第四章

几天后，昌浩尽管带着伤，还是假装没事的样子进了宫。

当然，晴明和十二神将都劝阻过他，但是他坚决不让步。

『敏次都来信责备我了，我再不出仕就完了。放心吧，我不会逞强的。』

一般琐碎的工作，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

晴明教他的法术中，有一项可以抑止疼痛，也有所谓的『止痛符』。但是，这些都不能使伤势完全复元，只能应付一时。

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京城里对人有害的异形都被黄泉瘴气吞噬，不见了踪影。

平安京的本质，很容易招来妖魔，所以往后很可能再出现新的妖魔，但是，目前应该可以维持短暂的祥和。

『而且，有六合跟……跟其他某个人陪着我吧？』

昌浩微笑着向晴明确认，晴明一脸苦涩地点点头。

他也不希望孙子因遭人误会而失去立场。

『没办法，快要宣旨立后了，宫中比较忙。』

听到祖父这么说，昌浩默默一鞠躬离去。

大家都以为彰子会比任何人都强烈反对，然而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她什么也没表示，只说：『早点回来。』

看着昌浩钻出大门的背影，彰子知道有两个神将隐形跟在他身旁。

『……六合和太阴？』

她在嘴里嘟囔时，身旁显现出神气，是水将玄武。

『我都隐形了，你还看得见，不愧是当代第一阴阳眼。』

他的表情看来不是很惊讶，但是，应该是颇为赞叹。

彰子微微一笑，不过很快便收起了笑容。

『玄武，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昌浩停下脚步回过头。敏次拿着一本书，往外廊走来。

『他是阴阳生藤原敏次。』

指甲扎入的伤痕隐隐作痛，他把手掌平贴在矮桌边缘，脸皱成了一团。

面对彰子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神将从容自若地笑了笑。

『咦？』

昌浩询问，语调僵硬，心跳快得超乎寻常。

她怎么样了？

昌浩苦笑着说：『他人不错啊。』

天一的『移身法术』是把他人的伤势直接转移到自己身上。十二神将也有疼痛感，搞不好也可能死亡。

昌浩缺席那几天，原本感冒的敏次病愈后回到了工作岗位。听说昌浩就像跟他轮班似的缺席没来，就写了信给昌浩。

六合和太阴现身了。不过，由于阴阳寮里多少还是有阴阳眼的人，所以他们巧妙压抑了神气，不让那些人看见；换句话说，只让昌浩一个人看得见。

她看起来比天一、朱雀年长，有股正直的气质，但是，感觉却又不是那么难亲近。

『想知道原因就去问晴明，有必要的话，他应该会回答你，但绝不要逼问昌浩。』

『明知它不在，为什么都没有人说什么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

她在隐身前似乎还喃喃说了些什么，彰子实在听不清楚。

同一时间，传来了脚步声，昌浩赶紧再开始工作。

『你是……』

昌浩焦躁地回过头去。

身体还没完全复元，虽然使用了法术和符咒，但是，只要一松懈，疼痛就会传遍全身。这时候，他只能屏息忍受煎熬，逼出一身冷汗。

『六合……』

『等一下。』

彰子听出勾阵话中的含意，眼眸微微蒙上了阴影。

正在收拾东西的昌浩，眼看工作就快结束，便暂时停下来，『呼——』喘了口气。

没多久，出现了几个阴阳生，敏次也在其中。

小怪总是紧跟着昌浩，待在昌浩一叫就能回应的地方。

当敏次的身影完全消失时，太阴跳入了昌浩的视线里。

到底是怎样的传说啊？

看着玄武沉默下来，彰子继续追问：『它为什么不回来？为何昌浩什么都没说？』

『没关系，我什么也不能做，难免会有我不该知道的事。』

『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太劳累了？』

正要踏入感觉没冬天那么冷的外廊时，有人叫住了他。

他发现，自己有时会觉得有白色的东西闪过眼角，便无意识地搜寻起来。这时候，高龗神所提示的沉重选择就会刺痛他的心。

『天一在哪里？』

『——』

她承接了会让人类死亡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呢？

『这不是我该说的事。』

彰子惊讶地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她第一次见到的神将。

那么……

『……』

『跟安倍家的男人扯上关系的女人，感受都差不多，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

彰子不由得反问，但是，勾阵只给她一个微笑便消失了。

『没有生命危险吧？』

昌浩张大了眼睛，耳畔浮现一个庄严的声音。

过了中午，离回家的时间就不远了。

『……小怪怎么了？』

这几天，彰子一直在一旁看着昌浩。

他所受的伤就是这么严重，如果没有天一，恐怕他现在已经渡过生死之河，踏上了再也回不来的旅程。

莫非他叫住自己，就是为了说最后那句话？

所以，她惶恐不安地等着昌浩张开眼睛，虽然发现小怪不见了，但是心想昌浩醒来后应该会告诉她原因。

『是不是我最好不要问……』

可能是掉在某个角落没看到。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看到昌浩那样的眼神，我就很担心……』

『这家伙口气不小呢，是谁啊？』

他本人也许没有自觉：他的眼睛像薄冰般脆弱，仿佛施一点力就会碎裂；还有极力压抑情感的表情、沉重的说话口吻。

彰子不解地抬起头，转身离去的勾阵回头看着她说：

玄武用僵硬的声音回答，彰子想继续问下去时，一只纤细的手制止了她。

『还活着。』大概是为了配合昌浩的视线，太阴飘浮起来。『天一不会死，绝不会死。因为朱雀不准她死，她已经答应绝不会让朱雀伤心。』

只要想着，就可能实现。

『你如果担心她，就在心里想着「绝对不要死」，那样就能形成一股力量。』

『喜欢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以为难过的只有自己，也是安倍家男人的特色。小姐啊，你最好琢磨琢磨自己的气量，以后才能少些烦忧。』

『玄武……勾阵最后是不是说了什么？』

玄武这么说，彰子对他摇了摇头。

昌浩抱起十多本要收进书库的书，从阴阳生旁边经过，一鞠躬后，快步穿过厢房，走向外廊。

『啊，就是传说中的「死脑筋」。』

彰子回过头，看着面露难色、沉默不语的玄武，疑惑地问：

他急忙询问，却没有得到回答。

可能是因为自己不久前太逞强而病倒，所以敏次特别关心昌浩。虽然信的内容和语气都有点严厉，但是，信上写的话都没错。

《……她在异界疗伤。》

『天一还活着吧？』

『我是十二神将的勾阵……藤原彰子小姐是第一次见到我吧？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声音洪亮而低沉。『我们不说，是为了你好，绝对不是把你当外人。』

彰子低下头，听到一句带着笑意的话：

『人不错？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呢。朱雀很气他，因为他爱慕天一，而且我还听说，他是个只看表面的人。』

隔了些时间，他才得到回复。

想到这里，昌浩突然张开了眼睛。

突然，六合瞄了他一眼，相隔半拍，太阴也眨了眨眼睛。接着两人都彻底隐形了。

『好像是说……那一天不远了。』

太阴从昌浩肩上探出头，盯着他的脸问。

『啊，不好意思，谢谢。』

昌浩将视线从太阴移到六合身上。六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盯着他的黄褐色眼睛看，也看不出感情。

昌浩立刻否认，但是一看到敏次怀疑的眼光，又做了一些修正。敏次夸张地叹口气说：『等一下去那个水池照照看，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快点结束工作回家吧。』

他是不是刻意这么做？昌浩无从判断。

『这本书掉在矮桌下。』

敏次说完便走回同伴间。昌浩不太在意地看他离去，突然想到什么，眨了眨眼睛。

『什么事？』

『天一呢……』

一听到这个名字，太阴就颇能理解似的用力点点头说：

太阴放松肩膀，对握紧拳头的昌浩说：

玄武的表情变得僵硬。

敏次看着接过书后低头致谢的昌浩，讶异地皱眉说：

回答的是太阴。

『没有……啊，可能是因为身体还没完全复元。』

现在却……

玄武看起来比外貌成熟的表情，显现出困惑的模样。

『只看表面？谁说的啊……』

他握起拳头，垂下眼睛。

——十二神将是人类想法的具体呈现。

几天前被神将带回来的昌浩面如死灰，听说醒不来就没命了。

勾阵眨了眨眼睛。彰子不管她怎么想，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再逼问玄武了。』

昌浩轻声呼唤，感觉到有所回应。

内心还下不了决定。

尽管如此，他还是像平常一样对着彰子笑。

——这个无能的阴阳师，烦死人了！

脑中突然闪过白色的小怪踢倒敏次的模样。

太阴发现昌浩冻结般的眼神，讶异地眯起了眼睛叫他：『昌浩？』

昌浩回过神来，像掩饰什么似的笑了起来。

『啊，对不起，有点头晕……』

太阴瞪大眼睛，一本正经地交抱着双臂说：『看来，还是不该让你进宫。别管什么工作了，随便做做就赶快回家吧。万一你昏倒了，晴明又要责怪我们了。』

『说得也是，嗯，对不起……』

昌浩打断太阴一长串的抱怨，抱着书往前走。

瞬间，他仿佛看到脚下有个白色身影，但是，他知道那只是错觉。

高龗神所提示的选择，经常在他心中摆荡。

有三种选择，其中，最后的选择是神的仁慈。

但是，若选择那一项，昌浩恐怕一辈子都会被那个神瞧不起。

选择那一项，形同逃避。

那么，自己该选择的是……

每当黑夜来临，闭上眼睛时，种种情景就会如走马灯般闪过眼底。

——人之子啊，你要怎么选择？

他听到沉稳、温柔而残酷的声音。

——那家伙的血，是破解黄泉封印的锁钥。

封印一旦被破解，黄泉大军就会倾巢而出，淹没地面。

——杀了他，灵魂就会被解放。

『是啊，这么遥远的距离，得派年轻、体力好的人去才行，可是太年轻又不值得信任，很难决定人选呢。父亲，您很庆幸我是个历表博士吧？』

不管做任何选择，他都会后悔。

『对了，昌浩。』

『因为爷爷开了口，没人敢反对，大臣也没有异议，所以三月就要出发了。』

『我也才刚来，现在才要听细节。好像是我们兄弟俩要被流放到西国了，唉，好辛苦的未来啊。』

也就是说，我只是你的幌子，我会扮演好幌子的角色，所以你放心吧。

昌浩慌忙摇摇头说：『不……不是的，只是在想一些事。』

在脑中计算着距离和日数的成亲点点头说：『没错。』

『真是的，你们平常应该不是这样子吧？如果是，我就没脸见参议大人4啦。』

听他那么说，好像要各自行动，可是，自己不是要陪哥哥一起去吗？听父亲的意思应该是这样。

由于成亲身为参议大人的女婿，所以一飞冲天，升上了历表博士。之所以没有引来忌恨，全归功于他爽朗的个性。他本人其实对做官没什么野心，发愤努力都只是为了岳父和妻子。他不想被当作虚有其表的博士，所以不断努力地培养符合这个地位的实力。

成亲率直地对思绪混乱的昌浩说：『表面上要让人以为我们一起去，详细情形父亲会告诉你。』又突然把眼睛一眯，说：『好像是除了大臣那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非你去做不可。』

昌浩讶异地皱起了眉。

『所以，我们出云见啦！』

『既然是期待中的婚姻，我想应该很幸福，不过大嫂比较强悍，哥哥可能永远也压不住她吧。』

顶多只有例行的年中活动，还不至于让皇宫上下绷紧神经做准备。

昌浩想起正月时与几个好久不见的孩子相聚的情形，嘴角不由得漾起笑容。

不可以做那样的选择，若不顾大局，只为一己之私，将会后悔一辈子。

两人邂逅时，成亲快二十岁。据昌浩所知，当时的成亲长得很像年轻时的父亲，一脸精悍，个性爽朗，非常有女人缘，寝宫内也有不少侍女暗恋他。这些都是听二哥昌亲说的，可信度应该很高。

昌浩不明白哥哥话中的意思，猛眨着眼睛。

——振作起来啊……

成亲抢先回答：『找你来陪我。』

旁边的成亲微眯着眼睛瞥了昌浩一眼说：

『成亲！』

成亲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六岁。他们虽然是昌浩的侄子、侄女，但是年纪和昌浩差不多，所以都叫昌浩『哥哥』，很仰慕他。

题外话，二哥昌亲也已经结婚，住进了对方家里，所以安倍家只剩下三男昌浩。

吉昌干咳几声，又开口说：『这件事我之前就听说了，但是左大臣这几天才正式来函，说西国的出云国民心动荡，令人担忧，希望能派阴阳师去一趟。』

理智告诉他，不该放任自我。

『哟，好久不见了，小弟啊。』

成亲这么说，哈哈大笑起来，吉昌训了他一顿，要他放低声音。

二月二十六日宣旨立后：藤壶女御章子被册封为中宫，原本是中宫的定子升格册立为皇后。

头痛了好一会的吉昌叹口气说：『这件事很严肃……』

被父亲责备的大哥成亲缩起肩膀，稍微挪动身子，腾出空位给昌浩。

哥哥的孩子，最小的才两岁，是个女孩。由于老大、老二都是儿子，所以，她是大哥、大嫂期盼中的女儿。

正月去拜访时，哥哥很开心地迎接昌浩。大嫂个性强悍，但心地善良，昌浩知道成亲哥哥说归说，其实很爱大嫂。

昌浩转头一看，长得跟他不太像、年纪大他一轮的哥哥正打趣地笑着。

六合和太阴正隐身跟在昌浩身旁。有时，太阴会换成玄武，六合会跟勾阵轮班，但是基本上，都有两个神将跟着。

就在这种气氛下，二月下旬的某一天，进宫的昌浩被吉昌找去。

他不到三十岁便荣升历表博士，但是那并非靠他的实力；不，应该说他有那样的实力，只是还有其他非升他不可的理由。

杀了他，会在异界诞生新的神将腾蛇。

『咦……？』

【注释】

昌浩在膝上握紧拳头，咕嘟咽下了口水。

不只大哥，二哥昌亲几年前也有了一个女儿。昌亲的妻子身体虚弱，几乎放弃了有孩子的希望，所以格外喜悦。

带着满腹疑惑去见父亲的昌浩，在那里见到另一个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话说完了，成亲站起来，正准备回去工作时，突然眨一下眼睛说：

『啊……好。』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成亲，这里可是工作的地方，你正经点。』

『不是，』吉昌摇摇头说：『是藏人所的阴阳师大人。』

他在内心深处呐喊着：我不想失去啊！

看到父亲板起脸来，成亲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

吉昌头痛似的按着太阳穴，成亲『嗯、嗯』咕哝着，将双臂环抱胸前。

这次成亲没再插嘴搅局，一脸正经地点着头，昌浩也默默听着。

『啊？』

安倍成亲是安倍吉昌的长子，比昌浩大十四岁。

『怎么了？如果是身体还没复元，最好快点回家……』

吉昌又沉默下来。

『哥哥！』

『对不起。』

在一旁看着哥哥的昌浩，不由得感叹哥哥果然是爷爷的孙子。

吉昌发现小儿子的脸色不对，担心地看着他说：

『……』

『依据我占卜的结果，最好是在三月初出发。出云很远，再怎么赶路，少说也要一个月。到了那里，查清楚状况再回来，前后最好抓三个月的时间。』

『父亲很难得在工作时找我呢。』

『父亲，您找我吗？』

『我岳父对我很好，可是老婆还是那么强悍，所以我每天都缩头缩脑过日子。您看，我都憔悴成这样了，好可怜哦。』

『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吉昌停顿了一下，苦笑起来。『回家后，请爷爷告诉你详细的情形，最近你都没什么机会好好和他谈话吧？』

对这样的年轻人一见钟情的藤原家族千金，当时十五岁。她隔着御帘看到成亲，就说非嫁给那个人不可。

成亲把手伸进直衣的袖子里，突然又眉开眼笑地说：

喉咙又干又渴，血压骤降。

一时之间，昌浩还没想到是谁，但是他很快便会意过来，瞪大了眼睛。

几年后，昌亲告诉昌浩这件事时，感慨地下了这样的结论：

看到儿子笑得那么开心，吉昌露出无奈的苦涩表情。

再见啦——成亲挥挥手，转身离去。昌浩目送着他的背影，突然张大了眼睛。

接着他对昌浩说：『光成亲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正在跟大家讨论该派哪个阴阳生或历生陪他去时，有人指定了你。』

他突然察觉到过去从未想过的事，不禁感到一阵讶异。

他很清楚，只是……

红莲的灵魂被瘴气吞噬了，在他完全变样之前、在他沦为妖魔之前，杀了他的躯体，灵魂便能得救。

这个虽属于藤原一族，但家世还不足以将女儿送进宫中当嫔妃的贵族，为了达成女儿的期望，特地登门请求因事出突然而目瞪口呆的成亲。

『什么小弟啊……』

『指定我？是阴阳寮长吗？』

但是，那将不再是昌浩所认识的『红莲』。

他的深色眼眸盯着抬起头来的弟弟，说：『我家那几个小鬼一直吵着要见昌浩哥哥呢。这几天你要做准备，不可能有时间来。从出云回来后，来我家玩吧？』

『那么，最快也要六月才能回来。』吉昌双臂环抱胸前，脸色沉重。『如果缩短停留的时间，或许可以在五月赶回来，不过，这样时间还是很长。』

『我老婆也很想见你，一定要来哦。』

不做出牺牲，就无法解决这件事。

吉昌望着两个儿子，长叹口气说。

4 参议大人是古代律令外的官职，与大臣、纳言共议国政，没有特别职掌，名额八名，所以亦称八座，或宰相。

昌浩刚懂事时，成亲就娶了左大臣家远亲的千金。对方的家世在藤原一族中算是中上，是身份、地位颇高的贵族家长女。

『是爷爷？』

不……

笑容很灿烂的哥哥这么说，昌浩不禁苦笑。

听到这么兴奋的声音，与吉昌面对面坐着的年轻人转过头来。

目前暂居土御门府的章子，预定四月上旬入宫，所以在此之前，没有特别重大的仪式或活动。

『哎哟，父亲，我一直都说得很严肃啊。』

这回好像真的头痛起来了，吉昌单手捂着脸，但是成亲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轻松地笑着，气色看起来非常好，完全不像他刚才所说的那种悲壮的情形。

成亲就直接坐在地板上，昌浩在他身旁坐下来，端正姿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