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7567 字
第二天早上还是下着雨。
「小心不要感冒了。」
昌浩转身面向送他到门口的彰子,眯起眼睛说:
「我不会有事,倒是你,彰子……」
「我?」
彰子微微歪着头,昌浩竖起指头交代她说:「这种天气不能去市场哦!知道吗?」
彰子没想到昌浩会这么说,因而瞪大了眼睛,但昌浩说得非常严肃。
「不但路不好走,衣服也会淋湿,天气又冷,万一受寒……」
看着一句接一句的昌浩,彰子不由得噗哧笑出声来。
「昌浩,你真会操心呢!」
昌浩欲言又止地看着咯咯笑的彰子,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在嘴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
小怪看着两人的互动,半眯起眼睛,把长长的尾巴一甩说:
「差不多该走了吧?昌浩,你去阴阳寮的路也一样不好走啊!」
被小怪斜眼一瞪,昌浩急忙转身说:「没错,我走了。」
小怪腾跃而上,攀坐在快步走出门的昌浩肩上。
「昌浩、小怪,小心走哦!」
昌浩稍微转过头,挥挥手回应背后的彰子,彰子也笑咪咪地挥挥手。
紧抓着他肩膀的小怪看到两人那样子,感叹地吐了口气。
「到底怎么了……?」
「咦?小怪,你说什么?」
视线仿佛就要射穿云层。
太阳为什么一直避不见面呢?
吃完早餐后,晴明在自己房间里,面对着水镜。
端坐在屋内角落待命的玄武看到主人眉头深锁,忍不住开口问:
「晴明,你笑什么?」
「什么事?晴明。」
昌浩打从心底赞同,小怪不知道叽叽咕咕在念着什么,他都假装没听到。
十二神将个个都是大力士,如果只看玄武的外表,很容易被他的力气吓到。
玄武疑惑地问,晴明回说没什么,坐在蒲团上。
「唉!下午我要出门一趟。」
小怪常来启动镜子,与勾阵两人报告彼此的现况,不过原来的目的,是留给道反女巫和晴明使用。朱雀和昌浩、彰子也曾透过镜子跟天一交谈,但最常见的光景还是小怪与勾阵之间的抬杠。
这样到底好不好呢?会不会做错了什么?
白虎眨眨眼睛,立刻奉命行事。
天文博士吉昌应该也接到了阴阳寮长的命令。目前,在阴阳寮的天文部里,所有官员可能都正在彻底调查到去年为止的纪录,核对风和云的流向,以及最近的雨量。
「怎么会这样……?」
「总不会连雨停的征兆都看不出来吧?」
走向皇宫的一路上,他与不少贵族的牛车、撑伞的随从擦身而过。
晴明默默点点头,回应娇小的神将。
镜面上的道反女巫露出充满魅力的微笑,低头行礼,接着身影就跟着波纹一起消失了。完成任务的镜子绽放出光芒,逐渐缩小,在道反,应该也是同样的情景。
神将们回来时,会先在晴明面前降落,所以只要待在这里,就可以比谁都先迎接他们。他其实很想跟白虎一起去,但理性告诉他,不可以离开安倍家。
出现在镜面上的道反女巫,住在遥远西方出云国的道反圣域。
他正面有难色地执行任务时,朱雀听到声音,就用屋檐下悬挂的钩子替他把窗户固定住了。他向朱雀道谢,朱雀只举手回应他,又坐下来,遥望着西方天际。
玄武从木拉门的缝隙中瞥见朱雀盘坐不动的背影。
观察着晴明表情的玄武眨了眨眼睛。晴明放下信,仰望着屋顶说:
「早安,敏次。」
身份地位崇高的贵族是由随从带伞出门,而替主人撑伞的则是贴身侍卫。昌浩的身份还不配拥有这种规格的待遇。
玄武说得认真,一点都不夸张。晴明觉得很好笑,脸上浮现了笑容。
占卜进行了一会儿后,晴明的脸色愈来愈难看,话也愈来愈少。
其实若请车之辅载,就不会淋湿了,可是妖车停在皇宫外面,一定会引起很大的骚动。
想起将近六十年前的那段时光,晴明不禁咯咯窃笑起来。
还有三名同袍留在道反圣域,虽然透过镜子说过话,但次数也不多。
其中,只出现过一次的寡言同袍看起来十分疲惫,让人有点担心。
玄武看了一眼晴明递给他的信,不禁目瞪口呆。
晴明讶异地打开信,看完后,微微张大眼睛,屏住了气息。
边翻书边看式盘的晴明叹息地说。
啊!不过一想到关于安倍晴明的种种传说,大家就算看到他的孙子跟妖魔鬼怪一起出现,应该也不会有异议吧?
有客人来访的动静。
他会这么说,是认为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没想到真的被他说中了。晴明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指示他打开窗户。
重量不是问题,无奈的是个子长得不够高。
只要大家认为好就好,这就是玄武最后下的结论。
有段时间,玄武暗自烦恼着。
玄武端坐在晴明斜后方,面无表情地沉思着。
「这应该是吉昌的职责,怎么会找我呢?」
不用道长下令,厌倦了这场雨的晴明早已凭云的流向,做过了大概的预测。
玄武大惊,眨了眨眼睛。
水镜消失,晴明使把劲站起来。
「晴明?」
「啊!早,昌浩,雨下个不停,真让人心烦气躁。」
「就是啊,好好加油吧!」小怪感慨地点着头。
「真希望雨势可以稍微减弱一点,鸭川的河堤就快撑不住了。」敏次叹息着垂下肩膀,抬头仰望天空说:「真是的,太阳为什么不出来呢?」
他弯下腰,正要搬起放在角落的六壬式盘时,玄武赶紧站起来说:
晴明把几本书放到桌上,沉着地说:
「道长吗?」
说话的本人只是自言自语,听在昌浩耳里却感到十分沉重。
一看到那个人,小怪全身的毛就像猫一样竖立起来。
快的话,傍晚就到了。不过,白虎的风没有太阴那么快,所以很可能过傍晚才会抵达。
因为他看到一个跟他一样快步走在雨中的人。
「还真的动也不动呢!」
什么时候才要切入主题呢?
「唔……」
是左大臣藤原道长派人送来的信。
目送他离去的朱雀,盘腿坐在环绕着晴明房间的外廊上。
昌浩差点就输给诱惑,但很快把自己拉回了现实。
「等等,晴明,我来拿。」
为什么太阳不出来呢?厚厚的云层连半点缝隙都看不到。
「去哪里?雨下得这么大,是谁要你……」
「不是,你自己看。」
矮桌上放着昨天傍晚送来的一封信,那是左大臣藤原道长写给晴明的信,命令他占卜雨什么时候会停,好禀报皇上。
「白虎。」
科学方面的事,是阴阳寮官员的工作。晴明接到的命令是透过式盘占卜,预测雨什么时候会停。
白虎全身缠绕着风,消失在西方天际。
这位同袍虽然沉默寡言,没什么表情,待人处世却十分细心,即使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靠近他,也不必担心会触怒他,大家都很喜欢这样的他。
应该是常被道反的守护妖们刁难,这是逃不开的宿命,真是难为他了。
「我才不敢打搅他呢!否则恐怕会被他踹飞。」
「这种时候就会很想往上爬。」昌浩有感而发。
「结束了。」
「晴明,怎么了?结果不太乐观吗?」
他知道有青龙和天后在,不必担心,但是目前另三名斗将都不在,还是要小心防范才好。
昌浩若无其事地抓住无声地摆出威吓姿态的小怪的尾巴,跑向对方,行个礼说:
「昨天才来,今天又来,到底什么事……」
光披着蓑衣也挡不住雨势,所以最近昌浩在乌纱帽上也涂了防水的油。
后来发现大家都很感谢他留下了水镜,就不再想那么多了。
不过,既然左大臣下了指示,就不能这么草率行事了。
能够见到面就觉得安心,现在的玄武也多少可以理解这样的心情了。
「哦,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他也跟着抬头仰望天空,举起手来遮雨。
气不过的玄武勃然色变地质问,晴明举起手制止他说:
「他好不容易才盼到这天,就让他等吧!」
玄武眨眨眼睛,看着主人的背影。
吃力地抱起式盘的老人乖乖放下了式盘。个子娇小的神将毫不费力地拿起式盘,照老人的指示,搬到矮桌旁。
「不好意思,麻烦你跑一趟道反,勾阵应该静养得差不多了。」
「那就这样了。」
「没办法,是无法拒绝的人。」
玄武常想,希望太阴可以向他学习这一点。但是,玄武从来都没有跟太阴说过,决定在必要时,再请白虎告诉她。
被叫到名字的风将转眼间就现身了。
玄武回到晴明身旁时,看到主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不禁皱起眉头。
只有在需要的时候,这面镜子才会启动,是靠意志操纵的,唯有水将允许的人才能操纵,这次是粗略地限定「住在道反的人」。
玄武敏捷地站起来,挺直背试着打开窗户,但比他想象中困难。
这样的姿态不知道维持了多久。
通话到现在大约三十分钟了,双方谈的都是彼此的状况。
玄武转过头,把注意力转移到大门处。
晴明直盯着厚云低垂的天空。
「就是啊!」
那是玄武做的水镜。
没多久,露树拿着信进来了。
写信的人是道长,但召见晴明的是当今皇上。
「既然是圣旨,就不能拒绝。」
天气这么糟,真的很懒得出门。
晴明把手肘抵在桌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午后,晴明简单地吃过午餐,正准备出门时,彰子从旁边经过。
「咦?晴明大人,您要出门吗?」
彰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很少穿直衣的晴明。
「好看吗?」
晴明摊开双手,笑得像个好爷爷。彰子眉开眼笑地说:
「很好看……雨下这么大,您要去哪里呢?」
满脸无奈的晴明夸张地仰天长叹说:
「我接到紧急诏令,下诏的是皇上,所以不管下雨或下矛,我都得进宫。」
召见晴明的人是这个国家地位最高、最尊贵的人。尽管晴明是开玩笑地说,还是听得出有一半是真心话。
彰子担心地说:「可是雨下得这么大,昌浩也说路不好走呢!晴明大人 。」
「啊!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牛车来接我。」
忽然吹过一阵风,不是一般的风,而是带着神气的风。
晴明眨眨一只眼睛说:「看吧!来了。彰子,你快进去里面。」
皇上派来迎接他的使者应该是位高权重的官员,很可能见过彰子。
先是敲门声,接着是通报声。
「安倍晴明大人,我来接你了,请开门……哇!?」
比道长年长约十岁的中年男人默默向晴明点头致意。
行成有点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但很快点点头说:
「老实说,除了雨停的占卜之外,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老人照规矩说一堆场面话,端坐在竹帘后的年轻人啪唏敲响手中的桧木扇子,苦笑着说:「那种拘泥形式的话就不用说了,这场雨下得朕都快发霉了。」
一想起当时的惨状,行成的心情就很沉重,由衷希望不会再发生那样的灾难。
暗自这么想的晴明不知道妖车也会卡死在泥泞里,还要麻烦红莲把它推出来。
没有停止征兆的雨,皇上的召见。
既然如此,必须增加维修河堤的人员才行。
忽然,牛车剧烈晃动。由于长期下雨,路上都是泥泞,变得坑坑巴巴的。
朱雀从晴明表情的些微变化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似乎很想告诉他「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她就在小怪、朱雀、太阴和昌浩四人的眼前,像烟雾一样消失了。
女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既不是妖气,也不是灵气,而且十分强烈。
很可怜,但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晴明小声念起咒文,是预防感冒的咒文,祈求被雨淋得全身发冷的随从们不会淋坏身体。
毕竟以晴明的身份,还没有资格上天皇所居的清凉殿。如果随便开口对皇上说话,那些啰唆的公卿大人们一定会借故找他麻烦。
《你们说得没错,可是皇家的血脉毕竟是天照大神的后裔,会这么尊贵,自然有他的道理。》
而且老实说,不管对方是皇上、关白大人或摄政大人,晴明都只是表面敷衍,内心想的是「那又怎么样」。重要的不是身份地位,而是人性。
「我叫太阴去开门……那家伙大概是隐形了,一般人看不见她。」
「在早朝上是不得已,如果连在这种场合都要听那种话,心情会更灰暗。」
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白发女人出现在温明殿。
等一下要晋见皇上,总不能让皇上看到他们衣衫不整的样子。
晴明讶异地皱起了眉头,跟他说话的行成尽量压低了嗓门。其实,车子正在行进中,外面又下着大雨,只要不提高音量,应该都不会被听见,但行成还是非常谨慎。
交谈一会儿后,皇上大概是满足了,就靠在凭几上催促着左大臣。
另外还备有两个空蒲团,一个放在厢房正中央,一个放在厢房与外廊交接处的窗户附近。
平常顶多一个,最多两个。没想到等着白虎他们回来的朱雀,这次也会跟着来。
「好久不见了,晴明大人。」
「咦……?」
老人双手着地行礼。
「皇上龙体安康……」
「知道了。」
鸭川的河堤如果彻底溃决,会淹没京城的所有大路和小路。两年前曾经溃堤过,就是由行成担任治河司令。
晴明重复这个名词,行成点点头说:「是的,神祇官大中臣正在临时寝宫等着。」
晴明更讶异了。
虽然看不见,但是光听声音,就知道个子娇小的神将们是什么表情。
这时候,带着苦笑的声音介入了两人的谈话。
「您也辛苦了!」
彰子拉起衣摆啪哒啪哒地跑走,身影逐渐消失。
难怪他坐在跟晴明差不多的位置。以他的身份,也上不了清凉殿,只能在这种非正式的场合晋见皇上。
那种只会炫耀自己身份地位的贵族,是晴明觉得最棘手的人。
晴明一本正经地说,皇上频频点头。
听说部分的穿着打扮也很像神将。
昌浩和太阴先溜出去后,小怪和朱雀不怕被一般人看见,继续留下来搜寻女人的踪影。除了神殿之外,所有宫殿都搜过了,还是遍寻不着,于是两人就放弃出来了。
「行成大人,是什么事……」
座位最靠近皇上的是左大臣,按规矩,这种时候晴明说的所有话,都应该透过道长转奏给皇上。
从竹帘后面传来年轻但沉着的声音:「好久不见了,晴明,很高兴见到你。」
年轻皇上的话让晴明眉开眼笑。以年纪来说,皇上就像晴明的孙子。不管他的地位多高,想到自己的孙子们,晴明就觉得这样的话很适合他的年纪。
听到叫唤声,晴明顿时回过神来,一抬起头就看到行成担心地望着自己。
晴明眨了眨眼睛,心想真难得,居然有三个保镖跟着自己。
没错,右大弁兼藏人头藤原行成在这种非正式场合,也是钦差的最佳人选。
「那么我告辞了,晴明大人,您一路小心。」
两者都令人忐忑不安。
「晴明大人听到了大中臣的名字,心里难免会有点抗拒吧?真对不起,如果我能现在告诉你情况就好了……」
牛车在雨声与车轮声中,好不容易才到达目的地。
《我觉得那样不太对吧?朱雀。》
上了牛车后,牛开始往前走。
「是你啊!行成大人。」
悬挂着竹帘的主屋内,坐着一个年轻人。隔着竹帘,比主屋矮一阶的厢房里,有熟识的左大臣和一位陌生的中年贵族坐在蒲团上。
看到他,晴明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左大臣藤原道长的位子最靠近主屋,中年男人的位子比较靠近放在窗户附近的那个空蒲团。
「神祇官?」
「朕知道……好了,左大臣,开始吧!」
《就是啊。尽管被称为皇上,年纪也比成亲、昌亲还小吧?血统有那么重要吗?》
被风斜斜吹落的雨淋湿了大半的外廊,侍女的衣服下摆吸收水分,有点变了色。行成和晴明尽量走在靠厢房的干燥处,小心地前进。
几乎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时,一位盛装打扮的官员进来了。
晴明慌忙摇着手,对眼神消沉的行成说:「不,不是的,行成大人,昨天我接到大臣的来信,要我占卜雨停的征兆,我正在想该怎么告诉他占卜的结果……」
因为判断绕圈子说话没什么意义,所以晴明单刀直入。
《我来是因为放弃任务会被天贵骂。对我来说,天贵是最重要的人,但是,天贵最在乎的是你的安危,既然如此,我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就是嘛!我赞成玄武的说法。》
「安倍晴明拜见皇上。」
坐在车上也可以清楚感觉到,牧童和随从们正努力不让轮子卡在泥泞里。
但是,这里是非正式场合。
跟着行成走上阶梯后,就有带路的侍女等在那里。
看样子,行成是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不,应该说行成恐怕也不清楚详细情况。
阴阳道的阴阳师与神祇官大中臣是势不两立的关系。这次虽然是非公开,但还是很难相信皇上会同时召见他们。
向道长行礼致敬后,不用任何人指示,行成就在厢房正中央的蒲团坐了下来,晴明也默默地在窗户附近坐下来。
晴明丝毫不以为意,老神在在地说。彰子苦笑着向他鞠躬行礼。
「晴明大人……」
从声音可以听得出来,他真的很不耐烦了,晴明缓缓抬起头。
两人到临时寝宫的寝殿时,再由站在木拉门前的侍女带他们进入寝殿。
在随从撑着的伞下,穿着官服的行成开朗地笑着。
《就是嘛!》
彰子听到惊叫声,瞪大了眼睛。
当时与小怪并肩而站的朱雀深思着说:简直就像我们隐形那样消失了。
晴明深深低下了头,因为未经允许与皇上直接交谈是不胜惶恐的事。
晴明深深叹口气,对摸不着头绪的事一件件发生而感到忧虑。
听到晴明这么说,行成张大眼睛说:「你的意思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接着晴明开口说:「行成大人,这次的召见是……」
这等于是被跟随着自己的式神断然宣示「你是第二位」,但是晴明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所以没有特别受到伤害,只表现出「哦,原来如此」的样子。
「晴明,我们正在等你呢!行成,辛苦你了。」
听说贵船祭神的表现不太对劲,让晴明有点担心。不会跟下个不停的雨有关系吧?
晴明沉默地垂下了肩膀,行成从他的动作看出他想表示什么,深深叹了口气。
在停车处停稳后,行成和晴明一下牛车就有人替他们撑伞。这些撑伞的随从们自己都淋成了落汤鸡。
昌浩在吃早餐时,小怪来找晴明,简单扼要地报告了昨晚的事。
朱雀的话虽然出人意表,倒也没什么恶意。
晴明不再问他,开始思考今天早上跟小怪说的话。
这时候,如果乘坐成为昌浩的「式」的妖车,跑起来会不会比较顺呢?
道长向皇上行礼后,转向晴明说:
——我们马上追进宫殿里,可是女人突然消失了。
「皇上,这种话最好只在这里说。」
晴明也点头回应。神祇大副的官位是「从五位下」,那么这个服侍神祇大副的男人,身份应该在「从五位下」之下,地位可能与晴明一样,或是更低。
「问我的话,还不如直接问大臣或神祇官⑦。」
《人类真的有很多拘泥于形式的事呢!》
「晴明,这位是服侍神祇大副的大中臣。」
晴明挺直了背,进入行成的伞下,走向牛车。
「你说什么?」
隐形跟在晴明身旁的玄武有点难以置信地嘀咕着。不怎么有霸气的高八度声音也表示同意。
晴明差点笑出来,赶快干咳几声掩饰。除了晴明外,没有人听得见这些对话。
「大臣,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吗?到底是……」
晴明切入了主题,道长与大中臣相互点点头后,由大中臣开口说:
「我是神祇大副大中臣永赖大人的部下,官任神祇少佑,名叫大中臣春清。」
春清平常都跟神祇大副一起待在神宫里,辅佐永赖大人。
在神祇官中,就某方面来说,神祇大副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坐落于伊势的神宫就是由神祇大副兼任祭主。
根据晴明的记忆,神宫的祭主应该又称为主神司。
晴明没有见过大中臣永赖,但是记得他的名字。
再怎么说,他都是祭祀天照大御神的神宫祭主。
晴明也去伊势参拜过好几次。
《神宫啊,很怀念呢!晴明。》
是朱雀带着笑意的声音,晴明不能点头,只动了动眼帘。
很久以前,晴明曾经与若菜一起去过伊势,那时候两人刚结为夫妻。
当时的女性都足不出户,几乎没有离开过京城。这些女性们出远门的机会,就是去伊势或熊野参拜。
参拜神宫时,若菜眼睛闪闪发亮地说,等「式年迁宫」⑧时要再来,但是她的愿望没有实现。
不过,可以跟她一起旅行,晴明就觉得很幸福了。在他们共同度过的那段不算长的岁月中,这段往事比任何金银珠宝都闪亮、清晰地埋藏在他心灵深处。
是的,那里面也埋藏着很久以前失去的男性朋友。
有个画面像梦一般闪过晴明的脑海。
那是绝对不让孩子们和孙子们看到的记忆,仅属于晴明。
【注释】
⑦ 神祇官即负责祭祀天地神明的官员。
他眨眨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缅怀过去的时候,他把那些浮现的记忆再次埋入心底深处,转换心情。
⑧ 神宫每到一定年限就会重建,把旧神殿的神明移到新神殿,这时所举行的仪式就称为「式年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