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作了好长、好长的梦。

那是非常可怕的梦。

非常难过的梦。

非常悲伤的梦。

耀眼的光线斜照著，把世界染成了橙色。

对恍惚睁开的眼睛来说，那道橙色光芒真的很刺眼。

修子缓缓眯起眼睛，移动视线。

看见有人端坐在她身旁。

她很快就知道那是谁了。

她开心地笑起来，轻声叫唤：

「……妈妈……」

端坐的母亲，正好背著阳光，脸形成阴影。太阳再往下沉一点，就可以看清楚了。

修子面向母亲，带著半梦半醒的感觉，开始说话。

「……我作了梦……梦见了甚麼……」

她沉默半晌，想了一下。

「可是……忘记了……啊，对了。」

她有些难过地眯起眼睛，想不通眼角为什麼热了起来。

「是很悲伤的梦……然后……对了。」

原本记得的梦，逐渐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其中一件事。

「对不起……」

「……藤花……」

在神拔众管生乡的首领府邸居住作客的昌浩，接到通知说，京城派使者来到了郡司。

彰子握著修子的手、握著丸玉，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冰知供出了所有真相，洗清了夕雾的嫌疑。

只说出这几个字，彰子就放声大哭了。

夕雾面不改色。萤好奇地问：

坐在外廊意志消沉的小妖们，还以为发生了甚麼事，赶紧冲进来。知道修子醒了，高兴得跳起来，又冲出去到处报讯了。

萤向夕雾询问的人，是曾经支撑时守心灵的女性。

醒过来的萤，原谅了冰知，但有附带条件。她不要再看到任何人死亡了。

都那麼神似。

坐在肩上的小怪，也跟昌浩依样大大歪著头。

「她在床上躺了一阵子，现在慢慢可以进食了。」

仰望著那个人，缄默不语。

信上详细写著，昌浩不在期间的精诚发生了甚麼事。

修子悄悄张开眼睛，求助似地看著母亲。

直到满月那天起，直到醒来这天，她都在作梦。

昌浩、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站在旁边的勾阵，异口同声大叫：

「是吗？」

像极了去世的母亲。像极了再也见不到面的心爱的母亲。

——我会……保护你。

「慢走喔。」

她肚子里怀的孩子，是时守的遗腹子。

「嘎？」

救救她，昌浩—————！

「咦，父亲写的？」

回到乡里，冰知把所有事都告诉了首领，没有替自己做任何辩解，静候首领制裁。

为什麼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呢？

「……刚才我跟昌浩说过了……」

「我早猜到你会这麼说。」

那天隔著竹帘，昌浩许下了承诺。

「感觉怎麼样？萤。」

「公主……殿下……！」

阴历一月下旬。

真的很对不起，说了那麼过分的话。

听到夕雾这麼说，萤开心地笑了。

不知道该怎麼办的心情不断扩大，膨胀到极限，修子畏怯地闭上了眼睛。

啊，黄昏的光线还是太强，看不清楚母亲的脸。

「怎麼回事？」

行成小心翼翼拿出包在油纸里的信。

她停顿下来。

不要让她被带走。

皇上听说公任复原了，龙心大悦，立刻召他来清凉殿。

不知道为什麼，藤原道长与藤原行成也跟他一起来了。在主殿召见他们的皇上，显然提高了警觉。

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呼喊。

不对，应该见过。因为没有武装，所以没认出来，他们都是追兵。

谁来救救她。

体型、相貌、氛围。

不要走。

眼睛睁的斗大，连眨都忘了眨的修子，落下泪来。

她一直在心中暗暗呐喊著。

行成把手上的信递给昌浩。

「总之……」萤从床上爬起来，苦笑著对疑惑的两人说：「先去看看吧？有我爷爷在，他们应该不敢随便动武。与其在这里猜测，还不如去探个究竟。」

昌浩却信守那个约定，保护了彰子心爱的人。

「大嫂怎麼样了？」

被称为藤花的彰子，在修子把手伸向自己张开的瞬间，看到啪啦掉下来的东西，不禁屏住了气息。

回来。

修子张开右手，把手伸向名叫藤花的侍女。

拜托。

昌浩觉得萤这番话颇有道理，站起来说：

「我等一下再过来。」

彰子这时候才知道。

两人相隔如此遥远，她只能在心里暗自呼喊。

首领把这件事交给下任首领萤作裁决。

「是使者？不是追兵？」

「行成大人、敏次大人？！」

听到这个消息，昌浩歪斜著头疑惑说：

然而，昌浩却……

昌浩浑身不自在地坐下来。

修子总算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会不会呢？妈妈……」

「每个人进来都问同样的话。我没事了，所以爬起来啦，你们都很爱操心。」

萤点点头，呼地吐出一口气。

——我会永远保护你。

彰子握起修子的手，强烈颤抖著肩膀说：

昌浩只认识它们两人，还有十几个他不认识的人排排站著。

即使相隔两地，他的心还是在这里，而且存在的如此清晰明确。

把她从梦里拉回来的人是夕雾。

「我说了很过分的话……要向她道歉才行。」

「………………」

她感觉母亲倒抽了一口气。

满月的隔天，很久没进宫的藤原公任，要求进宫谒见皇上。

紧握的手指，忽然放松了。

像到几乎会认错。

明明知道他不在这里，听不见她的叫唤。

探子看到逆贼夕雾在村里，立刻拔剑相对，被冰知制止了。

夕雾走进来，在床边蹲下来。

「这是你父亲……吉昌大人写的信。」

夕阳整个沉没，被阴影遮蔽的脸终於看得清楚了。

秘密村落的居民，到了管生乡后，发现冰知说的话疑点重重，於是在首领的命令下，派了探子去村落。

在管生乡入口处附近的要塞公馆，昌浩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我……我对藤花……说了很过分的话。」

夕雾没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看样子，是有自己很爱操心的自觉。

挥手道别的萤，是五天前才醒过来的。

「藤花……会不会……原谅我呢？」

「太好了……那孩子才是下任首领。」

然后，他们一起把濒死的萤和昌浩等人带回管生乡。

不要走。

上面写的字，的确是父亲令人怀念的笔迹。昌浩接过父亲写的信，急匆匆把信摊开。

「昌浩大人，你的罪嫌洗清了。」

事实上，只有首领知道她的存在。时守原本打算从京城回来，就打算把她介绍给家人，举行婚礼。

「你不惊讶吗？」

修子边哭得唏哩哗啦，边把紧握的右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伸向了她，闪闪发亮的银线还在手里。

萤苦笑著耸耸肩说：

那是她怎麼找也找不到的红色条纹玛瑙丸玉。而且，霎那间，她好像看到上面缠绕著银光闪烁的线。

公任深深叩头跪拜，诚惶诚恐地说：

「皇上龙体安康，可喜可贺……」

皇上摇响扇子。

「公任，我知道你很久没进宫了，但也不必这麼拘礼请安。你的身体怎麼样了？我已经叫丹波尽全力医治你了……」

「是……蒙皇上隆恩，臣公任今天才能进宫谒见皇上。」

「这样对你身体不好，快抬起头来。」

「是……」

公任抬起头，做个深呼吸，不慌不忙地改变了话题。

「臣惶恐，皇上，臣想谈谈关於昌浩大人的事。」

话才说完，皇上便沉下脸，瞥了道长一眼。

前几天，有快马从贺茂出发送信来。皇上写信给恭子公主，请她尽快把修子从伊势送回京城，没想到快马送来了出乎意料的回函。

信上说修子意外知道定子去世的事，伤心过度，卧病在床，一直没醒来。

这封信昨天刚收到，皇上就像被冰刃刺穿般，痛彻心扉。

上天是不是透过他所爱的人，而不是他本身，让他明白上天的意思呢？

要揣测正确的天意，必须在某寺院请神降临。他一直没办法决定，要在哪里做这件事。正想下令由修子所在的伊势的斋王负责，就接到了这样的通报。

皇上的心跳速度快的异常。

「安倍直丁怎麼了？」

公任对强装镇定的皇上娓娓道来。

说明那场凶杀案，究竟发生了甚麼事。

「那时候，每天、每天晚上，都有怨灵般的东西在我身旁出现。」

「请过目。」

「这……这是真的？」

神绝不允许这种事。

说完这句话，皇上就起身离开了。

小怪和勾阵也跟他差不多。事情在不知不觉中顺利解决了，他们却有种奇怪的感觉，没办法很乾脆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皇上又接著说：

「太好了，昌浩大人，你被怪物附身，却没有精神异常或寿命缩短的后遗症，真的太好了。」

「命令追兵继续搜寻他的下落，尽快把他找出来。」

「他看起来还有点疲惫，可是已经完全康复了。我告诉他杀害藤完公任的凶手是怪物，他的表情有点复杂，回了我一些话。」

他也担心伯父，在他把诅咒反弹回去后，不知道他们怎麼样了。他一直很在意，原本想等事情稍微平静后，再请小怪或勾阵回去看看。

「可、可是，不能洗清他诅咒皇后的罪名！即便他没有犯下杀害公任的罪行，诅咒皇后还是罪不可赦！」

隔著屏风听皇上说话的章子，看著信流下泪来。

行成扭头望向旁边的敏次。他也严肃地点著头说：

在场所有人一阵骚然。公任低下头，颤抖著肩膀。

「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

「我一直忘了这件事。可能是太害怕，所以黑雾般的东西在我心中扩散弥漫。恐惧、不想看见的想法，把我的心遮蔽了。」

皇上握起她的手，又低下头说：

从那天跟在萤后面冲出京城的傍晚到现在，经过漫长的时间，环绕著他的状况大大转变了。

「是、是啊……」

「恕臣斗胆，皇上。」

皇上命令阴阳师坐的占卜，很可能是强烈反映了那样的思想。而占卜的术士，可能把那样的结果当真了。

他看到比以前憔悴许多、楚楚可怜的身影，心想她以前就这麼瘦弱吗？

「连成亲都说那只怪物厉害，可见是相当厉害的怪物，对吧？敏次。」

他微微抬起头，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笑。

这封信不是写给皇上，而是写给左大臣道长。

行成瞄了敏次一眼。敏次张大眼睛猛摇头，行成笑著做出催促他的样子。

昌浩眨了眨眼睛。

昌浩是阴阳师，而且是安倍家族的一份子。公任非常清楚，与阴阳师结仇会落得甚麼下场。

成亲说的那只很厉害的怪物，半眯著眼睛，板起了脸。

昌浩愣愣地点著头说：

吉昌说很遗憾，自己的不肖儿子，还没有下诅咒的实力。也看不出儿子有任何理由要杀害藤员公任大人。

被称为彰子的中宫，含著眼泪微微笑著。

行成的眼睛亮了起来。

应该是吧。为了想救定子，皇上自己也差点把肚子里的孩子献出去了。

皇上看完交由侍从呈上来的信，瞠目结舌，开始哆嗦发抖。

「是的，能依附在昌浩大人身上，杀害公任大人，绝对不是一般怪物，实在太可怕了。」

说不定昌浩可以帮他把这件事转达给晴明。

他希望晴明可以帮他解决这件事。

「我错了……原谅我。」

「这……这怎麼敢当……」

「书库里只有我跟昌浩，没有其他人。可是，有人类之外的怪物！」

小心把信摊开的中宫，看完信中内容，差点叫出声来。

「皇上特别恩赐，命你回京后，立刻以阴阳生的身分进宫谒见。」

不只昌浩，连小怪、勾阵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依吉昌判断，术士不是人，而是古老神治时代的怨怼。

很可能连昌浩是哪根葱都不知道的高高在上的当今皇上，请求身分卑微、官职又低的阴阳寮直丁这种小人物的原谅。

皇上命令侍女，把被他捏的皱巴巴的信交给中宫。

听的茫茫然的皇上，赫然回过神来，挥响扇子说：

隔著屏风坐下来的皇上，结结巴巴地说：

深深叩头的公任，全身颤抖。

他直接去了藤壶。

那时候面目狰狞地围捕昌浩的人们，也都一脸祥和。

泪水滴在信上，她赶紧擦拭脸庞。

这是写给左大臣的信。左大臣斗胆把这封信拿给皇上看。不用逼问他怎麼回事，皇上看也知道。

行成展开笑容说：

皇上不由得捏住手中的信，无力地垂下头，掩住脸。

「……安倍直丁没有下诅咒……」

道长叩头行礼。

中宫在屏风后面倒抽了一口气。

皇上使个眼色，侍女们就默默抬走了屏风。

抬走屏风的侍女们，也很识趣地离开了。皇上悄然抬起了头。

天意在哪里？天意——不在皇上这边。

除此之外，还叙述了占卜的危险。

「啊，我哥哥……成亲大哥怎麼样了？」

皇上沮丧地垂著头，请求中宫原谅。

「皇上不只赦免了昌浩大人，也撤回了对安倍家的所有处置。更令人惶恐的是，皇上请求昌浩大人的原谅。」

现在他才明白，那天的雷电是在告诫他。

坐占卜时，假如术士强烈希望出现怎麼样的结果，就会出现那样的结果。委托占卜的人，假如希望会占卜出某种结果，不是那种结果就无法接受，这种想法愈强烈，就愈有可能出现反映想法的卦象。

昌浩呆了好一会儿，猛然回过神来，急忙行礼说：

公任重重叹口气，双手伏地跪拜。

公任闭上眼睛，羞愧地垂下头。过了一会。又抬起头，接著说下去。

於是，行成和敏次拜托士兵让他们同行。

他瞄了肩上一眼。

不论如何，身为父亲，他绝对相信自己的儿子。他愿意奉还地位与俸禄，在奉上自己的生命，只求保住儿子的性命。

「不可以处决安倍昌浩。」

昌浩惊愕地差点不能呼吸。

吉昌还说，是一心想救皇后的人们，心被黑雾蒙蔽，扭曲了占卜的结果。

「对不起……原谅我，彰子。」

可是晴明去了伊势，不在京城。公任思索著该怎麼办时，想到了晴明的小孙子昌浩。

「是怪物刺伤了我，皇上，昌浩大人绝对没有犯甚麼错，请尽快让昌浩大人回来京城。」

「可是我不可能知道那个怨灵想跟我说甚麼……只觉得愈来愈害怕。」

「甚麼？」

道长拿出身上的信说：

这时候，藤原道长介入了他们的对话。

信中叙述了吉昌自行占卜的结果。是有诅咒，有折磨皇后的诅咒但诅咒不是针对皇后，而是肚子里的孩子。

行成严肃地说：

阖上眼睛，泪水就趴搭趴搭掉下来了。中宫轻轻地点著头。

他真的松了一口气，高兴得快哭出来了。

「就是每天晚上出现的那个灵……那绝对是怪物。那个怪物可能是附在昌浩身上，当我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地上了。」

不过，既然无罪赦免了，当然没必要颠覆这样的结果。

行成端正坐姿说：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其中又以行成听得最专注。

事情的变化快得叫人头昏眼花，昌浩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呆住。

让她变成这样的人，就是皇上自己。

他这麼想，叫住了昌浩。因为不想让其他人听见，就进了书库。

昌浩注视著脸色发青频频点头的敏次。

「出发前，我去拜访过安倍家，见到了你的家人。」

接到通报，匆匆忙忙梳妆打扮的中宫，在屏风后面迎接皇上。

敏次端正姿势，哼哼地清清喉咙，调整嗓音说：

既是天照大御神的后裔，又是国家最高地位的人，竟然请求昌浩的原谅。

——的确有怪物跟在那小子身旁，那只怪物可厉害了。

敏次是打从心底为他高兴。

皇上有些畏怯，但还是叫道长把话说完。

「通告全国的国司、郡司改为搜索后，没多久就接到播磨国司的消息了。」

默默垂著头好一会儿后，皇上才用阴沉的声音说：

傍晚下起了雪。

行成等人决定在要塞住一晚，等雪停再回京成。

据管生乡的探子说，黎明时应该会停。不过，只能维持到明天傍晚，之后可能又会刮起几天的暴风雪。

昌浩回到首领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萤。

萤像自己的事般，非常开心。

「太好了，恭喜你，昌浩。」

跟萤结婚的事，萤也依照约定，说服了首领和所有长老。

长老们非常失望，还有人因此卧病不起。

昌浩听说后，非常自责，可是不能退让的事，怎麼样都不能退让。

两人聊到这里，昌浩忽然静默下来，思索著甚麼。

过了好一会，他才呼地吐口气，对萤说：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早晨，果然如探子所说，雪在黎明时停了。朝阳照耀著堆积的雪，一整片的银色世界闪闪发光。

从管生乡出发的一行人，怕被雪绊住，小心翼翼地走在银色世界里。所有人都不习惯在雪中骑马，全副精神都放在马韁的操控上，气氛安静的可怕。

周遭堆积的白雪，光看很漂亮，实际上是很麻烦的东西。

行成和敏次拉住马，回头看要塞。

决定留在管生乡的昌浩，在那裏目送他们。

昨天晚上，昌浩很晚时来要塞找他们，行成看到他，就知道他要说甚麼。

果然不出所料，他说他不回京城。

敏次哑然失言，一直逼问他为什麼。

——萤火虫。

敏次露出严肃的表情，仰头仰望著蓝天说：

她的身体被虫子侵蚀了大半，消耗了太多体力。死里逃生后，她的力量有飞跃性的成长，生命却逐渐缩短。

她的双手合握在膝上，左手腕带著用找来的绳子重新串起来的手环。

「没关系，小怪、勾阵，你们可以先回去。」

飘落的雪，总有一天会融化消失。

尽管如此，她还是笑说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件事神将们倒是没听说过。

不只身高，好像在做人方面，也成长了一倍、两倍。

被反呛的小怪，抿嘴一笑，甩甩耳朵。

「我也不能输给他。」

但愿将来可以把守护对方的幸福，由衷当成自己的幸福。

「我不会回安倍家。」

没关系。即使相隔两地，心还是在这里，情感还是在这里。

恰如这片无声无息飘落堆积的白雪。

昌浩瞬间拉下脸说：

昌浩对行成他们用力挥著手。行成和敏次挥手回应后，调转马头离去。

他要告诉他们，昌浩会晚点回去。还要告诉他们，原来是个孩子的昌浩，已经成长了许多、许多。

——哥哥的孩子明年夏天就出生了。大嫂、我和夕雾，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下任首领扶养长大。

昌浩觉得那根本不叫惩罚。或许，这就是萤的坚强吧。

宛如幽微虚幻的火光，

发生过很多不堪的事、很多难过的事、很多痛苦的事。

目送行成一行人离开的昌浩，呼地叹了一口气。

「我会帮你转告皇上。」

萤听完他的心愿，答应了他的要求。

不知道有多少次懊恼地握紧了拳头，气得全身发抖。

「回京城后……」她张开眼睛，直直看著晴明，淡淡地说：

行成拉起了马韁。

小怪和勾阵互相点著头，昌浩仰头看著他们说：

看起来虚无飘渺的她，笑著说这是她由衷的期盼。

「才不是呢。」

勾阵在他旁边现身。坐在勾阵肩上的小怪，看到他叹气，甩甩尾巴说：

然而，有确定目标的她，或许认为自己比谁都幸福吧。

她的生命恰似她的名字，如萤光般微弱、如雪般虚幻。

即使不在身旁，也能相信对方。无所求，只要对方幸福就好。

昌浩察觉她状况不好，整张脸紧绷起来，她却露出了清澈晶莹的淡淡笑容。

昌浩半眯起眼睛，对瞅著他看的小怪说：

面色凝重的安倍晴明，镇定地说：

出乎意料的两人张口结舌，直盯著昌浩。

「真的要这麼做吗？」

彰子闭上眼睛，点点头。

滞留在胸口。

他的肌肤比昌浩刚见到她时还要苍白，躺在床上时，身体看起来更是单薄的令人惊悸。

然而，还是熬过来了，现在心中宁静无波，就像蓝天下这片无垠的白雪。

与行成并肩骑著马的敏次，喃喃地说：

——我恐怕活不长了。

昌浩想变的跟她一样坚强；希望可以变得那麼坚强。

他说经过这几个月，他发觉自己有多麼不成熟。就这样回去，还是一样不成熟。所以他想在没有任何家人的播磨乡，重新锻鍊自己。他不是不回去。等哪天，觉得自己比现在强一些、进步一些，他就会抬头挺胸地回到京城，回到家人的怀抱。等哪天，可以为皇上效力时，他一定会回去。

她相信，无论离多远都是这样。

昌浩平静地做了说明。

注视著昌浩的小怪，夕阳色眼眸百感交集。

等昌浩回来时，他也是阴阳生了。第一名的宝座，他绝不会让给昌浩。

既然昌浩留在播磨修行，他就在京城修行。

昨天晚上，他拜托萤让他留下来，他说他想留下来修行。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就是啊。」

萤命令冰知，一辈子保护时守的孩子。她说这是没有好好保护时守的现影，一辈子该赎的罪。

「昌浩大人成长了呢……」

某种情感也在胸口无声无息地飘落堆积。

气嘟嘟的昌浩，也很快就笑了。

好不容易洗刷了罪名，皇上也请求他的原谅，他却说不回去，为什麼？

昌浩遥望辽阔的雪地，觉得刺眼，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甚麼时候才能回去呢。」

敏次不能接受他这样的想法，行成却对他说：

「不要叫我孙子，你这个怪物。」

两人都发出惊叹声，显得很惊讶。

「怎麼了、怎麼了，开始想家了吗？」

回想不久前他还是个小屁孩呢。

「是的。」

「嗯，加油吧，晴明的孙子。」

勾阵看著他们之间的应对，微微笑著。

听完年轻人的决心，行成眯起眼睛，点点头。

「夕雾说会彻底锻鍊我。听说，他才是管生乡里最厉害的高手，所以冰知才想把他赶出去。」

他要赶著回去。在京城，有很多人等著昌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