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台版 转自 百度少年阴阳师吧

录入：_叶夜星辰_

铁腥味冲鼻。

房间被西斜的阳光染成橙色。

视野角落有滩黑色积水。

他呆呆看著按著肚子躺在地上的男人。看起来像积水的那滩黑水，是从男人的指间溢出来的血。

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滚落出坚硬的物品。

他把视线转向咕咚声响的地方，看到刀间被染成红黑色的陌生短刀。

他的心跳加速。

手、手指都湿湿黏黏的。

袖口、衣服的胸口附近，沾著黑色污渍。

像是被喷出来的血溅到的。

滚落地上的短刀的刀柄上，有手指形状的脏污痕迹。

心脏又怦怦狂跳起来。

就在他茫然瞪大眼睛时，听到叫唤声，紧闭的门被推开了。

「……」

◇　　◇　　◇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呆呆伫立在黑暗中。

冰凉的冷风徐徐吹过。

他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四处张望，只看到无穷无尽的黑暗。

难道又是梦殿？

[太习惯梦殿，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手还没摸到，那个身影就缓缓转过来了。

泪水滑过她的脸颊，她的表情却凝然不动，挑衅的瞪着昌浩。

小怪眨了眨眼睛。

《喂，昌浩。》

小怪显得有些焦躁。几道神将的神气在它身旁降临，接着同胞们就现身了。

[萤火虫……]

《喂，你怎么了？昌浩、昌浩！》

[怎么了？]

《不知道，从刚才就这样，一直醒不过来。》

[昌浩大人，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在她旁边的朱雀，默默看着昌浩的模样。

[彰子？]

昌浩张大眼睛，把手伸出去。

萤光渐渐淡去，她的身影也融入了黑暗中。

像是把裁剪下来的鲜红夕阳镶嵌上去的眼眸，浮现焦虑的神色。

[咦……？]

年纪看起来跟彰子差不多。两个人气质不同，但同样漂亮。

跪坐再小怪与勾阵对面的天一，忧虑地抓着昌浩的肩膀。

白茸茸的毛球在黑暗中浮现。小怪甩动长尾巴，从昌浩上面跳过去，换个位置，用有五根爪子的前脚拍打昌浩的脸。

萤光明灭闪动。

直接传到勾阵耳里的声音，是小怪的原貌，十二神将火将腾蛇的低沉、浑厚的声音。

它的视线在夜晚的黑暗中搜寻，发现时躺在床上的昌浩，脸色苍白地嗯哼低吟着。

从外褂上面戳他几下，他还是闭着眼睛继续呻吟。

转过身来的女孩，有张从未见过的脸。

四处飞舞的灰白萤光，不停的闪烁着。

可是跟梦殿的感觉，又有微妙的不同。

《昌浩？》

视野角落突然闪过灰白的微小光芒。

更让昌浩吃惊的是，把嘴巴紧闭成一条线的女孩，默默流着泪。

他眨眨眼睛，喃喃自语。

从来没见过的女孩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扎刺着昌浩的胸口。

背对着她的背影，消瘦纤细，披覆着长长的发。

单脚跪下的勾阵，担心的看着昌浩的脸。

他蓦然察觉，有人站在萤光前。

他搔搔太阳穴一带。没有梳发髻，垂落在脑后的头发，像平常一样用绳子扎了起来。

小怪稍微用力的摇晃他的肩膀。

这些日子过得太平静，连梦都没有做过，会不会又要发生什么事了？（夜：- -好贱啊有木有）

卷缩起来的小怪，听到微弱的呻吟声，缓缓张开眼睛。

昌浩屏住了气息。

他无意识的追上去，看到好几个同样的微小光芒飘舞着。

闭着嘴巴叫唤的小怪，因为前些日子的事件，伤到喉咙，到现在都没办法以小怪的模样发声。

昌浩发出微弱的呻吟声，边翻身边缓缓张开了眼睛。

小怪和神将们呼地松了一口气。

昌浩半睡半醒的扫视围绕在他身边的神将们。

[什么事……？]

《还问我们什么事，真是的……》

小怪露出安心与急躁交错的复杂表情，用长尾巴敲昌浩的头。

才刚敲下去，昌浩就表情扭曲的缩起了身体。

[唔……!]

神将们看到昌浩痛苦呻吟的样子，都吓得大惊失色。

[昌浩大人，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脸色发白的天一，正要放出神气替昌浩解除痛苦时，一直没说话的朱雀拉住了她的手。

[朱雀？]

朱雀面向讶异的天一，竖起食指按在嘴上。

所有人看到那样的动作，都闭上了嘴巴。

朱雀掀开盖在呻吟中的昌浩身上的外褂，竖起耳朵仔细听。

看到他的举动，所有人也跟着他侧耳倾听，发现呻吟声中混杂着什么奇妙的声响。

是骨头相互倾轧的咯吱咯吱声。当然，神将们是因为听觉远比人类敏锐才听得见，以人类的听力不可能察觉。

冒着冷汗呻吟的昌浩，忧心忡忡的看着神将们。

[咦……怎么了？我哪里出了问题？……]

尤其是大腿和膝盖最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慢慢渗出来的闷痛。

接着，小怪也用前脚在昌浩的头上来回抚摸。然后，又换勾阵在昌浩头上砰砰敲了两下。

昌浩的表情与兴高采烈的神将们成反比，在骨头与肌肉被强力拉扯般的疼痛中，一直呻吟到天亮。

[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痛？是生了什么病，还是什么后遗症吗……]

勾阵点点头说。

十二神将玄武站在伊势内院的屋顶上，望着西方天空。

天一听完，露出微笑，点着头说：

当时很少离开异界的小怪，第一次听说孩子们的事，听得很感动。

[不，不，总比没有好。]

前几天终得偿夙愿，来到了伊势。很遗憾还没机会去伊势神宫参拜，但它们计划在近期内走遍外宫和内宫。

[喂，式神！]

[是的。]

[没有，你没生病。这是成长的证明，不用担心……]（夜：我怎么不知道成长期膝盖会痛？？！0.0！）

[你在看什么？]

[是啊，昌亲大人和吉昌大人都是十二岁左右吧？]

[成亲好像是十一岁吧，他很早。]

天一接着说：

满脸严肃，似乎深思着什么的玄武，低头看谁在下面叫他。

[天一，我生了什么病吗？]

勾阵忍住苦笑说：

原本住在京城的小妖们，怀抱着这辈子一定要来伊势参拜一次的远大志向。

《哦……原来安倍家的血统都这么痛啊。》

看起来很开心的神将们，一团和气地聊开了。状况外的昌浩，强忍着疼痛说：

庭院里有三只小妖，脖子上都挂着用皮绳串起来的贝壳，他们分别是猿鬼、独角鬼、龙鬼。

[我想起成亲常会在半夜跳起来……大腿嘎吱嘎吱作响，他总是哭着说好痛好痛，痛的睡不着。]

[可是我跟他说，越痛长得越高，他就不再喊痛了。]

听红莲说得这么轻松，昌浩眨了眨眼睛。

稍微退去的疼痛又来了，昌浩抱住膝盖，又开始呻吟。

[咦？]

[就是啊，我又不能替他解除疼痛。为了让他多少舒服一点，我和太裳两个人想过种种办法。]

昌浩完全搞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转向天一求救。

[啊……？成长……？]

[啊？唔、唔唔……]

[人类的小孩到了成长期，就会像昌浩大人这样，身上各处的骨头都开始伸展。安倍家的孩子，好像比其他小孩长得快。]

神将们聊起往事，越聊越兴奋。

《十四岁啊？有点晚呢。》

小怪合抱双臂，表情感慨万千。

[咦？咦？]

朱雀说。

朱雀在哼哼呻吟的昌浩头上，粗暴的来回抚摸。

合抱双臂的朱雀，怀念的眯起眼睛说：

《不用担心，这是成长痛。》

温柔婉约的神将，开心的笑着说：

[昌亲出现成长痛时，你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堆大道理。他也痛得很厉害呢。]

[要下雨了吗？]

[那么我们要去通知小姐，叫她先不要洗头。]

小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玄武跳下来，摇摇头说：

[不，没有下雨的迹象，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很快适应环境的小妖们，到处跑来跑去，简直把内院当成了自己家。玄武也曾想过这样似乎不太好，可是晴明没说什么，神将们也不好插嘴干涉。再说，他们若有任何不轨行为，晴明还没行动，风音就会先出手了。

[啊，小妖们，原来你们在这里。]

来得时放下头发、身穿侍女服装的风音。她这身装扮，还真像个侍女。

[什么事？]

[小姐找我们吗？]

[公主找我们吗？]

小妖们轮流询问，风音苦笑着说：

[是公主在找你们，听说你们跟她约好玩贝合游戏？]（注：贝合游戏，起源于平安时代，把三六0个文蛤的壳依左右拆开，一边当成[地贝]，一边当成[出贝]。把地贝全部盖起来排在地上，大家再轮流拿[出贝]去跟[地贝]配成对，配对越多对的人就是赢家。现在为了方便玩，会在贝壳里面画图或写歌。）

猿鬼砰地击掌说：

[啊，对、对，让你跑一趟，不好意思。]

[我们要赶快去。]

[小公主很寂寞呢。]

小妖们吆喝着匆匆跑走，玄武目送他们离去，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

风音注意到他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皇上的长公主，跟小妖们混得那么熟好嘛……]

[你会比我们快一步击溃它们吧？]

[这样也许可以稍微派遣她的寂寞吧。]

晴明把视线投向柱子后面。

[没想到你会来伊势……]

[神的愤怒已经平息了。]

[看来的确实这样，就算你及格了。]

[玄武呢？有什么安排吗？]

既然全都知道，为什么不自己解决，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了？

这么一来，神将与冥官就会展开激烈交战，最后必定会严重损毁暂时居住的中院房屋。晴明可不希望造成这么大的骚动。说到青龙，今天早上他听到晴明无心的喃喃自语，就马上带着太阴出去了，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等冬至过后，阴气转为阳气，确认这个地方完全平静下来就行了。]

晴明贸然喊出冥官还是人类时的名字，冥官语带嘲讽的笑着说：

[我是冥王的臣子，神明之类的事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只有阴阳师可以同时接触神与魔。但是，平定荒魂的关键，还是在于天照大神的后裔，也就是皇帝的血脉。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违抗。]

[我们也很高兴看到她这么关心我们的主人，连那个青龙都被感动了。]

玄武点着头，一副很感动的样子又接着说：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飘荡着某种异样的气息。

[……干得好。]

玄武眨眨眼睛，回答风音的询问。

晴明翻阅着特别请人送来的书，忽然眨了眨眼睛抬起了头。

[篁大人……你是说？]

晴明对自己很有自信，自认辩才无碍，但面对这个人，口才就被封死了。可能是乳臭未干的年轻时代，在他面前做过太多蠢事，影响到现在吧。

然后，玄武又望着偏北的西方天空说：

冥官难得展现这样的风度，晴明压抑的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晴明面向那里，端正姿势说：

[发生那么重大的事情，我当然要亲自来看看你怎么解决。]

[是啊……她暂时还回不了京城。]

[那么，可以先去藤花小姐那里一趟吗？公主想把膳房准备的点心分给晴明大人。]

[她分的出来哪些对她有害，哪些对她无害，所以应该没问题。而且，小妖们如果打什么歪主意，你跟太阴也不会放过它们。]

从柱子后面传来低声暗笑。那人似乎挪动了身体，露出了肩头，还有因为背光而看不清楚的侧脸轮廓。

[晴明大人今天在做什么？]

现在是冬天中旬，但今天的阳光特别暖和。为了让空气流通，上午他请青龙帮他打开了板窗，所以开始西斜的阳光越过厢房，晒到主屋里的坐垫边缘。

[没有，正在想差不多该回去了。]

那绝对不是不好的东西，但能不能说是好东西呢？也值得商榷。

[是吗？内亲王很关心晴明呢。]

晴明默默行了个礼。幸好青龙不在现场，不然被他撞上，恐怕会激起他经年累月的仇恨，不分青红皂白就砍过来了。

彰子依照修子的要求，把点心分好了。原本想稍后拜托六合拿去，现在可以交给玄武就省事多了。

风音笑而不答。既然没有否认，就是会那么做。

晴明把嘴巴撇成了乀字形。看来，这个人并不是不能离开京城。

风音眯起眼睛，耸耸肩说：

吹起了风，从柱子后面露出被风吹动的狩衣的袖子。是黑色的狩衣，黑得像融入了黑夜中。

风音也细眯着眼睛说：

[他说难得放假，刚好可以用来复习天津金木的占卜术。]

这样的疑问涌上心头，不，应该说是不满，更贴近晴明现在的心情。但是他太了解这个人了，把这样的心情说出来就完蛋了，会遭到一千倍的报复。

[啊……？]

晴明听不懂话中的含义，一身黑衣的男人便对他说：

[千万不要感情用事，误入歧途。有时候，感情是双面刃。]

晴明的目光变得尖锐，心想这是对未来的警告吗？

正要开口问清楚时，冥官举起一双手制止了他。

[我已经说得太多了。看来，早该失去的感情，还有些残留。]

男人说完，优雅的甩了甩袖子。

[有人托我传话。]

[传话？]

[对不起。]

晴明大感意外，瞠目结舌。

纵使是谁委托的传话，还是难以相信会从冥官口中听到致歉的话。这总不会是天崩地裂的前兆吧？晴明不禁闪过这样荒诞的想法。

精悍中带着威严的脸，看着哑然无语的晴明。

[不是来自边界河岸的传言。是你父亲安倍益材快要投胎转世了，在那之前托我带给你的传言。]

晴明讶异的长大了嘴巴。

[什么……？]

全身黑衣的男人，对瞠目结舌的老人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吹起了风。才一眨眼，他的身影就在虚空中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定住不动的晴明才喃喃吐出话来。

[父亲……？]

晴明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仿佛听到体内血气逆流的声响。

玄武想起被委托的事，拿出带回来的点心包裹。

[谁叫你叽叽喳喳啰嗦个不停。]

[真是大丰收呢。]

[这是？]

晴明辩解。

白虎也跟着青龙他们出去了。过中午时，他背着一大只鲣鱼回来，又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玄武没跟着去，是因为再三考虑后，怕会发生什么事，不想扔下晴明一个人。后来晴明派他去巡视内院，就在那里遇见了风音。

[我们回来了。]

[对了，晴明，我想回京城一趟。]

[内亲王要我转交的。晴明，大家都很关照你呢。]

太阴大呼小叫的追上青龙。

[怎么了？晴明，青龙还没回来吗？你现在这样子……]

[嗯？]

太阴在晴明面前规规矩矩的坐下来。

先冲进来的是太阴，手上抱着装满海螺和鲍鱼的鱼网。青龙跟在她后面，背上扛着两条用粗绳绑住尾巴的大鲷鱼，左手拎着装有三只大龙虾的渔网。

晴明赞叹不已。

晴明搔搔太阳穴说：

玄武奔向连上毫无血色的老人，大声叫唤，老人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

[那是因为你要做危险的事吧？]

玄武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接过点心包裹的晴明说：

[你很少对食物有什么要求，所以既然你开口了，不只青龙，谁都会想那么做。]

[真是大费周章呢，我们找半天都找不到，所以去了很远的地方。我说放弃不要抓，晴明也不会生气，青龙就用这样的眼神瞪我呢。]

[真是不敢当呢……]

[我没叫他们去抓啊。]

[晴明，你以为那个青龙会听过就算了吗？]

不只膳房们所有斋宫的官员们，都已经知道十二神将的存在。他们不常在大家面前现身，但已经被大家接受，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不，不，不能怪青龙。他出去也是为了我，这样没来由的责怪他，也太委屈他了。]

谁不好欠，偏偏欠那个冥官的人情。父亲为什么不惜冒这种险，也要把这么一句话带给自己呢？

玄武皱起眉头回他说。

[晴明？！]

[啊，等一下，青龙，顺便把这些也拿去吧。]

玄武的语气有些急躁，晴明敲敲他的头，苦笑着说：

玄武叹口气看着他说：

[啊，对了。]

正要接着说时，一阵风吹来。是神将刮起的风。

[可是……]

回到屋内的玄武，看到坐在坐垫上的晴明脸色发白，大吃一惊。

[他向来都会阻挠我要做的事啊。]

据冥官说，五十年前渡过边界河川的父亲，就要再度诞生到这个世上的某处，成为新的生命了。可是，这时候的父亲为什么要带那样的话给自己呢？而冥官会答应来传话，是不是又有什么重大的理由呢？

[因为早餐时你说很想吃新鲜的海味啊。]

青龙冷言冷语说完后，就拿着海味走开了。应该是要拿去膳房。

[啊，玄武，你回来了？]

玄武叹口气说：

老人疑惑的歪着头，身材娇小的水奖把心中的想法说给他听。

嗯嗯点着头的晴明，眉开眼笑地说：

[原来如此，好主意。嗯，拜托你了，玄武。]

看到老人开怀的笑容，面无表情点着头的玄武再满足不过了。

主人开心的样子，对神将们来说是无上的喜悦。青龙和太阴、白虎，就是想看他那样子，才会出去捕鱼。

与内亲王同行的人们，暂时都回不了京城。

白虎回来后，玄武把想法告诉他，希望能会京城一趟，白虎欣然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