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　　※　　※

比古。

比古啊！

拜託你伸出援手。

棲息此地的比古神啊！請幫幫忙。

※　　※　　※

凶日齋戒究竟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完全去除污穢呢？將式盤與種種書籍對照過後，他垂下肩膀，吐出面臨世界末日般的嘆息。

「敏次，我可以進去嗎？」

木拉門外傳來聲音，他慌忙回答：

「不可以，母親！我正在齋戒淨身，我這身污穢會轉移給母親！」

他彷彿可以看到木拉門外的母親是多麼憂心忡忡。

「可是……都已經第四天了，應該多少去除了一些污穢吧？我都照你的吩咐，把除魔的符咒、器物等擺在該擺的地方了。」

「不，母親，這次的凶日性質跟平常曆書上記載的不一樣。」

如此嚴厲宣告後，敏次赫然張大眼睛，慌忙補充說明：

「不過，沒有生命危險。據我調查，最好再閉關五天。在這之前，母親，對不起，飲食上會比較不方便，麻煩您了。」

稍微喘口氣後，他又淡淡地補上一句：

「放心，真的只是凶日假，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

一直憋着氣的母親，這才安心地苦笑起來。

「我知道了……」

「是。」

「啊，你是那時候那個！」

正好可以考驗他的耐性。

「什麼事？」

但是，很遺憾，他想不起任何人是彼此交情可以無所顧忌地委託這種事，能力又不成問題。

「這麼想來，就覺得擁有人稱『陰陽道大師』的安倍家血統，做什麼事都有很多障礙。」

昌浩一直想再見到他。

爲了挽回「不認真」的一時評價，昌浩非常努力。陰陽寮的大官們會對他改變印象，就是他的努力產生了效果。

「敏次。」

「你見過那個怪人啊？茂由良。」

要讓才能開花結果，需要契機。

擁有這種血緣當然也有辛苦的一面，但是在這種時候，敏次還是很羨慕昌浩，有那麼多可以無所顧忌地委託消災祈福、又有能力的陰陽師。

壁面上還殘留着雷擊的餘波，昌浩驚訝地注視着壁外。

東想西想後，敏次深深嘆口氣。

一陣怒吼穿越大雨的縫隙。回應般的轟然咆哮聲，不用說是來自八岐大蛇。

「跟同年紀的人，應該很難建立對等的朋友關係。」

「她會操縱風！不過，我記得……」

「真糟糕，好緊張，一點都不像我。」

珂神驚訝地問，灰白狼豎起了全身的毛。

然而，沒想到……

要交朋友很困難。

昌浩很想再見到他。

發現木拉門外的母親有點驚訝，他難得說起話來變得吞吞吐吐。

本來以爲可以成爲朋友的。

現在可能是觀察期，因爲他才十四歲，說不定比較晚開竅。

珂神毫不掩飾懊惱地咒罵起來，昌浩茫然看着他，好幾次深呼吸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在遠離京城的出雲地方，既然彼此能扯上那麼一點關係，這個緣分應該就還能在某處延續下來。

昌浩張大了眼睛。

當然，最期待的是摒除利害關係的交情，但是要達到那種境界太難了。

敏次感覺到母親的聲息逐漸遠離，卻又聽到沉穩的聲音說：

他總是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讓大家擔心。

安倍家的人，全都是實力主義者。即便是有血緣關係的人，若沒有相對的實力，就不會給予好評價。與是否有血緣關係無關，他們都是以實力做爲判斷基準。尤其是陰陽寮這個地方，凡事講求實力，更凸顯他們這樣的性格。

說完後，沒有任何回應，敏次趕緊補充說：

「沒錯，晴明大人知道請凶日假的理由，所以就算昌浩要外出，也會被他制止吧！」

跑到珂神旁邊的灰白狼茂由良，反瞪狠狠瞪着自己的少女，吊起眼梢。

思考方式就不用說了，光要保持平起平坐，就需要有相同的能力。

「必須同時擁有實力與個性。」

那天，在只聽見雨聲的漆黑中，有個聲音說：「你是敵人。」

「……比古……」

「我就快跟你當時同年紀了，哥哥。」

敏次屏住氣息，沒想到母親會這麼說，他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絕不依賴、絕不撒嬌、絕不成爲母親的負擔。

「長時間關在房裏，還是有點悶熱……所以，可以幫我準備水桶嗎？還有手巾。」

「昌浩，你在說什麼？剛纔那隻狼已經說了啊！那傢伙就是祭祀王！那隻狼差點殺了你呀！」

——你叫昌浩嗎？我叫比古。

他自己也知道，過度嚴以律己的藤原敏次，就是這樣塑造出來的。

昌浩究竟有多少能耐，他本人還沒有明顯表現出來，所以敏次不清楚。但是，今後一定會進步神速。他生在安倍家，周遭都是有能力的人，又進入了陰陽寮，絕不是毫無能力的人。

儘管本人不覺得怎麼樣，不過生在那種能力出類拔萃的世家，多少會成爲生活上的累贅吧！

在行元服禮之前，敏次就下了這樣的決心。

他也有兩個年紀跟他差很多的哥哥，上面那個哥哥的氣質，跟敏次的哥哥有點像。

太陰發出刺耳的尖叫聲，用自己的身體把昌浩撲倒在地，棕色頭髮高高飛揚起來。

「……應該不會吧！」敏次突然繃起臉來，「昌浩應該不會又偷跑出去，沒在家齋戒淨身吧？」

正要打開書的敏次停了下來。

聽着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敏次癱坐在木拉門前。

就是那隻灰白狼的聲音。

「沒關係。我知道，那件事之後，我變得很脆弱，你一直很擔心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同時，與自己一起遭遇妖怪、現在正請凶日假關在家中的後輩臉龐，也浮現腦海。

然而，沒想到……

「波流壁！」

敏次再也不可能有他那種表情，替他高興的同時，難免也有些嫉妒。

以前他曾向陰陽寮請病假，大半夜時卻在京城的大馬路上晃盪。最近不會這麼做了，可是，現在請的是凶日假，身體健健康康的，只是關在家裏齋戒淨身，他恐怕會悶得慌吧！

「比古……你真的是祭祀王？」

木拉門外響起衣服摩擦聲。

「有可以互相切磋琢磨的同年齡對象，就能成長了。」

「祖父是晴明大人、父親是吉昌大人、伯父是吉平大人、哥哥是成親大人和昌親大人……很不想說，我真的很羨慕昌浩。」

※　　※　　※

他嗯嗯地點頭，半自嘲地按着額頭說：

在陰陽寮，偶爾會看到他們三兄弟在一起。後輩是最小的弟弟，平常都很努力學習成長，但是跟哥哥們在一起，就會變成小弟弟的樣子。

必須擁有相同的能力，或是完全沒有。

從以前到現在，身旁都沒有同年紀的少年。

尤其是像他這種有特殊才能的人。

轉眼已經過很久了呢！敏次不由得這麼想。他稍微打開緊閉的板窗，耀眼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睛。

眼底浮現很久以前去世的哥哥的身影，敏次臉上閃過一抹寂寞。

他們終於找到下落不明的昌浩時，那隻灰白狼正要把他推入大雨暴漲的急流中。

「讓你多費心了……請原諒媽媽設想不周。」

「荒魂，不要減緩攻擊！」

「追溯起來，儘管沒有血緣關係，成親大人畢竟還是藤原家族的一員……不行，再怎麼樣都不能拜託他這種私人的事。」

他所操縱的言靈有股暖意，安撫了身負重傷瀕臨死亡，卻還掙扎着留在這個世界的自己。

「不、不會，我沒有特別費心……呃，啊！是有顧慮到母親的心情，其他就沒多想了。」

「不行、不行，關太久了，什麼事都往壞處想，也許應該請誰來幫我消災祈福。」

具有實體的八岐大蛇從第一個蛇頭髮出閃電攻擊，在遭到直擊前，玄武就築起波流壁圍住了昌浩他們。

敏次站起來，把手搭在木拉門上，但是沒有打開的意思。因爲他怕污穢會散播開來，所以儘量不想與家人接觸。

下定決心後，他開口說：

衝擊力嚴重扭曲了波流壁，電光啪嘰啪嘰向四面八方散去。雷電可以穿透水，所以玄武是釋放了全身的通天力量，才能擋住雷擊。

然後，他又多管閒事地想着：

敏次在陰陽寮接觸過吉平大人、吉昌大人和成親大人很多次，多少了解他們的性格。

他這麼說時，眼神真的很柔和。

「問題是，不知道是他本人太懶散還是怎麼樣，一直沒有任何表現。」

平常不太會想，只有這種時候會打從心底這麼想。

同時，水的波動形成薄膜，圍住了他們。

竟是這樣的敵對場面。

「啊！如果您很忙，就不必了……」

「多由良說，他們可能是有什麼定規，所以不能加害人類。」

「早知道你是道反的人，我就見死不救了……！」

哥哥多由良說過，那些非人的異形，不知道爲什麼不會直接攻擊人類。

「你在說什麼啊！這點小事，要我做多少件都行。」

他搖搖頭，又想到這麼做沒有聲音，於是扯開嗓門說：

「呃，母親，可以拜託您一件事嗎？」

要不然，除非一方是沒有底線的濫好人，或者彼此都是大剌剌的個性，纔不會產生嫉妒或不滿。

如果是晴明大人或吉昌大人吩咐他去做什麼，就無話可說了。但是，晴明大人也知道，他經歷過被漆黑的野獸們包圍、差點喪命的危機。

「昌浩，快閃開！」

「應該不會吧！心儀的小姐都迎回家了，沒理由再出去遊蕩了。」

「茂由良，太好了，多虧你想起來，很好！這樣就好辦了！」

珂神盯着昌浩大叫：

「他們是封鎖了你的靈魂與力量的道反所派來的。荒魂啊！不要放過他們任何一個！」

無數的雷擊同時閃落。

玄武被迫咬緊牙關強撐着。

「玄武，守好！」

「我在守啦！」

以怒吼回應太陰的叫喊後，玄武使出了全力。

數不清的衝擊不斷襲來。

轟隆隆的雷鳴聲震耳欲聾，麻痹了聽覺。

「唔……！這樣下去會完蛋！」

滿頭大汗的玄武說得沒錯，波流壁漸漸變得脆弱了。

這時，太陰說：

「玄武，我出去。在我迎擊時，你帶着昌浩回聖域。」

昌浩和玄武都張大了眼睛。

「太陰，你說什麼！」

「不可以，你出去也……」

十二神將不能傷人。受制於這樣的天條，太陰和玄武都不能攻擊珂神。

然而，天條其實只是用來警惕十二神將，規範力薄弱，只要一個意念就能捨棄。

「玄武不能作戰，昌浩也還沒復元。我是跟隨安倍晴明的神將，我知道晴明會以什麼爲優先。」

「搶走風音的軀體、把大家打得遍體鱗傷的人，就是那傢伙的同伴真鐵啊！」

「殺了所有與道反有關的人，還有從我們手中奪走這片土地的假大王！」

脫口而出的話，激動得連昌浩自己都覺得驚訝。

在玄武的聲聲催促下，昌浩的視線掃過前方。

昌浩張大了眼睛。

帶領十二神將，最重要的就是保有永遠不變的心。

轟隆聲馳騁而過。大蛇釋放的雷擊打到目標以外的地方，把樹木剖成了兩半。

昌浩剛纔所說的名字是？

「基於烙印在九流族之血與靈魂的約定，我以我珂神比古之名，在此命令你。」

昌浩的心臟像被什麼擊中般，急遽跳動起來。

往事歷歷呈現。

有個少年正和灰白狼一起瞪着自己和神將們。當時在火堆照耀中笑得很溫和的臉，現在佈滿了堅決的敵意。

那道雷擊落在很接近珂神和妖狼茂由良所站的地方。

珂神有點自嘲地笑笑，把想說的話吞了下去。

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讓茂由良全身毛髮倒豎。

從他懂事以來，就被諄諄教導，只有九流族族長——也就是第九個頭珂神比古，可以與再度降臨的荒魂溝通。

「我是怎麼了呢……？」

被保護在透明壁壘內的這三個人，是與道反有關的人。

神氣從她全身迸射出來，撥開了敲擊般的雨。

他路過簸川巖場時，湊巧發現昌浩卡在那裏，可以說是萬分之一的偶然。

發誓絕不讓十二神將攻擊人類；發誓絕不讓他們觸犯天條；發誓絕不讓他們受到傷害。

珂神扶着憂心忡忡的茂由良的背站起來，注視着昌浩他們。

「昌浩。」

太陰的眼眸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太陰淋着下個不停的雨，又說了一次：

「珂神。」

珂神按着暈眩的頭，抬起頭，勉強點了幾下。

他說過，他擅長借用神的力量。

不知道第幾道雷擊襲向了昌浩他們。幾乎快殺死他們的衝擊穿過波流壁，打在身上，全身掠過撕裂肌膚般的疼痛。

昌浩最不樂見的是，連強韌、高潔、意志堅定、溫柔又飄逸的天一，都做出違背自己心意的事。

「即將取回與蒼古同等之力量與身軀的八岐大蛇荒魂啊！」

他們的目的是讓大蛇再度降臨。風音的軀體就是關鍵，晴明他們去追真鐵，就是爲了奪回風音的軀體。

「比古……！」

太陰說得斬釘截鐵，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着，玄武都看到了。然後，她很快瞥過敵人珂神比古、狼與八岐大蛇。

「比古救了垂死的我啊！」

八岐大蛇的紅眼睛瞥了茂由良一眼。茂由良清楚看見，它眼中閃爍着近似喜悅的光芒。

茂由良站在眉頭深鎖的珂神旁，下意識地看看昌浩和大蛇。

不管真鐵有多優秀，珂神還是族長之血的唯一繼承人。

大蛇緩緩張開嘴巴，伸出了紅色舌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

——繼承此名者啊！務必遵守約定。

珂神彎下腰，配合茂由良的視線高度。茂由良回看他一眼，怯怯地縮起身子。

她雖是小孩子的外型，卻也是不折不扣的神將。

「什麼……？」

他們都是跟隨着統治這片土地的真正大王。

「比古真的是真鐵擁戴的大王？」

昌浩赫然屏住氣息。

「他操縱大蛇的力量攻擊我們，也是事實。」

除了真鐵，珂神沒有見過其他的人類。從他懂事前開始，就只有他們兩個人，是真赭把他們撫養長大。像兄弟般一起成長的多由良、茂由良，還有棲息在山中的野生動物們，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九流族祭拜八岐大蛇，總有一天要喚醒被天津神殺死的荒魂，奪回這片土地的霸權。

「比古，不可以再喊出那個言靈！」

「我沒事，這就是真赭說的『與荒魂之間的約定』……」

這時，帶着灰白狼茂由良的珂神比古高舉着右手吶喊：

昌浩把手搭在玄武佈設的波流壁上，大聲叫着：

「敵人……」

——不要忘了烙印在九流族之血與靈魂的約定。

「茂由良，你怎麼了？」

昌浩一眼掃過，看到樹木啪哩啪哩倒地，懷疑地皺起眉頭。

「可是……」

「難道那怪物還不能控制力量？」

雨聲愈來愈強烈，掩蓋了昌浩的叫聲。

而那個大王就是珂神比古。

大蛇的眼睛炯炯發亮。一股無法言喻的戰慄，掠過昌浩的背脊。

「咦？」

珂神忍不住雙手扶地，怯懦的茂由良驚愕地撐住他。

大蛇應該還沒有完全復活。儘管大蛇的妖力在這片土地上逐漸擴散、蔓延，但是，蛇體似乎還不完整。

插圖123

「昌浩，你聽着，」在強度不減的雨聲中，太陰放大音量說：「那傢伙是敵人呀！他救了你，我們也很感激他，可是他喚醒了那可怕的怪物啊！」

從昌浩口中迸出慘叫般的聲音。不只玄武和太陰，連珂神和茂由良都訝異地轉向他。

當時與承按對峙的紅蓮、勾陣和六合的臉龐，一一閃過腦海。

八岐大蛇嗤笑着。

「是呀！」太陰點點頭，回頭看着珂神他們。

「如果……」

珂神發現茂由良毛骨悚然的模樣，擔心地撫摸它的背。

「比古！不可以再說那個名字！」

「他是敵人呀！昌浩，就是他們攻擊了道反聖域啊！」

昌浩握緊了拳頭。率領魑魅羣攻擊道反聖域、奪走風音的軀體、把自己和紅蓮打得遍體鱗傷的，就是真鐵與灰黑狼。

珂神無意識地握緊拳頭，咬住下脣。

巨大蛇頭的眼睛之中佈滿血絲，熊熊燃燒着。自己多次夢見的紅色螢火蟲、無數的螢火蟲，原來全都是這隻怪物的眼睛？

「昌浩，你還說這種話!?他喚醒了八岐大蛇荒魂，不管怎麼想，都是跟道反大神水火不容的人呀！」

與那個怪和尚承按對峙時，自己不是發過誓嗎？

「珂神比古」是歷代族長傳承下來的名字。

這是他第一次碰到與自己同年紀的少年。

打在臉上的風十分銳利，就像無形的刀刃。

珂神眨眨眼睛，望向八岐大蛇。大蛇只瞄了他一眼，就把視線慢慢轉向了昌浩等人。

「可是……」

纔剛復元的玄武拼命撐着波流壁，沒好氣地說：

瞬間，可怕的鳴叫聲在珂神腦中轟隆震響。

爲了守護昌浩，他們都會不惜觸犯天條。

「我是崇拜、藉助於你的力量的九流族族長——珂神比古。」

「不、不知道、不知道，可是……」

揚起的頭以慢動作轉向珂神。燃燒的紅色雙眸之中閃爍着冰冷的光輝，完全看不到情感。

而現在是毅然瞪着珂神的太陰。

「珂神，我……我覺得荒魂……很可怕。」

彷彿被雷擊中般的衝擊從頭頂貫穿到腳底。

大蛇施放出雷擊，風就跟着增強。有時會變透明的八岐大蛇，全身被自己釋放的電光照得閃閃發亮。被雨淋溼的數千、數萬枚鱗片，反射着光芒。

「昌浩、太陰，」拼死撐住波流壁的玄武注視着珂神和大蛇說：「應該只有珂神可以操縱大蛇的力量，所以，先打倒他。」

「珂、珂神，你還好吧？」

如果他跟道反沒有任何關係，只是比古某一族的人，說不定他們就會成爲朋友。

太陰的纖細手指指向炯炯發亮的紅色眼睛。

聽到昌浩的喃喃自語，太陰生氣地大叫：

「他救了你是事實，可是，昌浩……」

穿越雨聲縫隙的叫喊太過急切，讓人無法充耳不聞。

「知道了。」

「茂由良？」

趁現在，說不定還有辦法可以解決。

「我一直覺得跟昌浩有着不可思議的緣分，原來是這樣的緣分。」

珂神甩甩頭，仰望着大蛇。

「茂由良，」珂神對轉向他的狼說：「害怕是當然的。」

其實，珂神在心底深處也感到害怕。

因爲八岐大蛇是擁有強大力量的兇暴之神。

「但是爲了從道反、朝廷手中奪回這個國度，需要荒魂的加護。」

茂由良啞口無言，點點頭說：「嗯，沒錯。」

它知道是這樣。

「可是……」

茂由良在嘴裏悄悄嘀咕着：

可是，珂神，我還是很怕那雙紅眼睛……

珂神摸摸茂由良低垂的頭，望着一再叫喚自己的昌浩。

比古！

這是他告訴昌浩的名字，因爲珂神比古的名字只能告訴同族的人，所以，他說的是用來呼喚山中比古的「比古」。

叫喚聲是那麼強而有力，珂神眯起了眼睛。

不管是誰，只要是會阻礙九流族誓願的人，都要剷除。

「荒魂，殲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