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垂水的臨時住所一片靜寂。

內親王被帶走後，已經過了一整天。

安倍晴明坐在南側廂房裏，聽着雨聲嘆息。

應該快酉時了吧？沒有陽光，只能靠感覺來判斷。

厚厚的雲層帶來傍晚般的昏暗，連心情都被苦悶所盤據了。

「喂，六合……」

一聲召喚，旁邊的神將六合便現身了。

寡言的神將把黃褐色的眼眸轉向主人。

晴明頭也不回地接着說：

「不知道太陰是不是把磯部的手下平安送到伊勢了。」

「憑太陰的風，應該早到了吧！」

老人嗯地點點頭，輕聲嘆息。

「他們不習慣搭乘那種風，想必很不舒服……但總比徒步走山路快得多，而且進入伊勢之後就沒有生命危險，現在應該氣定神閒了。」

磯部的人最晚應該也在昨晚就到達伊勢的齋宮寮了。對身心都已疲憊到極點的他們來說，沒有任何恐懼的平靜夜晚，想必就是最好的康復藥物。

太陰把他們送到那裏之後，就直接返回京城了。

她回去調查人應該在京城的昌浩，爲什麼會在這裏出現？爲什麼會跟敵人益荒和阿曇並肩行動？

晴明忽而轉移視線，擔心地說：

「彰子和守直大人不知道怎麼樣了。」

齋宮寮派來陪同內親王下伊勢的磯部手下都乘太陰的風趕回伊勢了。原本磯部守直也應該跟他們一起走，但是前幾天遭到攻擊時，他受了重傷，晴明怕現在移動他會有危險，所以只留下他在臨時住所。

神將眨了一下眼睛，淡淡地回答：

晴明擔心地問。風音搖搖頭說：

披着深色靈布的風音轉頭看着晴明說：

如果是「他」，這種時候會怎麼做呢？

「不只神宮周遭，可以說整個伊勢都一樣……情況有點棘手。」

「青龍不在時，待在你身旁的人就該點醒你。」

「不用替我擔心，我沒有那麼脆弱。而且，虛空衆說不定不會再來攻擊了，因爲他們的目標修子已經不在了。」

晴明望着烏雲密佈的天空，深深嘆息。

昨天把磯部的手下送回伊勢的太陰，在出發前還擔心着彰子。

「我去看看她，她好像很煩惱……」

肩上還披着靈布的風音在晴明身旁坐了下來。她在雨中片刻不停地趕路，身體都冰涼了。現在雖然是陰曆八月，但連日來陰雨綿綿，氣溫比往年低很多。

晴明目送風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表情複雜。

「你就不能樂觀一點嗎？」

風音稍作停頓。

「磯部守直從昨天到現在都沒醒來過，由於出血過多，情況危急。至於彰子小姐……」

然而風音搖頭婉拒了。

昨天，風音跟太陰、磯部的人一起離開臨時住所時，彰子還默默啜泣着。她絕望傷痛的背影烙印在風音眼底，揮也揮不去。

忽然，六合眨了一下眼睛。

當昌浩在掙扎時，晴明也是因爲平時太過接近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說得不對了，反而會刨挖他的傷口。在當事人試着懸崖勒馬振作起來時，最好不要貿然介入。

「黑暗裏……有幢幢黑影，像是變形怪之類的東西。還有徘徊的魂魄，以及快沉淪爲魔鬼而痛苦掙扎的生靈。」

「我真沒用，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現在不管講什麼都無法安慰她吧……」

然後，風音自嘲地微微一笑。

「晴明，快去休息。」

而能感覺到這種幸福，是因爲內心悠然的關係吧！

「你愛怎麼講都行。萬一連你都倒下來，我們就進退兩難了。」

「是嗎？」

「晴明，你還好吧？」

現在的彰子也是一樣。

「我充分休息過了。」

六合難得這樣含糊其詞，晴明清楚地看出了原因。

昨天太陰送磯部的人回去時，風音也搭乘她的風去了伊勢的齋宮寮。

「由於陽光被遮蔽住，所以這類黑暗的東西都被神宮光輝燦爛的神氣引來了。光亮愈強，就愈容易引來黑暗。」

「謝謝你，不過我沒事。」

晴明訝異地皺起了眉頭。風音有所顧忌地說：

晴明與六合都驚慌地眨了眨眼睛。

晴明點點頭，心想果然如此。

「小姐應該在最裏面的房間。」

這次晴明同行，就是爲了保護修子。現在修子被搶走了，他的自尊心可不允許他就這樣倒下。

「伊勢的情況怎麼樣？」

老人嘆口氣，捶捶緊繃的肩膀。光是壓在心上大石頭的重量，就足以讓身體出現狀況了。

也許年齡相近，又同樣是女生，比自己這樣的老人更能安慰彰子吧！

昨天早上她才哭着說想見到昌浩，結果真的見到了，沒想到昌浩望着她的眼神，卻像在看着不認識的人。

風音對眯起眼睛的晴明露出苦笑，站起來說：

晴明看她臉色不好，對她說：

晴明還來不及站起來，六合已經走到雨中，將自己的靈布披在風音身上。

「磯部守直不是說，見過虛空衆的人都會被殺嗎？」

「彰子小姐呢？」

雨勢愈來愈強，半傾毀的垂水臨時住所只有一個房間勉強保持完好，她就躲在那裏面不出來。

「如果就那樣把公主送到伊勢，說不定很危險呢！益荒他們把公主帶走，反而是好事。」

「神祇大副和齋王都還臥病不起，齋宮寮的人個個臉色沉重，整體氣氛也很灰暗。」

「你要有自覺，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爲你比自己想象中疲憊多了。」

神將關心主人的沉默，語調平板地詢問。

晴明問。風音凝思地說：

「風音，你去休息一下。」

神將們都很瞭解晴明不認輸的個性，說那種話很可能是爲了激勵他。

風音是道反大神與道反女巫之女，也就是半人半神，所以不論體力或靈力都遠遠超過人類。

晴明點點頭，臉色沉重。

晴明自認已經竭盡所能了，卻還是比不上風音，多少有點不甘心。

風音苦笑着對六合說道，走進了臨時住所。靠靈力甩開所有水氣後，她放鬆地喘了一口氣。

下着雨，又走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光這樣，年邁的身體就喫不消了，還跟虛空衆發生激戰，想必晴明的身心都疲憊到了極點。

聽到六合的語氣，晴明聳聳肩說：

他的視線掃視周遭一圈，靜悄悄地站了起來。

「……」

彰子沒有回應任何人的叫喚。恐怕她一整晚都睡不着吧！

晴明抬頭看着下雨的天空，眯起了眼睛。

跟小孫子只差一歲的彰子是當代第一大貴族的千金。但是，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一年多，現在的她對晴明而言已經不只是重要的客人了，更像是自己心愛的孫女。

「……」

晴明不由得仰天長嘆。

六合平靜地回應。晴明聽出他的聲音裏摻雜着柔和的語氣，訝異地眨了眨眼睛。

「我不會倒下來。」晴明立刻回應，瞪着外面說：「我怎能在這種時候倒下呢？要倒也要等事情解決，把公主送回家後再倒。」

晴明又大大嘆了口氣。

風音眯起眼睛一一回想着，把手按在嘴上說：

「謝謝。」

「風音。」

風音疲憊地喘口氣，六合察覺到她的動靜，眼眸動盪起來。

「嗯……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

六合說。風音點了點頭。

爲內親王急就章而搭建的臨時住所，對三個人類與一名隨行的神將來說，有點太大了。

縱使晴明隨着年紀增長而經歷過種種事，練就了一身本領和技術，還是覺得自己在這方面差「他」太遠。

她的眼神顯露出憂慮。

「真的很像宵藍就在這裏。」

「我也去了伊勢神宮，那裏沒有什麼異狀，氣氛莊嚴，只是……」

爲什麼會那樣，沒有人知道。

「不，晴明大人，你也一樣累。」

「不用了，謝謝你的關心，晴明大人。」

然而，至今五十多年了，都還不曾夢見過。

在自己漫長的人生當中，這件事可能會成爲少數的遺憾之一，晴明這麼想。

但是他很清楚，六合只是不會把感情表現出來而已。

身旁有這麼關心自己的人，晴明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修子本身沒有擊退這些妖魔的能力。從風音的語氣可以知道，在目前的狀態下，即便有晴明和自己陪同，也很難保護得了修子。

當晴明搔頭抓耳猶豫不決時，「他」也是一副沒想太多的樣子，輕鬆地打開僵局，見招拆招，擁有他人所沒有的獨特性格。

「到底怎麼了？」

「六合，你說這種話時很像宵藍。」

不，搞不好他比青龍還難應付。一般人往往被六合的冷靜口吻和沉默寡言所欺騙，其實當他要堅持自己的主見時，任何人都阻擋不了他。

昌浩和彰子都一樣，心裏有極大的創傷，需要很長的時間療愈。

被伊勢神宮的天照大御神召喚而前往伊勢當依附體的修子，靈魂應該是純潔無瑕、光輝燦爛的。黑暗的東西見到她，很可能會蜂擁而上。

六合雖然面無表情，但那雙眼睛就是最好的證明，遠勝過口若懸河。黃褐色的眼眸深處隱約閃爍着擔心晴明的光芒。

他一走到毀壞的外廊，就看到全身溼透的風音走出了茂密的樹叢。風音身上穿着無袖、短下襬的衣服，水珠從高高盤起的頭髮滴落下來。

晴明暗自感謝她沒有說出孫子的名字。

「是嗎？」

六合淡淡地對滿腹牢騷的晴明說：

「要不要替你做點熱食？」

不知道昌浩爲什麼會跟益荒、阿曇一起出現，還對自己和神將們、彰子都毫無反應，帶着內親王修子消失了蹤影。

曾經期盼着可以在夢中世界再見到「他」，哪怕是一次也好。

有時晴明會覺得，六合雖然平時沉默寡言，但在必要時還是很饒舌。雖然他很少發表自我主張，但並不表示他很好商量。

晴明瞄了六合一眼，寡言的鬥將依然面無表情，很難看出他心中在想什麼。相處了將近六十年，晴明還是無法解讀六合的表情。

老人輕聲嘆息。

神將們總是時時刻刻在爲他着想，這是他最大的心靈慰藉。

鈴鹿山中只聽得見雨聲。

晴明正在想，去裏面房間的風音不知道怎麼樣了？這時，風忽然動了起來。

風向跟之前都不一樣，雨滴斜斜打進了屋子裏。

風勢慢慢增強，把雨滴往上卷，形成漩渦。

厚雲與厚雲間的狹縫出現一個小黑點，不知不覺中，黑點逐漸擴大，沒多久便清楚呈現出人的模樣。

晴明站了起來。

「太陰！」

他不由得要衝下庭院時，被六合抓住了手臂，這才鎮定下來，舉起一隻手錶示自己沒事，要求六合放開他。

六合默默聽從了命令，並小心地繞到老人背後。

就在兩人拉扯之間，太陰逐漸接近，伴隨着強風降落在臨時住所前。

「晴明，我回來了！」

可能是靠風把雨滴彈開了，太陰一點都沒淋溼。她身輕如燕地飛進臨時住所，站在晴明面前。

「對不起，比想象中更花時間……」

太陰的話中充滿歉意，同時沮喪地垂下肩膀。晴明平靜地對她說：

「回來就好。太陰，辛苦你了，先坐下來吧！」

晴明叫孩童形象的神將坐下，自己也坐了下來。

太陰抱着膝蓋坐在晴明斜對面。

六合弓起一隻腳，坐在晴明身後。

「沒錯，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等明天早上向吉昌確認。」

天空聽了也大驚失色。

語氣有點衝，可能是愈想愈生氣。

包括攻擊修子的神祕集團「虛空衆」，以及連續幾次的戰鬥。

太陰不自覺地往後仰，按住自己的額頭。

「翁，昌浩跟昌親、小怪一起去了伊勢嗎？我要追上他們，他們真的去了伊勢嗎？」

這樣就可以說明他爲什麼用那種態度面對彰子。既然是別人，彰子就不必那麼悲傷了。

昌浩他們奉皇上的旨意，也來到了伊勢。

事情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太陰整個呆住了。

「風音剛剛回來，我聽說了伊勢的情況。你覺得怎麼樣？太陰。」

還有，陷入絕境時，昌浩突然跟敵人一起出現，帶走了修子。

太陰對着同袍說：

然而在如此期盼之餘，她也心知肚明，那樣的法術、那樣的靈力、那樣的外型，都在在證明了他就是安倍昌浩。

「翁，你想不通什麼？」

忽然，晴明伸出手，把手指放在太陰的額頭上，幫她把皺紋撫平。

「看樣子，你們還沒會合吧？內親王一行人是不是已經到達伊勢的齋宮寮了？」

晴明露出一副好爺爺的笑容說：

聽說虛空衆會殺了所有見過他們的人，讓太陰坐立難安。

「真有這種事？」

說得有道理，天空滿臉嚴肅地沉默下來。

「太陰……你應該跟着晴明的，怎麼會在這裏？」

「昌浩和騰蛇都不在家。吉昌已經睡了，我不好叫醒他。」

「聖旨？怎麼回事？」

「對，空氣有點重，可能是因爲大氣中瀰漫着水氣。還有，風也往身上纏繞，感覺也很重。」

在只剩下晴明、彰子、磯部守直的臨時住所裏，隨從只有六合一個人。但是，六合不能攻擊身爲人類的虛空衆，守直也在前幾天的襲擊中受了重傷。

天空搖搖頭說：

「後來有沒有發生什麼事？虛空衆沒再來吧？」

太陰花了一些時間才理解天空說的話。

到達京城時，已經過了午夜。

「呃……我有很多事要講，但也有更多的事要問。」

老人的語氣沒變，但表情蒙上了陰影。

這個出乎意料的發展讓晴明大喫一驚。

「怎麼了？」老人問。

「出現的人真的是昌浩？」

◇　　◇　　◇

然而一離開京城，她就想到說不定會遇見昌親和騰蛇。

「當今皇上認爲晴明需要協助，所以私下頒佈了聖旨。」

儘管如此，爲了彰子、爲了晴明，她還是暗自懷抱希望。

「嗯……我覺得……好像太過平靜了，空氣極度緊繃，還有……」

「太陰。」

「你是全速從伊勢趕回了這裏吧？晴明不在的這段期間，我會盡全力保護這個地方。時間允許的話，你要不要回異界休息一下？」

「謝謝……可是我沒時間休息，要馬上回去找晴明。」

太陰垂頭喪氣地嘆息着，突然湧上了強烈的疲憊感。她不禁暗自懷抱希望，說不定那天出現的不是昌浩，只是很像他的某個人。

「晴、晴明？」

「是嗎……？不過，我想不通呢！」

「我還是第一次被雨阻撓呢！」

「我幹嘛說謊呢？沒必要吧！」

「昌親不放心昌浩獨自前往，就一起去了。」

太陰整張臉垮了下來，她可不想變成那樣。

身爲風將的她，可以靠神氣颳起大風。

皇上的意思是，高齡八十歲的老邁晴明可能需要陰陽師輔助。

「皇上爲什麼突然這麼做……」

太陰是一個人回來的，所以不用問也知道，晴明卻還是做了確認。

正要轉身離去的太陰聽到天空的低喃，停下了腳步。

太陰搖搖頭說：

「我只看到這些。風音怎麼說？」

「翁，昌浩爲什麼不在房裏？他跟平常一樣外出夜巡了嗎？」

晴明把風音說的話告訴太陰，她佩服地說：

「既然如此，爲什麼沒看到騰蛇？昌浩怎麼會跟敵人一起行動，沒跟昌親、騰蛇在一起呢？」老人喃喃說着：「不管是龍脈的暴動或昌浩的詭異行動，都教人難以理解。伊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被天空嚴厲地質問，太陰下意識地打直了背。

可以實際應戰的人，只有他們的主子安倍晴明。

按理說，應該會更早到達，但是這回空氣特別重，雨又直直向她打來，好像在阻擋她的去路。

「是嗎？那就好，我一直很擔心。」

太陰歪着頭思考，對困惑的晴明說：

本想回異界一趟，但是一想到出發前同袍的模樣，她就裹足不前了。

「我纔不要變成像青龍那樣。」

「天空說，昌親、昌浩和騰蛇是在我們走後的第二天出發的，但是後來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聽天空說完後，太陰便離開了京城。全速衝回臨時住所的話，應該可以在午時抵達。

「所以我去找了天空翁。」

天空鄭重地詢問：

告別神職人員和風音後，太陰就順着風勢返回京城了。

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的太陰，在腦海中做了短暫的整理。

天空不可能欺騙身爲同袍的她，因爲既沒理由也沒必要。

六合沉默地點點頭，太陰呼地鬆了一口氣。

天空臉上浮現了憂慮。

太陰深鎖着眉頭，很難得看到她這麼嚴肅的表情。

太陰瞥了一眼烏雲，稍作停頓沉思着。

「什麼事？」

太陰不好意思地端正坐姿，改變了話題。

「咦……？啊，沒，還沒有，發生了大事。」

天空偏着頭，抓着落腮鬍說：

眼看着太陰愈來愈消沉，天空平靜地對她說：

「不是，他是接到聖旨，在主人啓程的第二天也去了伊勢。」

「嗯……應該是，晴明也這麼講。」

「重？」

「沒找到……說不定他們是走不同的路到伊勢，我沒辦法一一確認。」

始終沉默不語的六合安撫地叫了她一聲。

◇　　◇　　◇

「這樣啊……」

太陰抬起視線回答晴明：

太陰把到目前爲止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老人。

她縮起肩膀，在腦中整理思緒，要報告的事太多了。

晴明不在家，替他守護安倍家結界的天空看到同袍忽然降落的神氣，掩不住滿臉訝異。

「會不會是後來仔細一想，開始擔心你了？唉！既然事後會擔心，一開始就不要派你來伊勢嘛！」

瞬間，太陰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緊緊握起雙拳，眯起了眼睛。

「不愧是道反大神與道反女巫的女兒，我沒她看得那麼清楚，而且很快就離開伊勢了。」

天空是十二神將的統帥，在同袍之中最具有威嚴。

「那昌親他們呢？」

一路上，她小心看着他們可能經過的路線，因此花了不少時間。

「這種表情不適合你，會變成像宵藍那樣哦！」

後面那個猜測，也可以說是她由衷的期望。爲了謹慎起見，她來找天空之前特別進屋內確認過，結果昌浩和小怪都不在。

太陰慎重地向他確認：

「該怎麼說呢……感覺有點重。」

在安倍家所在的土地上，東北方有座森林。神將天空正待在森林裏，與龍脈相連的龍穴旁。

太陰表情陰鬱地說：

前往伊勢的道路不只一條，太陰沿途搜尋的是內親王修子一行人走過的路線。她猜想，昌浩他們既然要追上晴明，應該會走同一條路，但是她的猜測看來並不準確。

「這樣啊……」

晴明嘆口氣，儘可能不讓人看出他的沮喪。

現在知道昌浩是隨他們之後趕來了。但是他爲什麼會跟益荒等人一起出現，這點仍是個謎。

晴明很想占卜昌浩的行蹤，但這裏沒有那些器具。由於沒想到前往伊勢途中會發生這種事，所以自己極力減輕行李，真是一大失策。

昌浩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昌浩有紅蓮跟着，而紅蓮是十二神將中最強、最兇悍的。

晴明相信只要有紅蓮在，即使昌浩身陷險境也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

除非紅蓮不在昌浩身旁？如果不在，又是爲什麼？應該跟他們在一起的昌親是否平安無事？是不是還活着？

一擁而上的思緒，讓晴明的心涼了半截。

昨天來帶走修子的昌浩，看着他們時毫無反應。爲什麼會那樣呢？明知再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卻還是會情不自禁地往那裏想。

愈想愈悲觀，再這樣下去，自己的身體會撐不住。

晴明做個深呼吸。不安會帶來更大的不安，當恐懼上升時，人就會開始疑心生暗鬼。

「京城沒有什麼異狀吧？」

太陰點點頭，回答主人：

「沒有。放心吧！後來連地震都沒發生過。」

除了雨勢稍微增強外，沒有其他特別要報告的事。

「不過，鎮壓龍脈的鋼玉力量好像逐漸被削弱了。天空翁說，氣脈正一點一點騷動起來，只是還在人類感覺不到的程度。」

晴明這纔想起被冥官奪走了神氣的神將們。

「太陰，宵藍他們怎麼樣了？」

「我沒回異界，所以沒見到他們，不過，聽說他們正慢慢康復中。」

六合移動了視線。

太陰環視周遭，問晴明：

晴明說：「在彰子那裏。」

不惜這麼做，只爲了去看看聽說從來不曾這麼激動過的同袍，對事情有什麼幫助呢？

晴明從六合的表情看出這樣的想法，輕輕嘆口氣，端正了坐姿。

從這裏去異界，只是去跟這裏重疊的地方而已。到同袍那裏，在人界相當於從鈴鹿山頭到安倍家的距離。

晴明安心多了，眼神也柔和許多。

短短一句話，蘊涵着再堅決不過的意志。晴明拉下臉說：

「這樣啊……」

以最快速度跑完不算短的距離，到達同袍待的地方，看一眼誰都不想提起的「一點紅鬥將」，再趕回來這裏，即使是神腳也要花半天時間。不管在人界或異界，要走的路、所花的時間都一樣。

天空沒有提起最後一個人，太陰也不想追問，嚴格奉行「君子遠離危險」的格言。

想到太陰沒有說出口的另一位神將，晴明望向了遠方。替她取的名字裏，注入了咒語，也許應該在這時候啓動咒語。可是，身爲人類的自己沒辦法去異界，除了自己和當事人之外，唯一知道這個名字的神將現在又行蹤不明。

十二神將居住的異界與人界重疊，但次元不同，所以眼睛看不見。

「我什麼都還沒說啊！」

見黃褐色的眼眸往臨時住所裏面望去，太陰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但是，他怎麼樣都放心不下。

「光是去看看也要花很久時間，我不能離開你身旁。」

「風音不是回來了嗎？怎麼沒看到她……」

既然如此，只能讓她獨自待着。

「我拒絕。」

同袍們在異界所待的地方，就在人界的安倍家正上方。

「天空說天后昨天醒了，朱雀和白虎還起不來。青龍可以站起來了，但還不能到處走動……」

晴明瞥一眼站在身後的神將。六合察覺到他的視線，眨了一下眼睛說：

嬌小的神將恍然大悟地張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