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之刻

在衆付喪神的注視下，昌浩以右手沉着地結印，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左手拿着小少爺睡前穿的衣服。

「南無馬庫索洛巴亞塔、嗒呀塔亞塔臬塔……」

被神隱的源真純在哪裏？是不是還活着？

爲了搜尋答案，他小心翼翼地捕捉房間裏殘留的氣息。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爲了找到蛛絲馬跡，他把心靈深深地、深深地調整到與現場殘留的氣息同頻率。

強烈的悲哀與嘆息，如狂風暴雨般席捲房間。這是繁的感情。因爲太過強烈，模糊了其他東西。

昌浩好不容易纔找到被那份情感遮蔽而看不見的時間殘渣。

沒多久，一個在黑暗中睡得香甜的小孩，出現在什麼也聽不見的昌浩眼前。

那是房間記得的光景。

有個黑影摸黑從屏氣凝神的昌浩旁邊溜進來。

黑影連同外褂把小孩子擄走，轉眼就離開了房間。那是妖氣的殘渣。時間過太久了，追不上了。

焦躁讓他心煩意亂。

孩子在哪裏？找不到孩子的身影。不是找不到，是看不到。

聽得到怦怦心跳聲。是自己的心跳。不只一個。又響起另一個心跳聲。

在黑暗裏，那個心跳聲很微弱但規律。

漆黑的黑暗。微弱的呼吸。

有個手腳彎曲、把身體蜷縮起來的身影。

那個身影逐漸遠去。四肢的感覺逐漸浮現，拉回了昌浩的意識。

「呼……」

昌浩吐口氣，幾乎把肺裏的空氣全吐光了。

獨角鬼鬆口氣問：

「喔，對不起……木魂婆婆，請問這是哪裏？」

「啊，太好了。」

因爲小妖很長壽，所以活過的歲月其實都比晴明長。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小少爺平安無事，還活着。」

「啊，難道是木魂神？」

昌浩站起來，重新披上六合借給他的靈布。

觀察屋內好一會後，男人轉頭說：

冰涼的空氣動了起來。

獨角鬼把角伸出縫隙外，出聲詢問。

它使勁地把身體的三分之一塞進縫隙裏，尋找辨別方位的線索。

風唦譁唦譁吹着。男人似乎想起傢俱後面有扇格子窗，聳聳肩說：

「木魂爺爺，請問這是哪裏？」

等了好一會，都沒有反應。它又敲了一次，環視周遭。

◇　　◇　　◇

看到很多各式各樣的東西排在一起。看起來雜七雜八，給人只是隨意擺設的感覺。

男人走進屋內，後面有三個黑影跟着溜進來。

整個身體都往下垂的獨角鬼，抬起頭，往窗外看了一圈。

「所以可能是倉庫。」

「好、好重……嘿咻……！」

「先搞清楚這是哪裏吧。」

模樣像狗，但看得出來有淡淡的黑影重疊，那纔是藏在假外形下的真面目。

『妖……』

獨角鬼輕輕敲擊唐櫃。

眯起一隻眼睛的小怪，得意地笑着說：

沒有獨角鬼鑽得出去的空間。好不容易找到出口，卻出不去，這樣找到也沒有用。

樹木默不作聲。獨角鬼疑惑地歪着頭說：

被發現就慘了。

響起嘎答嘎答聲，關着的木門打開了，背對着月光的人影站在門口。

獨角鬼拼命憋着氣。這是它第一次這麼努力遮掩氣息。它心想：「啊，早知道就跟同伴多多練習。」但後悔也來不及了。

它東張西望地環視周遭。

它把憑几拖到唐櫃旁邊，爬到上面，再用雙手握着笏，把蓋子頂起來。

小怪問他：「成功了嗎？」

「可能是黃鼠狼或老鼠跑進來了。」

「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在物品縫隙間滾動前進的獨角鬼推測，這些老舊的物品說不定只是被隨手扔在這裏而已。

豎起耳朵仔細聽的獨角鬼，發現矗立在窗戶斜前方的大樹，打着與風不同的節拍，唦譁唦嘩地搖響着樹枝。

附近有個破舊的憑几，還有個塗漆剝落的老笏。

那個妖怪的氣息，剛纔還在附近，所以它憋着氣，動也不敢動一下。

「是的，相信我。」

『我是女性。』

「嗯，看見了。」

它太害怕，一直閉着眼睛，所以完全搞不清楚被帶到哪裏、經過了哪裏。

確定氣息遠離後，獨角鬼才悄悄從陰暗處爬出來。

看來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這個季節，卯時過半，東方天際就會逐漸翻白，但目前還沒有任何徵兆。

有錢人家的宅院，有好幾個倉庫。不算很有錢的安倍家也有，但那棟宅院是祖先留下來的，所以獨角鬼也知道，有倉庫的宅院也未必是有錢人。

『——』

付喪笙逼近昌浩說：

是低沉的男人聲音。獨角鬼倒抽一口氣，慌忙按住了嘴巴。

「剛纔……」

男人扔進外褂的唐櫃裏，好像有呼吸聲。

『它們來了，被發現就慘了。』

『這裏啊，小不點，我在這裏啊。』

隔了一會，木魂神不太高興地說：

『這裏是宇治深山。不過，小不點，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啊，格子太小了。」

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妖怪帶來的地方，是某棟建築物裏面。

說不定可以從那裏出去。

「那邊……是西方吧，好。」

昌浩鬆口氣，露出笑容。剛纔他還在想，不成功該怎麼辦？

「咦？」

兩個黑影衝出去了。留下來的黑影，邊在男人腳下繞來繞去，邊把臉塞進傢俱的縫隙裏，從鼻子發出哼哼撒嬌聲。

在黑暗中走來走去的獨角鬼，發現有個窗戶被傢俱遮住了。

獨角鬼急忙從傢俱爬下來，躲到陰暗處。

把外褂扔進唐櫃裏，蓋上蓋子後，男人又環視了倉庫一圈。

『在這裏、在這裏。』

仔細看，這棵樹似乎有相當的樹齡了。獨角鬼不知道樹名，但博學多聞的付喪老爺爺一定知道。

「嗯……該怎麼辦呢？我跟阿猿、阿龍約好了呢……」

「唔……唔……」

它使盡全力把蓋子頂起來，再稍微往旁邊挪移，以免蓋子又蓋上了。

「是不是走了呢……？」

躲在被隨手扔出去的外褂的袖子裏的獨角鬼，小心翼翼地觀察狀況。

男人撿起掉在地上的外褂，走到擺在牆邊的唐櫃前停下來。響起嘎吱嘎吱聲，是男人打開了唐櫃的蓋子。

它從縫隙往外看。

男人又轉頭看一眼唐櫃，就跟野獸一起出去了。響起嘎答嘎答聲，木門又緊緊關上了。

「這可是陰陽師的直覺呢。」

付喪笙啞然無言，稍微傾斜身體，像是在默默地道謝。

「有誰在嗎？」

知道方位也不能成爲找到目前所在地的線索。

緊張地盯着昌浩的付喪神們，發出了歡呼聲。

會發出對人類來說很刺耳的吱吱叫聲的妖怪，好像不在了。但是，爲了小心起見，它還是數了十下呼吸，才慢慢探出頭來。

「呃，月亮在哪裏呢？」

『小不點，你怎麼了？』

「爺爺，怎麼了？」

看起來像野獸，其實是妖怪之輩。獨角鬼也是妖怪，所以就廣義來說是同類。但是，男人帶在身邊的似乎是猙獰的怪物，與獨角鬼它們那種小妖不一樣。

夜深人靜。風吹過時會響起微弱的窸窣聲，可能是因爲葉子飄落的光禿禿的樹枝迎風搖曳彼此摩擦。

「不過，只是看到而已，沒查到他的下落。」

勉強可以看見接近滿月的傾斜月亮。月亮是往西方落下，所以左邊看得到月亮的這扇窗，可以判斷是朝北。

獨角鬼雙手抓住窗欞，激動地說：

忽然，木魂神的樹枝唦譁唦譁搖晃起來。

「你們去看看外面。」

『小不點，快躲起來。』

「我是被妖怪帶來了這裏。」

這裏的風似乎特別清澄，與京城吹的風不太一樣。

沮喪地垂下肩膀，把頭偏向一邊的獨角鬼，聽到不知道從哪傳來的叫喚聲。

『是的，從很久以前就在這裏落地生根了。』

獨角鬼稍微更客氣地重問了一次，帶着嘆息的聲音回它說：

從格子窗可以聽到刺耳的吱吱叫聲。可能是三隻各自亂叫，所以三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了。

「是我多心了嗎？」

「真的、真的嗎？孫子，小少爺真的……」

獨角鬼張大了眼睛。

真誠的聲音一響起，付喪神就安靜下來了。昌浩的視線一一掃過每個憂慮不安的付喪神，開口說：

忽然，它覺得單獨做着這種毫無意義的事的自己，實在太悲哀了，不禁很想哭。

從傢俱往上爬，手構到窗欞的獨角鬼，失望地蹙起了眉頭。

樹齡久遠的樹，都有神靈棲宿。有時候，這樣的樹會被當成神木，棲宿在裏面的神就稱爲木魂神。

猿鬼和龍鬼在的話，就會幫它了。

「我在做什麼啊……哇！」

腳一滑，就從憑几摔下來，響起了嘎噠嘎噠的巨大聲音。

獨角鬼跳起來，躲進陰暗處，屏住了氣息，但沒有人趕過來的動靜。

它呼地鬆口氣，跳到唐櫃上，把身體塞進只有一點點的縫隙裏，把寬度撐大，再往下跳到外褂上。

腳下有軟軟的感覺。獨角鬼掀起外褂一角，驚訝地瞪大了小眼睛。

「……」

抓起外褂一看，是個手腳彎曲、把身體蜷縮起來的小孩子。

緊緊閉着眼睛動也不動的小孩，看起來還活着。

「怎麼會在這裏……」

木魂神對驚訝到再也發不出聲音的獨角鬼說：

『小不點，那個唐櫃是半夜運過來的，好像是剛纔那個男人下的指示。』

獨角鬼對小孩子說聲對不起，就把小孩子的腳當成踏板，攀住唐櫃邊緣，使勁地跳出了唐櫃。但用力過度，骨碌骨碌轉了好幾圈，撞到牆壁才停下來。

「痛、好痛……」

按着撞到的地方站起來的獨角鬼，東看看西瞧瞧，露出煩惱的神色。

「丟下他不管，一定會出事……對了，去告訴孫子。」

靈光一閃的獨角鬼，整張臉都亮了起來，跑到門口。他使盡全力想打開門，但門外可能有棒子頂住，所以門文風不動。

獨角鬼努力了好一陣子，就是打不開。

「可惡……這樣有損小妖名譽。」

要是被昌浩聽到，一定會默默擺出頗有意見的表情，心想小妖哪有什麼名譽。可是，獨角鬼是認真的。小妖也有小妖的自尊心。看到有人需要幫忙，卻什麼都不做，會被同伴們指責。

「可以占卜找啊，若是晴明就會這麼做。」

小怪骨碌轉動脖子，把前腳指向東方天際說：

昌浩反問，玄武點點頭，雙手做出圓圓的形狀。

「晴明叫我們去找圓圓的小妖。」

獨角鬼眨了眨眼睛。

可以答應它們嗎？小怪在心裏吐槽。儘管當時滿臉的不情願，但只要答應了，就會轉換思考，這是昌浩的優點。

「嗯，沒關係，我要趕快逃離這裏去找孫子。」

「話是沒錯，可是……」

獨角鬼從斜坡連翻帶滾衝下去，黑熊在後面追着它跑。

身爲人類卻毫不害怕的昌浩和晴明，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所以就由我們出動了……老實說，我並不認爲事情嚴重到該煩勞我們。」

回答的是玄武。

太陰沒多想就脫口而出，昌浩看着她的視線逐漸冰冷。

風纏繞着太陰和玄武，把兩人的身體送上了天空。

兩人滑過天空，降落在他們前面。

小怪懷疑地皺起眉頭。

◇　　◇　　◇

聽到這句話的太陰，悄悄繞到昌浩旁邊。小怪看到她與自己拉開了更大的距離，不禁嘆息着拱起肩膀。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欸，小怪，我在想……」

「剛纔小妖們來家裏，拜託了晴明。」

說到這裏，昌浩忽然想起什麼，喃喃說道：

雖說是春天，天氣還是很冷。

「有什麼線索就通知你。」

『辛苦你了，黑熊。』

玄武也回答了他這個疑問。

太陰眨眨眼睛，轉頭看玄武。被看的玄武，轉頭看小怪。被看的小怪別過臉去，悄悄用前腳擦拭眼睛。

「源繁大人是樂師吧……」

如果昌浩有這樣的小聰明，事情就好辦啦。

被神隱的真純的父親繁，可以參加今晚的賞月宴會嗎？

昌浩和小怪真的在太陰指的地方。

小怪默默看着似乎在思考什麼的昌浩。

必須劃清界線、堅守原則，才能開開心心地與人類往來。若是走偏了，被陰陽師們收服也無話可說。

「我們會依照原先的計劃，繼續搜尋小妖，因爲我們沒有時間上的限制。」

果然不出它所料，昌浩搖着頭說：

「玄武、太陰。」

太陰歪着頭問，昌浩把事情經過做了簡單扼要的說明。太陰表情嚴肅地說：

目送他們離去的昌浩，猛然抱起小怪，走向位於一條的安倍家宅院。

「晴明啊，怎麼不找白虎跟我來呢……」

發出轟隆巨響撞上傢俱的身影，慢慢地爬起來，轉身面向獨角鬼。個子嬌小的小妖張大了眼睛。

「對不起，我不擅長的東西太多了，可是我已經很努力啦。」

想了一會的木魂神，不太建議地說：

出發前，他特別提醒太陰不要太快，但現在他知道提醒也毫無意義。

玄武露出擔憂的眼神，在他旁邊的太陰輕輕拍個手說：

小怪和昌浩異口同聲反問，目瞪口呆地盯着小孩子外貌的神將。太陰向這樣的兩人說明：

太陰邊不露聲色地退到玄武后面，邊回答小怪的發問。

「這是在挑釁我嗎……」

「咦？」

「我不能做那種事。而且，今天有皇上主辦的賞月宴會，所以工作會比平時提早結束。撐到那時候，應該不會太累。」

「那麼，昌浩去工作的時候，我們就幫忙搜尋那個小少爺吧，反正是花同樣的時間，晴明應該也不會責怪我們。」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

「啊，這個主意不錯，就這麼做吧？昌浩。」

「是神隱吧？」

昌浩一把抓住它的脖子，瞪着它看。

小怪說得沒錯，東方天際逐漸改變了顏色。現在回到家，恐怕也休息不到兩個時辰。

但是，晴明爲什麼會對神將下那種命令呢？

十二神將太陰和玄武，在接近黎明的天空飛翔。太陰的風太猛太快，玄武很不想搭乘。可是，朱雀當然是跟天一一起行動，所以他沒有其他選擇。

「那隻圓圓的、有一隻角的小妖，你記得吧？」

真正身份是他們同伴的小怪，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搔着耳朵下方。

「木魂婆婆，我想從這裏逃出去，有沒有辦法？」

「昌浩，乾脆把今天當成凶日，不要去工作了吧？雖說對象是小妖，也要以答應的事爲優先吧？」

不只小怪，玄武和太陰也憂心忡忡。昌浩揮手錶示沒事，擠出了笑容。

「圓圓的？」

太陰閃爍着雙眼，拍拍昌浩的肩膀。玄武嚴肅地點着頭，站在他旁邊的小怪半眯起眼睛，用後腳搔着脖子一帶。

「嗯，我知道。你們呢？太陰。」

「昌浩，你在這裏做什麼？」

看起來很煩惱的昌浩，摸着後腦勺說：

小怪喃喃埋怨，玄武和太陰都用力點着頭，表示一點都沒錯。

坐到昌浩肩上的小怪，抬起下巴催他往下說。

小怪甩甩耳朵，蹬起散漫下垂的後腳，骨碌反轉，移到昌浩肩上。不過，小怪的體重有跟沒有一樣，所以不會造成太大的衝擊。

玄武滿臉苦澀地喃喃自語，但太陰根本不在意，眨眨眼指着前方說：

聽到聲響的男人，驚慌失措地趕到時，被破壞的門口只留下熊毛。

「一定要回去哦。」

「什麼？」

話是沒錯，可是花太多時間，就會被委託的小妖們埋怨，所以不能慢慢地搜尋也是事實。

黑熊成獸看到獨角鬼，舔了舔嘴脣。獨角鬼嚇得跳起來，衝出門口。

「哇哇哇哇哇！」

騰蛇的神氣很可怕。

「有時我會對我們的存在意義產生疑問……」

『這個方法很粗暴……你不在乎嗎？』

「昌浩在那裏。」

「它們說到處都找不到它，很擔心它。它們是希望晴明親自出動，但青龍不準。」

「原來爺爺也跟我一樣。」

「嗚嗚，好可憐……」

「你們真愛操心呢。」

太陰的心情，它也能理解，所以什麼也沒說。看着他們雙方舉動的玄武，下了一個結論，那就是沒有戰鬥時，小怪並不是很可怕。但是，只要稍微釋放出本性的酷烈神氣，玄武也不想靠得太近。那是本能反應，沒辦法靠意志控制。

『我知道了，事後不要怪我哦。』

該怎麼說呢？身爲晴明的手下，是該聽從晴明的命令，可是，它總覺得難以釋懷、難以理解、也難以苟同。

纏繞着風飄浮在半空中的太陰，岔開雙腿站立。

「放心吧，我穿很多。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寅時回家睡覺，可是，意想不到的事就是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

「我會回去睡一下，放心吧。」

默不作聲的玄武舉起一隻手說：

「晴明是人，你也是人，都要好好休息。長期睡眠不足，體力也會衰退，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這應該是玄武的真心話。再怎麼說也是居衆神之末的十二神將，居然四處奔走尋找一個小妖。

昌浩感慨地聽着他們的對話，眼睛半呆滯地望向一條的方向。

「怎麼樣都查不到下落。不過，可以慶幸的是，就我看到的畫面，目前沒有生命危險。」

「天快亮了，你要暫停搜尋小少爺，趕快回家，要不然去工作前就沒時間休息了。」

「小妖也就罷了，小少爺還真有點令人擔心呢。」

太陰瞪着昌浩好一會後，死心地嘆了一口氣。

宛如地鳴般的聲音逼近。嚇得雙腿發軟的獨角鬼，纔剛往後退，就有個大塊頭的東西破門衝進來了。

「嗯，是啊，所以拜託我去找……」

木魂神的樹枝發出窸窸窣窣聲響。不知從哪傳來了野獸的嗥叫聲，像是在呼應那個聲響。

「有那麼多樂人，能參加宴會的人應該是從裏面篩選出來的吧？」

在記憶裏搜索的昌浩，臉瞬間沉下來。那是每次、每次都壓扁自己的三隻小妖之一。

這是陰陽師的直覺。昌浩相信這樣的直覺。

「應該是吧。」

「源繁大人的技術有多好呢？」

被問的小怪「嗯～」地沉吟，歪着頭思考。

「我對雅樂寮不太清楚呢……爲什麼這麼問？」

「就是有點在意。」

在意的事還有另外一件。

——竟然做出這樣的事……他就這麼、這麼……！

爲被神隱的真純擔憂煩心的繁所說的話，到底是針對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