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個聲音。

唱著歌。

——一、一夜對人世斷念

——二、驀然回首之眼眸

——三、衆人死後皆旁徨

——四、爲無數之禍事

——五、詛咒憎恨虛假

——六、終倒地成屍骸

——七、哀嘆與嘲笑

——八、消瘦憔悴又茫然

——九、往更黑暗之深淵

——十、攫掠遠揚而去——

清澈的聲音。

唱著歌。

嘶啞的聲音。

唱著歌。

邊叫喚納入棺木內的靈魂。

邊唱著歌。

一次又一次地重複。

唱著歌。

阻礙是甚麼意思？件到底要說甚麼？

咚隆倒地的妖怪就那樣融入空氣中消失了。

螢茫然低喃著：

突然，件驚愕地張大眼睛，搖搖晃晃地倒下去了。

例如，收服妖魔的法術、驅使神明的法術、魅惑人心的法術。還有，把死者供奉爲神用來使喚的法術。

螢啞然失言，冰知接下來的話，扎刺著螢的耳朵。

——你的……命……

語尾與螢的慘叫聲重疊了。

既然唯一的現影這麼稱呼他，那麼，不管他變成怎麼樣、散發出多麼恐怖的氛圍，無庸置疑他就是時守。

貫穿件側腹部的金色閃光，在半空中劃出竹籠眼，煙消霧散。

螢全身因爲寒冷之外的理由哆嗦顫抖起來。

「可是，你甚麼都不知道，太可憐了。我請求時守大人給些寬限，於是時守大人給了我一點點的時間。」

『剛纔出生的孩子，將來會奪走你的一切。』

——冰……知……！爲什麼阻礙我……！

都到這種關頭了，她看到灑在白雪上的紅色噴霧，竟然還覺得很美。

冰知的目光跳過螢，看著出現在她背後的東西。從冰知的眼睛可以知道，這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

螢真的很愛時守。不管鄉里的人說出多愚蠢的話，她都認定下任首領是時守，自己會盡全力成爲他的左右手。這應該是已成定局的未來。

「即使被傷的體無完膚，你還是會尋找現影呢。沒錯，這樣纔對，這樣纔是該有的狀態。」

她不想問，也不想聽。問了，堅決守護的東西就會瓦解。聽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螢的心臟怦怦狂跳著。

強烈的疼痛就快結束了，她有這樣的預感。

螢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那裏有個飄來飄去的黑影。氣力、體力、靈力都被蟲子侵蝕得幾乎片甲不留的螢，拼命集中意識。

忽然有股氣息降臨。有東西在她背後。

螢蹣跚地往前走。被她踢開的雪，如煙霧般向四方散開。

霎那間，時守發出無法形容的恐怖叫聲。

爲什麼會大大走樣呢？

——來……過……來……

螢卻不認爲時守是惡靈。這不是心煩意亂的感情用事，而是陰陽師平時以冷澈如冰的思緒來看待一切的理性這麼告訴她的。

螢的視線四處飄移。冰知知道她在尋找夕霧，苦笑起來。

冰知說的話像把利刃，撕裂了螢的胸膛、螢的心，也足以撕裂她的氣力及所有一切。

「你不知道。時守大人是希望甚麼都不要告訴你，直接殺了你。」

心臟怦怦狂跳著。

平靜的低喃中，聽得出對她的關心。

冰知稱呼他爲時守。

時守的咆哮聲刺穿了螢的耳膜。聽著那樣的聲音，螢好難過，就像心快被撕裂了。

看著螢的冰知，眼眸沒有任何反應。恐怕已經冷到極點的臉頰，留下一行清淚。

站起來的冰知，猛然往後看。

「啊，你看起來滿臉疑惑呢。我想也是，因爲我欺騙了大家。」

『不但會奪走你的一切，最後還會要你的命。』

霎時，螢屏住了氣息。

不成聲的怒吼，召來暴風雪，襲向了螢。

「怎麼回事……冰知……」

那是小野時守。但不是螢認識的時守。那身影纏繞著強烈的禍氣、還有滿滿的怨懟，不應該是時守。

她知道那是甚麼生物。在這之前，她只聽說過，還沒親眼見過。

身爲現影的年輕人，邊緩緩轉移視線，邊對嘎搭嘎搭發抖的螢說：

「時守大人爲了殺你，臨死前命令我將他供奉爲神。」

那是她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淡淡地說著很恐怖的話。

「…………！」

「我沒辦法讓時守大人……讓我的主人……變成惡靈！」

她的心臟緊縮，盤踞在胸口的蟲子，恍如與時守的咆哮相呼應，狂亂地暴動起來。一團熱氣從胃裏湧上來，她把身體彎成ㄑ字形，不停地咳嗽，譜出了紅色的噴霧。

夕霧！夕霧在哪裏？總是守護著我，只要我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掩住嘴巴，就會保護我不首任何傷害的夕霧在哪裏？

「因爲時守大人希望我這麼做。」

這樣就說得通了。時守再怎麼生氣，都不能傷害冰知。

蟲子在搖搖欲墜的螢的胸口蠕動。時守的眼睛閃閃發光，迸放出力量，讓她露出更加痛苦的表情。

伸出手指，在半空中劃出竹籠眼的冰知，搖了搖頭。漂浮在他後面的時守怒氣沖天，彷佛就要撲向了冰知。

螢的大腦一片混亂，覺得他的話很矛盾。

相對於激動的螢，冰知從頭到尾都顯得很平靜。

螢的心狂跳不已。死亡的小野時守漂浮在半空中。失去肉體容器，散發出這麼強烈的憎恨與怨懟的意念，變成所謂的惡靈、怨靈也不奇怪。不，應該說沒變成那樣才奇怪。

瞬間，一道光芒閃過螢的腦際，她心想不會吧？

時守不是靈，而是——

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螢，看到那個生物閃開差點倒下去的她，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冰知……你……？！」

喃喃般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這是地位比高天原更高的產靈玉之神訂定的神的戒律。如同人界有人界的哲理，神界也有神界的哲理。

他之前是說，發生慘劇的那天晚上，他跟村裏的人一起尋找時守，找到了這裏，看到螢和時守都倒在地上。螢受重傷，瀕臨死亡，但還有氣息，但是時守已經斷氣了。而發瘋造成這場慘劇的夕霧，也已經不知去向了。

「冰知，爲什麼……！」

小野家的血脈與現影家的血脈是成對誕生，原本就該維持這種狀態。

要不然，你死也不會瞑目吧？

「唔…………」

螢不想問，嘴巴卻與她唱反調，動了起來。

「我不能把你交給那種預言。」

搖搖擺擺站起來的螢，邊茫然聽著時守的咆哮聲，編在心中複誦件說到一半的話。

「我知道夕霧是想保護你，他放棄留在你身邊保護你，選擇了離開，保護你的心。」

這是戒律。當陰陽師把死者之靈供奉爲神時，被供奉的人就必須聽命於供奉的術士。

冰知說的很淡然，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感情。

「你說你是不想讓他成爲惡靈？！與其這麼做，爲什麼不驅散他的負面意念！你是現影，應該做的到，卻沒這麼做，爲什麼……！」

螢動作遲緩地轉過頭，用嘶啞的聲音低喃著：

當她看見逐漸浮現形體的身影，不禁慘叫一聲。

吐在她脖子上的呼吸，散發著非人界的妖氣。

冰知在威力強勁的暴風雪中，單腳跪下來，輕輕摸著積雪。

「件……」

螢凝結的雙眸，映著件那張很像人工作出來的臉。

撐在雪地上的手，已經麻痹，失去了觸覺，也不覺得冷了。

陰陽道有種種法術。

——螢…………！這都要怪你！

件在她眼眸中緩緩張開嘴說：

回頭看時守的冰知，表情痛苦地扭曲著。

不斷咆嘯的時守，似乎很高興看到螢大受打擊的樣子，笑得很開心。

「……冰知……？」

螢怒火中燒，瞪大眼睛，豎起眉毛。

「時守大人就是倒在這裏。」

「你的……命……」

她想轉過身去，卻不知道爲什麼動不了。

這時候，有個聲音在螢耳邊輕輕響起。

冰知這麼說時，時守發出怪物般的吼叫聲，對他放出了禍氣。但是螢發覺，禍氣只是在冰知的周遭捲起漩渦，把雪捲上來而已，絕對不會弄傷他或弄疼他。

強勁的暴風雪轟轟作響。件倒下去的地方，在雪地上形成很大的窟窿，但轉眼間就被新雪覆蓋了。

「我一直想告訴你，時守大人爲什麼這麼恨你。」

她最愛的哥哥，溫柔、聰明、幹練、有足以勝任下任首領的資質。

「甚麼？！」

她想起件的預言。誕生的件，說出預言後，就會死亡。它要對誰、說甚麼預言？

白髮、紅眼的年輕人，捏起了剛纔畫竹龍眼的右手。

人面牛身的怪物，斜睨著螢，好像要對她說甚麼話。

爲什麼時守一再重複說都要怪螢呢？爲什麼時守這麼憎恨螢呢？爲什麼時守……爲什麼、爲什麼？

「你是不是把我哥哥供奉爲神了？冰知……！」

「甚麼……寬限……」

——你不必知道。

這是夕霧最後對她說的話。這句話一定是關鍵。

「如我剛纔所說。」

冰知在暴風雪中，冷靜地走向螢。

「時守大人給了寬限。讓你在毫不知情的狀態下死去，太可憐了……我告訴你那天發生了甚麼事吧。」

於是，他看著急驟強勁的風雪，說起了十四年前的事。

「件說了預言——」

十四年前，螢出生的那天晚上，五歲的時守遇到了件。件說了預言。

「剛纔件說的就是那個預言。」

螢倒抽一口氣。

——剛纔出生的嬰兒，將來會奪走你的一切。

她的心跳加速。

——不但會奪走你的一切，還會要你的命。

不知道爲什麼，她腦中浮現時守五歲時的模樣。在沒有燈火的牛棚哩，剛誕生的件注視著時守，肆無忌憚地說：

「剛纔出生的……嬰兒……」

螢的心臟快被冰冷的手捏碎了。那個出生的嬰兒是誰？

是正站在這裏的自己嗎？

僵硬的螢移動視線，望向時守。

瞪著她的時守之神，直直對著她射出了禍神的怨念。

她緩緩地搖著頭，聲音顫抖地說：

一開口說話，就喀喀咳出血來。劇烈喘息的時守，畫出小小的竹籠眼，把所有的經過顯現給現影看。

等螢來通知，冰知才知道時守不見了。就在他遍尋不著時，忽然想到水車小屋，立刻趕去那裏。

心跳不自然地怦怦鼓動著。

「沒想到變成那樣……」

不想看、不想聽、不想說話的小孩，抱頭蹲踞在黑色的迷霧中。

她用嘎搭嘎搭抖動的雙手掩住嘴巴，忍受蟲子在胸口激烈鑽動的疼痛。

妖怪的眼睛眨也不眨，閃閃發光。

「………………」

害得她聽不見冰知說話的聲音，也聽不見時守的怒吼聲。

冰知無力地搖著頭。那天時守無聲無息地溜了出去。爲什麼在他打算溜出去時，自己沒有察覺呢？

大驚失色的冰知這麼大叫。時守抓住他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呻吟著說：

螢顫抖地看著時守，眼睛眨也不眨。

她不想再聽了、不想再看了、一點都不想。

發生甚麼事了？夕霧呢？螢怎麼了？

件說完，猙獰地笑了起來。

「…………」

夕霧想在蟲子鑽進體內最深處前，把蟲子挖出來，結果被時守關進了竹籠眼的籠子裏。

其實冰知知道，那是因爲自己還不夠成熟。而時守比任何人都瞭解冰知的性情，所以冰知一直瞞著他。

「去京城前，我們不是順道來了這個祕密村落嗎？就在那時候，時守大人第一次告訴了我這件事。」

螢不回鄉的話，命運說不定會改變。可是螢回來了，還帶著安倍家的孩子。

新的預言讓時守心碎了，件很滿足地看著這樣的他。

他希望在一切被奪走前，你會消失不見。

螢打從心底傾慕時守，如果知道她最喜歡的哥哥被可怕的預言困住，想要傷害她，夕霧怕她的心會徹底崩潰。

——殺了……螢……

哥哥第一次真正關心妹妹而說的話、與那個笑容，沒有半點虛假。

其實，螢都看到了。她看到不知道與哪裏相連的黑色竹籠眼，被紅色火焰吞噬了。

「我……不會……做那種事……」

——……過……來……

「你能瞭解嗎……？我是現影，一直陪在時守大人的身旁，卻沒察覺他的痛苦、他的掙扎。在他最痛苦的時候，支撐他的人竟然不是我。」

我不會奪走你的一切。我甚麼都不要。所有、所有的東西，都是哥哥的。我從來沒有想要過，以後也一定不會想要。

沒有了你，件的預言就不會成真。沒有了你，件的預言就失去了意義。

只有夕霧隱約察覺到這件事。於是他全力保護螢，沒有把真相告訴任何人。

眼睛像件般閃閃發光的時守，用力掐住冰知的手臂，低聲嘶吼著。

在耳邊轟轟響個不停的急速心跳聲好吵。真的好吵、好吵。

把蠶食生命的蟲子植入螢體內的人是——

「原諒我，螢，我是時守大人的現影。」

他詛咒你會不小心掉進急流哩，或是哪天在牀上變成了冰冷的死屍。

大叫「住手」的是時守的聲音。

「那天晚上，時守大人不是說過嗎？他說要去鑑定你未來的夫婿。那是時守大人第一次打從心底關心你而說的話。」

畫在半空中的銀白色竹籠眼，映出了時守看見的所有光景。

「第一……次……？」

只要她活著，就會奪走時守的一切。連成爲時守心靈支柱的女孩、即將誕生的生命，也都會被奪走。

都怪有你、都怪有你的存在，沒有你該多好。

那麼，在那之前一起度過的日子哩，她所看見的、聽見的，都是甚麼？

螢恐慌的說不出話來。冰知平靜地接著說：

心跳急速，迷霧散去了。

可是身體卻動彈不得。眼皮，手指宛如不是自己的，沉重的難以置信，完全不聽使喚。

他不知道時守絕望到這種地步，也不知道時守痛苦到連人類的心都喪失了。

救不了主人的現影，選擇把時守供奉爲神，終生成爲他的使者。他不再是效忠首領家族的現影，而是遵從神的旨意行動的式。

『那個女孩會奪走你的命，也會奪走那個即將誕生的生命。』

冰知的雙手握起拳頭，咬住嘴脣，全身顫抖。

「……哥哥……」

沒辦法，那個人不在了。

時守無法阻止這些事。

瀕死的時守，緊握著刀柄刻有竹籠眼圖騰的短刀，緩緩張開了眼睛。

她想起背部的灼熱劇痛、應聲滾落的短刀、夕霧沾滿血的手。

她真的、真的很喜歡哥哥，所以——

「時守大人留下那樣的遺言，就自己割斷了喉嚨……」

最大的原因是件。

時守留下的遺言，是他用最後的力氣對冰知下的咒語。冰知沒辦法抗拒那個咒語。

嘶啞、幾乎不成聲、又像只是喘氣的低喃，從她的嘴巴溢出來。

「件的預言一定會成真……你將奪他的一切，還有即將誕生的生命。」

黑色迷霧矇蔽了她的心，把她不想看、不想聽、不想提的事，全都藏起來了。

那聲音會告訴她，不必看、不必聽、不必說。

紅色火焰照亮四周。

時守獰笑著。看著瀕死的她，獰笑著。

冰知是現影，他的使命是擔任時守的影子。時守不想讓他揹負件的預言。那個預言，必須由時守自己克服。

他命令冰知把死後的他供奉爲神。

時守被預言束縛，對螢充滿了憎恨與厭惡，好幾次置她於險境，幾乎要了她的命。

忽然，冰知自嘲似地揚起了嘴角。

——殺了她……

『你將失去所有、被奪走一切。』

連這種事都做不到，就沒有資格當神拔衆的首領。

每次發生這種事，就會衝過來抱住她的那雙手不在了。會在她耳邊輕聲說沒事的聲音不在了。

於是，那天晚上，時守把夕霧叫來。

扭曲變形的心，藏在黑色迷霧底下。

——時守大人……？！

——螢！螢、螢、螢、螢……！

那麼敏銳的螢，會對沖著自己而來的惡意毫無反應，是因爲她自己不願意面對那樣的事實。

身旁都沒有人時，他的心就會被件的預言佔據，希望你立刻消失。

「沒錯，在那之前，時守大人都在說謊。他欺騙了你、欺騙了鄉人，也欺騙了她自己。」

螢想要的不是丈夫，而是夕霧。所以夕霧可以成爲孩子的父親。

——……來……

那表情就像小孩聽到不可思議的事、聽到難以理解的事，頭腦一片空白。

——不要妨礙我……

那天晚上，時守就是想對夕霧說這件事，冰知是後來才知道的。

住手，夕霧，住手、住手。

不是爲了爭鬥，而是爲了和解。

臉色發白的冰知，首先跑向了時守。他是時守的現影，在那一瞬間，他根本顧不到螢。

心臟跳得好快。

「那之後，時守大人一直很害怕。你長大後，表現得愈出類拔萃，時守大人的心就愈受到壓迫，一點一點地扭曲了。」

時守認爲這是自己與夕霧之間非做個了斷不可的事，所以沒告訴冰知，逕自去了水車小屋。

螢眨也不眨的眼睛，直接跳過冰知，注視著時守。

「唔……！」

抱著怨懟、憎恨而死的他，將成爲禍神。他要成爲神，取得力量，到時非殺了螢不可。

他趕到時，螢已經倒在地上，滿身是血，慘不忍睹。夕霧不見了，躺在水車小屋的時守，還有一絲氣息。

於是，時守又下了新的命令。

「哥……哥……哥哥……」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顫抖的好厲害。

件撥開竹林出現了。很像人工作出來的恐怖形體，直直瞪著時守，從容不迫地張開了嘴巴。

可是冰知違抗了時守的命令。他不能那麼做。即使是時守說的話，他也不能聽從。

時守瞭解夕霧的感情，也瞭解螢的感情。螢揹負著神拔衆的約定，而現影也不能成爲小野家族的伴侶。但是，這些事都約束不了他們的心。

那張臉好像件，目光炯炯地獰笑著。

螢滿臉驚愕聽著冰知的告白。

「儘管這樣，時守大人的心，最後還是平靜下來了。因爲出現了深愛時守大人的女孩，而時守大人也深愛著她。被指定爲下任首領後，時守大人終於從件的預言解脫了。」

時守的咆哮聲說，在強勁的暴風雪中迴盪。

——螢、螢、螢！螢、螢、螢！都怪你……！

都是因爲我的存在、我的存在。

「……啊……」

螢的腳一軟，跪了下來。她的呼吸急促，眼睛眨也不眨的抖動著。

「爲……甚麼……」

我甚麼都不在乎了。

只有一件事例外。

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問。

你從甚麼時候開始討厭我？從甚麼時候開始恨不得殺了我？

記得以前我做過惡夢。當時我對你說不記得內容了，其實我記得。

我夢見兩隻手勒住我的脖子，扯斷我的喉嚨、血管，要讓我斷氣。

難道那是你嗎？那麼，從那時候起，你就一直在等待機會嗎？

不對，那並不是開端。

小時候，我就經歷過好幾次可怕的事，一次又一次。

我只是假裝沒看見、假裝沒聽見，甚麼也沒說。

我只是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保持緘默。

——是的。

我的心總是蒙著黑色的迷霧。

「那麼……爲什麼……」

——……抓到了。

既然這麼想殺了我。

從狂亂的那天晚上起，螢的心就凍結了。原以爲再也不可能解凍的心，被過於殘酷的事實，一點一點地敲碎了。

她想幫助哥哥。她想成爲哥哥的左右手。她想實現哥哥的願望。

「爲什麼……不告訴我……」

心跳撲通撲通鼓動著。

哥哥、哥哥！

「只要……你叫我去死……我就會……！」

我就讓你殺——。

掩住臉哭泣的螢，在絕望中吶喊：

「只要……你告訴我……」

既然這麼……

——來……來啊……

淚水從她張大的眼睛湧出來，被暴風雪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