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風恢復原狀了。

暴風雪颳得比剛纔更猛烈，強勁的讓人呼吸困難。

舉起手擋住雪，護著眼睛的勾陣，發現蹲在地上的冰知，手上握著閃亮的東西。

在他割斷自己的喉嚨前，勾陣及時以神腳衝過去，奪走他手上的短刀，再把雪塊塞進他的嘴巴里，防止他咬舌自盡。

冰知甩甩頭，把雪吐出來，喃喃說著：

「爲什麼……阻止我……」

喫力地說出這幾個字，他就低聲哭了起來。

不能完成主人心願的現影，沒有生存的意義。

大步走過來的紅蓮，高高舉起左手揮向冰知的臉，在快打到時猛然停下來。

他低聲咒罵：

「你以爲死了就沒事了嗎？這樣豈不是重蹈時守的覆轍？笨蛋。」

被扭住手臂的冰知沒有抵抗。

昌浩跑過來，單腳蹲下來說：

「冰知，村裏的人在那樣的禍氣中……」

白頭髮的現影搖搖頭說：

「傍晚時我通知他們首領下令召集，他們都離開村落了。」

昌浩與勾陣互看一眼，鬆了一口氣。太好了，他們都沒事。

「螢……螢！」

夕霧在暴風雪中拼命叫著螢。

昌浩知道她在哪裏。

「你有雙看透真相的眼睛、分辨真假的耳朵，是好幾條搓起來的線，把你的心綁在這個世上。」

她想把自己那本送給母親，然後收下母親那本歌集。

「是誰在唱呢……？」

天空一如往常閉上眼睛，呵呵淺笑著。

可以到達媽媽所在的地方。

修子把自己撿回來的紅葉，貼在白紙上，在綁上自己千挑萬選出來的伊勢線繩，做成了書籤。

所以我要去媽媽那裏。

「忍耐一下。」朱雀斷然回他，轉向天一說：「走啦，天貴。」

「哥哥，你還好吧？」

我必須去媽媽現在所在的地方——。

因爲太可怕了，所以我想確認媽媽會不會好起來。

她搖搖晃晃地走向唱著歌的某人。

自己很幸運擁有這兩個弟弟。

聽著兄弟對話的朱雀，嘆口氣蹲下來，把手伸進成親肩膀下面。

我不想聽這些事。

書籤可以夾在那本書裏。老實說，她自己也偷偷完成了同樣的書。

「不行……我還……」

聽見弟弟微微顫抖地回答，成親苦笑著說：

那裏甚麼都沒有。白色無限延伸，甚麼也看不見。

天空緩緩張開眼睛，對這樣的昌親露出淡淡的笑容。

修子望著歌聲傳來的地方。

她心想往那裏走，一定可以……

那是哪裏——？

昌親也跟著笑起來，抬頭望著天空。

天一欠身向前，但是待在原地沒動。因爲她是維持四方均衡的力量之一，必須把請來的神送走，才能結束法術。

不。不。

她站起來，環視周遭。稍微走了幾步，還是甚麼都沒有。

我非去不可。

所以我必須去確認。

昌浩注視著夕霧。

啊，對了，我做了可怕的夢。

從天頂稍微往西移的月亮，光明皎潔，也像是在微笑。

希望母親哪天可以把那本書給她。

歌聲逐漸增強，斷斷續續可以聽見歌詞。

「成親大人！」

我非去不可。

禮物也準備好了。

「…………？」

我非去不可。

不。不。

其實周圍有天空、朱雀的神氣，根本不需要擔心成親會冷。

「昌親，你察覺了嗎？」

虛弱地閉著眼睛的哥哥說的話，昌親完全能夠會意，用力點點頭。

把她帶回來，是夕霧的使命。從以前到現在，保護她都是夕霧的使命，將來也是。

「……媽媽……」

回過神來的內親王修子，發現自己坐在全白的地方。

「現在……先不要移動我……勉強移動……我會吐……」

天一趕緊衝出去，跪下來要抱起成親，被成親委婉拒絕了。

不。不。

「接下來不管發生甚麼事，你都不可以閉上眼睛、不可以捂住耳朵。」

我要把這些事都忘了。

然後他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笑著說：

所以她決定了，回去後要向母親提出要求。

讓人痛苦不堪的疫鬼、邪氣、螢施加的法術，全都消失不見了。

好像不能拉得更長了，怎麼拉都不會鬆動。

《……六……》

結婚離開安倍家後，再也沒有機會把自己鍛鍊到快累死的地步，所以應該是從那之後就沒這麼疲憊過了。

去媽媽那裏。

「我非去不可……」

她循著線望過去，好像一直延伸到海角天涯，沒有止境。

「太過偏執的想法，會形成一股力量。誤入歧途，心就會被那股力量摧毀。」

昌親吐口常氣，宛如把肺裏的空氣全吐光了。

他只覺得身體好重，不像是自己的。不知道多久沒有這麼疲憊過了。

彷佛聽見有歌聲傳來。美麗的聲音悠然誘惑著修子。

修子歪著頭想：

「這裏是……」

昌親擊掌拍手，唸完送神的祭文。

她喃喃念著，猛然轉過身去。

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我卻聽見了，太可怕了。

仔細一看，從緊握的拇指與食指之間形成漩渦的地方，拉出銀色的細線。

手是有感覺，但是爲了小心起見，成親還是確認一下才回說沒事。

「看來他努力熬過來了。」

穿著白衣服的她，幾乎跟全白的空間融爲一體。

正要跨出腳步的她，不知道爲什麼停住了。

看來是成功把詛咒反彈回去了。

我聽見了可怕的事。

「你做得很好。」

去媽媽那裏。

嬰兒快出生了。弟弟敦康也還小。她是姊姊，要做個好孩子，讓母親放心纔行。

這條線的終點是不是有甚麼呢？

成親臉色發白的說完後，就再也不能動了。

我非去不可。

斷斷續續傳來的歌聲，還離這裏很遠，她必須再往前走。

胸口還是冷的。雖然早有覺悟，但想到萬一，他還是害怕得全身冰冷僵硬。

「差不多可以把你移到屋內了吧？進去後再好好休息。」

母親喜歡看書，也很會寫歌。侍女把那些歌都記下來了。修仔知道那些記下來的歌，都彙集成書了。

——可是。

到那時候，她一定也做了很多很多的歌，多到跟母親一樣可以彙集成書。

不由得把右手伸到嘴巴時，她發現自己的手緊緊握著拳頭。

「我是不是小小賺到了？」

興匆匆看著眯起眼睛的老人好一會後，昌親苦笑著說：

她不知道那是甚麼地方，卻莫名覺得往歌聲的方向走，就能到達媽媽所在的地方。

唸完拔詞的成親，精疲力盡的倒下來。

我非去不可。

她會祈禱，所以母親的病一定會好。只要她完成任務，神一定會實現她的願望。

忽然，右手被甚麼拉住了。被拉住的修子轉身一看，抓在手裏的線被拉的又直又緊實。

擔心的天一從屋內拿外掛來，披在成親身上，以免他著涼。

「你說呢……」

但那不是昌浩該做的事。

我不知道這些事。

昌親整個人呆住，直盯著天空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張開的眼睛。他心想這應該是哥哥也沒有過的經驗吧？

「…………」

所以她要私下把書籤交給母親，讓母親夾在書哩，當成約定。母親有許多煩惱，生病也很痛苦，所以她決定絕不向母親要求這之外的事。

朱雀很小心地把成親拉起來，可是他比成親高，攀在他肩上的成親像是被拖著走，覺得頭昏腦轉，噁心想吐，捂住了嘴巴。

「你也是……幫了我大忙。」

不往前走，就見不到母親。

「媽媽……」

對了。修子想到甚麼，眨了眨眼睛。

把這條線放掉就行了啊，怎麼沒想到呢？

她的右手緊握著拳頭，緊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她扯扯那條線，想把線從拳頭拉出來，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拉不動。

「……咦……？」

修子使勁地啦。要趕快拉掉，拉掉這條沒用的線。

「我非去不可……」

忽然背後浮現一團黑暗。

「你要去哪？」

修子驚愕地倒抽一口氣。

心臟怦怦狂跳起來。

她記得這個聲音。她想起來了。

那是非常可怕的聲音；那是她想遺忘的聲音；那是她忘不了聲音。

她慢慢回頭看。

穿著黑衣服的大個頭男人，佇立在全白的背景裏。

四周白得太過頭，看不清楚男人的臉。

俯視著她的高大男人，緩緩張開嘴說：

「不可以再往前走。」

修子豎起了眉毛。心想這件事應該由自己決定，那個男人不能決定。

修子猛然抬起頭，毫不遲疑地回答：

修子的表情亮了起來，直直衝向房間。

既然都沒人發現她，那溜進產房應該也不會被攔住盤問。

她用顫抖的聲音呼喚母親，強忍著不讓積滿眼眶的淚水掉下來。

修子張大眼睛，搖搖擺擺地往前走。

那是僧都的誦經聲、陰陽師的祈禱聲。

她吸氣再吸氣，把身體的發抖壓下來，鑽過門，走進了黑暗裏。

「接下來不管發生甚麼事，你都不可以閉上眼睛、不可以捂住耳朵。」

修子用不帶感情、輕飄飄的聲音，重複著這句話。

把衣服披在頭上，一直躲在門內側的男人，探出臉來點個頭，便轉身追上了修子。

「想見她就進去。一個人進去。沒有人會幫你，你必須一個人走到那裏。」

修子環視屋內。

看到抬起頭的修子淚水盈眶，男人也不爲所動。

修子搖著頭說：

「那麼，就讓你見她。」

很多人來來往往。那是舅舅。那是侍女們。

會遮蔽那個聲音。就快遮蔽那個聲音了。

「……討厭的線……！」

送葬隊伍在遙遠的地方等待著。

她不知道。她聽不見。她沒看見。她想不起來。

修子從屏風與屏風之間的縫隙偷看產房。

其中一人叫著：

歌聲從遠處傳來。男人敏銳地察覺，那個地方飄散著淡淡的懊悔。

她絕對不能在這麼殘酷的男人面前哭泣！

她想回答「是啊，我要去」，喉嚨卻像卡住般，動也不能動。

「想見你母親嗎？」

等待修子到來的送葬隊伍，狠狠瞪視冥官好一會，不甘心地揚起塵土，在一陣謾罵叫囂後，抬起空蕩蕩的棺木，從盡頭消失了。

看起來很可怕的黑暗。

修子說到一半，線突然鬆了。她眨眨眼睛，試著輕輕拉扯那條線，竟然一拉就動了。

「我非去媽媽那裏不可……」

修子不由得往後退。這片黑暗很像天巖戶洞穴裏的黑暗。

不管男人說甚麼，她都要去母親那裏。不是回去，對，不是。

這裏是竹三條宮。敦康出生時，修子在這裏住過一陣子。

突然從其他棟傳來尖叫聲。

「咦……？」

甚麼都沒有的全白空間，突然出現巨大的門。

響起無數的聲音。黑暗破開一個大洞，燃起無數的篝火。

原本白的刺眼的空間，逐漸轉爲灰色，顏色愈來愈濃烈，最後變成黑漆漆的黑暗。

幼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想。」

怦怦。

從遠處傳來的聲音，在修子耳邊更清晰地響起。

《……五……詛咒……憎恨……》

男人只是冷冷地回答拼命爭辯的修子：

「……後……殿……」

穿著黑衣的冥府官吏，望向遠方。

——喂、喂，小公主，你很想回京城吧？

——小公主，你甚麼時候回去呢？

心臟怦怦狂跳。

沒多久，她聽見男人的嘆息聲。

男人舉起右手。

修子蹣跚地往前走。

但是修子管不了這麼多了。

——……我們期盼公主回來……

果不其然，有間以白色爲基調的產房，穿著白色衣服的侍女們忙碌地跑來跑去。

「要生了……」

「我……非去不可……」

她握起了左手的拳頭。右手也還緊握著。

「甚……麼……？」

究竟要走多遠呢？

她要去母親那裏。她不知道那是哪裏，也不想知道。

撲通。心臟被踹了一下，耳朵被捂住了。

心跳聲震耳欲聾，遮斷了某人說到一半的話。

這樣側耳傾聽了好一會，她聽出很多聲音哩，夾雜著幾個女人的慘叫聲。

那麼，母親應該在產房。那棟有敦康出生時用來佈置產房的對屋。大家一定都在那裏。

修子鼓起勇氣，走在鋪天蓋地的黑暗中。

其他人都是怎麼說的呢？

修子害怕地停下來，身體開始發抖。

「這條線……」

線綻放著銀色光芒，所以不是完全的黑暗。

「我非去不可非去不可……去媽媽那裏……我非去不可……」

緊緊握住的繩子拉住了她的手，恍如在告訴她不可以去。

「怎麼會這樣？」

跟剛纔的歌聲不一樣，是男人的聲音。漸漸地，她聽出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數不清的多重聲音混在一起。

心臟像是被甚麼踹了一下，撲通撲通狂跳不已。

忽然，她想起那條線已經緊繃到極限。

「……不……不……」

門後面是漫無止境的黑暗。

不知道爲什麼，沒人注意到橫衝直撞的修子。

「……？」

——小公主，回去後，你最想做甚麼？

修子把嘴巴抿成一條線。她很害怕，可是她想見母親。

就在這時候，侍女們哇地喧嚷起來。

看見的景象，彷佛遙遠的夢境。啊，那是誰？爲什麼在哭？

「……不……不……」

那是府邸。懷念的竹三條宮。

門發出聲響關上後，跟出現時一樣，無聲地消失了。

前面就是母親的房間。周圍好多人。她聽見侍女們的聲音。

右手的線一點都不緊繃，很難相信剛纔拉也拉不動。

修子不停地甩頭，最後蹲了下來。

「不……不……」

剛開始緩緩跨出去的步伐，沒多久變成快步走，最後跌跌撞撞地跑了起來。

「嚄，原來你是要去……不是要回去啊？」

修子目瞪口呆，門發出沉穩、笨重的聲響，緩緩打開。

可是裏面一個人也沒有。

修子莫名地覺得開心，儘可能避開所有人，匆匆趕去產房。

「……可是……京城……」

「媽媽……媽媽……媽媽……」

她決定要去。她要去找母親。她要去母親那裏。去母親那裏。去母親那裏。

男人冷冷地眯起眼睛說：

「你有雙看透真相的眼睛、分辨真假的耳朵，是好幾條搓起來的線，把你的心綁在這個世上。」

就在她愈來愈不安時，耳朵掠過微弱的吵嚷聲。

「媽媽！」

心臟怦怦鼓動。啊，在耳邊撲通撲通響，吵死人了。

修子用力拉扯那條線，黑衣男子抓住了她的手。

「生了……！」

「皇后殿下，是位公主！」

興奮的侍女們發出了歡呼聲。修子從中得知，生下來的是妹妹。

「媽媽。」

修子正要衝向氣喘吁吁的母親，忽然察覺侍女們的反應有異狀。

抱著嬰兒的侍女，把嬰兒倒過來抓著，拍打她的屁股。

「你在做甚麼！」

想上前制止的修子，聽見侍女的叫喊，愣住了。

「快哭啊，公主，快……！」

侍女連拍嬰兒的屁股好幾下，修子慢慢靠近她，跪下來。

「咦……？爲什麼……？」

「快哭啊！請你快哭啊，公主……！」

定子聽見侍女的叫聲，緩緩地轉過頭來。

修子轉向母親，爬到她身旁。

「媽媽！媽媽！妹妹她……！怎麼辦……！」

定子望著侍女懷裏的孩子，強撐著把她的臉龐烙印在腦海裏，就再也張不開眼睛了。

忽然，她看見了修子的臉。

修子在哭。

「媽媽，我向神祈禱了，祈求她讓媽媽的病好起來。我只向神祈禱了這件事……」

沒想到妹妹生出來居然不會哭。

修子默默把線拿給男人看。男人露出笑容，點點頭。

——皇后殿下一定會好起來。

透過母親觸摸她的手，她似乎聽見了母親的聲音。

「爲了公主，媽媽很努力要把病治好……可是，爲了救肚子裏的孩子，她不能再努力下去。這些日子，她一直很後悔。」

小妖們蹲在外廊上，不知道爲什麼表情都很悲傷。

「應該都是真的吧。所以，我認爲誰都沒有錯。」

「可是……我卻沒有讓媽媽的病好起來……」

把衣服從頭上披下來的男人，蹲在她身旁說：

淚水從修子臉上撲簌撲簌掉下來。

修子沮喪地垂著頭，淚如泉湧，肩膀顫抖。

「嗯，我知道了。中途一定會有人來接你，我送你到那裏。」

「媽媽、媽媽！我、我……」

「媽媽……媽媽……媽媽……！」

「替換孩子……就是用自己換來了公主。」

「……媽……媽……？」

「替換……？」

「……哇……」

流下大顆淚珠的修子，忽然眨眨眼睛，盯著母親。

「爲了救孩子，她用自己替換。」

那個可怕的男人說過。

說著這些話的修子，皺緊眉頭，苦著臉兒。

「不、不，是我自己決定要去的。是我爲了讓媽媽的病好起來，自己決定要去的。」

「媽媽很努力想治好自己的病。」

修子默默流著淚。男人摸摸她的頭安撫她，把她抱起來。

——是的，一定會。

動也不動的嬰兒，猛然吸口氣，發出了微弱的哭聲。

「所以那是謊言嗎？」

修子眨了眨眼睛，流下淚來。

她說的是真的。

「接下來要去哪呢？」

新的淚水從修子眼睛流下來。

修子忍住淚水點點頭。

風音穿著輕便的衣服，在黑暗中奔馳。烏鴉嵬飛在她身旁，她的速度愈來愈緩慢，最後停住不動了。烏鴉在雙手掩面的風音四周飛來飛去，顯得很驚慌、很困惑。

那時候。

「……嗯……」

淚水從定子眼角滑落下來。

——請……請照顧你的弟弟、妹妹……

男人平靜地看著修子。螢火在他背後聚集，形成跟他差不多高的丸玉。

螢火啪地散去。第三次聚集，形成光的丸玉。

——是好幾條搓起來的線，把你的心綁在這個世上。

「……」

驚人的話語，讓修子倒抽一口氣。

她那麼說，是因爲她真的那麼期望。

安倍晴明在玉中不斷念著甚麼。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臉色看起來很差，精神很不好，圍繞著他的神將們的表情也很可怕。

「媽媽……？」

藤花說的話，就跟自己對母親說的話一樣。

這時候，母親的手從修子手中滑落下來，宛如以此換來了嬰兒的哭聲。

修子輕輕點頭後，垂下頭，閉上了眼睛。

她覺得好累、好累。

「那不是謊言！是真的……」

修子立刻反駁大叫，男人點點頭說：

修子疑惑地看著男人，想起他剛纔說的話。

螢火散去。散去的螢火又輕飄飄地聚集，形成新的丸玉。

「……」

男人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修子抬起頭，茫然看著他，隱約想起：啊，我見過這個男人。

應該都是真的。

定子把手伸向泣不成聲的修子。修子邊嗚咽哭著，邊抓住母親的手，顫抖不已。

修子搖著頭說：

然而，自己卻對她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螢火散去。這次向四方散開，就那樣消失了。

修子用左手握住母親的手，把握著沒張開的右手放在左手上。

男人看著修子，悲傷地皺起眉頭。

修子知道，嬰兒都會哭得很大聲。不會哭的嬰兒，就是沒有呼吸。沒有呼吸，就活不下去。

後悔爲什麼讓女兒離開。

「媽媽很努力、很努力，可是肚子裏的孩子快死了。」

應該還有一個人，爲什麼沒有出現呢？

修子的右手一直握著那條線。

就在她要抱住媽媽的時候，眼前的景象瞬間消失了，螢火般的磷光四方散開。

不管修子怎麼呼喚，閉上的眼睛都不再張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