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昌浩醒來時，安倍晴明也抬起了眼皮。

他花了一些時間才適應黑暗。

嗐地嘆口氣，不經意地環視周遭的晴明，訝異地張大了眼睛。

「你……」

纔剛開口，就說不下去了。

還以爲會看到太裳、天后或太陰這三人的其中一人，沒想到躍入眼簾的竟然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人。

那是十二神將的木將青龍。他靠牆而坐，屈起一邊膝蓋，把手肘搭在膝蓋上，另一隻腳平放在地上。會被誤會成殺氣的銳利眼神，彷彿要將老人射穿。

聽說他的神氣復原狀況不太好，一直躺在異界。

六合回異界去看他們，才一靠近，神氣就被他們吸光了，結果連他都有段時間不能動。爲了讓自己快點復原，他還去了靈峯貴船，透過土地的力量，把失去的靈力補回來。

晴明使勁地爬起來。

「是你啊，宵藍，不要嚇我嘛。」

他呼地籲口氣，尋找憑几。

那個憑几在離墊褥稍遠的地方，所以他欠身而起，想把憑几拉過來。

這時候，用兇狠的目光瞪着晴明的青龍，無言地猛然站起來，把憑几拿到了晴明身旁。

本來想爬到憑几那裏的晴明，以雙手撐住地面的姿勢，看着青龍一連串的動作。當青龍把憑几咚地放在他前面時，他張大眼睛抬起了頭。

「不好意思……」

晴明一道謝，青龍便挑起一邊眉毛，從鼻子冷哼一聲，轉過身去，就那樣忽地隱形了。

靠着拉過來的憑几讓心情平靜下來的老人，猛眨着眼睛。

「那傢伙來做什麼？」

搞不清楚他的來意。

還沒見到勾陣、紅蓮和天空，見到他們時一定會被說些什麼，所以要做好心理準備纔行。

天后把水鏡擺在那麼高的地方，是爲了讓他必須站着纔看得見。

「……唔……」

「……沒想到太陰會變成那樣……」

「我很喜歡你貫徹始終的個性呢，朱雀。」

木門被他的體重推開，他就那樣滾出了外廊。

不知道爲什麼，彷彿聽見不在場的紅蓮的聲音。而且，不是原本低沉洪亮的聲音，而是小怪模樣時的高八度聲音。

晴明大概知道他會怎麼說，但還是問問看。

所以，擺在那個高度，是無言的申訴，要求晴明在體力恢復之前，透過代理人長話短說。

藤原敏次鑽進墊褥裏，儘量不讓咳嗽聲傳出來。

「請記住，我不會再做出讓天貴哭得那麼傷心的舉動了，我對這把火焰之刃發誓。」

至於青龍……

跟真的孫子不一樣，但是，對晴明來說就是接近那樣的感覺。

神將們被迫面對這件事，想必心情的動盪相當劇烈吧？

就在晴明暗自下定決心時，朱雀開口說話了。

他瞥一眼安裝在牆上的水鏡。

吉野也跟京城一樣，即將陷入死亡循環的危機。

「因爲我那麼做，天貴哭了。」

這麼一想，思緒開始運轉，就發現自己的確是做了什麼。

但是對朱雀來說，天一的無聲哭泣，纔是最沉痛的打擊。

慢着，剛纔他是不是正經八百地向我道歉了？

「從以前我就尊敬你這樣的個性，說不定還有點崇拜呢。」

「雖然沒京城那麼嚴重，但這附近的樹木也幾乎都枯萎了。」

不、不，在模糊的記憶中，朱雀明明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天一的生命，把刀刃指向了自己。

他想明天最好再去拜託藥師開藥。

忽然一陣暈眩，他腳步踉蹌，猛然靠向了木門。

該怎麼說呢？對了，就是菩薩般的心腸吧？

朱雀忽然難過地皺起了眉頭。

然而，現在晴明老了，體力、生命力和靈力都隨着年紀衰退了。

晴明匆匆穿上衣服，朱雀大剌剌地盤腿坐在他正前方，雙臂合抱胸前，表情嚴肅。

「……」

看着朱雀的晴明，頻頻點頭，越想越好笑。

「晴明——」

「對不起，我選擇了不該選擇的道路。」

「哦，嗯，我想也是。」

咳成這樣也還好。只是持續咳一段時間，體力就會衰弱，很難停下來。

其實，以這個年紀來說，沒有人比晴明更有活力了。他不但健康，也能自己走路。儘管靈力衰退了，靈術卻越來越精湛。

「我再也不會……讓她悲傷……」

喃喃低語後，想咳嗽的感覺湧上喉頭。

是來責備自己一直沉睡不醒嗎？那也無可厚非。自己昏睡了一個多月沒醒來，連唯一優點就是活潑的太陰，心情都陷入了谷底。

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呢？

樹木枯萎，氣就會枯竭，然後帶來污穢。

太裳和天后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心情一定也很折磨。在京城的紅蓮、勾陣、天空，因爲京城出現了異狀，沒辦法自由行動，所以聽說心情更加沉重。

「哇……好慘……」

不過也沒辦法啦，自己就是讓神將們擔心到了這種程度。

「對不起，差點殺了你。」

年輕時要靠力氣施行的法術，現在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了。

連那個白虎都說：「青龍整天心浮氣躁，老實說，我還寧可他昏睡不醒。」

上次讓他們如此擔心，應該是六十年前的道反事件吧？

晴明現在還不能站太久。如果把水鏡擺在躺着也看得見的位置，他就會跟水鏡另一邊的人聊得沒完沒了。

「那時候，就拜託騰蛇，用這把刀，把我的魂燒了。」

等咻咻鳴響的喉嚨慢慢平息後，他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以前覺得她像妹妹，曾幾何時覺得她像女兒，現在覺得像孫子。

朱雀擺出根本不像是在道歉的傲慢表情，又滔滔接着說：

母親如果知道他咳得這麼嚴重，一定很擔心。

那時晴明還年輕，所以大家都認爲只要保住性命就沒問題了。

朱雀邊背上大刀邊疑惑地歪着頭說：

說到待在異界的神將，症狀比較輕的白虎和玄武，爲了快點恢復神氣，儘量不下來人界，朱雀是待在天一旁邊不肯離開。

好久不見的孫子，在夢殿與他重逢時，剎那間也像小孩子一樣哭喪着臉，但很快就努力把表情緊繃起來了。

「嗯。」

「你這樣會感冒，快穿上。」

但是，要出來就一起出來嘛，這樣自己就不必一再思考同樣的事了。

高高舉起大刀的朱雀，眯起眼睛遙望遠方。

從以前，除了青龍外，太陰是說話最不留情面、最暢所欲言的神將。像小孩子一樣奔放，感情起伏激烈，但率真、熱情。

「是啊，我很少說這種話呢，很珍貴喔。」

「啊？」

「不用客氣，小事一樁。」

朱雀把背上的大刀拿下來放在膝上，毅然決然地宣示。

所以，晴明覺得變老也未必是件壞事。

晴明只能無言地點着頭。

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如帳幕般的黑暗覆蓋周遭。

朱雀的表情變得嚴肅。

——我嗎？！

「嗯……咦？」

「……給我水……」

晴明也知道，不只神將們擔心他。

自嘲似的喃喃自語，按着疼痛的胸口站起來。

被這麼一說，朱雀也覺得沒錯，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然後，他打開了通往外廊的木門。

「啊……哦……」

只穿着一件單衣，肩膀有點涼。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總之，我該高興嗎？」

「咳嗽治不好，疼痛就不會消失吧……」

但是，人不是不死之身，終有結束的一天。

「……」

「——」

張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朱雀浮現閃過苦澀的笑容。

◇

有沒有衣服可以披上呢？晴明正四處張望時，有人把衣服塞到他眼前。

他覺得好糗。

心地善良的天一，一定會顧慮朱雀的感受，不會說任何責罵他的話，只會潸潸落淚。

「唉，也不能怪他們。」

繼青龍之後，朱雀也用可怕的眼神看着他。

晴明很清楚自己是事情的元兇，所以不敢發表任何意見。

「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當時關係着天貴的生命。」

「很難拿你跟天貴比較，但我還是隻能選擇天貴。」

可能是一直咳嗽的關係，肋骨痛了起來。不只肋骨，肩頭處一帶也漸漸疼痛起來。

這一波好不容易纔熬過去。

「我想你應該不會了，但是萬一你不能遵守這個諾言，要怎麼辦？」

「喔……」

「哦……謝謝你，朱雀。」

原來那時候朱雀也掙扎過？

點頭點到一半的晴明，不由地盯着朱雀看。

突然現身的是應該跟青龍一起待在異界睡覺的十二神將朱雀。

「可是……」

呸鏘。

敏次不由地移動視線。

外廊附近有個小水池。

是下雨了嗎？還是有東西掉進了水池裏呢？

呸鏘。

小水池的水面掀起波紋，擴散開來。

接着，有隻帶着人臉的牛佇立在水面上。

敏次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個畫面。

那張人臉直盯着敏次，緩緩張開了嘴巴。

『——以此骸骨……』

呸鏘。

淌落的水聲在耳底迴響。

敏次看得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那個生物在他面前緩緩沉入了水裏。

黑色水面產生許多波紋。唯獨最後猙獰嗤笑的那張臉上的空洞眼眸，鮮明地烙印在敏次的腦海中。

響起了水聲。

「唔……」

敏次的喉嚨如笛子般鳴叫起來。

突然呼吸困難，他用雙手勒住脖子，身體微微抽搐。

沒多久，身體劇烈顫抖，之後就動也不動了。

披着藍染的衣服，蓋住左半邊臉的柊子，對昌浩說：

散發鐵鏽味撲過來的影子，在半空中分成了兩半。

這是成親和篤子兩人獨處的時間。

成親把三個孩子一起抱到膝上，問他們今天做了什麼。

◇

成親把自己的額頭貼在篤子的額頭上，閉起眼睛說：

但是，當時在現場的人說的話，還是充滿了臨場感，聽起來很有感覺。

「博士，請恕我直言，以前我對您弟弟昌浩大人的才能和實力，沒有太高的評價。」

跳躍起來的螢，砍向往後退避開刀子的黑影。砍下去的刀尖，被毛茸茸的粗腿踢開了。

有人輪休，敏次也因爲身體欠佳請假了。

「螢！」

『——以此骸骨爲礎石，將會打開許久未開的門吧……』

行禮如儀地打過招呼後，泰和就熱絡地說起話來，說得滿臉潮紅。

說到這裏，成親微微一笑。

現在篤子幾乎沒有醒來的時候，一直在沉睡中。

妻子以前豐腴的臉頰，現在都看不到了。

夕霧趕緊滑過來，接住了差點撞到地面的螢。

「看到他昨晚降伏妖魔，我才知道他在播磨做了多少的修行。他是讓自己的潛能開花結果後，纔回到了京城！」

這樣下去，會危及一方。

「他說播磨的修行讓昌浩的潛能開花結果，對昌浩大爲讚賞。」

成親面不改色地回應。

夕霧在扔下刀鞘的同時，把刀子從樹叢橫掃過去。

「誰……？！」

換衣服、擦拭身體等直接性的照顧，篤子的奶媽都在白天就做完了，幫了成親很大的忙。

聽見微弱的水聲，小野螢跳了起來。

氣息越來越靠近。

聽說父親回來了，孩子們都跑過來了。

受到意外的衝擊，螢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所以爲了不造成昌浩的負擔，成親和昌親都早早就找個人結婚，離開了安倍家。

那道雲的裂縫，就是法術留下來的痕跡。

篤子的眼皮沒有動，胸口微微上下起伏，表示有在呼吸。

所以直到現在成親都不知道，在她夢裏出現的妖怪對她說了什麼。

肚子慢慢大起來，母體卻越來越廋了。

抬頭看天空，透過雲的裂縫，可以稍微看到星星。

摸她的臉頰、脖子，也有體溫。

夕霧走下庭院，螢也默默跟在他後面。

「博士，早安。」

「對了，以前他揹負莫須有的罪名，被檢非違使追捕時，你也煞費苦心地幫忙了他呢。」

「我沒事啦，不過……」

呸鏘。

下了這番結論後，泰和爲自己佔用成親的時間道歉，就回去工作了。

看到穿着小袖的螢握着大刀，夕霧挑起了眉毛。

響起了水聲。

「請用我當誘餌，召來黑蟲。」

回到家，他馬上奔向妻子的病牀。

「很好笑吧？我們從以前就知道他是最有才能的一個，周遭的人卻到現在纔跟得上狀況。」

「啊，早。」

隔天，昌浩臨時向陰陽寮請了假。

「竟然把父親當成跑腿，那小子也越來越大膽了。」

安倍成親到了陰陽寮，環視冷清的陰陽部一圈。

「不能掉以輕心！」

滿臉緊張地低喃後，螢穿上小袖，綁上帶子，抓起大刀跑出外廊。

「哦。」

氣息更接近了。感覺得到殺氣，所以螢做好了迎戰準備。

風吹過，帶來了鐵鏽般的味道。

有點異於常人呢，成親不禁這麼感嘆。這時，前幾天跟昌浩同隊輪班巡視的日下部泰和走向了他。

「聽說京城一直都是烏雲密佈，不能用法術把雲劃開嗎？」

呸鏘。

沒有回應。

不，說不定會危及雙方。

睡着後應該還沒過多久。

成親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又繼續工作。在工作結束的鐘聲響起前，他都表現得跟平常一樣，在工作告一段落後離開。

呸鏘。

儘管表現出不好意思的樣子，泰和還是說得很直接。

「不過，太熱的話，也會因此被曬昏。」

在菅生鄉，每天都會操縱風，把雲劃開，確認天空的情況。

自言自語的螢，聽見響亮到不自然的樹葉摩擦聲。

那之後他一直待在播磨，回京城後，都還沒來過這個家。

他說播磨的修行讓昌浩成長了許多、具備了更多驚人的實力。

安倍晴明的接班人是最小的孫子昌浩。

◇

她瞪着山裏綿延不絕的樹木，把大刀從刀鞘嗖地拔出來。

她低聲叫嚷。

然而，不管成親怎麼祈禱，妻子還是沒有醒來的徵兆。

「父親，您回來了？」

「你退下，不用你出來。」

「篤子，我回來了。」

捱罵的螢坦然道歉。

兩人很快站起來，做好迎戰的準備。

在篤子枕邊與孩子們聊天，成爲成親每天的課題。

察覺異狀的夕霧，拎着大刀趕來了。

雖然是治標不治本，但有點陽光，可以緩和人心。

「但是，我錯了，我低估了昌浩大人。」

關於黑蟲的事，成親有收到報告，也知道被昌浩擊退了。

「剛纔那是……」

然後摸着大起來的肚子，像以前一樣好強地對着我笑吧。

也難怪泰和會那麼說，因爲昌浩幾乎沒有在人前展現過自己的才能。

「你快醒來吧，篤子……」

即使有機會，他也不會站到臺前。

在這方面，他很像安倍晴明年輕的時候。

但就是不會醒來。

昌浩原本要來，可是，過了中午吉昌來替他請假，說他因個人私事要請假一天。

我也不能輸給他，必須磨練自己、不斷修行、追求進步。

因爲文重的妻子柊子突然來找他。

孩子們輪流說了自己度過的一天。

晚上，他會陪在篤子身旁，每晚施行操控夢的法術、念除魔的祝詞，讓她做好一點的夢。

「對不起。」

氣息移到了草叢後面。

「他長高了許多，變得又高又壯了。你也很想見他吧？所以……」

還會把沾了水的棉花，放在她乾燥的嘴脣上。

泰和興奮地加強語氣說：

孩子們說話說累了，他就叫他們去喫晚餐，自己留在妻子旁邊。

「嗯，我回來啦。」

不，不只是我，恐怕陰陽寮大部分的人，就連那進出皇宮的貴族們，都低估了他的實力。

「今天，陰陽生日下部非常興奮地說起昌浩的事，說得口沫橫飛。」

「咦……？」

兩個分開的身影，在瞠目而視的螢面前，同時摔落地面。

附近血跡斑斑。

從其中一方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夕霧帶着殺氣，慢慢靠近剛纔踢開螢的大刀的那一邊。

是毛色斑駁的野獸。

夕霧小心注視着動也不動的野獸，皺起了眉頭。

「是狼，怎麼會……」

而且，從沒見過這麼大隻的狼。

要把刀尖刺進狼脖子的夕霧，發現狼散發着淡淡的妖氣，停下了手。

「是妖狼？」

他轉頭看另一邊的身影。

是沾滿鮮血的人類。

螢握着大刀，蹲在那個人的旁邊。

「螢！」

螢沒理會帶着苛責的呼喚，大叫說：

「夕霧，這個人還活着！」

儘管流了很多血，那個人察覺螢的氣息，還是發出了微弱的呻吟聲。

夕霧叫螢退下，抱起了那個人。

是個男人，還很年輕，心臟雖然虛弱，還是有脈搏。

「……祗……祗……比……古……九流……」

「……知……」

螢複誦一次聽見的名字「瑩祗比古」。

「冰知？他是說冰知嗎？」

男人似乎喃喃念着什麼，夕霧把耳朵湊近了他的嘴邊。

他們想問個清楚時，狼已經筋疲力盡了。

夕霧挑動了眉毛。螢的嘴巴喃喃念着昌浩的名字。

狼擠出聲音說：

「放開他……我們……要去……找……昌……浩……」

螢把手擺在它的左眼上方，邊施行治癒法術邊問。

回過頭的螢，看見被他們拋下不管，那遍體鱗傷的妖狼，正對他們發出了低沉的威嚇聲。

螢點點頭，狼流下淚來。這時候螢才發現，狼的一隻眼睛被弄傷了。流下眼淚的是被弄傷的左眼。

螢點點頭，臉色蒼白地望向四國的方向，接着說：

夕霧和螢的視線瞬間交會，然後瞥了瀕死的男人一眼。

狼的眼睛望着動也不動的男人，像是在說先救他。

身體傷成這樣，還揹着那個男人來到了這裏？

「冰知……消失了……」

「我知道了。」

「……冰……知……消……」

「那是誰？」

「你是誰？你認識冰知嗎？發生了什麼事？！」

確定它不能動了，螢便把大刀收回了刀鞘。

螢要說「我馬上幫你治療」，狼卻用尾巴纏住她的腿說：

男人的手指動了一下。螢跑到夕霧的對面，蹲下來說：

「……我……沒……關係……」

沒多久，像牛那麼大隻的狼，搖晃傾斜，咚一聲倒下來了。

不管怎麼搖晃，男人都沒有反應了。

夕霧望向瀕死的男人，平靜地開口說：

「……拜託……」

忽然，背後升起強烈的妖氣。

螢和夕霧都瞪大了眼睛。

螢眨了眨眼睛。

野獸向前一步，露出尖牙，嘴巴淌着紅色的液體。

「……冰……」

「你認識昌浩？」

「冰知……」

先採取行動的是螢。

狼呼地鬆口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等一下，我馬上……」

妖狼的眼睛直盯着螢。

「放……開……他……」

「啊……」

全身的毛倒豎的狼，妖氣緩和下來了。

「放……放開他……」

螢靠近筋疲力盡的狼，發現它的身體被尖銳的東西刺得傷痕累累。它的毛色並不斑駁，是流出來的血把毛染成了斑駁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