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本作品由陰陽寮製作組進行製作。

以下爲參與本次製作的成員信息：

錄入：

山藥

月汐影

過了就過了吧

校對：

詠茵夢玲

結成真人

修圖：

德川迦奈

原暗終末

掃圖：沒錯，我還是那個掃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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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不知道吧？

那種駭人的絕望。

－－－－－－－－－－－

「那麼，我走了，篤子。」

成親這麼說，盯着妻子的臉好一會。

她聽見了這聲叫喚。即使在睡眠中、即使失去了意識，她的耳朵還是聽得到所有的聲音。

成親瞥了一眼篤子就站起來了。

即使在沉睡中、即使失去了意識，她還是聽得見聲音。

小女孩抬頭望着天空逐漸昏暗的模樣，偏起頭，似乎在思索什麼。

……呸鏘

被她這麼一說，她們也想到若是出現妖魔鬼怪或惡鬼怨靈之類的東西，即使有武藝高強的術士、檢非違使陪同，與它們對峙的陰陽寮的人，還是要冒生命危險迎戰。

書子咦地叫出聲來。

侍女敷衍地笑笑，對張大眼睛看着她們的書子說：

成親抱起妻子瘦到變輕的身體，在她耳邊呢喃。

忽然，書子的臉不安似地扭曲起來。

「你已經睡煩了吧？差不多該醒來了吧……」

「小姐？」

「怎麼這麼吵？」

成親端詳毫無血色的臉。

「篤子……」

聽總管壓低嗓門把話說完，成親張大了眼睛。

「啊，好主意，我馬上派人去……」

「敏次大人可能很忙吧，聽說晚上還要守護京城。」

每天早上他都抱着這麼一絲希望，再悄悄地失望，然後站起身來。

「不如我們請敏次大人這幾天來一趟吧？」

她沒有往下沉。黑暗如漆的水面，映出肚子蹲下來抱着肚子的身影。

「篤子？」

而不是怕篤子沉睡不醒。

書子打斷侍女的話，在牀上加強語氣說：

「……親……」

「是的，聽說是跟衛士和檢非違使一起在京城巡邏，預防可怕的東西出現。」

那個聲音是開始的暗號。

把外褂拉到篤子脖子後，成親輕輕嘆了一口氣。

重複的話究竟意味着什麼，她已經無法思考。

「纔不是呢……」

他扭頭看怎麼回事，腳步聲就在對屋外停下來了。

他怕哪天自己會放棄。

「對不起，皇宮的陰陽寮緊急派來了使者。」

另一個侍女忽然眨眨眼睛，對困惑的侍女微微一笑說：

他把耳朵湊過去，聽到從嘴脣溢出了夾雜在氣息裏的虛弱聲音。

所以成親絕對不放棄，不停地對不會回答的她說話。

「……」

說不定今天妻子會張開眼睛，對自己微微一笑呢。

該出門了。

人工製造般的嘴巴張開來，重複說着不知道聽過幾百遍、幾千遍的話。

成親知道不管怎麼等，都不會有回答。然而他還是不禁會期待，一直抱着希望。

她進入了夢境。

他看見妻子緊閉的眼睛微微滲出了淚水，身體恐懼似地蜷縮起來。

但不管怎麼使用法術，都進不了篤子的夢。

「篤子，我在這裏。」

將來成爲她丈夫的男人或許會被告知這個名字，但書子現在才七歲，離婚姻還很遙遠。

不覺中，她的嘴也重複着相同的話。

陰陽師擁有能看見夢境的法術，可以進入他人的夢裏。

響起了水聲。

「小姐……」

總覺得，哪天當自己放棄了，不再叫喚了，那麼，一切結束了。

「就是有人扛起那麼重大的任務，小姐和我們才能安心地生活。」

是叫喚聲。妻子確實叫喚了他的名字。

沒想到書子會這麼問，侍女們困惑地面面相覷。

讓那些話不斷塗抹、塗滿在不知何時會結束的夢裏。

盪漾搖曳的臉，跟另一張臉交疊了。

非常非常害怕。

黑色水面在她腳下擴散。

只是毫無意義地重複。

侍女們當然也聽說過據說是起因的一隻鞋事件，但她們認爲沒必要讓書子害怕，所以沒告訴她。

他每天都會做確認，所以，不會被該不該放棄這種事困擾。

是纏住她的噩夢終於結束了？還是她又進入了別的夢境之中？

侍女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旁邊的其他侍女喫喫偷笑起來。

「那是……很危險的事吧？」

他摸摸妻子凹陷消瘦的臉頰，確定她還有微弱的呼吸。

「小姐在鬧彆扭啦，因爲最近敏次大人都沒來。」

「敏次大人和檢非違使們在京城巡邏就是爲了不讓那種東西出現啊。」

他怕的是這種事。

年幼的小姐支支吾吾地低下頭，侍女安慰她說：

成親心驚膽戰地觀察她的模樣，發現她眼角的恐懼消失了。

◇ ◇ ◇

她聽見從某處傳來的水聲。

如鏡子的水面，映出了形銷骨立、面如死灰的臉。

走出對屋，看到總管蒼白的臉，他的心都涼了。

但現在篤子還有氣息，肚子裏的孩子也還勉強活着。

面無表情的另一張臉，用人工製造般的眼睛，凝視着害怕的篤子。

有人在阻擋成親，有人在阻擋成親的法術。

在成親懷裏緊繃着身體好一會的篤子，漸漸鬆弛下來。

「不行！」

正要站起來時，響起了趴噠趴噠的腳步聲。

以書法家聞名的藤原行成，替女兒取了帶有書字的名字「書子」。只有父母和長年服侍她的侍女，知道這個名字。

她已經瘦到不能再瘦，成親想都不敢想篤子裏的孩子是什麼狀態。

孩子還活着。把手放在肚子上，可以感覺到胎動，但動得非常虛弱，彷彿爲了求救，拼命掙扎，手腳亂動。

躺在墊褥上的篤子，微微顫動了眼皮。

總管的語氣聽起來很急迫。

這時，他感覺妻子稍微皺起了眉頭。

成親仔細觀察篤子的呼吸好一會，才帶着陰鬱的表情，把她放在墊褥上。

「姑老爺。」聲音的主人是常年服侍成親岳父參議爲則的總管。

「事情是……」

顫抖的嘴、顫抖的聲音，重複着那些話。

「會出現可怕的東西嗎？」

「你是說敏次……？！」

好像看到紫色的嘴脣動了一下。

「什麼？」

書子皺起眉頭，一言不發地爬到牀上。

「書子小姐……」

皇上頒佈聖旨後，檢非違使、衛士、陰陽寮的寮官組成隊伍，每天晚上輪流巡邏京城。

瞥一眼侍女的書子，蹙起眉頭，忽地別過臉去。

「書子小姐，您怎麼了？」隨侍在側的侍女出聲詢問。

成親與篤子結婚入贅後，總管以姑老爺稱呼他，以大老爺稱呼爲則。

侍女說的話，完全沒回答到書子的疑問。

「是嗎？」

在夢中，她拼命抱着肚子，想保護肚子裏的孩子。

「喔……」恍然大悟的侍女，用袖子遮住嘴巴微微笑着。

那張臉有着野獸的身體。

「不行，他正在忙，不可以這麼做。」

因爲行成的身體狀況不太好，所以敏次有機會就會來探視。

但從某個時候突然中斷後，就很久沒來了。

不，可能其實沒那麼久。

只是書子覺得很久很久。

「守護京城是很重要的工作吧？所以不行，不可以派人去。」

侍女們發覺書子一次又一次說着不行，是在說給她自己聽。

寢間裏，書子像是要狠狠刻進心底深處般，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這句話。

「不可以打擾他，因爲工作比較重要，所以不可以。」

父親行成也常常爲了工作，強忍身體的不適進宮。

這個時候，書子都會忍着不說「不要去」，把湧上喉嚨的話吞下去。要是說出來，父親會面有難色。

所以，倘若書子說任性的話，敏次也可能會面有難色。

讓他爲難，他以後可能就不再來了。

「我纔不寂寞呢……」

書子輕聲低喃，抱着膝蓋，垂下了頭。

每天都有厚厚的雲層覆蓋天空，讓人覺得窒息、胸口鬱悶、心情沉重。

敏次是陰陽師，一定知道讓心情好起來的咒語或法術。

原本想在他下次來訪的時候，請教他那些咒語或法術，他卻沒再來過。

個子很高，卻總是彎下膝蓋、彎下腰，配合書子的視線高度的敏次，知道很多事情，值得信賴，又非常溫柔。

所以，書子好想趕快長大，頭髮長到腳踝，可以穿上襲色①的漂亮衣服。

搖曳的橙色，是好幾盞被點亮的橙臺的火焰顏色。

「我簡短說明，現在的你，掉了一半的魂。」

雖然不知道原因、理由，但成親、在成親旁邊的昌浩，臉色都那麼蒼白，所以他猜想事情一定非常緊迫。

就只是這樣。

「所以，我們要施行停止時間的法術，停止你的時間。在這期間，無論如何都要叫回跑掉的魂。」

敏次邊顫抖邊傾注全副精力，緩緩地、拼命地不斷深呼吸。

黯淡、冰冷的東西涌上胸口。

他想到從以前就對自己有所期待的行成，還有每次去拜訪時，都目光閃亮、笑得很開心的那個——

聽說緊急派來的使者，是送信來給形成，不知道是什麼事。

尖銳的叫聲拉回了敏次的頭緒。

「敏次大人……」

雖然心知肚明不是這樣，但成親平時的語調，讓敏次這麼相信。

成親舉起手，制止想要說話的敏次，眼神嚴肅地開口說：

「好啊。」

緩緩抬起如鉛般沉重的眼皮，只看到一片朦朧的橙色。

「這樣下去，恐怕會被掉了的魂牽引，連在這裏的魂魄都被帶走。」

原來他都知道。

那麼，自己將成爲骸骨嗎？這麼快就要渡過隔開現世與那個世界的河川了嗎？

想到這樣，她的心情就越來越往下沉。

不知道爲什麼，安倍昌浩知道件對敏次的宣告的預言。

昌浩從他的嘴型，看出他是在說叫魂。

◇ ◇ ◇

自從他不見蹤影后，書子就越來越常露出灰暗的表情。

彷彿有好幾支針扎刺着胸口，尖銳的疼痛一閃而過。

獨自承受這件事，太沉重、太冰冷、也太可怕了——他好想哭。

「請他下次休假一定要來。」

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快。

敏次再次點頭。

當發作的咳嗽停止時，敏次已經耗盡了體力。

成親的語氣就跟平時對部下說話一樣輕鬆，敏次也跟着放鬆，眯起了眼睛。

牛身人面，會預告預言的妖怪。

滿臉緊張地俯視着他的人，不只昌浩一個。

所有注意力都被疼痛拉走，湧上喉頭的東西又阻礙了呼吸，敲擊耳膜的嚴重咳嗽聲，遮蔽了其他所有聲音。

「敏次，我們現在要對你施行一個法術。」

他盯着昌浩好一會，猛然閉上了眼睛。

若是通宵巡邏，隔天也應該會休假。

這裏是哪裏呢？敏次用還迷濛不清的頭腦思考着，忽然看到一張臉從旁邊鑽進了視野裏。

笑容滿面的總管，去主屋告訴主人這件事。

現在的她頭髮還太短，大人穿的衣服也大到會把她整個人蓋住。

努力調整過的呼吸，又急又淺，但也比咳嗽時好多了。

陰陽師必須隨時保持冷靜，不可以被情感左右。

是個嚴肅、沉重的聲音。

這麼做，是要停止軀殼的時間，把跑掉的魂送回來。

身體狀況不太好的行成，最近都沒有進宮。

總管轉達侍女的話後，行成明顯地顫抖起來。

應該是與政局相關的事，所以詳細內容不會傳入侍女們的耳裏，但她們還是難免會掛心。

——以此骸骨爲礎石，將會打開許久沒開的門吧……

在生死關頭，敏次也遵守了這樣的鐵則。

「是這樣的，侍女們說……」

「這裏佈設了結界，沒有任何東西進得來，外面也會派人看守……哎呀，」表情突然變得柔和的成親說：「不用擔心啦，不過就是睡着到醒來的這段時間。你不是因爲咳嗽消耗了不少體力嗎？就當做是個好機會，把工作交給同僚，好好休息吧。」

「……」

敏次看着昌浩注視着自己的臉，心中漠然想着：「好差的氣色啊。」

昌浩眼睛眨也不眨地向他斷言：

相互點頭後，侍女們纔想起來下午有皇宮派來的使者來過。

「陰陽頭快來了，他會帶齊必要的道具，做好準備，來救敏次大人。」昌浩從喉嚨用力發出聲音說：「所以，管他什麼件的預言，我顛覆給你看……」

應該也只是因爲這樣，掌心纔會佈滿紅色斑點。

不愧是聰明的敏次，即使瀕臨死亡，頭腦還是轉得很快、而且出奇地平靜，令人驚訝、心疼。

仰躺的敏次忍不住側向一邊，彎起身體，用手掩住嘴巴。

他的嘴脣動了起來。

試着出聲說話，喉嚨就會悶痛。可能是咳得太厲害，喉嚨有地方裂開了。

不要啊，我還有好多不知道的事、好多想做的事。

被橙色火光照亮的掌心，點點散落着噴霧般的紅色痕跡。

行成什麼也沒說，只是對驚訝的總管搖搖頭，問他有什麼事。

然而，那絕對不是夢。

安倍昌浩對他深深點着頭。

書子窩在牀帳裏，沒有出來的意思，所以，侍女們留下一個人，其他都退出了對屋。

所謂的骸骨，指的是自己。

「……敏次大人！」

他想回應，張開了嘴巴，卻馬上嘶地吸了一口氣。

是件。它的預言絕對會靈驗。

「大人？」

這個法術只有能力相當高強的人才能施行，被當成了祕術之一。

「敏次大人雖然還活着，但說起來就是這麼回事。」

成親的眼神很認真，甚至有點嚇人。

鐵鏽味爬上喉嚨，與咳嗽一起黏在掩住嘴巴的掌心上。

知道自己即將死亡，他非常冷靜地面對現實，回應了成親的話。

呸鏘……

在墊褥上靠着憑几的行成，面色蒼白，把信捏在手上。

知道絕對會靈驗的件的預言。

敏次戰戰兢兢地伸直身體，恢復仰躺的姿勢。

獸身人臉的東西，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說的話，在耳底迴響。

差不多是準備晚餐的時間了。

其中一個侍女去廚房看準備情形，順便把小姐的狀況告訴總管。

敏次輕輕地點個頭。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敏次訝異地皺起了眉頭。

「雖然小姐那麼說，我們還是送信去給敏次大人吧？」

「……」

剛纔沒發現，臉頰消瘦、疲憊不堪的陰陽博士的臉，也跟昌浩排在一起。

敏次的眼皮震顫起來。這件事聽起來很荒謬，但敏次知道，安倍成親不會用那種表情開玩笑或耍嘴皮子。

成親環視周遭。

哥哥十八歲就死了，如果連我都先死了，父母會多麼難過啊。

「……」

再怎麼忙，應該也不會夜以繼日地巡邏京城。

「……？」

忽然，敏次張大眼睛，屏住了氣息。

「……」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魂會跑掉一半？原因是什麼？

他以爲自己作了夢，也認定那是夢。

昨晚的夢，猛然閃過腦海。

「……親……」

「我……我一定會顛覆給你看……！」

我要死了嗎？——我好怕。

「……」

敏次知道那東西是什麼，他在幾份文獻裏看過。

他不可能不怕，只是徹底切割了害怕的情感。

「……」

閉上的眼睛熱了起來。

既然昌浩知道，那昌浩旁邊的成親應該也知道。或許不在現場的老二昌親也知道。

他們的感情非常好，是令人羨慕的三兄弟。

每次看到他們相處的樣子，敏次就會想起已經死去的哥哥，把淡淡的愁緒埋入胸口深處。不覺中，那股愁緒便一點一點盤踞在心底了。

然而，這並不是他們的錯，只能怪自己湧現那樣的愁緒。

成親認識敏次的哥哥，所以，如果知道敏次有點那樣的愁緒，一定會多關注他。那樣的關注想必很令人開心也很溫暖，但仍然無法取代哥哥的那雙手。

然而，在現在這個瞬間，知道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人知道那個預言，稍微減輕了幾乎壓垮他的心靈的沉重壓力。

嚴酷的現實毫無改變，他卻有種從絕望深淵被救起來的感覺。

在現實上在心情上，自己都不是孤獨一人。

「……」

忽然，敏次察覺一件事情，淡淡一笑，緩慢地動起了嘴脣。

「咦，什麼事？」

只看到他嘴脣在動，聽不見聲音。

放棄聽聲音，改成仔細看嘴脣形狀的昌浩，半晌後微微瞪大眼睛，笑得滿臉皺紋。

「是……對不起……我會小心我說話的語氣……」

在旁邊看他們的成親，眨了幾下眼睛，苦笑起來。

「真是的，都這種時候了。」這麼動着嘴巴的成親，用一隻手掩住了眼睛。

敏次是閉着眼睛點頭，所以沒看到抓着膝蓋的昌浩，因爲雙手抓得太用力，把狩褲都抓出了皺褶的樣子。

響起樹木的傾軋聲。入口處敞開，進來了好幾道氣息。

同時，傳來兩個人從敏次旁邊站起來的動靜。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敏次握緊了雙手。

小怪的陰陽講座

①襲色：和服的外層與裏層的顏色搭配稱爲「襲色」，種類繁多，譬如春天的「櫻襲」是外層白色、裏層紅紫色，而冬天的「冰襲」是外層白色有光澤、裏層也是白色但無花樣。

但他是陰陽師。

絕對不可以輸給件的預言。

怎麼甘心就這樣死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