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7385 字
车之辅回到京城时,已经快要戌时了。
由于下雨的关系,太阳下山得早,天色一片漆黑。
昌浩对自己施行了暗视术,所以晚上也看得见。不过,当靠暗视术也看不太清楚时,最好还是有月光或星光配合。
雨下得道路满是泥泞,所以从贵船回来时,比平常多花了一些时间。车之辅虽然全力奔驰,但是中途有好几次卡进沟里,大费周章才脱困。
有时,靠车之辅的力量就可以脱困,有时会卡死在变成泥淖般的道路上,进退不得。
这时候,小怪就会叹口气,阻止想要下车帮忙的昌浩,自己恢复原貌,下去从后面推动车子。
车之辅会显得很不好意思,不停地道歉。
对、对不起、非常对不起!都怪小的我没用,把轮子卡进水沟里,还得劳烦式神大人来帮我推车,这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飘浮在轮子中央的鬼脸泪如泉涌。红莲只好边推着拼命高速转动轮子的车之辅,边像哄小孩般对它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要推啰!」
是、是,一、二、三,推!
嘎哒。
轮子终于从水沟里脱困了,哭得唏哩哗啦的车之辅回头感谢红莲。
啊,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式神大人!
红莲又变回小怪的模样,挥着前脚安慰车之辅。
「不客气,快赶路吧!」
担心的昌浩也掀开后车帘,探出头说:
「小怪、车之辅,还好吧?」
「嗯,没事,你不要出来,感冒就不好了。」
是的,主人,您不可以出来。
「谢谢你们。」
小怪惊慌地跟着跳下车,昌浩边钻过车辕,边回头对小怪说:
「喂,到底怎么了?」
「谢谢你们。」
道长知道可能再也见不到女儿了,但还是很关心她。只要见到晴明,就会有意无意地问起她的状况。
道反的丸玉数量增加了。刚开始只有一个,但是抵不过天狐的力量,碎裂过好几次,现在是由六颗直径约两公分的青绿色丸玉与中间一颗红色勾玉,串成一条项链。据说串起这些玉石的黑线,还是用道反女巫和女儿风音的头发捻成的呢!
昌浩叹口气说:
他已经失去灵视能力一段时间了,所以他都把用来弥补这个能力的出云玉石,跟香包一起挂在脖子上。
白虎的风包住昌浩和小怪,神气弹开了降下的雨滴,接着,玄武的神气又除去了两人湿透的身体上的水气。
昌浩满脑子都是问号。白虎结结巴巴地对他说:
雨下得这么大,回到家,把头发擦干、换上干爽的衣服后,一定就不想出门了,昌浩敢打赌绝对是这样。
「的确是有事……我也是听说的……起因是晴明,不,应该说是高龗神吧……!」
基本上,太阴和白虎都隐形陪在晴明身旁,或是留在异界,只有必要时现身,所以就算好几天不见也不稀奇,可是这次实在太久没见到她了。
从这里当然看不到寝宫,但看得到寝宫的上空。
两人缠绕着风,从天空滑翔而下,降落在昌浩他们面前。
两人正想着该怎么办时,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太阴呢?好久没见到她了。」
「鸭川的河堤不是有部分溃决了吗?我们要去视察。」
颜色变得比白天看见时更浓烈。
昌浩只听得见小怪的声音,但是心想车之辅一定也跟小怪一样担心自己,就同时对两边说:
昌浩惊讶地追问。白虎说:
珍贵的伽罗香,是藤原道长透过晴明转送给女儿彰子的礼物,听说是在某次的谢礼中,特地放入了伽罗香。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昌浩,觉得背脊掠过一阵寒意。
就在小怪抬头仰望的同时,粗犷的嗓音自天而降。
昌浩张口结舌,面有难色。出门前,他的确那么说过。
「尤其是小姐,还在你房里等着呢!昌浩,你不是跟她说今天会早点回家吗?」
对于小怪的提议,昌浩环抱双臂说:
白虎这么说。玄武也点点头说:
至于有多费心,连昌浩这样的「地下人」都听说过,所以彰子也感到欣慰。
「而且想想晴明的身体状况,就会觉得青龙他们说得也有道理。」
「淋湿了对身体也不好,你跟我们不一样,是脆弱的人类,太过自信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先回家拜托白虎或玄武会比较快吧?俗话说欲速则不达。」
小怪忽然改变话题,白虎和玄武都讶异地看着它。听完小怪的说明后,两人都露出为难的表情。
「可是还是很想进去看看……」
「什么?」
「昌浩?」
白虎滔滔不绝地说着,抬眼看着他的昌浩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小怪直立在昌浩脚边,举起前脚放在眼睛上方,眺望着远处。
透过上衣抓着玉石的昌浩眨了眨眼睛。
现在昌浩挂在脖子上的香包,是彰子重新缝制的。
「哦……」
昌浩顺着张大眼睛的小怪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白虎和玄武。
等小怪上车后才继续奔驰的车之辅,这回非常小心地选择道路。
「发生了很多事,现在她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壳里。」
结果,为了避开变成泥淖般的道路,不得不绕一大圈。
「车之辅,停一下。」
「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她就可以重新站起来了……到时候,我建议我们应该要热忱地迎接她。」
这时候如果有水将玄武或两名风将在,就方便多了。玄武可以透过水移送他们,两名风将可以靠风运送他们,这样就很容易摸黑混进寝宫了。
在出云,当垂死的他被推落河中时,香包的香味全被水冲掉了。
晴明的命令是优先事项,所以不能请两人帮忙。
有时彰子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晴明又不敢隐瞒,据实相告,道长就会以慰问晴明的名义,送来昂贵的糕点和营养品。
玄武黯然地道歉后,白虎接着说:
昌浩像放连珠炮似的问,小怪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这阵风与刚才的风吹向完全不一样的方向,还夹带着神气。
按着胸口想着这些事的昌浩,被叫唤他的声音拉回了意识。
听说力量比以前的丸玉强大许多,可以补足昌浩失去的能力,镇住天狐之血,只是那之后没发生过什么意外,所以昌浩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晴明自己也用香,尤其是用来除魔驱邪。因为是用在法术上,所以使用时会毫不吝惜地大把大把焚烧,只是消耗量太大了,所以大多使用白檀,奢侈一点也只用到沉香,而且只有在委托人是出手阔绰的大贵族时,才会使用沉香。伽罗太贵,绝对不会用在法术上。
从昌浩沮丧的表情,大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纷纷装出没什么好担心的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晚几天回到京城的白虎和玄武见到同袍太阴时,她已经不哭不闹,抱着膝盖、低着头,安静地坐在异界的天空翁身旁。
「腾蛇、昌浩,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回到京城后,昌浩一再道歉,彰子只是摇头笑笑。
她还说谢谢昌浩这么珍惜,两手小心地抱着破破烂烂的香包。瞬间,昌浩无法直视她。
夕阳色的眼睛闪耀了一下。
从西大宫大路进入京城后,只有一些水洼,就可以像平常一样行走了。
白虎和玄武互看了一眼,那种眼神好像意味着什么。小怪看到他们那样子,也装傻地遥望着某处。
「昌浩。」
「咦,什么?太阴怎么了?小怪,你知道吗?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啊!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如果没有丸玉,昌浩就看不见妖魔鬼怪,所以很重要。他本来想,不要挂在脖子上,而是直接缠绕在手上的,可是会露出袖子外,只好算了。
昌浩环视周遭确认过后,接着说:
车之辅嘎哒一声停下来了,昌浩掀开前车帘跳下来。
想到在出云跟自己同心协力做殊死战的女孩,昌浩就觉得心痛。因为日常生活的步调太过紧凑,一直没有余力去关心许久不见的太阴。
听完两人的话,昌浩和小怪同时叫出声来。原来晴明也接到了通报?
昌浩搔搔后脑勺,困惑地说。由于他现在穿的不是进宫工作时的正式服装,所以连进皇宫都要考虑。
没记错的话,天空和太裳通常待在异界的一角。
玄武不太有感情的声音听来平淡,却很有震撼力。
「那样是比较快,可是我怕我回到家后就不想再出来了。」
「这……很抱歉,我们奉晴明的命令,必须去一个地方。」
「什么?」
「她……现在跟天空翁、太裳在一起。」
从乌云密布的天空到寝宫上方之间的空间,似乎被奇妙的漩涡扭曲了。
离开道反圣域之前,女巫把这串项链交给昌浩后,他就一直戴在身上了。
后来他们才听说,她被青龙和天后狠狠骂了一顿。晴明替她做了辩解,结果变成「晴明有错,但是被迫那么做的她也有错」。
「这……」
站在车之辅旁边的昌浩调整呼吸,把手放在胸口,定定注视着那里。
从车窗往外看的昌浩,看到烟雨迷蒙中的皇宫围墙。
刚才差点冻坏了,所以神将们的心意真的很值得感谢。
白虎说完后,换玄武语重心长地说:
「喂,白虎。」
「先别说她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寝宫的事?」
「嗯,说得也是……」
「昌浩,不用烦恼,是太阴自己太禁不起骂。」
「白虎……还有玄武?」
「我觉得寝宫不太对劲。」
「你说你觉得寝宫有问题,那要怎么办呢?里面有侍卫、侍从,没那么容易进去吧?」
「好像不在爷爷那里,彰子也说很久没见到她了。」
小怪眨着眼睛,往遥远的皇宫围墙望去。
很难想象太阴被骂到什么程度。青龙和天后都不可能动手,但是联合起来骂人,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太阴也不得不投降。
戴在看得到的地方,比较容易确认有没有忘记,可是不知道要戴在哪里。
道长当然也关心入宫的中宫,不,是更加费心。
车之辅松了一口气,从一条大路向东走。
这阵子都没见到太阴,她跟晴明早一步从道反回到京城,昌浩比他们晚了几天才回来。
「不用客气。对了,你们再不回去的话,彰子小姐和晴明都会担心。」
小怪可以理解昌浩的想法,所以也不好再说什么,其实小怪自己都比昌浩还想回家。
「自己的壳里?」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被怀疑的小怪这么一问,昌浩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下来。说归说,他根本不可能想出办法。
拿他没辙的小怪正要开口时,头上响起了声音。
「找到昌浩了!」
小怪惊讶地抬头,看到太阴和朱雀飘浮在半空中。
「太阴、朱雀!」
看到张大眼睛的小怪,太阴的表情立刻紧绷起来,躲到朱雀身后,再缓缓降落地面。小怪察觉她的态度,只是无奈地眨了一下眼睛,什么也没说,然后甩甩白色尾巴,尽量不动声色地跟她拉开距离。
朱雀看到小怪假装不经意的动作,不禁瞪大了眼。他瞥白虎一眼,发现壮年的同袍正无言地点着头。他也微微点头回应,眼神温和了许多。
「朱雀、太阴,你们怎么来了?」
昌浩非常惊讶。朱雀回答他说:
「因为你们迟迟没回来,小姐很担心,所以我就跟很久没来人界的太阴一起出来找你们。」
「是、是啊!朱雀叫我一起来,彰子小姐也拜托我……」
太阴愈说愈小声,朱雀在她头上抓了抓,苦笑着说:
「她这阵子都是这个样子,所以我想带她出来散散心。」
看到太阴紧抓着朱雀的衣服躲在他背后,昌浩也伸出手摸摸太阴的头。
昌浩最后ㄧ次看到的太阴,是几乎用光了通天力量、满身创伤的她。
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危险了。至于见到小怪就会退却畏缩的问题,也只要交给时间慢慢去解决就行了。
老实说,昌浩无法理解太阴为什么这么怕小怪、这么怕红莲。
挨骂也许会害怕,但那是因为自己有错,应该还不至于造成对红莲的恐惧。
要说腾蛇是十二神将中最强的,昌浩的确在出云那场对大蛇之战中见识到了,但要说他是最凶的,昌浩就感到疑惑了。他从来没有惧怕过腾蛇,以后也不可能惧怕。
其中一个侍从问。另一个重重叹口气说: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该走了,玄武。」
《说真的,晴明也一样,常常默默地做很多事,这些事都不会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被昌浩直盯着看,太阴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昌浩。
粗暴的风是有很多问题,可是完全失去她原有的气势,又好像少了什么,还是希望她赶快振作起来。
经过渡殿的几个官员应该是值夜班的人。
昌浩听完后,不由得遥望西方。
「要去就赶快去。走吧!太阴。」
可以断断续续听到两人的交谈。
「侍从们好像也有察觉到什么。」小怪说。
从进来到现在都没开过口的太阴严肃地低声说。
两人组视察四周好一会儿后,转身消失在大雨中。
躲在外廊底下的昌浩差点大叫起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小怪的白色前脚也压在他捂住嘴的手上。
「你要去寝宫做什么?」
为了小心起见,他和小怪还是退到外廊底下的最里面,等侍从们经过。
「哪里不对劲?」
「你说的是阴阳师安倍晴明吧?」
现身的朱雀和躲在朱雀身后的太阴都看着小怪。
太阴还是抓着朱雀的衣服不放。小怪尽量躲开太阴的视线,默默地站在昌浩脚边。
「呃,太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朱雀说完安慰的话,换太阴接着说:
「没错。」
全身缠绕着神气的她,棕色头发腾空飞扬,紫蓝色的双眸露出深思的眼神。
《我……我也不太清楚,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藏在风里。》
另一个停下了脚步。
一个侍从忽然压低嗓门,边察看四周,边小声说:
朱雀的声音在附近响起,昌浩默默地点点头。
「是啊!有句话说病由心生……对了,我听说……」
虽然黑色狩衣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还是要小心为上。他们蹑手蹑脚地到处走动,一听见侍女说话的声音,马上躲到阴暗处,等侍女走过去。
「小怪,你真清楚呢!」
「啊,没错……」
《好像是巡逻的侍从。》
「我们刚才降落的地方是淑景舍附近,位于寝宫东侧。」
「喂,有人来了。」
等到完全听不到脚步声,也确定他们不会再折回来后,昌浩和小怪才从外廊底下爬出来。
「我们奉晴明之命,正要前往鸭川。」
昌浩眨了眨眼睛,心想他们说的应该是穗积诸尚那件事。
「这里是……」
他这么催促后,敲敲比自己娇小的太阴的头,太阴没说话,点了点头。
「总觉得……」昌浩停顿一下,攀坐在他肩上的小怪看看他,他压低嗓门说:「这不太像太阴的风,好稳。」
小怪举起前脚,抵在眼睛一带说:
烛光可以照到的范围不大,顶多到昌浩他们脚边而已。
「什么事?」
昌浩点点头,慢慢环视周遭一圈。
太阴给人的印象总是那么开朗直爽,就像夏天的阳光。现在的她却像快要干枯的夏之草,表情呆滞,显得无精打采。
「可以找玄武或白虎啊!」
蹲太久,脚都快麻了。昌浩小心不发出声音地调整姿势,叹了一口气。
昌浩慌忙躲到阶梯后面,小怪也跟着躲。朱雀和太阴一进入寝宫就隐形了,所以一开始就不见踪影。
神气之风瞬间包围了所有人。
说明一下,淑景舍又称「桐壶」,昭阳舍又称「梨壶」,庭院分别栽种着桐树和梨树,名称由此而来。
翩然降落的寝宫一角没有侍从巡视,寂静无声。
「那么这里是?」
「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恐怕……唉!反正必要的时候,右大弁大人自然会想办法吧!」
隔了半晌,太阴才回答小怪的疑问。
在黑暗中冒险前进的昌浩,看到古老的建筑物便奔了过去。
完工后就会被屏风、竹帘及窗户遮住,绝对看不到厢房或主屋。不过,完工之后应该也进不来了。
棕色头发腾空飞扬。弹开雨滴的风罩包住了所有人,无声地滑过天空。昌浩心想,如果一直都是这么温和的风该多好,但很快又摇摇头否定了。
没有星光,无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方位。
可以感觉到诡异的氛围,却看不出哪里怎么样诡异。
昌浩集中精神搜索气息。在大雨中、在不时响起的风声里,的确夹杂着什么其他东西。
才一眨眼工夫,昌浩的身体已经飞上了天。
风势比平常缓和许多。
「呃,我觉得不太对劲,想去视察一下再回家。」
看到她这么没精神,昌浩就觉得提不起什么劲来。
看到半眯起眼睛的昌浩点了一下头,小怪才移开前脚。昌浩板起脸,瞪着侍从们。
火灾烧掉了清凉殿和大部分后宫,其他损害不严重的宫殿就继续使用了。
「晴明大人真的很厉害。不过如果请不到晴明大人,也可以请阴阳寮的人来看看吧?」
皇上目前移居临时寝宫,皇后和中宫、女御等嫔妃也都跟去了。现在被称为中宫的人,是在去年冬天搬进了才刚全新完工的飞香舍。
躲在外廊底下的昌浩想着这些事。
昌浩不由得把手指向自己,小怪嗯嗯地点点头,隐形的朱雀和太阴的反应也跟小怪一样。
太阴皱起了眉头,玄武举起手插嘴说:
「好像……从那边飘过来了。」
「呃,刚才的建筑物应该是丽景殿和昭阳舍吧?那么……」
小怪坐在皱起眉头思索的昌浩肩上,忽然动了动耳朵。
最后,小怪也砰砰拍了拍昌浩的头。
「去年冬天不是出现过幽灵吗?」
《风好像不太对劲。》
寝宫的宫殿都是独立坐落,由渡殿相连接。
「听说是被阴阳师收服了。」
《就是啊!昌浩,我们都知道你也很努力。》
「好吧……」
他们连钻过好几间渡殿,躲在外廊底下悄悄前进,偶尔偷窥几栋没有点灯的宫殿。尚未完工的宫殿有很多都还没装上窗户,可以看见刚落成的主屋。
「呃……太阴,你还感觉得到风中的某种东西吗?」
昌浩盯住某一点,飘浮在半空中的太阴就现身了。
看到这种情形,朱雀叹息地说:
一听到小怪的名字,太阴就紧紧揪住了朱雀的衣服。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蹲在外廊底下的昌浩默默点着头。他并不想得到不特定多数人的赞赏,只要身旁的人都知道他在做什么就行了。
「幽灵不是找上了右大弁大人吗?后来怎么样了?」
昌浩佩服不已。小怪点点头,抖抖耳朵说:
「呃……」
「那边是紫宸殿的方位吧?」
两人一组的巡逻侍从向昌浩他们走过来,小腿上的护具相互摩擦发出声响,拿在手上的带把烛台外面包着不怕雨淋的油纸。
被白虎催促的玄武点点头,包围着两人的风就卷起漩涡,高高飞向了天空。
寝宫里的建筑物,他都知道名称,只是从来没有机会亲眼看到。他在大脑中描绘以前看过的略图,辨认建筑物的配置。
「笨蛋,会被发现啊!」
太阴看着同袍们边甩开雨滴边从天空飞走,神情木然地问昌浩:
神将在黑暗中也看得见,她正在观察昌浩看不到的地方。
寝宫被烧毁一年多了,现在被雨淋湿的建筑物,使用的木材看起来都很新。
现在应该是空档时间吧!不然就算还在重建中,也不可能空无一人。
「我想请你把我跟小怪送去寝宫。」
「……」
「好像不太乐观。唉!雨下个不停,精神就更不好了。」
昌浩和小怪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雨势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昌浩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雨中的远处。从这里绝对看不见的飞香舍因为庭院中有紫藤,所以被称为「藤壶」。
最后一次见到她,也是在下雨的时候。自己一直背对着她,所以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虽然从她刺耳的悲痛声音中可以猜得到,但自己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偶尔,会从其他官员处听到关于藤壶中宫的事,这时候,昌浩的心就会抽痛一下。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样的疼痛似乎愈来愈强烈了。
「昌浩?喂,你怎么了?」
小怪发现他的样子不对,问他。昌浩像要甩开一切似的摇摇头说:
「没什么,对不起。」
昌浩微微一笑,表示自己真的没什么。小怪看到他的笑容之中闪烁着某种坚强,眨了眨眼睛。
它知道昌浩正望着飞香舍。
那天晚上,它虽然不在现场,但猜也猜得到藤壶中宫对昌浩说了什么,也猜得到昌浩回答了什么。
昌浩变得坚强了。不但能处处为他人着想,约束自我,还培养出了不管做任何事都能贯彻自我意志的坚强。
然而小怪知道,那是来自恐惧。
「是那边吗?走吧!」
看着跨出步伐的昌浩,小怪没作声,脸上浮现沉重的表情。
喂,昌浩。
你现在所拥有的,的确是无与伦比的坚强。
然而你可知道?那同时也是非常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