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醒來時，周遭一片漆黑。

「唔……」

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可怕。

四肢末梢冰冷，冷汗淋漓。

他慢慢爬起來，把肺裏的空氣全吐光，雙手掩面。

額頭冒着煩人的汗珠。

「冷靜啊……」

他喃喃自語，說給自己聽。激烈地上下起伏的肩膀，稍微緩和了。

這樣過了一會，昌浩又喘口大氣，把手從臉上挪開。

還沒有早晨的氣息，離天亮應該還很久。

他做了很不好的夢。

醒來後，知道是夢，身體還是一樣僵硬。

「糟透了……」

最近老是做這個夢。他一直嘗試讓心情平靜下來，卻怎麼也做不到。

今天尤其糟糕。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

雙手的手指微微顫抖，指尖冰冷。

在夢裏，這雙手抱緊了不能動的小怪。

當時的光景不斷重演。

紅蓮被火焰之刃貫穿時的悶重感。做垂死掙扎時，手伸出來勒住他脖子的力道。長長的爪子刺進他脖子的輕微疼痛感、對氣管造成的壓迫感。

「氣色還好吧？」

醒來時，可以從心跳加速、冷汗直冒等身體反應，猜測自己可能做了可怕的夢，但連這樣的猜測也大多會從記憶中消失。

尤其是剛做過那樣的夢，症狀更嚴重。

昌浩打從心底鬆了口氣，發出輕微的嘆息聲。

成親和昌浩都大略知道原因。

昌浩疑惑地眯着眼睛說：

「小怪？」

他甩甩頭，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

昌浩爬出墊褥，察看唐櫃、屏風後面等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沒看見它。

叫喚的聲音越來越小聲，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烏雲密佈的天空低垂，讓昌浩感覺飄蕩在京城裏的陰氣更濃了。

大嫂每天都哭着醒來，就算試着回想異形不斷重複說的話，也怎麼樣都沒辦法清楚地想起來。

昌浩披上外褂，走出歪 廊。

件的預言一定會應驗。

「………………………………………………………………………………………………」

「小怪？……小怪……」

昌浩看着它那樣的動作，呼地吐了一口氣。

「……」

好冷。體溫消失，心也無處可去了。

在外廊前停下腳步的昌浩，半眯起眼睛，低聲叫嚷。

「不要叫我小怪。」

一目瞭然。

他降低音量詢問，同樣壓低嗓門的小怪挑起眉毛說：

他知道爲什麼每個晚上都會做這個夢。他知道原因，卻逃不了。

指尖勉強摸到動也不動的小怪，感覺到毛的柔軟。

尋找不見的小怪，會讓他想起很多事，整顆心糾結起來。

他喃喃說着，忽然眨了眨眼睛。

昌浩眨了一下眼睛。

小怪擺出把前腳、後腳都伸直，緊趴在外廊上的姿勢。

昌浩實在看不出來，只好開口問。小怪沒好氣地點點頭說：

小怪惡狠狠地瞥了勾陣一眼說：

「你看我在做什麼？」

小怪咿咿嗚嗚地低嚷，那表情就像又多暴出了一兩條青筋。它不敢大吵大鬧，只能搖晃可以動的尾巴。

喂，你在哪裏？

「——」

「……當枕頭？」

「咦……」

手指虛弱無力。緊緊摟住的白色身體是如此冰冷。

啊，我知道了，你又待在那個冰冷的地方了——

昌浩穿上放在外廊的草鞋，走下庭院。雲層上面有月亮和星星，所以感覺外面比裏面亮。

「跑哪去了……」

扯開喉嚨、竭盡全力地吼出來的除魔咒文，連自己都覺得像是在哀號。

聽見什麼東西掉落的咚唦聲。

發出輕微鼾聲、動也不動、面朝上仰躺的勾陣，頭壓在小怪的背上。

「嗯，只是醒不來。」

聽說大嫂會想起那個夢，是因爲孩子們嬉戲時，讓庭院水池發出了水聲。

即使不用暗視術，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也能看見屋內的狀況。不是看得很清楚，但還能看到東西的黑影。

他眨了眨眼睛。

醒來就覺得筋疲力盡。這狀況持續不斷，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你在做什麼？」

天空依舊是渾濁陰沉。原本期待着下雨的話，說不定會短暫放晴，但目前絲毫沒有那樣的徵兆。

不論成親怎麼祓除噩夢或使用操縱夢的法術，都無法改變大嫂的夢。

另一邊通往外廊的木門，有稍微移動過的痕跡。

昌浩雙手着地，觀察勾陣的臉。

「小怪……？」

躺着動也不動的是十二神將勾陣。最近，她總是待在這裏。

「對了，」昌浩想起小時候，它也曾當過自己和彰子的枕頭，「你真的很喜歡當枕頭呢。」

每天晚上都會重演那個瞬間，所以都沒睡好。

閉上眼睛，那個瞬間便歷歷在目。

「小怪，你很吵哎，天還沒亮，小聲點。」

人可以忘記噩夢、可以忘記可怕的夢、可以忘記討厭的夢。人可以把那些夢忘光光後再醒來。

拼命伸出去的手，抖得很不像樣。

當完成法術、解除束縛時，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抱着動也不動的小怪時的冰冷觸感，在手中浮現。

他全身癱軟，雙手着地，不停地急促呼吸。

「喂，小怪。」

通往走廊的木門緊緊關閉着。

立刻傳回低吼聲。

以此表示它強烈的抗議。

他稍微活動手指，確認身體有沒有反應。是有點僵硬，但今天算好了。

「唔……不好了。」

好冷。曾經那麼溫暖，怎麼會變得如此冰冷？

昌浩儘量減緩呼吸，甩甩頭，環視周遭。

昌浩甩甩頭，想一掃鬱悶的感覺。

然後在某個時候，因爲某個契機突然想起來。

「……難道是？」

小怪不在他睡着前待的地方。

「哦……那就好。」

他閃開庭院樹木、花草往前走，就看到外廊上有人影。

然後，他聽見了。

「你在哪……」

「原來如此。」

淌落的水聲也在昌浩心頭喚起了微寒的陰霾。

因爲天還沒亮，所以他壓低嗓門叫喚。

「醒來沒看到你，害我嚇一大跳，這是怎麼回事？」

因爲太害怕就會忘記。

小怪從他的神情察覺到什麼，眨眨眼睛說：

除了她之外，還有——

——件。

啊，那個位置的確很適合用來靠頭。高度剛剛好，毛皮又蓬鬆，柔軟度也恰到好處，尤其是暖和。

「啊……大嫂會不會就是這種感覺呢……」

小怪的眉毛微微顫動。看它的表情，眉毛旁邊恐怕是暴起了青筋，只是被白毛蓋住看不見。

昌浩想起每天都做噩夢的成親夫人，也就是他的大嫂。

「我來探視她，就被她抓來當枕頭了。」

說得沒錯。

當氣開始循環，天空就會動起來。地上的氣沉滯，天空的氣就不動了。

呸鏘……

沒有迴音。

從昌浩房間望過去的東北方，是祖父的房間。

「當然不是那樣！」

昌浩恍然大悟似的點着頭，把小怪氣的齜牙咧嘴。

淚水差點掉下來，昌浩慌忙用手背擦拭眼睛。用力按住眼睛的手還在發抖。

「……」

昌浩用單衣的袖子擦拭額頭滲出來的汗水，隨手撥開黏在上面的劉海。

「怎麼了……」

昌浩背對小怪，靠着欄杆說：

「做了不太好的夢，又發現你不見了，所以跑來找你。」

「是嗎？」

「嗯。」

光這麼說，小怪就知道是什麼夢了。

也知道昌浩背對它，是不想讓它看見自己的臉。

前腳和尾巴都抅不到昌浩，所以它開口說：

「今天可以比平常晚到陰陽寮吧？」

「嗯，是啊，因爲今天輪到我巡視京城。」

這是第一次輪班巡視。

「大概未時出門就行了……」

昌浩看着天空，屈指計算時間。小怪望着他的背影，溫柔地說：

「那麼再多睡一下吧，早上我會叫醒你。」

「咦，中午前叫就行了，因爲要巡視到天快亮的時候。」

「知道啦、知道啦，我會叫醒你，快去睡吧。」

「那就拜託你啦，晚安咯。」

昌浩背對着小怪輕輕揮手。小怪知道他看不見，還是搖了搖尾巴。

昌浩隨手披在肩上的外褂，是他睡覺時用來蓋在身上的衣服。

可見是做了噩夢，跳起來，發現小怪不在，頭髮也沒綁就跑來找它了。

敏次注意到昌浩的神情，搖搖頭說：

人們將那種事稱爲「宿命」。

敏次抬起頭，成親搖搖頭對他說：

兩人不由地沉默下來，從朱雀門走向朱雀大路。

然而，他還有很多其他的任務。

「回來後，在輪班前把手上的工作做完。」

「請過目。」

十二神將中最強的騰蛇若以原貌出現，再怎麼壓抑都會散發出神氣。變成小怪的模樣，就是爲了徹底隱藏神氣。

「嗯。」

「敏次，今天你先回家。」

「就是啊，剩下的工作由我們來做。」

昌浩也非常清楚，當務之急是如何阻止樹木的枯萎。

看不下去的陰陽生們，一個接一個走向敏次。

平常那樣的份量根本不夠，今天卻是好不容易纔塞進嘴巴里。可能是情緒低落，所以幾乎是食不知味。

「昌浩！」

陰陽生們與敏次這樣爭執了一會後，成親終於介入了。

被我猜中了吧？昌浩正這麼想時，敏次用咳得太厲害而帶點沙啞的聲音說：

一出去，微弱的蟲叫聲就戛然靜止了。

小怪抬頭看着陰霾渾濁的天空，喃喃自語：

「是！」

「你今天晚上要值班吧？先送敏次回家。」

也就是說因爲咳嗽都睡不好？

陰陽生們要分擔敏次的工作，但被成親阻止了，他把所有工作拿回自己的桌上，堆在其他資料上面。

但是，不論怎麼隱藏，直接碰觸還是會有感覺。譬如體溫或氣息，都會有神氣溢出。不過，這些神氣都很微弱，所以要花很多時間才能補足。

它試着掙脫，但勾陣的手察覺它的動靜，便抓住了它的脖子。

「博士，我……」

「況且，老擔心你，工作進度也會落後，造成大家的困擾。」

昌浩下定決心，回來後要趕快把自己的工作做完，再幫哥哥做。

成親的工作比他們都多，卻默默把敏次的工作全帶回了自己的位子。

「今天我一定會盡全力休息，不要讓博士和陰陽寮的各位替我擔心。」

嚴重的咳嗽中斷了他的話。咳了好一會，等一波過去後，敏次擦拭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輪班巡視的人隔天就會輪休，因此陰陽寮現在人手不足。來工作的人必須分擔輪休的人的工作，所以工作量一定會增加。

「就是啊，休息很重要。我想以敏次大人的個性，可能會逼迫自己趕快調好身子，回去工作，結果連做夢都在工作，根本不能消除疲勞吧？」

「巡視啊……拜託六合吧？」

它無計可施，只能等勾陣主動放它走。等着等着，昌浩就來了。

敏次病到這種程度也不請假，就是因爲知道目前的狀況。

明天輪休，可以好好睡一覺再去貴船。之後就把腳泡在貴船川裏，什麼都不要想，無所事事地過一天也不錯。

回想起來，昌浩找到它時，瞬間露出鬆了一口氣、有些示弱的表情。

自己陪同也行，但由六合陪同可以更放心吧？

他輕搖着頭，試圖回應他們時也不斷咳嗽，看起來很痛苦。

然後，成親瞥了一眼陰陽生們，稍微沉下了臉。

小怪稍微移動了一下身子，把前腳交叉放在下巴下面。總算可以換成比較舒服的姿勢了。

這座宅院有十二神將天空的結界守護，除非發生重大意外，否則結界不可能被摧毀。但是爲了預防萬一，它還是出去察看。

陪敏次走出陰陽寮時，昌浩瞥了哥哥一眼。

「是。」

坐在陰陽博士位子的成親，滿臉嚴肅地看着文件。

「嗯，就這麼做吧，回家後找小怪商量。」

對了，拜託車之輔把勾陣帶去，說不定貴船的靈氣可以讓她稍微復原。不過，不太可能請高淤神幫忙。

把現在的勾陣丟到那裏，可能會吸光山正逐漸減少的靈氣，使樹木枯萎得更快。

「是！」

「敏次大人，你今天還是先回家吧。」

想也知道貴船祭神的表情會有多可怕，所以就更不好笑了。

臉部扭曲的敏次，顯然拼命想止住咳嗽。然而，只要試着吸氣，就會發出阻塞般的氣息，繼續如病發般強烈地咳嗽。

那樣的話只會消耗體力。

剛邁入新的一個月，再加上有人輪休，每個人的工作量都增加了，陰陽部的氣氛有點緊張。

話說得斷斷續續，是因爲使盡全力壓住了又快開始的強烈咳嗽。

「對不起……」

把她帶去貴船就能加速復原，但聽說樹木枯萎也擴及靈峯貴船了。

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絕不會手下留情。

「真的是該好好休息了。」

無關個人意志和意願，在出生那一剎那就已經註定的事，勢必會到來。

結果勾陣睡得很安穩。它心想果然沒事，試着靠近察看她的狀況，沒想到一伸手就被抓住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它拖走，然後勾陣的頭就靠在它背上了。

距離天亮還很久，爲什麼自己會醒來呢？神將不會像人類那樣做夢，所以也不會做惡夢。不過，有事情盤踞在心底深處時，還是會變得淺眠，很容易被一點點的聲音吵醒。

成親看着手上的文件，簡短回應。

因爲氣沉滯不動，光從安倍家走到皇宮都覺得腳步沉重。

是一片葉子凋謝，從樹木飄落水池的微弱水聲，喚醒了小怪。

突然被點名，昌浩反彈似的站起來。成親轉頭看着他，指着敏次說：

他抬起頭，看見坐在位子上的敏次，低着頭捂住了嘴巴，另一隻手按着鎖骨一帶。

「是！」

昌浩豎起食指做出這樣的推理，敏次苦笑起來。

小怪想起勾陣睡在晴明房間的外廊上，它心想應該不會有事，但小心爲上，還是走過去看看。

它瞥了一眼沉睡中的勾陣那頭黑髮。從凌亂的劉海縫隙，可以看見她的眼睛虛弱地閉着。

看到他那樣子，就覺得他還是跟以前一樣。還以他爲成長許多，個子也長高了，應該也更成熟獨立了。

「好想念貴船的清冽空氣和冰涼的水……」

「大家都知道你的咳嗽不會傳染，可是你這樣子沒辦法工作。」

昌浩到達皇宮陰陽寮後，爲了謹慎起見，先去確認貼在牆上的巡視排班表。

語尾平靜而嚴肅。

昌浩想着開心的事，在自己的位子坐下來，打起精神工作。

昌浩點點頭，思索着該怎麼說，但最後還是接不下去。不管說什麼，都可能讓敏次不好過。

「是……那麼，不好意思……我先回家了……」

非常微弱的水花濺起聲，扎刺小怪的耳朵，使它不自覺地張開了眼睛。

昌浩從書庫拿來幾份資料，一份一份打開，摘錄必要的部分。這時，響起了嚴重的咳嗽聲。

昌浩的表情緊繃起來。

昌浩按住胸口，做了個深呼吸。這幾天做夢證實了一件事，那就是做惡夢會消耗體力。

「呃，接下來……」

「做在工作的夢啊……應該不會吧……最近幾乎沒做什麼夢。」

還有不想揹負，卻被迫揹負的事。

敏次住在右京。聽說是在六條大路與西坊城小路附近。

昌浩沒加入陰陽生圍成的圈子，坐在位子上靜觀其變。成親喊了一聲：

露樹似乎從剛剛醒來的昌浩臉上看出他沒什麼食慾，特別遲些爲他準備了份量較少的午餐，他都勉強喫光了。

走下樓梯，在穿鞋時，敏次懊惱地咬住了嘴脣。

勾陣的神氣算是枯竭了，處於氣枯竭的狀態。要讓如此枯竭的她復原，貴船的樹就會枯萎，而後氣就會枯竭，最後沾染污穢。喔，這也是一種循環呢。

而成親特地交代昌浩回來後再做，也是爲了不想增添陰陽生們的麻煩。

「不好笑……」

「睡覺時也會像這樣咳起來，所以……你猜對了，根本不能消除疲勞。」

敏次的腳步出乎意料地穩健，他向前走，昌浩則跟在他後面。

「不……不用……我沒事……」

他的氣色似乎不太好，臉頰也比以前沒肉。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關係，感覺臉部更陰暗了。

昌浩把完成的資料整理好，放進盒子裏，給博士確認。

敏次猛然張大眼睛，深深低下了頭。

昌浩儘可能輕聲回應，敏次露出百感交集的表情，淡淡一笑說：

「不用道歉，請聽博士的話，回家好好休息吧。」

她需要補充尚未復原的神氣，所以一靠近就會被她不分青紅皁白地拖過去。

「沒錯、沒錯，是今天晚上。」

昨天回家前也確認過一次，但可能會有變更，所以上面交代過，每天回家前都要確認一次。

如果保持沉默走到六條，氣氛會有點尷尬。

該怎麼辦呢？昌浩正想破頭時，敏次忽然眨個眼睛開口說話了。

「你知道嗎？昌浩大人。」

「你最好還是少說話……」

「現在呼吸舒暢多了。況且悶在心裏都不說，反而更不好。」

「說得也是……」

昌浩打從心底贊成。敏次邊注意呼吸，邊小心地發聲。

「不久前不是發生過一隻鞋的事嗎？」

只有一隻鞋掉在地上。看見那隻鞋的人，會被黑煙吞沒，忽然消失不見。

嘴脣緊閉成一直線的昌浩，神情凝重地點點頭，耳邊浮現黑蟲的拍翅聲。

「看見一隻鞋的人都會下落不明，過一段時間纔回到家。然後窩在房間不出來，最後變成一堆白骨。」

打開緊閉許久的房門，就看到黑蟲湧出來，待在房間裏的人已經化爲白骨。

敏次斜看點頭回應的昌浩，又訥訥地接着說：

「那些人遇上這種事，當然不可能公開。但是皇宮裏的人大多知道，只是不說而已。」

「敏次大人也知道？」昌浩問。

表情變得複雜的敏次說：

「我不是很清楚，但行成大人似乎都知道，非常憂慮。」

「哦……」

狀況還不清楚。必要時，行成應該會主動來找他。

可見，那些人都是有相當身份的貴族。

這句話沒什麼深奧的意思，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敏次卻大感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跟敏次、昌浩無關，只跟行成有關。

話突然中斷了。昌浩疑惑地眨着眼睛，轉頭看敏次怎麼了，只見他把手伸向喉嚨，眯起了眼睛。

「會吧……」思考後，敏次露出理解的表情，頻頻點着頭說：「後來就送到墓地埋葬……」

「聲音不太出得來，咳咳。」

忽然，敏次的臉色黯淡下來。

敏次是行成的御用陰陽師，所以再微不足道的傳聞都要逐一檢視，以防行成遭遇危險。

「好像有人不讓你說似的……」

「後來又聽說了更恐怖的事，就是用來埋葬的……」

「是啊，立場反過來的話，你不會一直想嗎？」

看着他好一會的昌浩，不經意地說：

「哦，是嗎？」

好不容易停了下來，又因爲痰卡在喉嚨，聲音變得很奇怪。

「聽說墳墓被破壞了……」

他嗯哼幾聲，輕咳起來。跟剛纔的重咳不一樣，這次是爲了調整嗓音。

「啊……說不定真是這樣呢。那麼，不說這件事了。」

「等等，說到這裏打住，我會一直想啊。」

說到這裏，敏次又突然咳起來，咳得太嚴重，很久才停下來。

他嗯哼清了好幾次喉嚨，讓聲音順暢，才籲口氣說：

「用來埋葬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