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全身被戰慄的鎖鏈捆綁的章子，聽到突然傳入耳朵的聲音，訝異地環視周遭。

有人呼喚她的名字，那是應該沒有人知道的她的真實名字。

全身僵硬得嘎噠作響的她，使出全力轉動脖子，看到一個身影站在燈臺的燈火照不到的地方。章子倒抽一口氣。

跟自己有同一張臉的少女，正滿臉驚愕地看着這裏，嘴巴微微蠕動說着什麼。好像是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少女做出敲打牆壁的動作後，又開口說了什麼。

從口形可以確定是在叫自己的名字，章子出神地看着她，連眼睛都忘了眨。

她是不是也被抓來了這個不知名的地方？就像自己被可怕的異形帶來這裏一樣。

就在章子的注視下，彰子突然回過頭，開始往左邊跑。她又看了章子一眼，兩人的視線暫時交會，很快又分開了。那是剎那間的邂逅。

是不是也有東西在追她呢？她看起來很驚慌，東奔西竄的樣子。

『女孩。』

章子一陣戰慄。

怪和尚正瞪着自己，眼神中明顯充滿着恨意。可是，她沒見過這個男人。打從出生以來，她從沒踏出過家門一步，就這樣成爲替身入宮，現在暫時住進了土御門府。

丞按瞪大凶光閃爍的眼睛，走向驚恐蜷曲的章子。

『想不想知道你爲什麼會被抓來？』

章子搖搖頭，她不想知道這種事，只希望被平安釋放，回到土御門府。

但是丞按並不打算放過她。

『趁你現在還有意識，就算你不想知道，我也要告訴你。』

飄浮在錫杖上的異形舔着嘴脣，是等着男人把心中所有的怨恨都傾吐出來後，就要撲向自己嗎？自己會被喫掉嗎？

怪和尚的話推翻了她的想法。

『你以爲我會殺你嗎？不會，因爲殺了你就沒得玩了。』

怪和尚不但不會讓她一死百了，還會讓她陷入比死更可怕的處境。

她嘶啞地喃喃複誦時，耳邊響起昌浩的吶喊聲：

搞不清楚狀況而一時茫然的丞按，很快回過神來。

蛇的頭在章子臉上磨蹭着，章子拼命想把臉撇開，可是蛇的肢體已經牢牢盤住她的臉，她想甩也甩不開。

鏘！

魔法陣裏的法力被一舉釋放，像狂風般震天撼地。

他邊結劍印邊調整呼吸，瞪着丞按說：

『南無瑪庫桑曼答波答難顯達拉庫索瓦卡！』

紅蓮變回小怪的模樣，從章子的視線中消失了。勾陣、六合還在她的視線中，因爲他們沒有抑制神氣。

『……唔！』

『我的目標是晶霞，那個孩子引不出她來，所以，我放了活餌等她來。』

彰子握緊拳頭，往猿鬼指示的方向奔逃。

『再見啦！丞按，我要去那邊辦事了，這個空間還可以支撐一陣子，你想奪回那個女孩就動手吧！』

昌浩的怒吼與紅蓮的火焰、六合的通天力量同步發出。

『不可能……！』

撕裂黑暗的銳利真言爆開來，接着是紅色鬥氣粉碎了幻妖羣。

背脊掠過一陣寒顫，彰子的腳像生了根，怎麼也動不了。

『我要殺了你這個怪物，讓你再也不能阻撓我！』

『中宮，就從你開始！』

如他所說，來保護自己了。

猿鬼拼命鼓勵腳步踉蹌的彰子，臉色發白的她還是勉強擠出笑容說：

完了，不會有人來救她，她再也回不去了。

晴明等人穿過玄武與天后做出來的隧道，來到了異空間。

三名鬥將感覺到同袍的氣息，也大驚失色。無數的氣息扎刺着他們的直覺，在這些氣息守護之下的，還有人類的力量。

昌浩納悶地皺起眉頭，心想丞按竟然不知道他們來到這裏？

『我說過我會保護中宮，不會讓你得逞！』

『你敢動手，我們三名鬥將會奉陪到底。』

剎那間——『嗡巴佐洛多翰巴索瓦卡！』

被勾陣扶起來的章子驚訝地抬起頭來，手中還緊握着花瓣。

丞按咒罵後轉身離去，凌壽也同時踏地而起。

淚水從臉上滑下來。從恐懼中解脫的安全感讓她強忍住哭泣，就像一道曙光射進了她充滿漆黑絕望的心中。

突然，可怕的妖力打在她臉上。

晴明不可能以老邁的軀體出來，想都知道他會使用離魂術。但是，他已經被宣告只能再使用一次，那是極限了。

因爲昌浩說過會保護她一輩子，她相信這句話。

章子依照指示，用使不上力的僵硬雙手抱住勾陣的脖子。看到眼前的耳朵是奇特的尖形，她眨了眨眼睛，這才發現所有跟隨昌浩的人，穿着打扮都很奇特。

『啐！』

『你……怎麼會……!?』

『我沒事……』

蛇發出無法形容的慘叫聲摔落下來，勾陣用通天力量掃去殘渣，再把地上的魔法陣砍得支離破碎。

章子淚眼汪汪地看着丞按，只覺得他燃燒着晦暗怨懟的眼睛淒厲冷酷。

章子的心臟撲通撲通猛跳。

丞按舉起手來阻擋衝擊力，忿忿地咂舌說：

他真的來了，來救自己了。

丞按用錫杖的前端指着心驚膽顫的章子說：

怪和尚看到驚恐的彰子，也顯得很訝異。

蛇頭碰到她動彈不得的脖子，她全身僵硬叫不出聲來，蛇就在她眼前揚起脖子，伸吐着舌頭。

『住口，他不是怪物！』

太可怕了，令人毛骨悚然。

章子看着昌浩奔跑的背影，鬆了一口氣。

更多張牙舞爪的幻妖被彈飛出去，勾陣乘機飛奔而出，揮舞筆架叉擊退了纏繞着章子的異形之蛇。

勾陣察覺她的視線，淡淡笑着說：

勾陣也抱着章子，跟在昌浩他們後面。

凌壽看着張口結舌的六合，眉毛突然動了一下，揚起沒有血色的屍蠟嘴脣。沒隔多久，昌浩也察覺到了。

剛纔企圖加害章子的怪和尚竟然出現在眼前。

想誘出晶霞，就要把血比昌浩濃的老人拖出來，否則毫無意義。

『這地方是我做出來的，我想怎麼樣就可以怎麼樣吧？而且……』

異形扭動身軀，漸漸扭成細長形，變成蛇的樣子，接着落在地上，慢慢爬向了她。

『我們不是人類，是聽命於陰陽師安倍晴明和安倍昌浩的式神。』

彰子發現這個男人把自己當成了章子，那麼，章子應該已經脫離了險境。

『變小了吧？這樣的大小剛好可以鑽進你的嘴巴里。』

『凌壽，你爲什麼把這個怪物帶來這個地方？』

真言夾帶着凌厲的氣勢衝向了丞按，他以錫杖撥開，看着昌浩的眼神充滿殺意。

一道銀白色閃光衝過地面攻出突破口，個子嬌小的少年立刻跳到了怪和尚眼前。

昌浩體內響起搏動聲，脖子一陣扎刺感，他倒抽一口氣回過頭看，天狐凌壽就站在不遠的地方。

十二神將對這句話的反應比昌浩更激烈。

錫杖響起。環繞四周的幻妖突然喧騰起來。

他說什麼？

後面有幻妖逼近，前面有怪和尚。

該追哪一邊，再清楚不過了。

可是，天狐轉眼就不見了蹤影。昌浩懊惱得直跺腳，但很快念頭一轉，想到凌壽一定會出現在晴明身旁。因爲凌壽早已算準，只要把晴明逼入絕境，天狐晶霞就會現身。

祖父的生命掌握在天狐手中。

非逃不可，非逃不可。

『你要把爺爺……!?』

她努力抬起僵硬的雙腳想要逃跑。

『現在哭太遲了……我們一族也曾經這樣求饒過，都沒有用。』

『勾陣，快帶中宮離開！』

丞按手拿錫杖，率領着幻妖追殺逃跑的彰子。

『鑽進去喫掉你的靈魂，就可以取代你了……不過，我會替你留下一小片的心，讓你清楚看到自己做的所有事，感到絕望。』

他看了昌浩和十二神將一眼，悠哉地說：

昌浩臉色發白，因爲與『血』產生共鳴的人出現在這個空間的某處。

幻妖們窮追不捨，她完全搞不清楚該往哪裏逃，只知道不繼續跑就會沒命。

淚水奪眶而出。

勾陣點點頭，抱起少女。

驚愕在昌浩臉上擴散開來。

『不……不要……！』

『丞按！』

『……』

『等等，凌壽！』

她的脖子被迫向後仰，嘴巴被撐開。

『小姐，這邊！』

不管原因爲何，總之，中宮現在又落單了。這次在那個可惡的安倍之子和十二神將出現前，他一定要抓住中宮，讓異形魔物進駐她體內。

話題又回到驚恐的章子身上，勾陣邊安撫她，邊瞪着丞按說：

面對烈火般的憤怒，凌壽絲毫不爲所動，歪着頭笑了起來。

『去爺爺那裏！』

彰子沒命地跑。

紅蓮怒吼回去，滿腔怒火釋放出來的火蛇擦過丞按向前延伸，燒光了周遭愈聚愈多的所有幻妖。

丞按懊惱地咬住下脣。剛纔的法術已經耗去他大半的法力，眼前的十二神將與安倍家的孩子卻毫髮無傷，繼續纏鬥下去只會對自己不利。

丞按對雙手環抱胸前隔岸觀火的天狐破口大罵：

不管發生什麼事，昌浩都不會違揹他的誓言。這樣的約定與刻劃在手背上的醜陋傷痕，已經深植在她心中。

『抓緊我！』

『式神……』

『沒錯，他應該快出來了。』

『可惡的安倍之子！你怎麼會來這裏!?』

『小姐，振作點！』

除了追逐被帶走的彰子的氣息外，晴明並利用法術使天狐殘留的微弱軌跡浮現出來，讓玄武他們以此爲標記，靠通天力量闢出道路，連接人界與這個異空間。

光是這樣就嚴重消耗了晴明的體力，他只能勉強站起來了。

玄武和天一分別從左右攙扶微微搖晃的晴明。

『晴明……！』

以年輕模樣出現的晴明對神色悲痛的天一微微一笑，堅毅地下令：

『玄武、青龍、朱雀、天一！』

被叫到名字的四個人，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晴明以跟平常一樣穩健的聲音說：

『找出彰子，把她帶回去。對敵人不必留情，去吧！』

要單獨留下生命正慢慢消失的主人，是痛徹心扉的事，但他們還是默默向四方散去。

確定神將們的氣息都已消失，晴明才搖搖晃晃地單腳跪了下來。血色盡失的臉一片慘白，顯示死期就快到了。

『對不起，都怪我們不夠警覺……！』

天一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眼淚從她臉頰滑落，晴明看得出來這個心地善良的女孩不知道有多麼自責。

『別擔心，你的朱雀和其他神將都很優秀，他們一定會救出彰子，對吧？天一。』

充滿慈愛的眼神讓天一心如刀割。她用袖口按住嘴角，抖動肩膀，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啊！若不是與天命相關，就可以轉移到自己身上，拯救主人了。

這時候正是自己該付出心力的時刻，結果呢？她卻只能垂頭喪氣地感嘆自己的無能。

『……！』

天一花容失色，就在淚水滑過臉頰，淚光消逝的那一剎那，強大的妖力襲向了他們。

她立刻挺身擋在晴明前面，釋放自己所有的力量。

『啊……』

『天狐，既然天珠是力量的來源，那你也有一顆吧？』

『緊盯着那些傢伙……！』

天一溫婉的臉懊惱地扭曲起來，難道自己連保護主人的力量都沒有嗎？

『——唔！』

搖搖欲墜的天一看到眼前覆蓋着深色靈布。

晴明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按住胸口屏住了呼吸。血液澎湃洶湧，這樣下去，不只是自己，連昌浩都可能被波及。

『早知道你有這麼多天珠，就可以救活他……』

一道裂痕劃破黑暗，撼動整個空間的衝擊疾馳而過，掀起暴風。

閉着眼睛、靠着巖壁的晶霞猛然抬起頭來。

激烈的吶喊拍打着昌浩的臉頰，他無意識地轉移視線，看到神將紅蓮和勾陣站在晶霞後面。

闖入凌壽創造的異空間的晶霞，銀白色的頭髮在狂風中飛揚。

『快保護晴明……！』

凌壽狠狠拋開嘴角的笑意，抬頭往上看。

這個異空間有多大，超乎她想象之外。不只是大而已，像黑夜般覆蓋這個空間的無盡黑暗還擴散了同袍們散發出來的神氣，同袍們恐怕很難聽到她的聲聲呼喚。

『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那個晶霞才知道……』

天狐之血愈靠近愈會產生共鳴，道反丸玉的保護也不能達到百分之百的效果。

『這樣下去……』

從他全身冒出來的神氣十分銳利，似乎一碰觸就會被割傷。六合的靈布被那股鬥氣煽得高高飄揚，手中的銀槍殺氣騰騰，黃褐色的雙眸閃過厲光。

看到這個意外的發展，凌壽揚起嘴角，發出清楚的聲音，把昌浩的注意力引向自己。

『安倍晴明，這次我一定會讓你成爲誘餌引出晶霞，殺了她。』

幾天前，青龍曾與這個傢伙對峙被打成重傷，但是隻要紅蓮與勾陣使出全力，應該可以擊敗他。就算不行而打成平手，也還有六合和天一。現在他們的人數佔上風，應該會有勝算。

『那就是晶霞？』

白色火焰龍衝破漩渦，與怒吼聲同時被放射出去。

『天一、爺爺！』

凌壽淒厲地笑着。

被凌壽施放出來的衝擊漩渦一再撞擊，天一使出全力反彈回去，擠出所有聲音大叫：『青龍……玄武、天后，求求你們……！』

少年的聲音貫穿耳朵，晴明抬起似鉛般沉重的頭，看到三名鬥將與昌浩正擋在凌壽與他們兩人之間。

『現在我必須搶走你的天珠，獻給九尾……否則我就會沒命。』

雙手緊握筆架叉的勾陣帶着兇狠的微笑說：

凌壽打斷昌浩嘶啞的聲音，給了昌浩的心重重一擊。

背脊掠過一陣寒慄。

昌浩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凌壽，再把視線轉向晶霞，有着少女般模樣的天狐晶霞默默點了點頭。

這句話簡直是火上加油，怒氣沖天的紅蓮向前跨出一步。就在這時候，背後響起昌浩的驚叫聲：

他的眼睛炯炯發亮，又指着晶霞說：

凌壽說完大笑起來。

『我們身上的「血」會侵蝕安倍晴明的生命，但是，孩子，只要有形同我們生命的「天珠」的力量，就可以延續他的生命。』

悲痛的叫聲從她的喉嚨迸出來，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強大的妖力撲向主人。

天一的結界被擠壓得唧唧作響，她極力維護結界，但是，敵人的力量實在太強了。

晴明面色蒼白地蹲了下來，天一悲痛地叫着：

瞬間，強大妖力突然被劈開，爆裂出一股淒厲的通天力量呼嘯而過，地面被刨出兩道溝痕，再沿着這兩道溝痕爆出灼熱的鬥氣。

『可惡的天狐，竟敢對晴明……』

『喲……所謂十二神將也有女人啊？還是個大美女呢！』

『只是，她恐怕不能犧牲自己去救他吧？』

沉默了好一會的天狐舔舐着嘴脣，看着眼神嚴厲的天一，驚歎地說：

在意識逐漸模糊中，晴明抓住了昌浩的狩衣袖子。

看到動彈不得的晴明，凌壽暗自竊笑。他根本不把張開雙手擋在前面保護晴明的天一放在眼裏，因爲只要他拿出實力，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掉這個外表纖弱的神將。而且，這個女人的通天力量，顯然不如前幾天跟他對峙的那兩名神將。光有膽量，沒有實力也毫無意義。

昌浩繞到晶霞前面，晶霞和凌壽都來不及提防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

天一的結界承受不了壓力而爆開來，劇烈的衝擊襲向了晴明和天一。

『爺爺、爺爺！您振作點啊！』

當晶霞這麼痛心地喃喃說着時，從背後衝出一個身影。

『你終於來了，晶霞！』

晶霞面無表情。

高淤發現她的舉動，眯起了眼睛。

晴明知道不用替昌浩擔心，爲了這一天，他已經把所有法術都傳授給了昌浩，包括必須持有的心以及思考的方向。

※　　※　　※

轉眼間形成的結界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了凌壽的魔爪。被彈回一擊的凌壽重新站穩腳步，注視着擋在前面的美少女。

『昌……浩……』

昌浩整個人呆住了。只有晶霞知道延續生命的方法，但是，必須付出她的生命才救得了爺爺？

『凌壽！』

十二張臉在眼底浮現又消失，晴明聽着孫子逐漸遠去的叫聲，微微笑着。

必須把昌浩從自己身旁拉開。

※　　※　　※

『誰快回答我啊……』

離魂術會大量消耗靈力，晴明的身體恐怕已經沒有體力承受那樣的消耗。

『真是的……沒必要做那種補償吧！』

『朱雀、朱雀，求求你，聽到我的聲音啊……！』

晴明大叫一聲，心臟急速跳動起來，因爲潛藏在體內的異形之血對同胞的存在產生反應，開始威脅人體。

希望破滅了——

插圖203

『但是，你還是贏不了我。』

一般天狐沒有力量創造出這麼大的空間、維持這麼久，凌壽是使用殺死同胞奪來的天珠，完全沒有用到自己的力量。

紅蓮的紅色眼睛盯着凌壽。

晶霞這麼喃喃自語後就消失了蹤影。

雖然流着同族的血，也不能期望她會爲一個毫無關係的人類這麼做。

凌壽握在手裏的珠子光芒閃爍，捲起驚人的通天力量漩渦。

『你就是天狐？你對我們的主人所做的事，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勾陣接着說，拿起了筆架叉。

『晴明！』

他已經沒有任何遺憾，因爲雖然比預期來得早，他卻已經做好了準備。

反射性地築起壁壘保護同伴的六合，看到兩個天狐在暴風中對峙。

『你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可以救活誰？』

上通天神的異形狐狸與居衆神之末的十二神將彼此較量，恐怕很難分出勝負。

面對三名鬥將的強烈戰鬥意志，天狐絲毫不爲所動，撥開前額的頭髮說：

『同族闖的禍，還是該由我來收拾……』

讓青龍受了重傷的天狐力量驚人，儘管天一織成的結界具有相當的防禦力，也很難說能支撐多久。

晴明的生命面臨危險，誰都可以，快回答我啊！

紅蓮閃着兇光的紅色眼睛瞪着凌壽。

天珠是天狐的生命，被奪走就會死。倘若天珠的力量用盡，珠子碎裂，天狐也一樣會死。

連呼吸都斷斷續續的晴明抬起頭來。

『不！』

『既然這樣，我們只要搶走你那一顆就行了。』

『你沒有力量創造出這樣的空間……你是使用了天珠？』

啊，不要露出這種表情，不要發出這種聲音啊！中宮都被你嚇着了。快把她送回去，你跟彰子也趕快回家……

晶霞冷冷地斷言，凌壽沒有反駁。

昌浩神色慌張地逼向晶霞。

『爺爺？爺爺，快回答我啊！爺爺……！』

『沒錯，你害我把所有天珠都用完了。』

十二神將一定會救出彰子，不過，回到家時自己可能已經斷氣了。

『那麼……』

『唉！神將又要來阻撓我了？應該先把你們全殺了纔好辦事。』

晴明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到昌浩背後站着一個少女，長得跟住在他家的少女一模一樣。

聽到被風吹來的這番話，高淤感嘆地撩起頭髮說：

『晴明——！』

晶霞沉默地往後一瞥，視線落在倒地不起的安倍晴明身上。十二神將圍在晴明身旁，什麼也不能做，只能接受命運，看着生命燈火逐漸消逝，懊惱自己的無能。

晶霞的眼皮抖動着。

『沒錯，的確是這樣。』

昌浩張大眼睛，又燃起了希望。

頓時安下心來。

纔剛鬆口氣，就聽到慘叫聲。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