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1969 字
◇
紫色花朵飘零。
倚靠着那棵巨树，闭着眼睛的老人，听见微弱的拍翅声和水声，抬起了眼皮。
紫色花片如暴风雪般狂飞乱舞。
老人清楚看见，花片前有宣告预言的妖怪，和另一个身影。
『沾染死亡的污秽，樱树的封印将会解除。』
件的严厉声音，被风掩盖了。
接着，男人的低沉嗓音刺穿了晴明的耳朵。
『放你回去吧，安倍晴明——』
◇
十二神将太阴察觉有妖气，肩膀颤动起来。
她认得这个妖气。
太阴缓缓抬起头，用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低嚷：
「……妖魔……」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十二神将太裳站在围绕吉野山庄的结界前，注视着树木深处，
不知何时，妖气已经十分逼近。
是以前从未经历过的强烈妖气。
被污秽引来的妖怪，的确在逐渐壮大中，但远远比不上这股妖气。
偏偏这时候天后不在。
邻近村落的唯一水井崩塌，在这座山庄工作的村人来找他们商量，能不能想办法修复，所以他们答应去帮忙，作为平日的谢礼。
原先的预定，是由天后操纵水，清除掉落水井的石头，到重新堆砌根基的阶段，再由太裳接手。
好吵、好吵，吵得叫人受不了。
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老人笑了起来，眼睛周围的皱纹更深了。
爬不起来令他焦躁。
每次张开眼睛，就会听见那个声音。好像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但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太阴茫然地呼唤，老人缓缓点头回应：「啊……」
太阴又情不自禁地落下大颗泪水，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跨出蹒跚脚步的太阴，在枕边跌坐下来，双手着地，盯着晴明的脸。
大颗泪水从纠结的脸上滑落。
咳嗽总算停了。
太裳不由得往后退。
你为什么不醒来？为什么不回来呢？
太裳被冲击的余波牵连，撞上自己的结界，发出了微微的呻吟声。
过了一会，鸣响声越来越大，床帐摇晃起来。
那是锥心刺骨的悲痛呐喊。
每晚、每晚。
尽管呼吸困难，他消瘦凹陷的脸还是笑得无比开心。
『好像很好吃……』
「不要这样死缠烂打！」
可以疗愈她的心。
参差不齐的头发与扎起来的头发随风飘扬的十二神将太阴，在乌云密布不见朝阳却依然逐渐翻白的天空，从高高举起双手之间，迸出了神气的龙卷风。
「非你不可啊……」
他挨着结界滑坐下来，但还是松了一口气，仰头望向天空。
太阴的嘴唇只是不断重复着晴明的名字。
这时，有个熟悉的声音钻入了她耳里。
相当于鼻头的位置，有人类的嘴唇，愉悦地哼唱着。
没想到，晴明会说出以前自己曾说过的同样言灵。
我会做梦。
太阴深深吸口气，哭着大叫起来。
那是虫子的拍翅声。
「这是……」
想起前几天给修子的信中写了些什么，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晴明——……！」
每晚都会做梦。
不过，他喜欢这个声音。
「我正在等你呢，定子……」
啊，对了，终于想到了。
躺着的老人，把头扭向她这边。
这是六合说过的妖魔。他曾说因为闪躲不及，甲胄被抓伤了。连十二神将的斗将，都说它们不好对付。
可以抚平她的伤痛。
「竟然追到了这里……！」
在耳朵附近。在床帐外。
就在他抱定必死决心时，凄厉的神气在头上卷起了漩涡，他猛然抬起头。
在上空缠着风的她，俯瞰凹陷的地面，脸突然纠结起来。
啊，只听到低沉的鸣响声，听不见她的声音。
龙卷风随着怒吼声被放射出去。
「晴明……」
「太好了，太阴……」
站在床帐前的女人，眼神昏暗，微微笑着。
所以，我满心期待她的到来。
他眨了眨眼睛。
担心的太裳走到主屋，却在入口处停下来了。
横眉竖目的她放声怒吼：
黑色的眼眸直直看着她。
他用虚弱的声音呼唤。
「被那样的声音叫唤……就算快死了，也要来……」
◇
无数的妖魔推倒树木出现了。
在她结束工作回来之前，太裳必须边维持结界，边想办法击退妖魔。
他为什么不进来呢？不停擦拭泪水的太阴茫然地思索着。
满心欢喜的皇上正要爬起来时，开始剧烈咳嗽。
「晴……明……」
为什么我的头发还是这样子呢？
被那样的言灵叫唤，非来不可。
胸口疼痛难耐。
躺在宁静的床帐里，精神恍惚的皇上，迷蒙地张开眼睛。
妖气逼近了。
不知道把感情遗忘在哪里的太阴，总算展现了愤怒。
「晴……明……」
嚎啕大哭的太阴，在庭院降落，摇摇晃晃地走进主屋。
每晚、每晚，定子都会来见我。
「怎么了，太阴……」
从某处传来了暗沉的鸣响声。
太裳胆战心惊，屏住了气息。
听见这个声音，从四面垂挂下来的床帐就会摇晃起来，因为有人会悄悄溜进床帐里。
皇上闭上了眼睛。
「嗯，你……不是在叫我吗？」
他会死守山庄，但不敢保证自己可以平安无事。
太阴惊讶地屏住了呼吸。
其他人都不行，唯有晴明，可以把她的头发复原。
啊，又来了。
她瞪着推倒树木直逼山庄的妖魔，低声叫嚷：
脸上还流着泪的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长得像大猪的大块头，有一颗大眼睛、白色牙齿、裂到脖子的嘴巴。
他边咳边望向床帐，看到黑点闪闪烁烁地飞来飞去，不久就消失了。
咆哮的神气漩涡击中了妖魔，好几只妖魔都被打得粉碎飞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