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作了夢。

夢見不會到來的未來。

夢見不曾有過的過去。

是非常非常幸福的夢。

是讓人想沉溺其中的夢。

１

◇　　◇　　◇

唦唦。唦唦。

波浪聲作響。

海津見宮蓋在漂浮於伊勢海上的海津島。

地底下有面臨三柱鳥居的祭殿大廳。

那裏是玉依公主經常祈禱，向天御中主神請示神諭的聖域。

磯部守直從通往祭殿大廳的石階走下來。

目前，是由前代玉依公主留下來的女兒齋，擔任玉依公主的職務，在祭殿大廳祈禱。

前代玉依公主已經去世多年。

齋繼任職務時，還是個十歲的孩子。

那之後過了四年，齋現在十四歲了。

走下祭殿大廳的守直，默默注視着齋的背影。她正端坐在木框結界前，面向三柱鳥居，全神貫注地祈禱。

篝火的火焰嫋嫋搖曳。兩個篝火、兩個結界，隔開了被神聖化的祈禱座席與人所居住的俗世。

然而，夢就是會來，彷彿不允許她忘卻。

唦唦。唦唦。

她一次又一次作着同樣的夢。

「夢般的夢，是怎麼樣的夢呢……」

「父親……！」

「哦。」

但是，她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害臊，所以沒有說出實情。

齋說得沒錯。

益荒和阿曇大驚失色地衝過來，齋舉起一隻手錶示自己沒事。

篝火的火光照出按着額頭、腳步踉蹌的守直，以及想撐住父親的身體卻承受不住重量而被絆倒跌坐在地上的齋。

天照大御神是天御中主神的女巫神，不可能降臨人身，若是降臨會損毀依附體。高天原的最高神明天照大御神的神力，就是如此可怕。

玉依公主也是用來恭請天照大御神降臨其身的依附體。

守直目不轉睛地盯着齋的背影。

在橙色光線的照射下，守直的臉卻是蒼白的。

其實是守直每次生氣，齋都會想，原來他這麼關心自己，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纔好，結果就變成複雜的表情了。

兩人在說什麼，傳不到這裏。真要聽也能聽得到，但是，偷聽父女之間無關緊要的談話也太不知趣了。

神使們都知道。

不再作夢，記憶就會逐漸遠去，在那個瞬間襲向她的比千刀萬剮更激烈、更深層的痛就會逐漸淡化。

「齋。」

神使們都知道，是齋自己不想忘記，她覺得不可以忘。

願意爲齋付出生命的人，非常少數。必要的話，神使們隨時有犧牲生命的覺悟，但是，他們不能那麼做。

每次面對直直仰望着自己的雙眸，守直對玉依公主至今不變的愛就會湧現心頭。從齋的身上，可以清楚看到那個美麗的玉依公主的影子。

當齋開口問是怎麼樣的夢，守在背後的兩名神使就彼此使了個眼神，悄悄地與她拉開了距離。

守候在光線照不到的陰影裏的益荒和阿曇，凝視着邊笑邊說話的守直，和專注傾聽他說話的齋的背影。

從原木的結界走出來的齋，左右站着益荒和阿曇。他們是在遙遠的神治時代，被天御中主神派來當玉依公主的隨從。

回過頭的少女望向守直，她的容貌幾乎與十歲時完全一樣。

有幾次他真的很生氣，但是，每次生氣，齋都會露出複雜的表情，所以他就忍住了。

他不知道齋在祈禱什麼，但是，這樣望着她的背影，他就能想像前代玉依公主應該也是像這樣向神祈禱。

「別管我，先看看我父親，他突然頭昏……」

齋苦笑着說，那是自己曾試圖弒殺玉依公主所受到的懲罰。

感覺花了一段時間，纔想到自己是身在海津島的海津見宮的東棟建築裏的一個房間。

「公主……妳的母親、我和妳，三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夢。」

在夢中也跟現在一樣，一直聽到這個聲音。

就是沉醉到如此地步。

齋一站起來，剛纔不知道待在哪裏的兩名神使就現身了。

齋點點頭，等着守直繼續說下去。

「齋小姐！」

唦唦。唦唦。

齋在成爲恭請神降臨的玉依公主時，就放棄了身爲人這件事。

「守直！」

「父親。」

記憶不是很清楚。夢境片片斷斷，剛醒來時意識特別模糊，朦朧得像是蒙上了一層耀眼的暮靄。

在這座宮殿已經住了四年的守直，剛從現實般的夢裏醒來，一時有些混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我總是想盡量不要妨礙到妳。」

齋有時候會在半夜低聲尖叫着醒過來。

神使們說，度會的人對待齋的態度，比以前好多了。但是，守直不清楚以前是怎麼樣，所以，還是覺得度會氏對待齋的言行舉止既冷淡又刻薄。

「那麼，」神使們只能祈禱：「玉依公主啊，至少在不斷重現的夢裏，把視線朝向妳心愛的女兒吧。」

而且，齋不善於對人敞開心胸，即使對象是親生父親，她也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能這樣跟他自然地交談。

「我作了夢。」

篝火嫋嫋搖曳。

更何況，那對父女已經分離很長一段時間了，守直直到四年前才知道齋的存在。

神使們不斷祈禱，希望齋能獲得遺忘的救贖。

益荒抓住想站起來卻沒能站穩的守直的手，將他撐住。

守直注視着直眨眼睛的齋，回她說：

那種時候，一定是在作那天的夢。夢見倒地的公主，看都沒看她一眼就斷氣了。夢見她哭着向神祈禱也沒有用，公主的遺體被光包覆着消失了。

「妳沒事吧……齋，對不起，疼嗎？」

「宛如夢般的夢。」

走到父親面前的齋，露出看似稍帶微笑的表情，仰頭看着父親。

「怎麼了？父親，您很少下來這裏呢。」

波浪聲作響。

從那時候起，齋的身高、容貌完全沒有改變。

雖然守直屬於伊勢神職的磯部氏族，但是從來不曾參與在這個海津見宮舉行的祭神儀式，因爲在這裏是由度會氏擔任那個職務。

跪坐垂首的守直，連甩了幾下頭。

「作夢？」

兩人退到篝火照不到的地方，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不疼，我沒事。倒是您，父親，臉色不太好。」

齋的聲音突然變大，響徹祭殿大廳。

這麼說的守直，眼睛綻放着充滿幸福的柔和光芒，像是遙望着某處。

守直垂下眼睛，陷入回憶中。

因爲那會讓齋想起，爲了保護她以身爲盾而丟失性命的玉依公主。

守直苦笑起來。

這時候守直纔開口叫喚。

光憑篝火的火焰，並不能完全照出聳立在波浪間的巨大的三柱鳥居，卻連守直都能隱約看到全貌，這可能是因爲神收到齋的祈禱，所以神威充滿了鳥居。

齋偏着頭問：

沒多久，可能是祈禱結束了，可以看出齋稍稍放鬆了肩膀。

守直微微一笑。只有這一點跟四年前不一樣。四年前的齋，對於稱呼自己爲父親這件事，還有些困惑、躊躇，但現在可以像這樣，非常自然地叫出口了。

抓着阿曇伸出來的手站起來的齋，拍掉沾在衣服上的塵埃。

「益荒，送我父親回宮，讓他稍微躺一下。」

「遵命。」

守直用行動表示自己可以走，但是，才走幾步就搖搖欲墜，只好放棄，靠益荒扶持。

「父親，我稍後再去看您。」

「啊，我沒事。不用管我，先忙妳的工作。」

齋對關心自己的父親抿嘴一笑。

他總是在擔心自己之前，先擔心齋。經過這幾年，這一點還是會挑動齋的心絃。

目送益荒和守直爬上石階離去的齋，回頭看着聳立在波浪間的三柱鳥居。

「齋小姐，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看到少女有點緊張的側臉，阿曇悄聲詢問。

阿曇和益荒都不會稱齋爲玉依公主，因爲齋要求他們這麼做。

「剛纔我向神祈禱時，有個影像浮現眼底。」

「那是？」

齋露出深思的眼神，搜尋措辭。

「雷……」

紅色的雷在黑暗中疾馳，轟隆聲劃破天際。此時，低鳴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在黑暗中，來了一羣漆黑的東西，發出鳴叫聲。」

「一羣什麼？」阿曇再詳問。

但齋搖着頭說：

「──」

啊，好想聽到她的聲音。

阿曇單膝跪下，讓自己的視線與齋的視線等高。

「什麼？禎壬什麼都沒說啊。」

所以，當守直說作了夢，說是玉依公主、守直與齋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夢時，齋抬起頭看着笑得很幸福的守直，真心爲他高興。

這根可以說是國家整體支柱的國之常立神，位於三柱鳥居的遙遠下方，不是一般人到得了的地方。

不到一尺長的樹枝，是葉子翠綠繁茂的柊枝。

海也是神。波浪聲是神的氣息，也是神的歌聲、神的脈動。

起碼齋是這麼想，至於度會氏的人怎麼想，就不關齋的事了。

知道他平安無事，只是不知道他過得如何？

他對在祭殿大廳祈禱的女巫，也就是當代的玉依公主齋，並不算非常友好，但是比起以前，兩人的關係已經好很多了。

地御柱看起來沒有任何異狀。充滿靜謐氛圍的空間，從上面傳來拍打着三柱鳥居的波浪聲。

好希望她伸出白皙的手，對自己微笑。

唦唦。唦唦。

「……」

還有，在旁邊引導少年的玉依公主。

聽到神使的話，齋苦笑以對。神使們，尤其是阿曇，現在也對度會氏很苛刻。

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啊，沒有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對了……」

齋雙手捧着柊枝，在祈禱的地方跪下來。

人間的災難，也會波及天與地。

不祥的預感閃過齋的心頭。

「太暗了，我看不清楚是什麼，只知道鳴叫聲帶領着非常可怕的東西，好像伴隨着一碰觸就會連體內都凍結的寒冷。」

羨慕到甚至有點妒忌。

唦唦。唦唦。

從各個地方冒出來的黑點，聚集起來，邊鳴叫邊盤旋，開始在地御柱的周遭飛起來。

明知道那是這裏的記憶，僅僅只是殘影。

好希望她呼喚自己的名字。

頭也不回地下令後，齋閉上了眼睛。

「我想起這幾天，有幾個在宮裏服侍的度會的人，一直說很冷，冷到身體都出了問題。」

──一……二……

齋眨個眼說：

「怎麼了？」

再抬起眼皮時，眼前聳立着巨大的柱子。

既然蒙受賞賜，就該當成探病的禮物，但是特地帶除魔的樹枝去，是什麼意思呢？

她發現那根柊枝還在手上。是棲宿在柊枝裏的神氣，以樹枝的模樣現形。

難道度會氏們的身體不適，是某種災難的預兆？

齋驀地屏住氣息，閉上眼睛。不可以有這種負面的心情，這種負面的心情會像某天那樣，化爲黑色繩子，捆綁地御柱。

唦唦。唦唦。

樹木枯萎，氣也會停止循環。

齋試着更具體地想起祈禱中神所顯示的東西，但想不出來更多了。

齋走進結界，撿起那根樹枝。

「宮的庭院裏也有柊樹啊。」

觀察好一會後，齋鬆了一口氣。

「既然臥病在牀，就該去探望啊。妳看，神明也是同樣想法。」

「是的……其實，禎壬也從今天早上臥牀不起了。」

禎壬是最高位的神官，當然知道這件事。早晚祈禱時，禎壬也會下來這裏，默默看着在結界裏面祈禱的齋。

每次、每次作夢，她都只有這個願望。

京城的狀況也令人擔憂，還是請伊勢的神職通報狀況吧。

她真心覺得，父親這麼開心，實在太好了。然而，心底深處也同時湧現幾近瘋狂的羨慕。

齋環視周遭。

好羨慕、好羨慕、好羨慕父親，可以再見到玉依公主、見到她最愛的母親。

少年的殘影消失，響起了波浪聲。

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微微傳來美麗、恐怖的歌聲。

看來是自己杞人憂天。

「唔……！」

樹木的枯萎到處蔓延，導致氣枯竭，形成污穢。雖然樹木的枯萎沒有波及到位於海津島的海津見宮，但是聽說在越過大海的志摩和伊勢，大多有污穢的沉滯。

無意識握緊的柊葉扎到手指，產生了疼痛。

齋不解地說：

唦唦。唦唦。

齋甩甩頭，俯首沉思。

想到這裏，齋心中一震。對了，地御柱沒事吧？

大羣黑蟲邊鳴叫邊在地御柱周邊飛來飛去。

沒多久，從柱子後面出現一個頭披黑衣的纖瘦身軀。

「齋小姐，不必那麼關心他！」

度會禎壬是海津見宮的最高神官。即使是在宮裏服侍的度會氏的神官，也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海津見宮有通往地下的石階，可以走到祭祀三柱鳥居的祭殿大廳。

齋的心卻無比糾結。

是個坐着仰望地御柱的少年。是留在這裏的記憶，讓她窺見了那個身影。

度會氏們抱持的負面情感造成的悲劇，就是齋作的那個夢。

不絕於耳的波浪聲中，夾帶着微微的鳴叫聲。

「──」齋嘆口氣說：「我稍後去探望他。」

身穿黑衣又披着黑衣的纖瘦身軀，纏繞着大羣黑蟲，發出鳴叫般的拍翅聲。

齋把宿體留在祭殿大廳，只有心靈下來這裏。

「是不是大不了的事，我聽完後自會決定。」

就在齋所指的地方，一道閃光自天而降，化爲附帶綠葉的小樹枝。

蟲的拍翅掀起了披下來的黑衣，底下的長髮隨風飄揚。

在宮裏服侍的人，感覺比一般人敏銳。萬一他們的身體不適，不是病，而是有其他原因，那麼很可能與神或地御柱有關。

「齋小姐？」

然後。

齋向地御柱祈禱後，離開了現場。

忽然，她看到記憶的殘影。

「我要去地御柱的御前，妳在這裏等着。」

「……」

阿曇瞪大了眼睛。

聽到來自上方的低喃，齋抬起頭問：

齋的想法是，只要沒有紛爭就行了。神一定不想看到他們無謂地爭吵、衝撞、彼此憎恨、彼此厭惡。

就像當時發生在地御柱的災難，也危害到全國。

阿曇俯視緊閉雙脣的齋，忽地蹙起眉頭。

事情來得太突然，齋張大了眼睛。

◇　　◇　　◇

躺在宮裏其中一個房間的守直，看到祈禱結束後來探望自己的齋手上拿的是柊枝，便問她從哪來的。

齋回說是神賜予的，所以要拿去給臥病在牀的禎壬。

明知禎壬絕對不會領情，齋卻還是關心他。這樣的善良，讓守直眯起眼睛頻頻點頭。

守直笑着對齋說，自己只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

齋微微一笑，回他說知道了。

然後在旁邊陪着他，直到他入睡。

守直的臉色有點蒼白，但心神平和，呼吸也很穩定。

看到父親的睡容那麼幸福、滿足，齋猜想他一定是繼續作着幸福的夢。

聽着規律的鼾聲好一會後，齋靜悄悄地退出了房間。

隔天早上，到了平時起牀的時間，也不見守直的身影。

神使們覺得奇怪，想去看個究竟，但是，結束早晨的祈禱後回到宮裏的齋說要自己去看，便轉身離去。

她命令神使們不可跟來，自己走向父親的房間。

從連結棟與棟的渡殿，可以看到整片天空的雲。

齋心想，是快要下雨的顏色呢。豎起耳朵，就聽見隨風而來的微微遠雷。

她這纔想起，很久沒看到太陽了。

「天照大御神要躲到什麼時候呢……」

無心的低喃與遠雷重疊。她心想，稍後向天御中主神祈禱時，恭請天照大御神降臨吧。

那片厚厚的雲，爲什麼籠罩着天空呢？那道雷又是在祓除什麼？

走到房間後，齋先在木門前佇立一會，調整呼吸。

守直每次都會先梳洗更衣再去見齋，所以齋從沒看過他剛起牀的樣子。

隔着屏風望向神使們的齋，發出內心明顯動搖的聲音。

父親會是怎麼樣的表情呢？

「父親，請醒醒，父親、父親。」

「父親。」

守直靜靜睡着，睡容祥和。齋總覺得，他看起來很開心。

兩人撥開屏風的帳子，衝到齋的身旁。

她悄聲往前走，掀開帳子。

被齋顫抖的手握住的守直的手，無力地滑落在墊褥上。

守直陷入沉睡中，叫喚再多次都沒醒來。

齋跪在墊褥旁，伸手碰觸父親的肩膀。

昨天他說他作了夢。說不定，現在正在作跟昨天一樣的夢，或是那個夢的延續。

再稍微用力搖晃，守直還是沒有回應。

齋蹙起了眉頭。

「怎麼了？齋小姐。」

「齋小姐，守直他……」

益荒加強力道搖晃，守直還是閉着眼睛，浮現淡淡笑容，完全沒有反應。

守直的墊褥鋪在兩張屏風後面。齋以前聽說過，守直是把從磯部宅院帶來的衣服當成蓋被。

「父親……？」

阿曇緊緊抱住齋，安撫她的心。

這裏除了父親，應該沒有其他人，齋卻覺得有誰來過留下的氣息。

無法形容的不安，從齋的心底湧現。

「守直，你醒醒啊，守直、守直。」

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微弱的雷鳴，混雜在波浪聲中。

「父親、父親。」

這時候，擔心齋這麼久沒回來的神使們出現了。

從帳子後面傳來規律的鼾聲。

「守直怎麼了……」

守直曾對她說過，伊勢的磯部宅院裏什麼都有，希望哪天能帶她去看。對守直來說，這裏只是暫時的住處。

「父親……」

唦唦。唦唦。

神使們看到守直的臉，察覺事情有異。

唦唦。唦唦。

她輕輕搖晃、叫喚。

靠近他說了那麼多話，他卻沒有被吵醒的跡象。

守直似乎睡得很幸福。

雖然被雲遮蔽了──她在心裏這麼嘀咕。

「益荒、阿曇，父親的樣子……」

齋隔着屏風叫喚，但沒有回應。

這個房間沒有不需要的傢俱，非常樸實。

「父親。」

「父親，該起牀了，太陽已經高高升起了。」

滿心期待地打開木門踏入房間的齋，忽然覺得哪裏不對，眨了眨眼睛。

季節正值陰曆五月半。因爲沒有陽光，天氣涼得不像這個季節，入夜更冷，所以應該蓋着更厚的衣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