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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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守護妖一天輪班一次，巡視聖域。

雖然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但是，它們還是要巡視最深處的岩石與聖殿之間的內陸湖，還有環繞這些地方的森林、散落各處的宮殿，親眼確認有沒有異狀。

這些守護妖是道反大神娶女巫爲妻時，由大神創造出來的生命。它們的存在是爲了保護女巫、繼承女巫血脈的人，以及女巫統管的這個聖域。

邁開大步走在草地上的蜥蜴，迎着緩緩吹拂的微風，突然覺得有東西搖晃了一下。

「那是什麼？」

聖域的風是清淨的神氣流動，有異樣物質介入了其中。

蜥蜴停下腳步，仔細觀察四周，粗大的尾巴在地上茲茲擺動。它挺起了背，背上的灰色鱗片浮現出黑色圖騰。

「……」

蜥蜴以驚人的速度衝向連接人界的千引盤石。要進入聖域，必須突破那個盤石和那裏的結界。

要移動盤石、破除結界，必須取得守護妖或女巫的許可。

女巫和大蜈蚣都沒去人界，只有安倍晴明手下的幾名式神稍後會從京城過來。但是，當他們在通往千引盤石的洞窟前降落時，神氣就會通知聖域。

現在還沒有神將到達的氣息。

有接到通知說他們中午前還沒出發，而且說好離開京城時會以水鏡聯絡，但是現在快接近人界的黃昏了，都還沒接到晴明的通知。

看情形，應該會拖到晚上，而且很晚。

蜥蜴剛剛纔跟蜈蚣說，既然這樣，還不如請他們晚上出發，白天到達。

蜈蚣正跟女巫待在聖殿。蜥蜴也打算巡視完後，去看看公主沉睡的藍色宮殿就回聖殿。

但是，情況不一樣了。

疾馳的蜥蜴低鳴着：

「可惡，又有賊入侵了……！」

這幾十年來，守護妖們曾經失敗過很多次。多虧大神與女巫心胸寬大，原諒了它們，它們才能存活下來。原本，在女巫與公主被智鋪奪走時，它們就該自我了斷了。

道反聖域不是人界，而是人界與黃泉之間的世界。

「我去看看情況，在我回來之前，絕對不要出來！」

「……那麼，我……」

女巫倒抽一口氣向後退。妖狼終於用牙齒與爪子扯碎了窗櫺，試圖從突破的洞口鑽進來。

咆哮聲震耳欲聾，蜥蜴與蜈蚣的妖力愈來愈強烈、犀利。

那座離守護聖域的聖殿有段距離的湖，向來湖水滿盈。但是，現在湖水向四周噴濺，已經看得見湖底了。

注視着蜥蜴的紅色眼窩沒有瞳孔。

這時，背後的門嚴重彎折。

她移動視線，看到隨侍在側的蜈蚣抬起了頭。

「這是……!?」

「唔……！」

「我……我該怎麼做……」

妖獸的氣息不斷滋生，包圍了聖殿。大量的氣息如疾風般飛掠而過，低沉的鳴叫聲與猛烈的嗥吠聲重疊縈繞，它們所釋放出來的奇特靈氣，瞬間污染了聖域的清淨空氣。

無路可逃了。這樣下去，門會被撞破，等在門前的妖獸羣將大舉入侵。

確定女巫已停下腳步，蜈蚣便從外面關上了聖殿的門。

「魑魅……！」

女巫不敢打開門，不安地東張西望。

這是……

道反大神是坐鎮在這個聖域最裏面的巨大盤石，擋住了通往黃泉的黃泉比良坡④的出口，成了防止黃泉大軍攻入人界的要塞。

那是深黑色的狼，比一般的狼大上好幾倍，釋放出來的不是妖力，而是一種奇特……不，是虛空的靈力。

大神本身也擁有強大的神通力量，縱使敵人來襲也威脅不了祂，從神治時代開始，就是保護着黃泉的偉大神明。

「女巫——！」

蜥蜴瞪着盤石，發現乾燥的巖盤一角似乎有點扭曲。

「這、這究竟是……！」

要從人界進入這個聖域，必須經過這裏。

道反女巫是道反大神的眼睛、耳朵和嘴巴。

女巫屏氣凝神地看着門，隱約聽到對話聲。

蜥蜴低下身來盯着那地方看，發現飄出來的霧氣逐漸變成黑色。

那東西絕不能外流，是長久以來，由這個聖域守護、傳承下來的可怕咒具。

「大神……」

女巫心驚膽戰，感到毛骨悚然。她看管這個聖域不知道多久了，在這漫長的歲月裏，這片土地第一次遭到這麼強烈的侵犯，她絕不能容許這種事。

「風音……！」

女巫虛弱地叫出聲來，妖獸猙獰地笑着。

震盪使她的身體失去平衡，差點站不穩而向後仰。就在狼牙快咬到她的頸子時，一聲尖叫劃破天際。

在門上施行封鎖咒後，女巫顯得驚慌失措。

女巫的心跳加速，本能告訴她，不能放走這個人，不然會發生可怕的事。

自己還可以躲在這裏，可是守護妖、還有女兒的遺體怎麼辦呢？更令人擔心的是大神與咒具的安危。

有妖獸之外的某種東西正企圖入侵，而且，應該就是發動這次攻擊的主謀。

道反女巫暗自慶幸，在自己沉睡期間，那個咒具沒有落到任何人手中。她由衷感激自己不在時，仍守護着這片土地的守護妖們。

妖獸的咆哮聲震耳欲聾，女巫被迫衝進了聖殿最裏面的房間，鎖上對開的門。

妖獸捕捉到道反女巫的視線，閃爍着喜悅的光芒，咬碎窗櫺的牙齒也閃着銳利的光芒。

黑色妖獸羣就像從水裏爬上來般，從土裏冒了出來。

「野獸的嚎叫？」

不知道蜥蜴和蜈蚣怎麼樣了？三個月前，因爲擔心只靠它們兩隻不夠，所以女巫又向道反大神請求了新的守護妖。大神接受了她的請求，答應補足失去的守護妖數量。

「蜈蚣，怎麼了？」

其中一隻現在還沒覺醒。但是，即使覺醒了，剛醒來也不知道能幫上多少忙。

蜈蚣扭動幾百對腳走出聖殿，驚覺從人界的盤石方向吹來了異常的風。

具有邪惡靈力的人漸漸遠去。

啊，還有……

「那是……」

人界的封印被突破了。不是完全被突破，而是一部分被撬開了。

就在她正要打開大門時，聖殿的牆壁強烈搖晃起來。

「蜥蜴……！」

蜥蜴站在隔開人界的盤石前，仔細觀察周遭。

「我必須守護這片土地……！」

女巫全身戰慄。這個地方，有神治時代時，道反大神交給她保管的東西。

女巫猛然抬起頭，看到鼻尖從半毀的窗戶伸進來的妖獸的臉。

大蜈蚣說完，不等女巫回答就衝了出去。

「蜈蚣！到底是……」

終於破門而入的所有妖狼同時高聲嗥吠，露出尖牙。

「——！」

除了千引盤石外，那個咒具也絕不能被敵人發現，如果被發現……

這是道反大神與道反女巫所在的清淨之地，也是心愛的公主長眠之地。

「女巫，不要出來！」

企圖破門而入的妖獸羣不停地攻擊，神咒就快被摧毀了。

現在無法掌握入侵者的身份，守護妖又不在身旁，讓她非常擔心大神的安危。

與此同時，從遼闊的聖域遠處響起湖水向上噴射的轟隆聲，撼動了整個地面。

成羣的野獸正向着這扇門前進。

這樣的想法有如冰冷的手指掐住了女巫的心臟，一股戰慄掠過背脊。

蜥蜴張大了眼睛。

這個閃耀着與人界不同的陽光的世界，也跟人界一樣到了黃昏時刻。

其他妖獸也衝撞着大門和牆壁，籠罩聖殿的靈氣愈來愈濃烈，像在威脅她、嘲笑她一般逐漸膨脹。

空氣發出霹唏的乾裂聲響，摧毀了門與神咒。

那是擁有尖牙利爪，比熊還大的四腳妖獸。蜥蜴知道這是什麼妖獸，但是身體比它見過的大很多。

神咒產生裂痕，靈氣慢慢滲透進來。好幾對紅色眼睛，在坍塌的門縫裏閃爍着捕捉到獵物的兇光。

今年春天，她纔剛從五十多年的封魂沉睡中醒來。沒有她居中傳達，道反大神就不能下達神諭。還有，不透過她，道反大神也無法知地道面上所發生的事。

那孩子正沉睡在藍色宮殿。

「多由良，這裏……」

女巫隨後跟來，蜈蚣轉頭對着她大叫：

就在這一剎那，從沉放在湖底的石櫃捲起強大漩渦，滿湖湖水形成水柱向上噴射的景象，在她腦海浮現。

從門縫看到紅色的光芒，是狼的眼睛。

猛烈的咆哮與淹沒咆哮聲的嗥叫，劃破整個聖域，女巫清楚感受到傳遍聖域的奇特靈氣。

從遠方傳來蜥蜴的怒吼聲，女巫鬆了一口氣。太好了，蜥蜴沒事。

妖獸發出威嚇的嘶吼聲，全都露出了尖牙。

然而，奇特的靈氣還是繼續在整個聖域蔓延。

從彷彿熱氣蒸騰般變得朦朧扭曲的地方，慢慢冒出霧氣。

而道反女巫不但是大神的代言人、聖域的主人，同時也是大神的妻子。

愈來愈濃的黑色霧氣飄落各處，在地上形成黑漬。累積到好幾個黑漬後，就從那裏長出了野獸的頭。

在聖殿祈禱的道反女巫隱約聽到嘈雜聲，皺起了眉頭。

女巫已經修復了被智鋪破解的道反封印，現在卻又……

黃昏是妖魔的領域，又被稱爲逢魔時。所以，覆蓋這片廣大聖域的暮色，正好搭配這個妖魔蠢動的不祥時刻。

外面捲起守護妖的妖力漩渦。自從智鋪宗主的事件以來，它們釋放出來的妖力從來沒有這麼強烈過。

「——！」

明知蜥蜴聽不見，她還是呼喚了忠實的守護妖。守護妖有真正的名字，但那是道反大神賜給它們的，所以她沒有叫過。

深紅色的眼窩注視着女巫。

是否該回到聖殿深處，傾聽道反大神的聲音呢？

不攔住他的話，這片土地……不，這個世界將發生可怕的事。

妖獸的嗥吠聲在聖殿內迴響。處處響起刺耳的可怕咆哮聲，響徹聖域，像是在與嗥吠相呼應。

同時，她也驚覺一件事。

女巫發出慘叫聲。

女巫的眼眸充滿了驚恐。

一陣震盪撼動了建築，產生的衝擊一次又一次襲向聖殿，木窗被震得嘎吱作響。逐漸被摧毀的窗櫺碎片散落室內，掉在女巫的肩上。

捕捉到女巫身影的雙眼，帶着刺人的剛烈。

她驚愕地回過頭，發現可怕的靈力與她的神咒相互作用，抵銷了威力。

藏在湖底中央的石櫃碎裂得慘不忍睹，裏面的東西被真鐵用布包起來，收到懷裏了。

把遮蓋全身的黑布拉低到眼睛上方的真鐵，掀開黑布，露出臉來。

「沒必要再待在這裏了。」灰黑色的妖狼語帶嘲諷地說。

真鐵摸摸它的頭，透過衣服輕輕扶着懷裏的東西，一手將掉落身前的黑布撥到後面。

「沒錯，進行得太順利了，撤退吧！」

真鐵轉身跳到妖狼的背上。比他高大許多的狼，像駿馬般載着他向前奔馳。

種種景色瞬間擦身而過。真鐵瞥一眼到處蠕動的深黑色妖狼羣，再次眺望整個遼闊的聖域。

「……嗯？」

突然，他看到藍色的屋頂。

是座宮殿。

「真鐵，怎麼了？」

妖狼發現不對勁，放慢了腳步，真鐵把手指向自己看到的屋頂。

「那座宮殿……好像有特別的力量守護着。」

妖狼載着定睛凝視的真鐵，走向那座宮殿。

愈靠近，四周的空氣就愈清新。

藍色屋頂的宮殿空無一人，但覆蓋着清淨的防護罩，那是徹底隔絕所有惡意、禍心的無形壁壘。

「看了就討厭。」

真鐵口中唸唸有詞，伸出右手，當手碰觸到無形壁壘時，突然火花四濺，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唔……！」

指尖裂開，淌下了鮮血。灼傷的皮膚火辣疼痛，讓他極不高興。

狼倒抽了一口氣。

從絕非活人的肌膚顏色與纏繞身體的神氣，可以知道這是個與時間隔絕、不會腐朽的肉體。

蜈蚣與蜥蜴同聲大喊的聲音，傳不到女巫耳裏了。

「還有……」

女巫注視着蜈蚣帶着猶豫的雙眼，眼睛已經張大到不能再大了。

響起一陣淒厲的尖叫聲。

爆發出來的妖氣漩渦比剛纔的威力更強，那是從蜥蜴大張的嘴所施放出來的凍氣漩渦。被擊中的妖獸都瞬間凍結，緊接着碎裂了。沒有被擊中的妖獸也受了重傷，全身動彈不得。凍結的四肢啪啪碎裂的妖狼忿恨地叫喊着。

「女巫！」

那麼，這就是她女兒？也就是說，這裏是她女兒的殯宮？

真鐵看了多由良一眼，從布的縫隙間露出冷笑。

她害怕的事發生了。那東西被帶到地面了？

這時候，大蜈蚣發出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衝過來了。

連靈魂殘渣所釋放的靈力都點滴不剩，可見魂魄已經脫離很久了。

將虛空的靈力也驅散得不留痕跡的蜥蜴，還是警戒地散發出鬥氣，小心觀察四周的狀況。

女巫癱倒在地上，動也不動一下。蜥蜴看到她那樣子，心中閃過最不好的猜測。

「真鐵……！」

摔得四腳朝天的妖狼羣還來不及重整旗鼓，蜥蜴已經把女巫放到自己的背上，擋住了敵人的去路。

「如果還有靈魂就更好了，不過……」

「我沒事，進去吧……」

「這個身體還殘留着強大的力量，我當然不能放過。」

搜尋了一下氣息，確認附近沒有敵人後，蜥蜴才放鬆警戒。

真鐵這麼說，把綻放着微弱光芒的鋼劍架在女人的肩膀上。

黑色妖獸的背上載着被白布包住的東西。全身纏繞黑布的真鐵扶着那東西以防掉落，另一隻藏在黑布裏的手握着鋼劍。

「不用擔心，茂由良，非常順利。」

「公主的遺體……被奪走了……」

真鐵用自己的血在手掌上描繪圖騰，按在無形的壁壘上。壁壘反彈地濺起火花，推開了真鐵的靈力。手掌茲茲作響，飄散出肉被燒焦的臭味。

狼直盯着女人的臉，真鐵把它的臉推開，拔出了腰間的劍。

狼呼叫先衝出來的兄弟的名字，與它相互摩擦脖子。

「沉睡在我們血脈中的這股力量，會抵銷道反的神氣。」

有隻狼在通往千引盤石的隧道入口徘徊。

插圖70

隨着昏沉逐漸消散，意識愈來愈清楚，才湧現出九死一生的真實感，難以形容的驚恐與戰慄凍結了她的心。

「不會吧……！」

「多由良！」

「還花不到一天的時間呢！這個道反聖域太脆弱啦！」

「茂由良。」

看到蜈蚣難以啓齒、吞吞吐吐的樣子，蜥蜴催促它趕快說下去。

真鐵指着白布包裹的東西說︰

女巫甩甩頭，試着甩去大腦的昏沉，把手放在額頭上。

蜈蚣必須對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巫說出更令人絕望的事。

好不容易，蜈蚣才壓低聲音說︰

「封印的石櫃被摧毀，咒具被奪走了……」

籠罩宮殿的清淨力量化爲烏有。

「這是……！」

躺在它背上的女巫微微動了一下。

爲了謹慎起見，真鐵還碰了碰她的頸子，連微弱的脈搏都沒有。

肢體與臉龐都沒有一絲生氣。但是，依然無損女人相貌的美麗。

躺在上面的是臉上毫無血色的女人，年紀約二十歲左右。長及腰部的烏黑頭髮披散在背下，露在純白色衣服外的手腳也白得像紙一樣。

「茂由良，你護送這東西回大王那裏。」

「女巫！女巫！」

「光屍骨也有用，我取得這個屍骨殘留的力量，靈氣比以前增強了好幾倍。」

蜥蜴釋放出來的凍氣爆裂三次，把聖殿內張牙舞爪的妖狼羣消滅得一隻不剩。

「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道反公主的屍骨。」

被叫作多由良的狼聽話地拉開了距離。

眯成細縫的眼中閃着刀刃般的冰冷光芒，包圍他的空氣也隨之凍結了。

蜥蜴踢開妖狼羣，衝到女巫身旁，發現她只是昏過去，才鬆了一口氣。

「女巫、蜥蜴啊……！」

真鐵摸摸女人的額頭。

血滴在女人白色的臉上，形成一條紅線，很像臉裂開了。

看到漆黑的雙眼充滿擔憂，道反女巫眨了幾下眼睛，慢慢撐起身體。

「屍骨……！」

心跳得好快，嘎噠嘎噠發抖的身體血色盡失，她好不容易纔從乾渴的喉嚨擠出微弱的聲音。

「多由良，你退下。」

既然會安置在道反聖域，應該是道反的親人。聽說道反女巫有個女兒。

跟入侵隧道時一樣把黑布拉低到眼睛上方的真鐵，撫摸着茂由良的頭。茂由良覺得不太對勁，皺起了眉頭，驚訝地望向兄弟，多由良意有所指地眯起了眼睛。

多由良往後看，茂由良也順着它的視線望過去，看到出現在黑暗中的身影，叫了一聲︰「真鐵！」

茂由良目光閃爍地看着笑說撿到了好東西的真鐵。

聽到叫喚聲，茂由良抬起了頭。

「湖底……封印的石櫃……」

真鐵纏繞全身的布灌滿靈力的漩渦，高高揚起。血從爆裂的皮膚噴出來，四濺的鮮血使無形的壁壘失去力量，最後碎裂成粉末。

「真鐵跟多由良呢？」

蜈蚣總是帶着剛烈的銳利紅眼，浮現出驚慌與憤怒摻半的複雜神色。

藏在黑布底下的那雙眼睛，一如往常地炯炯發亮。

多由良緩緩走向真鐵，舔舐他淌着血的右手。傷口應該很痛，真鐵卻面不改色地握起了拳頭。

蜥蜴的漆黑眼睛中燃燒着憤怒的火焰，發出兇猛的怒吼聲。

「你想做什麼？」

只想着趕到女巫身旁的蜥蜴，在途中的確聽到了轟轟水聲。

「這麼晚纔出來，害我好擔心是不是出事了。」

「真可惜，是具屍體。」

白色的布有着高低起伏的隆起，顯然是人的形狀。

比一般狼大了許多的灰白色妖獸在附近走來走去，不時窺伺着隧道里面。

「滾！」

不久後，女巫蒼白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打開門踏入宮殿內的真鐵和多由良，目光都落在正中央的方形平臺上。

「嗯……我沒事。」

多由良大驚失色，真鐵用眼神讓它安靜下來，揚起嘴角說︰

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的蜥蜴，以妖力把妖獸羣彈飛了出去。

按在壁壘上的手掌爆裂了。

真鐵默默伸出手，一把掀開那塊布。

冰的結晶如雪般紛飛。嚴寒的風在聖殿內狂吹，把妖獸所釋放出來的靈力統統消除了。

「我們……」

無數的紅色眼睛，狠狠瞪着這個在緊要關頭冒出來的異形。

蜥蜴趕緊轉過頭看，身體靜止不動，以免主人摔下來。

「女巫，你覺得怎麼樣？」

女巫和蜥蜴緊張地看着蜈蚣。腳步蹣跚的蜈蚣用僅剩的力氣支撐着快倒下的身體，擠出聲音說︰

說到這裏，真鐵冷冷地笑了起來。即使只剩下屍骨，還是派得上用場。

「結果怎麼樣？真鐵……真鐵？」

「唔……！」

蜥蜴受到閃電般的衝擊。

真鐵點點頭說沒錯，全身被布包住的他，露出冷酷的笑容。

因衝擊過大而忘了呼吸的女巫，氣喘吁吁地按着胸口。

蜥蜴難以置信地大叫，雙眼愕然凍結。

不知道這樣等了多久，直到太陽完全下山，夜幕支配了世界時，它才終於見到兄弟們。

臉色發白的女巫，身體搖晃傾斜，就那樣虛脫地倒了下來。

「道反的守護妖一定會追上來，我把它們全殺了再回去。」

「知道了。」

灰白妖狼扛起白布包裹，率領着黑色妖狼羣，如疾風般奔馳而去了。

目送狼羣離去的多由良與真鐵互相使個眼色，屏息往隧道內窺伺。

「走吧！多由良。」真鐵揚起黑布，跳上灰黑色大狼的背，高聲宣佈︰「經歷漫長歲月的封印解除了，今晚要舉辦慶祝會。」

狼的嗥吠聲響徹天際，但尾音與守護妖的怒吼聲重疊了。

聽到宛如扎刺着背的慘烈叫聲，真鐵的雙眸閃過淒厲的光芒。

「我們要圍在它們的屍體旁慶祝，將它們的血注入酒杯裏……！」

接到殺戮命令的狼，默默地露出了尖牙。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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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④ 根據日本古代出雲神話，「黃泉比良」是介於「黃泉之國」與「現世之間」的坡道，所以黃泉比良坡是進入黃泉國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