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7677 字
突然来袭的罗刹鸟,目标显然是主屋。
刺耳的吼叫声震天价响,昌浩眯起一只眼睛大喊:『嗡阿比拉呜坎夏拉库坦!』
从昌浩全身迸出灵力。在体内深处摇曳的天狐火焰瞬间变得炽烈,但很快就被道反的丸玉镇住了。
在昌浩旁边摆出阵式的小怪,全身冒出红色斗气。
『——!』
灼热的漩涡袭向罗刹,但被黑色翅膀挥开了。
怒不可遏的罗刹发出吼叫声,声音伴随着力量刺向昌浩。后退闪开攻击的昌浩放出刀印。
『嗡咭哩咭哩巴查拉、温哈塔!』
他以刀印攻击取代符咒,发射出来的灵气化成多把刀刃飞向罗刹。
惨遭攻击的罗刹鸟在空中摇摇摆摆,昌浩紧接着结印大喊:『恭请奉迎,诸神诸真人降临,缚鬼伏邪,消除百鬼,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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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神咒包围的罗刹身体变得僵直,瞬间哗地碎裂了。
罗刹粉碎的身体四散飘落,还没着地就就灰飞烟灭了。
刚才浮现苦闷表情的人类灵魂口吐恶言诅咒昌浩后,也不见了。
昌浩记得那张脸。
『那是……』
昌浩茫然伫立着,面无血色的成亲冲到他身旁。
『昌浩,刚才那是……』
『是怪物罗刹鸟。』回答的是小怪,昌浩握起拳头,咬紧了牙关。
母鸟正藏身在某处,接连生下了雏鸟。经过这次战斗,昌浩总算明白了,雏鸟里寄宿着丞按一族的灵魂,可怕的怨怼会诱使罗刹鸟去杀害与藤原血脉相连的人们。
『中宫说想跟你聊天排遣心情。』
昌浩闭上了眼睛,说不出的感情在心底深处蔓延。他觉得好怀念、好难过、好无奈,肩膀忍不住颤抖起来。
仅仅一片竹帘阻隔了他们的心,她连叫住他的背影都做不到。
『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他们两人很久没见面了。
『……嗯……』他许过承诺、下过决心,并以生命起过誓,这辈子绝不违约。
小怪怀疑地皱皱眉头,眯起眼睛窥伺竹帘后方。坐在蒲团上的彰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状。
之前她就有过他们会分离的预感,这个不祥的预感紧紧揪住了她的心,但是,那时候她没有想太多。
现在——
自从出生以来,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动凌寿的心。被九尾怂恿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想应该很好玩就跟了九尾,结果比想象中无聊多了。听同袍们哀嚎惨叫是很愉快,但他的心还是很饥渴。
朱雀和天一沉默以对,样子看起来有点奇怪,好像紧绷到了极限。
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他悄悄举起手,隔着竹帘与彰子合掌,感觉到跟之前同样的体温。
『……』她假装没发现自己眼角发热,伸出手轻轻碰触竹帘。听到嘎沙声响,昌浩讶异地抬起头。
只要我拿到天珠,就把你的头送给我当奖赏,我可以拥有你那双蓝灰色的眼睛。
他懊恼地咂咂舌,没好气地对自己说:
昌浩回过神来,慌忙回答逼近他的成亲:『没什么,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实际情形我也不清楚……』
据说经历过了九死一生,生命力会更加强韧。曾被逼到死亡边缘又活着回来的晶霞,拥有超越凌寿所想象的力量,而且在不断增强中。
『你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就已经有那种程度的妖力了。』
——皇上说祈祷结束后最好尽快进宫,所以明天就会派人来迎接……
他断断续续地回答,怎么样都说不顺畅。光掩饰声音的颤抖就很难了,他根本没办法抬起头来。
『阴阳师大人。』
《怎么了?》
事实上,晶霞也击退过九尾很多次,大家都以为只要有晶霞在,天狐族就不会有危机。
九尾的酷烈妖气连凌寿都会吓得缩起身子,只要九尾想要,随时都可以杀了凌寿。
在阴阳师来之前,侍女们告诉了她一件事。
『昌浩,怎么回事?左大臣大人怎么了?』
『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原来,当时的预感就是这件事。
隐形的六合突然插嘴说。昌浩偏头一看,在成亲与昌浩身旁现身的六合,正抬头看着天空。
《什么雏鸟?》
必须在她完全复元前杀了她。
『刚才的异形呢?』她特别压低声音简短发问,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声音颤抖。
竹帘前有个备好的位子,才刚听到衣服摩擦声就见到了影子。
那时候相信,以后也永远相信。
听到这句话,彰子瞬间屏住气息,张大的眼睛波动摇曳着。
侍女慌忙鞠躬致歉,告诉他:
黄褐色的眼睛转向小怪,小怪默默点点头,耸了耸肩膀。
『……唔!』
挺直了背保持端正坐姿的她,尽可能表现出中宫应有的行为举止。
彰子眯起眼睛,幸福地喃喃说着:『我相信你。』
『哥哥?』
『你会保护我吧……?』
只要有昌浩这句话,彰子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倒下。
他已经歼灭了刚才那只罗刹,但不知道还有几只雏鸟,必须斩断祸源才行。
一行清泪流下来。剧烈折磨着她的疼痛,不可思议地瞬间消失了。
突然有人叫他,他赶紧抬起头。
吞噬章子的罗刹鸟巧妙地隐藏行踪,怎么样都找不到。
『母鸟到底在哪……』
唯一可以对抗那只大妖的是晶霞,她天生就具有天狐最强的天珠。
《天一、朱雀……》
太可怕了,到时候完全复元,说不定还会凌驾九尾。
凌寿却把她的这分信赖当成谄媚九尾的工具。
昌浩的手离开了竹帘。还是舍不得将手移开的彰子,看到昌浩在竹帘外对她一鞠躬,站了起来。
要不是父亲和母亲察觉不对,赶到现场,不然她恐怕早已没命,天珠也被九尾抢走了。是两个天狐牺牲自己,让身体瘦弱又鲜血淋淋的晶霞逃走。他们阻挠九尾和凌寿的追杀,替晶霞争取到一些时间。
听到弟弟的喃喃自语,成亲脸色大变。
想到这里,昌浩心中大惊。
小怪感觉到回应的气息,夕阳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不会有事……』以前的声音在耳朵深处回响。
呼吸差点停止。
昌浩努力克制激动的心情,冷静地回应。
退到厢房角落的朱雀和天一,注视着彰子的背部。
当他们的天珠被挖出来时,晶霞已经渡过了大海。
竹帘外的昌浩听到彰子的简短发问,以为她只是谨言慎行。
『总不会左大臣大人那里也……』
『啊!对不起,打搅你想事情……』
《我们一定会保护她。》
彰子跟中宫章子不一样,具有强烈的灵视能力,应该知道小怪也在。
昌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好几次深呼吸后,才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那双惊愕的灰蓝色眼睛,现在还烙印在凌寿眼底,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愚蠢而美丽的东西。
『请放心,阴阳师绝对不会违背约定。』
『看来晴明早就派白虎他们去了,那家伙还是这么精。』
彰子的手掌贴在竹帘上。昌浩还记得这样的情景,咬住了嘴唇。
昌浩离去的影子映在竹帘上,追逐着那个身影的彰子,终于忍不住掩住了脸。
九尾埋伏在那里偷袭晶霞,若没有任何意外,晶霞铁定会被杀死。
成亲才刚松口气,很快又绷起脸来,转身离去。
他把晶霞诱到离天狐族居处很远的地方,让九尾的部下趁这期间袭击天狐族。被晶霞发现时,他乘机打断了晶霞的手。
平静的声音从竹帘后对默默鞠躬的昌浩说:『阴阳师大人……』
淡淡的微笑浮上嘴角。
那只可怕的大妖曾狠狠地瞪着凌寿,怀疑他是不是放走了晶霞。
一个侍女站在他旁边。
成亲刚走了一步,突然回过头对昌浩说:
※ ※ ※
等着黑夜覆盖世界的天狐凌寿,心浮气躁地瞪着天空。
《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找到母鸟,夺回章子。在那之前,必须拜托彰子再当一段时间的替身。》
侍女们也站在稍远的地方待命。只要不要太大声,她们就听不见昌浩说的话。
『我要去向父亲和伯父报告这件事,如果腾蛇与六合说的话属实,宫里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一团了,我们得赶回去。』
坐在蒲团上的彰子强装镇定,额头上却不停地冒出汗珠。她拼命压抑愈来愈急促的呼吸,不想被昌浩发现。
《不,你的猜测应该没错。》
小怪焦躁地看着这一切,搜寻着竹帘后的彰子与隐形随侍在侧的同袍气息。
『九尾答应过我……』
『你先留在这里,确认安全之后再回来。』
《没什么……小姐就交给我们吧!》
月亮愈来愈圆了,时间就快到了,要赶快行动才行。
朱雀反问,小怪做了简短说明,还瞥了昌浩一眼。
小怪松口气,转向隐形的同袍们,以眼神向他们示意。六合与朱雀他们领会小怪的意思,很快拉开了距离。
小怪移到外廊的尽头。对了,它想起中宫章子与昌浩见面时,六合曾经强行把它拉走。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小怪,眼神变得呆滞。一旁的六合看着这样的它,皱起眉头,什么也没说。
——可是,我不会有事,因为……
昌浩差点叫出声来,只好拼命压抑着。像自己这种下层人员不可以先开口说话,做出大不敬的事。
是凌寿摧毁了这样的和平。晶霞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族人,她相信凌寿。
吉平等人匆忙离开后,昌浩还坐在外廊上,预防罗刹再次来袭。
『不……千万不要这么说……』
『白虎的风来通报说,多数罗刹攻击了与藤原血脉相连的人。』
『九尾给的期限就快到了……!』
《那就是罗刹,说不定还会有其他雏鸟来袭。》
只有晶霞知道遭背叛的瞬间投注在他身上的眼神,可以牵动他的心。
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眸,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美丽。
『不管是利用那孩子或那个老人,我都要把你诱出来。』
再把砍断我这只手的神将当成鲜血的祭品。
※ ※ ※
躲在黑暗中的罗刹为雏鸟的死哀叹,怀恨在心。
在体内翻腾的许多怨念与那样的哀叹产生共鸣。
可怕的鸣叫声不断从嘴巴溢出来。罗刹扭动着身躯,体内的女孩非常恐惧。
异形的力量包覆着女孩,成为阻碍。他希望女孩的肉赶快融入体内,那股麻烦的力量却百般阻挠。罗刹用嘴巴啄啄腹部,那里面有个像蛋一样被壳包住的女孩。
不知道女孩有没有发现,壳正慢慢变薄。
『……』闷在细长喉咙里的鸣叫声,震荡着漆黑的空气。
这个身躯的力量在逐渐复元中。它已经不记得被关了多久,不过,力量似乎被削弱了不少。
女孩啊!是你让我拿回了这个身体。
在你还有意识之前,说说你的愿望吧!当我们完全合为一体时,我就会帮你实现那些愿望。
你恨谁吗?我帮你挖了他的眼睛。
你怨谁吗?我帮你吃了他的内脏。
你嫉妒谁吗?我帮你将他碎尸万段。
然后,你就放弃身为人类的意识,把你自己也忘了吧!
因为你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渺小蝼蚁。
※ ※ ※
被异形攻击的皇宫,几天后还是无法脱离那样的震撼。
藤壶中宫入宫已经十多天了。
昌浩问得太突然,小怪疑惑地说:
『我是下层人员……而且,被编入轮班名单的话就没时间了,所以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要确认足迹……』
他做事光明正大、表里一致,所以上司也很疼爱他,认为他前途无量,对他有很高的评价。但敏次并不以此为傲,还督促自己要更努力。
不过,昌浩说出这样的想法时,小怪就会没来由地暴跳如雷。
『啊!敏次……』昌浩不由得伸出去的手失去目标,又缩了回来。
每次见到敏次,缠绕着小怪的气氛就会变得很肃杀。
那是什么意思呢?
不快点行动,被吞入罗刹体内的章子就会有生命危险。
突然,他想起冬天时也有过这样的状况。
敏次擅长看相。他没有灵视能力,这样对他很不利,所以他拼命进行严格的修行,已经练到可以使用法术来看妖魔鬼怪。
『昌——浩——』
『是不是要先下单购买纸张呢?备份还够,可是这场骚动结束后,要补回落后的部分一定会很忙吧!』
『……』昌浩悄悄瞥了小怪一眼。那样子就像在找碴,幼稚到了极点。有时昌浩真的很难相信,十二神将中最强的火将腾蛇跟小怪是同一个人。
昌浩抓抓头,把嘴巴撇成了ㄟ字形。他觉得很累,可能的话也很想听小怪的话休息一下。最近都只靠短暂的打盹来欺骗自己,并没有真正放松,所以愈来愈疲劳。
『可是……』成亲露出苦瓜脸,郁闷地咂咂舌说:『我不希望妖魔一再出现,被大家责怪我们能力不足啊!』
『那么,头发是怎么植入的?』
『说得也是。』
『你不就是阴阳师吗?』
『是啊!勾是这么说的。』
会不会是小怪完全没有自觉呢?
『休息一下吧!』
——你脸上出现了失物之相。
『怎么看都像是拿他出气。』
『要确认足迹,才能找到你要找的东西所在。』敏次有所领悟似的自顾自点点头,转过身说:『就是这样啦!我得走了。』
成亲头疼地按住额头,弟弟昌浩无奈地说:『哥哥,这种事不能靠外力吧?』
『昌浩,我帮你看着,你休息吧!』
『因为你老是这样拿敏次出气,所以我被你烦死了。』
但是,成亲知道阴阳寮结合所有力量举办的『归还祈祷』根本不具任何意义,只是神将把彰子送去而已,所以那种不明就理的嫉妒令他烦躁。
『咦,你怎么了?昌浩,脸都僵住了,不会是敏次破坏了你的心情吧?是就告诉我,我帮你狠狠地教训他。』
『咦?可是还没有人来叫我休息呢!』
『嗯,谢谢……咦?』敏次突然皱起眉头,注视着昌浩的脸。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被你这个无能的阴阳师传染就糟了。』
『因为我?什么意思?』
『敏次……?』
昌浩要找的是罗刹,还有被罗刹吞噬的中宫章子。
每次看到这样的敏次,昌浩都会想:
昌浩伸出手一把抓起小怪,放在肩上向前走,把快整理出头绪的种种想法告诉小怪。
没有人知道罗刹何时会发动攻击。临时寝宫有皇上、皇后母子,还有中宫。天一都会来向他报告中宫入宫后的情形,但他还是很担心。
而且,他天生感觉敏锐,占卜术不但精准,还能清楚掌握结果。他自知没有天赋的才能,所以非常努力,能学习多少知识就尽量学习,希望能从中选择自己需要的东西,再继续往上爬。
最近它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再小的事都可能刺激到神经。昌浩也能理解小怪的心情,所以耸耸肩悄悄叹了口气。
昌浩脚下的小怪挥舞着前脚大叫:放开我、放开我,晴明的孙子!
头衔有『阴阳』两个字的人都被派去守卫了,阴阳寮只剩使部和直丁按时来工作。守备采三班轮流制还是有时间休息,只是例行工作愈积愈多,还是让人心烦。
昌浩在空荡荡的阴阳寮里整理资料。为了防备异形来袭,所有上司倾巢而出,正规工作都搁置了。昌浩是负责杂务,所以阴阳部的工作停摆,他就没什么事做。
如果有自觉,就要佩服他把两个角色分得这么清楚。
每天工作一结束,他就直接去找罗刹,只有在黎明时回到家的短暂时间可以休息。持续的过度劳累很伤身体,为了不要真的倒下来,他很注意起码要按时吃饭。
『你的实力比历表部那些人强多啦!』小怪不满地说,昌浩回给他一个苦笑。
天文部和历表部里凡是有学过阴阳术的人,也都被编入了轮班名单。三班轮流,随时保持戒备。
『咦……』昌浩愣住了,敏次又把手指按在他额头上,接着说:『嗯,不对吗……?不,没错,有那样的气。』
尽管如此,还是有东西支撑着他。
『中宫体内的诅咒是天狐的血和头发,对吧?』
昌浩在阴阳寮待命,这家伙现在却要去临时寝宫或东三条了。
这世上的确需要像爷爷那样的天才,但没有老实的秀才也做不了任何事。
要找的东西就在他走过的轨迹某处。罗刹、中宫出生成长的宅邸、被植入中宫体内的天狐之血和头发。想到这里,昌浩的思绪突然卡住了。『喂,小怪……』
『干脆请皇上下令不准谈这件事。』
官吏们见到面,谈的都是攻击皇宫、东三条府和土御门府的鸟妖,每次都说得全身发抖,怕下一个会轮到自己。
那就是『约定』。
小怪半眯起了眼睛,昌浩一脚踩住它的尾巴,偷偷观察敏次的反应。
昌浩停下手边的工作,叹了口气。工作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墨水是不是也要先备好呢?多了也不会有问题,只要准备有效期限内可以用完的量。』
『这样啊!那么可以休息了,我正要去临时寝宫。』
坐着嘀嘀咕咕低声抱怨的小怪斜眼看着他,凶悍地说:『干嘛?』
昌浩不由得缩起身子,疑惑地偏着头问:『请问怎么了?』
他们都相信『言灵』这种事,却粗心大意地说出那些话而不自觉。
昌浩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急躁。
『我要找的东西所在……』
昌浩敷衍地回答,猛然抬起头看着天空,耳中响起某个声音。
你给我记住!昌浩在心中这么咒骂时,敏次终于回应他说:『昌浩,你是不是在找什么?』
要确认足迹。所谓足迹,就是昌浩走过的路吗?
『……』敏次就这样看着昌浩好一会,像在思索着什么似的低声嘟囔起来,一只手指按着太阳穴,像是在头脑里搜索着什么。
殿上人见事态严重,就派阴阳师和武官去守卫各个宅邸。
昌浩默默地把小怪从肩上拍落。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来不及稳住身体的小怪啪哒摔在地上。
现在小怪也是鬼吼鬼叫地咒骂着,幸好敏次本人听不见。要是不管它的话,它还会表演起稀奇古怪的特技,所以不能不提防。
是要昌浩仔细回想他所走过的路吗?
『我的工作是制定历表,为什么要像个阴阳师似的守在这种地方?』
昌浩回过头,眨了眨眼睛。『敏次,你今天不是要去临时寝宫?』
太阳已经爬到天空最顶端,阳光被凸出来的屋檐遮住,形成阴影。东侧的外廊通风不错,气温也很舒适。前几天,天文部的人说几天后又会下雨,这只是短时间的阳光。
站在昌浩肩上的小怪不停地把后脚向前挥动。
『应该是。』
尽管这样,这些日子以来,还是一不小心就会精神恍惚。
『但也是阴阳师啊!而且技术高超。我能了解你想抱怨的心情,但是为了某个想来却不能来的人,你就别再抱怨啦!』
小怪说得义愤填膺,昌浩抓起它的脖子,拉下脸说:『不要说这种话,我脸部僵硬是因为你的关系。』
阴阳生敏次从中务省走过来,他也被列入了守备人员名单内。
『嗯,我确认过纸张和墨水了。』
昌亲苦笑着回应。成亲气得龇牙咧嘴地说:『我是历表部的官员,不是宫廷阴阳师。』
『是吗?请千万小心。』
神隐事件发生时,大家都说中宫能平安回来是阴阳寮官员的功劳,使得神祇官③以及高野、伊势、比叡等寺庙的人大为不满。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
『血是凌寿输入的。』
成亲听出昌亲说的是谁,就闭嘴不说了,但还是难掩满脸的不悦,昌亲看着哥哥,苦笑起来。
小怪跳上昌浩的肩膀,敏捷地直立起来。『喂!敏次,你会被编入轮班名单,是因为你的职务名称有「阴阳」两个字,你应该知道吧?』
『啊?』昌浩放开瞪大眼睛的小怪,白色身体翩然着地。小怪不解地偏着头,夕阳色的眼睛充满疑惑。
『昌浩,你在这里啊?』
『上面说要你确认材料的库存。』
敏次眨眨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请问……』
跟昌浩一起检查备用品架的小怪,环视周遭确认有没有其他人在。已经过了中午,差不多可以休息了。来阴阳寮工作的人应该都去休息了,外廊不见有人经过。
一阵寒意掠过昌浩的背脊。敏次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偶尔会说出一针见血的话。毫无疑问,他真的是个阴阳师。
他们现在正守着一条的临时寝宫。
『等人家来叫你,就没剩多少时间可以休息啦!』小怪想尽量找时间让昌浩休息,虽然他强装很有精神的样子,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而且,那之后罗刹鸟一再出现,企图攻击住在皇宫和临时寝宫里的人。
『我才不是拿他出气!』
从备用品仓库出来关上门时,昌浩听见有人叫他。
血是凌寿亲自下手的。所谓下手,也只是割伤皮肤,让血液从伤口流进去而已。章子关闭了自己的心,所以就算有人对她怎么样,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那么,为什么她要关闭自己的心?
黑丝绳般的头发,可以成为具有强烈妖力的诅咒器具。
『那头发是凌寿的……』
夕阳色的眼睛闪过凶光,可能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低沉尖锐。
『他应该只是埋在土御门府,用来做诅咒的魔法方阵而已,难道丞按也是利用头发抓走了章子?』
凌寿被勾阵拖进了异界,也跟着跳进去的丞按被凌寿杀了,最后像飞灰般消失殆尽。这就是已经脱离人类、踏入异形领域的男人之悲惨末路。
昌浩停下脚步。
小怪眨眨眼睛看着他,只见他把眼睛张大到不能再大了。
『……丞……按……』
所有族人都惨遭藤原氏族杀害的男人……渡海而来的族人后裔……
罗刹的体内除了章子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
昌浩想起在雏鸟腹部浮现的脸,恍然大悟。
『那个废墟……!』
【注释】
③ 『负责祭拜神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