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位於陰陽寮一隅的陰陽部，裏面有個走廊環繞的書庫，緊閉的格子窗與木門外，都貼着好幾張靈符。

滿臉緊張的昌浩，端坐在面向通往其他部署的走廊的木門前。後面的格子窗下面，也有陰陽師端坐在那裏。

昌浩緊握在膝上的雙手，握得太用力，都發白了。

垂着頭的他，看到有人的腳出現在視野裏，緩緩抬起了頭。

「昌浩，沒事吧？」

是二哥昌親。他的氣色也沒比昌浩好到哪裏去。

「沒事。」這麼回答的昌浩，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沙啞。

他平靜地吐口氣，扭頭看了背後的木門一眼。

「裏面沒有異狀，所以沒事。」

藤原敏次躺在書庫裏，被插在四個角落的祭神驅邪幡和注連繩②包圍。

昌浩垂下了視線。

今天早行的情景在腦海中浮現。

◇◇ ◇

當時，恐怕只有昌浩看到從敏次嘴巴飛出了白色的蝴蝶。

剛倒下去的敏次，心臟其實停止過一次。

包圍他的寮官們一發現，立刻讓敏次仰躺，其中一人跨坐在他身上，全力按壓他的胸部正中央。以一強一弱的力道，以及跟心跳同樣的速度，不斷重複按壓。不這麼做的話，血沒辦法流到頭部，氣的循環就無法遍及全身。

氣的循環停止，人就會死亡。氣息、血液的流動，都是爲了讓氣在體內不斷地循環。

有人跑去找藥師，有人跑去報告陰陽頭，其他人都大聲叫喚敏次的名字。

猛然回神的昌浩，趕緊拍手擊掌。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昌浩清楚看見充斥周遭的陰氣，正企圖拖走殘留在敏次體內的魂魄。

「你累了吧？我待在這裏，你去喝水吧。」

以前哥哥動不動就溜出來，他被歷生追着跑的模樣閃過腦海。

但是即便重新開始呼吸、脈搏跳動，敏次還是處於危險狀態。

成親佈設的結界十分堅固，應該不會有異形或亡魂之類的東西潛入掉了半條魂的地方，但任何事都沒有絕對。

「哥哥……」

「是嗎？」

「不用，我不累。」

至少柊子在說這件事時，昌浩是這麼想的。

他被檢非違使帶走。那樣被帶走，最後一定會被當成犯人判刑。所有人都認爲犯人就是昌浩，毫不懷疑。

也就是說，沒有一個人懷疑昌浩的能力。

因爲四年前的冬天，敏次也救過他。

呸鏘。

沒有人對昌浩中選有異議。

在大腦角落恍然想着這件事的昌浩，搖了搖頭。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證實敏次這個人有多麼深厚的人望。

時守和榎岦齋都被預言纏身，或者說是被件逼瘋了，而葬送了一生。

「是……」

現在的敏次，處於比嬰兒更沒有防備的狀態。

現在陰陽部真的是人手不足，所以，成親拜託天文部和歷部的人來替換，讓陰陽部的人稍微休息一下，去喝喝水、稍微放鬆身體。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淨化書庫、佈設維持清淨的結界後，成親邊聽昌浩說明原委邊守護現場，等陰陽頭回來。

真的是這樣嗎？

想到這裏的瞬間，耳朵深處似乎聽見了那個水聲。

「申時差不多過了一半吧。」

那麼，在陰陽博士的召集下，從陰陽部所有寮官到齊後，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半時辰了。

◇◇ ◇

昌浩的肩膀高高地彈跳起來。

遵從皇上聖旨巡邏京城已經夠忙碌了，現在又多了一項沉重的任務。但是，沒有人發牢騷埋怨。

不覺得時間過了那麼久，是因爲太多事情一直在腦海中轉來轉去嗎？

會宣告預言的妖怪。

「哥哥深深鞠躬拜託天文博士和歷博士，被博士們罵了一頓。」

說不定自己和祖父安倍晴明，也被件攪亂了許多事。

要告訴母親自己要持續值班的事。

昌浩知道，那些被逼瘋的死者，都是輸給了件的預言。

最生氣的是歷部的人，他們板起臉逼問成親：「你這個前歷博士，到底把我們想成什麼樣的人了？」

件。

任何人怎麼看都會認爲除了昌浩以外沒有其他犯人了。昌浩本身也在事情發生的當下昏迷，醒來時周遭充斥着血腥味。

敏次不是像柊子那樣被黑蟲攻擊，而是被件宣告了預言。

陰陽師主動說要去看守幾乎沒有人會去的格子窗，昌浩便坦然接受他的提議，去了木門前。

當時，手上沾滿了他毫無記憶的鮮血。

當然，因爲有寮官不斷促進血液循環的努力，以及叫喚敏次的名字的人們的聲音，才能讓「布琉之言」在緊要關頭髮揮效用。

「嗯？」

「啊，是大哥拜託我來的。」

原本動也不動的敏次的手，這時候稍微動了一下。

那麼，若不是魂蟲跑掉了，敏次恐怕也會步上那些人的後塵。

「布琉部、由良由良止、布琉部……！」

這麼回應的昌浩，嘆口氣站了起來。身體比想象中僵硬，肌肉嘎吱作響。

聽完寮官報告詳細情形後，成親知道陰陽頭打算做什麼，便指示昌浩以外的陰陽部寮官，搬完東西就先回去做平日的工作。

柊子和她的丈夫文重得到那種病還有道理，但應該與敏次無關啊。

昌浩和另一名陰陽師被排在第一班。

「哦……」

疾病追着衆榊。追着椿、榎、楸、柊四個族人，將他們逐一消滅。

命令昌浩值班的人是陰陽博士成親，但陰陽助吉平、天文博士吉昌，應該也都參與了這個決定。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件的預言會把被困住的人逼瘋。件的預言會鋪下滅亡的道路。

在不知不覺中，大家認同了昌浩的實力。

陰陽部的大廳可以看到寮官們走來走去。大約一個半時辰前，所有的寮官就是聚集在那裏。前幾天夜巡時跟昌浩同一隊伍的日下部泰和，在昌浩被提名爲看守書庫的人選之一時，一臉早已料到的表情，深深點着頭。

再拍手祓除那些陰氣後，昌浩集中全副精神大叫：

昌浩不由得笑出來。

還沒有牽連到誰，把其他人的命運也攪亂、扭曲。

跨坐在敏次身上的寮官，停下按壓的手，觀察狀況，感覺到微弱的心跳。

對了，很久沒下雨了。然而，空氣卻格外潮溼，黏答答地纏繞着身體。

「沒關係啦，天文博士指示要讓你們定時休息，你就聽從指示吧。」

目前是每四個時辰輪班三次，兩人一組輪班。一個在書庫的入口前、一個在書庫唯一的格子窗前，分別動也不動地看守。

天空渾濁陰暗，是那種泫然欲泣的顏色。

「啊，對了……」

陰陽頭忙着施行法術時，成親決定安排陰陽師和陰陽生，在敏次跑掉的魂回來之前輪流看守他。

據說是可以讓死者死而復生的「布琉之言」，把快要脫離軀殼的敏次的魂魄勉強留住了。

昌浩把嘴脣抿成一條直線。

——以此骸骨爲礎石，將會打開許久未開的門吧……

更重要的是，敏次引起的症狀，爲什麼會跟文重和柊子說的病一樣呢？

他活着的時候，不會有事，但他的魂蟲跟件一起消失了。這是不是表示件掌控着敏次的生死呢？

當時，在完全密閉、沒有人可以進入的書庫裏，只有被誰刺殺倒地的藤原公任，和待在他旁邊的安倍昌浩。

只要狀況沒發生任何變化，昌浩和其他陰陽師、陰陽生們，就要成天守候在陰陽寮一段時間。

但是感覺得到，連敏次這樣的人的心也很脆弱，正逐漸被吞噬。

做好準備回來的陰陽頭，對敏次施行了停止時間的祕術。

「咦？」

昌浩問歪着脖子的昌親說：「現在是什麼時刻？」

想也知道，少了他們，光靠言靈會來不及救敏次，導致最壞的結果。

雖然只有泰和的反應特別強烈，但其他人也都露出贊同的表情。

現在必須擔心的是，敏次的魂蟲跑去哪裏了。

昌浩甩甩頭。

收到把書庫裏的東西搬去其他地方的命令，陰陽部所有的人都動了起來，接到通知的成親就在這時候趕來了。

昌親眯起眼睛，對瞠目結舌的昌浩說：

若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藤原敏次一定會笑着對他說：「太好了，昌浩大人。」

這時候，陰陽頭趕來，一看到敏次便大驚失色，說要準備施行法術，就轉身離開了。

被選出來輪班的人都是在陰陽師和陰陽生中靈力特別強的人。

「哥哥，你來這裏做什麼？」

敏次的生死是開啓門的鎖鑰。

敏次被抬到木板上送往陰陽寮，放在比較安靜的書庫裏。

他要救敏次。他一定要救敏次。

暫時回不了家，所以要找誰幫忙傳話纔行。

「……」

陰陽部周邊的樹木都萎靡不振，看起來死氣沉沉。除了樹木的枯萎會增強陰氣之外，少雨也是萎靡的原因之一。

不是隻有衆榊的族人才會得那種病嗎？

「……」

在外面吹風的昌浩，籲地吐了一口氣。

注視着走廊木板接縫的他，抓着膝蓋的手在微微顫抖。

「要下雨了嗎？」

小野時守、榎岦齋、在屍櫻世界名叫屍的男孩，都是被件攪亂了命運的人之一。

「不用他拜託，博士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了，所以很氣他那麼見外。」

敏次還沒有瘋。

真的與敏次無關嗎？這會不會只是自己先入爲主的想法？

法術順利生效，敏次的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墜入深沉的睡眠。

父親會告訴母親，所以不用擔心。

這之中，只有一個人對他大叫。

——快逃！

是那個人融化了昌浩因衝擊而凍結的心，從背後推了他一把。

能有現在的自己，都要感謝當時敏次大叫的那句話。

所以，這次輪到自己救敏次。

雙手緊握在膝上的昌浩，很想現在就衝出去，可是他有身爲陰陽寮的寮官必須負起的責任。

陰陽生要輪流看守書庫。這也是重大的責任。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能怠忽職守，一定要全力以赴。

這是認真的敏次經常掛在嘴上的信條。現在他正躺在書庫，沉睡在時間靜置的深淵裏。

還有一個半時辰，也就是戊時，才輪到昌浩看守。

快要到盛夏了。日落是在進入戊時的兩刻鐘之後。

到昌浩可以自由行動時，正好是逢魔時刻。

到了晚上，說不定黑蟲還會出來大鬧。而且京城的陰氣太強了，必須先祓除陰氣。

柊子也令人擔憂。昨天送她回到家時，她的臉色蒼白得像死人，哭得死去活來。

出來接她的文重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溜出了宅院，大喫一驚。柊子只是哭個不停，沒有向丈夫解釋原因，也沒有道歉。

文重看她的神情不對勁，也不忍心責怪她，邊安撫她邊帶她進去。

昨天臨走前，他告訴文重會再來做詳細說明，所以今天必須去一趟九條的宅院。他們不是約今天，但只要牽扯到柊子，文重就會過度操心。

可是，昌浩實在不知道該不該說出所有的事。

像唱歌般不斷重複一句話的件。纏着布的女人。看着女人，嘴裏呼喊妹妹名字的柊子。

她的妹妹被收養後，與養父母一起沉入了海底，但沒有找到屍體。可能是船翻覆時被拋出去，幸運獲救了。

那麼，爲什麼會跟件在一起呢？

「老實說，我家的大女兒，就是現在中宮，要入宮時，我曾找晴明商量，可不可以讓那個女孩當我女兒的侍女。晴明以她年紀還小爲由拒絕了，但我一直記得她聰明伶俐的那張臉。我也聽伊勢齋宮的恭子公主說過，那個女孩真的非常非常用心在侍奉公主殿下，現在也在這裏當侍女。所以，我想好好讚賞她，並且聽聽她說公主殿下在伊勢度過了怎麼樣的生活。」

道長似乎以爲修子是擔心他會要求把藤花送去當中宮殿下的侍女。

「什麼？」

昌浩不由得笑出聲來。

窩在房間裏縫衣服是很快樂的事。她總是一針一線縫得很用心，希望修子穿上她做好的衣服時，會笑得很開心。

那之後，左大臣藤原道長就特別關切藤花。因爲她是晴明的遠親，所以道長一直對她比對其他侍女好。

其實並不是，但道長這句爲了討好修子所說的話，等於是保證藤花絕對不會跟皇宮扯上關係。

左大臣百感交集地低喃，修子的直覺似乎嗅到了什麼，說話時加強了語氣。

確定附近沒有人後，藤花才悄悄開口叫喚。

這次小怪沒有回應，只啪噠甩了一下尾巴。

端坐在書庫前面的昌親看到弟弟走了回來，眨了眨眼睛。

「喂，小怪。」

「嗯，對啦，現在是這樣……」昌親瞬間望向遠處，聳聳肩說：「剛行過元服之禮時，太裳和天后也經常隱形跟着我呢。他們很愛操心，我跟他們說不用那麼做，他們還是會偷偷觀察我的狀況。」

昌親沉穩地眯起眼睛，站起身來。

「有什麼事馬上告訴我，不用想太多。」

左大臣道長一定會帶年輕貴公子的文章或詩歌來。

命婦還經曾經用冷冷的語調稱讚她，說她做的衣服很軟、很好穿。

「這樣啊……」

「啊，小怪嗎……」昌浩望向東邊說：「我有點事要辦，請它跑一趟。」又接着說：「所以今天是一個人進宮工作，沒有任何人陪同。」

②注連繩：用來代表祭神場所的稻草繩，日本新年時會掛在門前。

現在成了令人懷念的回憶，但那時昌親可是對他們的過度保護大爲不滿。

她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會在修子和命婦面前與父親面對面。

「晴明大人不在，雖然大家嘴巴不說，其實心情都很沉重。所以，麻煩轉告昌浩，有空時，請撥冗來看看公主。」

但是左大臣會對修子說：

③殿上人：可以進入清涼殿的官員。

——她變漂亮了呢……

「與安倍晴明有親戚關係的侍女，爲什麼沒有隨侍在側呢？」

做完這一件，就替自己做一件吧？藤花這麼想，呼地喘了一口氣。

藤花從來找她的風音口中聽到這件事，也驚訝得不知所措。

「是啊是啊，他們現在還是會很關心我們，永遠不會變。」

被陰氣侵蝕的身體冷徹骨髓，他只好請一天假在家矇頭大睡。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睡得非常滿足，很久沒那樣睡了。

不只藤花的份，數量多到竹三條宮所有的女人都分得到。命婦面不改色地向左大臣致上了謝意。

◇◇ ◇

然而，同席的命婦也是在這個時候，對左大臣特別關心的藤花產生了懷疑。

小怪很久沒來竹三條宮了。

昌浩帶着苦笑，對擔心自己的二哥搖搖頭說：

久而久之，大家就這麼想了。

晴明就不用說了，吉平、吉昌、成親、昌親進宮工作時，也都沒有式或式神陪同。

放在房間角落的整理盒裏，有蓋着布的綢緞。

向默默點着頭的昌浩輕輕舉起手後，昌親不是走向天文部，而是走向與木門相反位置的格子窗，讓看守那裏的陰陽師稍作休息。

上個月月底，昌浩曾應邀來參加螢火蟲之宴，但小怪沒有同行。

爲病倒的敏次唸誦的「布琉之言」可以發揮超越想象的效果，最大的原因是他得到了充分的休息，身心都復元了。

「是嗎？」

「喔。」有了簡短的回應。

昌浩確認了手腳能不能照自己的意思活動。

藤花心想是不是該在左大臣下次來訪之前，把衣服縫好，穿給他看呢？

昌浩目送在走廊盡頭轉彎的哥哥離去後，繃起了臉。

「嗯，很好。」

她掀開用來防灰塵的布，拿起綢緞，攤開來撫摸表面。光滑、柔軟的高級布料，應該是特地爲她準備的。但是，送布料來，根本只是藉口。

最近似乎越來越常這樣了。因爲昌浩有過種種經歷，又在播磨度過了修行的日子，所以有了顯著的成長。

但仔細想想，沒有人陪同纔是正常。

沒有回應，但小怪的白色長耳朵動了一下。

他的大女兒要入宮時，他召集從全國遴選出來的女孩給他的女兒當侍女，這是衆所皆知的事。在候選人當中，有來自橘家的晴明的妻子的親戚也不足爲奇。很可能就是因爲她身份低微但血統再純正不過，纔看上了她。而且既然是晴明的親戚，就比隨便一個地方長官的親戚更值得信賴。

昌親東張西望說：「騰蛇怎麼了？他沒待在你附近呢，太稀奇了。」

知覺敏銳，身體也很輕盈。

小怪一大早就被他派去竹三條宮了。

「是嗎？」

道長是殿上人。因爲有修子的命令，所以左大臣來訪時，藤花當然認爲自己應該退到後面。

小怪的陰陽講座

修子和命婦都相信了左大臣說的話。不過，本來就沒有任何懷疑的理由。

聽到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左大臣驚慌失措，詫異地回看修子，但很快就換成了理解的表情。

「昌浩是不是很忙？有沒有好好休息呢？」

昌親看着點個頭又坐回書庫前的昌浩，忽地歪頭問：

在昌親提起之前，他完全忘了小怪不在身旁。

天后和太裳竟然會那麼做。

昌浩伸個大懶腰，轉身往回走。

——左大臣，她是我的侍女，我不會把她讓給任何人的。

前幾天來訪的左大臣帶來了許多高級的綢緞，說要給這裏的侍女們。

藤花眯起眼睛，又開始動起針線來。

「其他人都那麼忙，我一個人休息會良心不安。」

正在縫衣服的藤花，瞄一眼蜷着身子睡覺的小怪，抿嘴一笑。

這是皇上賜給修子的綢緞。是秋天的顏色，命婦交代她趁現在先縫好。

——好久不見了，還記得我嗎？

聽到昌浩這麼說，昌親沉吟了一會，面有難色地笑着說：

他說的應該不只是看守書庫這件事。

其中一道是不可以出現在殿上人③之前。

「怎麼不再多休息一會呢？」

有了這句話，就不必擔心道長會對皇上或藤壺中宮說什麼，修子也放心了。

藤花的手藝原本就不錯，最近磨鍊得更好了。除了修子的衣服之外，連命婦的衣服也越來越常交給她做。

可是，左大臣每次來竹三條宮，她都覺得壓力很大。

藤花露出放心的表情，鬆了一口氣。

修子很訝異他爲什麼這麼問，道長就厚着臉皮這麼回答：

既然左大臣認識藤花，修子只好百般不情願地叫風音去把藤花找來。

藤花眨眨眼睛，注視着小怪。張開一隻眼睛的小怪，不耐煩地點頭稱是。

來竹三條宮擔任侍女時，修子對藤花下了幾道命令。

「該休息就會休息。」

滿臉緊張地抬起頭的藤花，看到想念的父親的眼睛閃爍着慈祥的光芒，差點掉下淚來，趕緊低頭叩拜。

有多少年沒看到小怪這樣在旁邊縮成一團的樣子了？

——是的，請放心，侍奉中宮殿下的侍女已經夠多了。

藤花掩飾着心裏的不安來到現場，在廂房坐了下來，行個禮，左大臣便微微張大眼睛，綻開了笑容。

「咦，對了……」

資深的侍女們先選走了喜歡的顏色和柔軟的料子，剩下的留給了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