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散记忆迷雾 5

『真是连听都没听过哪！』

听到这句充满感叹的话，昌浩大吼说：『有什么关系！』

在西洞院大路走着走着，昌浩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那只怪物正神采飞扬地走在他前面。

不管是什么理由，至今以来大概没有请怪物帮忙『看妖怪』的阴阳师吧？可是怎么样都看不见，没办法啊！昌浩这么说服自己。

你去降伏一下吧！

祖父晴明这么命令他后，已经过七天了。

这期间，他缠着父亲、拜访哥哥，用心复习过阴阳师相关法术。

大哥成亲是历法博士，制作历表是他的工作，所以昌浩向他请教几乎忘了一半的历表读法、做法。但是，也深切感觉到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天分。

向父亲吉昌请教的是天文相关知识、阴阳术、真言及神咒的意义，也就是所有必要的相关事项。在复习过程中，逐渐唤醒了小时候晴明对他说过的话，他不得不承认祖父的教导的确深植在他体内。

他怎么样都不愿意请教晴明，所以在祖父面前都尽量保持低调。但是，祖父动不动就会对他说有问题尽管问，所以可能也有点担心他吧！

不过，那只是可能，也像在等着看他笑话，所以很难说。

他自己做占卜，决定了降伏的日子。据说，那只妖怪是在傍晚到黎明之间出没，所以他算准时间走出了家门。

已经过了半夜，差不多快到寅时了。因为季节的关系，现在天亮得早，再过一个时辰，东方天空应该就会开始泛白了。

手上的火把已经烧完，幸亏今晚的月光十分明亮。虽然使用了在黑暗中也可以看得跟白天一样清楚的暗视术，但是，第一次无法运用自如，只能做到稍微提升夜间视力的程度，所以月光是唯一的依靠。

今晚大概不会出现了。

他们特别选择治安良好的地方巡视，所以没碰到乞丐或强盗，而且走在前面的怪物也不会去那种它觉得有危险的地方。

昌浩悄悄把手伸进怀中。

放在衣襟里的符咒是为了这一天精心制作的。他依照以前所学，集中精神、准备这次专用的全新毛笔和墨水、用阴阳寮供奉守护神的清水磨墨。

毕竟是第一次自己做的符咒，很担心是不是有效。

在这里被抓到，准死无疑。不管多狼狈，他都要活着逃回家，然后质问晴明，发泄他的不满！

怪物小怪嗯嗯地回应昌浩。满脑子只想逃避现实的他，觉得小怪在这方面还满能配合的。

『真是的，晴明的孙子起码要会这种法术嘛！』

『怎么了……』

搞不清楚状况的昌浩又张嘴想说些什么。

『都怪你想都没想就接下这个任务才会这样。好吧！我知道了。听说以前晴明遇到异形时，曾经让自己消失逃过一劫。』

『老师，看不见。』

『昌浩，你在做什么？快逃啊！』

爷爷竟然把那么可怕的妖怪推给了他？多么可恶的爷爷啊！既不是狐狸所生的孩子，也不是狐狸，根本就是魔鬼。

瞬间，脚底摇晃起来，小怪将站不稳的昌浩一把推开。

怪物断然回绝他，停下了脚步。

『通、通常会从简单的案子开始吧？譬如有人说肩膀沉重，就去帮他消除沉重的原因。』

尽管融会贯通了，在书上学到的东西，还是跟实战相差太远了。

也难怪啦、也难怪啦！他毕竟是今天初次登台的菜鸟阴阳师，经验值低到恐怕连阴阳师都称不上，还看不到妖怪，只不过是名门安倍家的么子。

白色尾巴拍打着他的脚，他狼狈地说：

他只听说在京城大街上出没。被小怪这么一问，才想到自己连受害情况都不清楚。不过，应该是爷爷认定连他也能应付的对手吧？

就在这时候……从脚下传来地鸣声。

『使用当时忠行用的隐形术，说不定可以解决目前的危机。』

一股寒颤从脚底爬上来，小怪也难得变了脸色。

昌浩眨了一下眼睛。

小怪很不高兴地回他，他突然灵光一闪，奸笑着说：

『没问，不过应该没多厉害吧？』

昌浩跳起来，跟着小怪拼命往前跑。

『喂！』

『听说最近很多人那样被吃了，贵族中也传出有人受害，不是牛车的牛被吃了，就是本人没事，但随扈不见了。这种事接连不断发生，所以晴明才采取了行动。』

『你哪是人？你是怪物小怪。』

怪物点点头表示没错。

『谁会那种法术啊！』昌浩说。

『咦？』

昌浩回到怪物身旁，蹲下来放低视线。

昌浩不由得鼓掌，毫不吝惜地称赞小怪，小怪立刻回说『不要叫我小怪』。

『这是两回事。』

他们现在是在不见半个人影的朱雀大路上，两个人在宽约二十六丈的道路上，没命地抱头鼠窜。

因为他一直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没听到怪物刚才说了什么。

『好，改变原先计划。回家啦！小怪。』

小怪趁这时候冲到昌浩身旁。

『你呀……』

怪物停顿一下，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昌浩。

小怪骄傲地挺起胸膛说：

可是，等、等一下……

小怪把昌浩的抗议当耳边风，边嘟嘟囔囔地念着，边用尖尖的爪子在地面上嘎哩嘎哩地刻画起文字般的东西。但是不管月亮多明亮，光靠月光还是看不清楚。而且是写在深色地面上，所以几乎看不见。

『唔哇！』

地面急遽隆起，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攻击了昌浩刚才所在的地方。

『不要叫我孙子！』

『小怪，你太棒了！活那么长没白活！』

昌浩骨碌向右转，迈出了步伐。但是不知为什么，小怪没跟上来。昌浩偏过头问他：『小怪，你怎么了？』

『……所以我说……喂，晴明的孙子！』

地鸣声又响起，小怪仰头闭上了眼睛。

『再怎么说，爷爷都不可能叫我去降伏我根本应付不来的强大妖怪吧？』

『对不起，我动不了。』

『就在附近。』

是一股他自己并不清楚、但十分强烈的妖气，让他的四肢变得僵硬。

『是啊，去帮他按摩或敲敲肩膀。』

可见这是除了晴明之外，没有人能应付的事。

身旁的小怪像白毛倒竖的猫般紧张，降低姿势，警戒地眯起了眼睛，额头上的红花般图腾，颜色变得更深了。

当时他是跟老师贺茂忠行同行，眼尖的他发现有鬼接近，告诉了老师。

『不要叫我孙子！』

『那么，你就不要再叫我「晴明的孙子」。』

『在三条大路攻击牛车，把公卿贵人跟牛一口吞下去的那个。』

『你振作点啊，晴明的孙子！』

『快逃！』

『不要叫我小怪。』

『你当我是谁？我不但活得很长，又很伟大，当然会那种法术。』

两人左右左右呈Z字形奔逃，才刚跑开，刚才所在处的土就高高隆起，尘土飞扬，紧接着发出地鸣声，震荡扩散到脚边。

『一口……？』

昌浩是真的不能动了。他终于想到，是被妖气震慑，手脚不听使唤了。

『小怪，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喂、喂，你振作点嘛！晴明的孙子。』

裂成两半的牛车突然浮现脑海，还有被抛到半空中后突然消失的贵人、扑通落地的血淋淋的牛头。

他觉得有风吹过来，是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特别温湿的风。

月光下，昌浩的脸逐渐变得苍白。

『最近在京城徘徊的妖怪，就是上次我们遇到的那家伙。』

三丈前的地面急遽隆起，扬起沙尘，裂开一个圆圆的洞。

阴阳寮也有为数不少的术士，却跳过他们直接找上了晴明。

但是，怪物面对乐观的昌浩，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肉眼看不见的某种东西发出咚咚声响，扬起漫天尘土，钻进了土中。

一股无法形容、令人厌恶的风飘拂着。

他还记得这个地鸣声，就跟那时候一样。

晴明毕竟也是人家的父母，自己又是他的孙子，他应该还不至于做出那种没血没泪、罪大恶极的事——昌浩这么想。

『我说昌浩，你有没有问过晴明，这是只怎么样的妖怪？』

『没错，一口吞下去。』

『唔啊啊啊!?』

昌浩摇摇头。

他知道最好赶快逃跑，脚踝却像被什么抓住了般，呆呆伫立在原地。

小怪瞪大了眼睛。

『不要叫我孙子！』昌浩立刻吼回去，再反问怪物：『你刚才说什么？』

对方是将近八十岁的老人，而自己正值十多岁的发育期，论腕力绝对不会输——应该不会。

『停！』

昌浩大声斥责小怪缺乏紧张感的语调。

听小怪这么一说，他想到好像有听过。

怪物露出哎呀呀的感叹表情。

可以马上停下来，全拜昌浩的反射神经与运动神经之赐。

『哎呀！完了，被发现了，要过来了。』

如果起码知道来自哪里，就可以毅然决然像逃离火灾现场般逃之夭夭，但是，看不见的恐怖让他连这样都做不到。

他循着小怪的视线屏息凝视，但是，什么也看不到。

『你还说得这么悠哉！』

『上次……？』

『这个妖怪真像在土海里游泳呢！』

回去质问爷爷，视情况而定，他不排除动用武力。

好大的力量，无法想象是来自那么小的身躯。昌浩滚到了很远的地方。

其他还有在脖子上围成两圈的念珠，以及结印和咒文……

小怪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定睛看着正前方，动也不动一下。

怪物回过头来，嘟着嘴说：『你要专心听人家说话嘛！』

『总之……』昌浩甩甩头，心想：『回家去吧！』

小怪用半受不了的口吻斥责。昌浩摇摇头说：『没办法，孙子也会怕啊！』

他不由得傻住了，糟就糟在这里。

『昌浩！』

就在小怪的叫声响起时，昌浩突然跌倒在地。

某种东西拖拉着昌浩的右脚。右脚踝上有被绳子缠住般的触感，一股惊人的力量正企图将昌浩拉进洞里。

『脚好像被……』

昌浩跌得四脚朝天的身体被缓缓往前拖拉。小怪边追上他，边用前脚抓住昌浩的脚。

『是妖怪的舌头，你撑住，不要被拖走！』

『什么!?』

被它这么一说，是有湿湿黏黏的感觉，恶心极了。

小怪所说的怪物的舌头，以极慢的速度将昌浩的身体往前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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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好不容易抓到大餐，想花时间慢慢享用吧！

小怪伸出前爪、露出尖牙，对看不见的舌头又抓又咬，再用四肢踹踏。但是它也以那样的姿势跟着被往前拖，力量显然大大不如怪物。

『小怪，不要逞强，这样下去连你也会被吃了！』

昌浩在被缓缓拖行中，企图把小怪拉下来，但是小怪拨开了他的手。

『不要管我！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会很麻烦！』

洞就近在眼前了。

昌浩有了痛切的感触。

原来『看不见』是这么令人懊恼的事，如果『看得见』该多好。

他注视着拼命想救自己的小怪。

还有红色水滴，从小怪额头上的图腾啪哒啪哒滴落。

——伟大的晴明的孙子。

被缓缓拖向死穴的昌浩，整张脸都扭曲变了形。

『这种时候不要说名字的事！』

一滴雨滴落在昌浩脸颊上。

小怪抿嘴一笑，抬起头。大概是背部被施加了强大的力量，它的后脚无力地弯折下来。

『小怪！』

那张脸没什么肉、满是皱纹，嘴角总是带着浅浅微笑，深邃的眼睛与意有所指的话语正好相反，闪烁着温暖的光芒——那是昌浩从小看到现在的眼眸。

轮廓渐渐浮现，周遭充斥着浓厚得可怕的瘴气漩涡。妖怪的血盆大口被小怪的背部卡住，阖不起来。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是紫色、湿黏的细长舌头。

眼前闪过祖父送他出门时的身影。

昌浩用自由的双手结印。

小怪的身体被舌头卷起来，拉向喉咙深处。就在白色身躯快消失在喉咙深处时，血盆大口发出嘎吱声闭起来了。

昌浩顽强地大叫：『牺牲你来救我，我一点都不高兴！我的目标是不牺牲任何人，当个最顶尖的阴阳师！』

舌头的触感突然从脚踝消失，小怪的小小身体也同时被高高抛上了半空中。

『咦？』

啪哒！

『啊……』

『那就走开啊！』

『爷爷，救我……』

十二年的短暂岁月，在他脑海浮现又消失。

只要闪个身，小怪应该就能逃开，因为妖怪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昌浩。

『小……怪……』

那是跟之前明显不同的声音。

『没错！』

『你死了我会很麻烦，我不想让你死。』

还活着。

拉扯的力量稍微减缓了。

现在却告诉了自己它的名字，虽然摆架子说什么我赐给你权利，总是告诉了自己。

小怪脸部扭曲，四肢抽搐，不知道用背部压住了什么。似乎有东西插入了它的背部，血从那里滴落下来。

没错，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即使通灵能力消失了，即便眼前有怎么也跨越不了的存在。

小怪发现昌浩有了变化，松口气，开心地笑了起来。

就算看不见，应该也可以使用法术，脱离目前的险境。

『这句话……我收到了。』

『听着，昌浩，我要告诉你我的名字。这个名字除了一个人之外，没有人可以叫，是我独一无二的至宝。现在，我将赐给你叫这个名字的权利……』

『别再说了，听懂了就快想办法解决那条舌头，快点逃走！』

看到小怪像球般翻滚，昌浩发出悲凄的叫声。

突然，小怪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旷世阴阳师安倍晴明——据说，是不管任何异形都会屈服于他的强大灵力的最高存在。

他用右手抓住缠绕左手的那个看不见的舌头，拼命在记忆中搜寻。

昌浩边用力甩开缠绕左手腕的舌头，边把手伸向妖怪的牙齿，试图救出小怪。但是，被小怪锐利的声音制止了。

从柏木摔下来、长相特别可爱、不合常理的亲近人类的怪物。

『南无马库萨曼达巴沙啦旦坎！』

『不要叫我小怪！』

刹那间，响起了至今从未听过的激烈咆哮声，声音里带着愤怒，是愤怒加强了咆哮声的气势。

对了！

『你终于看得见了啊？』

『喔哇！』

昌浩看到了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茫然地叫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在流血，要赶快逃走……！』

『爷爷……』

昌浩无法转移视线，在小怪的额头中央响起啪唏的干裂声。

当昌浩再抬起头来时，整个人僵住了。

好不甘心，如果是晴明或吉昌，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惊慌，会冷静地分析状况、看清楚局势，以最有效率的方法应对。

小怪顾不得往下滴的血，激动地说着，任由白色的身体被染得血迹斑斑。

趁现在！

他差点被拖倒在地，但是，这次硬是撑住了。

话才说完，小怪的爪子已经切断了妖怪的舌头，使出浑身力量把昌浩推了出去。束缚突然消失，再加上小怪惊人的力量，昌浩整个人向后翻滚。

昌浩张开眼睛，清澄的月光映入眼帘。

小怪回应他，用尖尖的爪子拼命撕扯妖怪的舌头。

『我不要！』

昌浩全身冒出了冷汗。

妖怪的力量大得出奇，不管他的脚多么使力硬撑，还是被往前拖行，在地面上刻画出两条鞋子的痕迹。

小怪挤出颤抖的声音，对屏住气息的昌浩说：

没有下雨，那这是什么呢？

『小怪！』

他愈急，脑袋里的知识愈是离他远去。

不要叫我孙子！每当自己这么顶回去时，它总是笑得很开心。

自己是这么的不成熟，只是个半吊子的『晴明的孙子』。那个令他厌恶的称呼，就是这么的沉重。

趴在大路上的小怪大概是想回应昌浩的叫声，摇了摇白色尾巴。

『你不痛吗？你在流血啊……！』

他咬住了嘴唇。

『小怪！』

就像一朵鲜红的花。

——他看见了。

『趁现在……快想办法逃走……！』

摔落下来的小怪，被看不见的东西打到，啪唏一声弹向远处。

他拼命回想曾经学过的重要东西，许许多多的真言、驱魔咒法、降伏秘术。

有没有什么可以立即见效的驱魔咒文呢？有没有呢？愈来愈接近妖怪准备好的洞了，他得赶快想出来才行。

『听着，我叫红莲——红色的莲花。』

『塔力兹、塔波力兹、啪啦波力兹、夏金玫、塔啦啦桑坦、欧夗比、索瓦卡！』

昌浩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注视着小怪。小怪四肢颤抖着；好像顶着很重的东西，微微颤抖着。

昌浩的视野突然变得模糊扭曲，他不懂小怪为什么还能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赫然张大眼睛，想到他现在非做不可的事。

『救我——！』

——名字是有含意的东西，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你叫就是了，我允许你叫！』

昌浩豁出去了，但是小怪也豁出去了。

妖怪更加强了力量，他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栽，撞到手肘，害他差点因为疼痛和不甘心掉下泪来。

当自己叫它报上名来时，它以正经八百的口吻这么说。

它将被背部流出来的血染得血迹斑斑的右前脚向前跨出一步，伸向昌浩的手腕。

但是，为了不让妖怪闭上嘴、为了不让昌浩成为食物，小怪动也不动一下。

昌浩缓缓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昌……浩、昌……浩！

当他慌忙爬起来时，看不见的舌头又缠住他的手腕，使出了惊人的力量。

昌浩张大了眼睛。

凭着气息，知道妖怪的大嘴巴已经逼近眼前，他用力闭上了眼睛。

昌浩哑然无言，注视着小怪。小怪也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沉稳地笑了起来。同时，额头上的图腾也更加深了颜色。

这只怪物是因为自己求它来，它才跟来的。如果不跟自己扯上关系，就不会被卷入这样的麻烦。

『……咦……？』

『绝不能被吃了……！』

他不想死。

『当然痛。』

告诉了自己那个名字，那个独一无二的至宝。

——你死了我会很麻烦。

昌浩颤抖地握紧了拳头。

它救了自己，用它的生命救了无能的自己，自己却不能为它做什么。它一次又一次地救了自己啊！

眼睛一眨，泪水就掉了下来。

这时候，耳边响起某人的声音：『哎呀！你看不见吗？』

看不见。视野大大摇晃，怪异地歪斜着，昌浩看不见妖怪，也看不见夕阳色的眼睛。

『你叫就是了……』

那声音跟要求昌浩叫他名字的声音重叠……那是……

妖怪开始蠕动。

那个小怪被这只又长又大的妖怪杀死了——

听着，我的名字是……

昌浩闭上眼睛，大声呼喊：

『红莲——！』

瞬间，光线在眉间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