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限定時間是兩刻鐘，晴明和陰陽寮陣營都一樣。

他們面對第一個唐櫃，探索裏面的東西。

可以靠近唐櫃，仔細端詳，但嚴禁碰觸，稍微碰到都不行。

聽到這個規定，晴明的長子吉平，有那麼一瞬間，真的這麼想：父親年紀大了，說不定會站不穩，手碰到唐櫃，這樣比賽不就馬上結束了嗎？

晴明看到兒子雙眼發直，好像在打什麼鬼主意，感覺不太尋常，就翹翹往後退，遠離唐櫃。這樣萬一不小心絆倒，手也只會碰到臺子，不會碰到唐櫃。

吉平看到父親那樣的行動，很明顯地懊惱咂舌。

「你呀……」

晴明發覺自己的猜測沒錯，不禁啞然失言。

吉平狠狠地瞪着父親說：

「什麼話都不用說，父親，很抱歉，爲了我們的尊嚴，現在這裏是戰場，而您是我們要全力擊敗的敵人。」

老人眨了眨，眼睛，心想這是兒子第一次正面頂撞他吧？

注視着吉平好一會兒的晴明，半響後淡淡地笑了。

「說得好，可別忘了這句話喔，陰陽助。」

晴明的語氣又冰又冷。不只吉平，連臺上等着出場的天文博士、陰陽博士，背脊都掠過一陣寒顫。

強烈的後悔很快襲向他們，但無路可退了。決戰的序幕已經拉開，既然起跑了，就要跑到最後才能停下來。

在南庭承明門前排排站的陰陽寮官員們，看着晴明和吉平的背影，吞下了口水。

雖然看不見他們是怎麼樣的表情，但看得出來，不只陰陽助，連天文博士、陰陽博士的背部都很緊繃。他們的緊張也傳到了寮官們這裏。

現場的壓迫感，讓人覺得年過八十的老人，依舊是壓倒性的存在，幾時陰陽寮的所有官員團結起來也贏不過他。

那就是大陰陽師的神髓吧。

晴明成爲藏人所陰陽師後，不必再每天進宮。能看到他毫不保留地展現實力的人，一年比一年少了。

「……」

風音透過小怪傳達的話，閃過昌浩腦海。

寮官們注視着臺上，連眼睛都捨不得眨。臺上的比賽，是比夢幻還要夢幻的現實。

在初春的這個時候的話，左近櫻差不多該結花蕾了，向四面八方伸展的樹枝卻看不到任何花蕾。

昌浩握緊了拳頭。注視着他的小怪，知道他在想什麼，而且說不定比他更瞭解那樣的心情。

天文生的這些話，陰陽生也都聽見了。

他附近的人，此刻都吧視線集中在他身上。天文生漲紅着臉，眼神百感交集，笑了起來。

站在紫宸殿階梯下面的侍從，交互看着晴明與吉平。

「唐櫃裏面是什麼？請作答。」

「口頭作答，很可能被懷疑是仿效先作答的人。」

當然，他們都不希望陰陽寮輸掉比賽。但有權力發動攻擊，晴明就會全力反擊。所以，以學習陰陽道爲志的人，會覺得可以待在現場，是很幸運的事。

這麼低聲嘟嚷的是敏次。

在這樣的狀態下，昌浩別有一番感概。

小怪身輕如燕地跳躍起來，跳到昌浩肩上，昌浩把視線轉向了它。它的尾巴拍着昌浩的背，眼睛盯着晴明他們的背影。

「任何一位都可以說出猜到的東西啊，不必客氣。」

「說得沒錯……」

祖父的背影，看來比他記憶中小了很多，父親和伯父的背影也是。

就再他要開口作答時，陰陽博士站起來了。

不會開花，就不會結果。不會結果，緊接而來的就是飢餓。

昌浩也把視線從小怪轉向祖父他們，猛然眨了一下眼睛。

這樣的事實悄然打擊着昌浩的心。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向安倍晴明挑戰的人呢，是傳承他的血脈的兒子和孫子。躬逢這種盛大舞臺的機會，這輩子恐怕沒有第二次了。

離開將近三年，昌浩成長了，能夠長得比自己的期望更高大，他非常開心。然而，自己的成長，也代表着原本看起來比自己高大的人逐漸老去。

它邊看着把嘴巴抿成一線的昌浩，邊在心裏喃喃說道：昌浩啊，這就是以後要走的路。

「請等一下。」

安倍成親向侍從提出了建議。

「或許有失體態，但我想說……」

對年輕寮官們來說，安倍晴明已經等於傳說。現在那個傳說正要再他們眼前展現真正的實力。

儘管高舉打倒晴明的旗幟，心底深處卻還是埋藏對着大陰陽師的憧憬。

「時間到了。」

晴明搶先機，晚一步的吉平扼腕不已。

昌浩被琅琅響起的聲音喚醒，把視線轉向臺上。

櫻花樹會帶來春天，春天不來，就不會開花。

向前一步的晴明，視線依序掃過左右排開的殿上人，紫宸殿的皇上。

那麼，怎麼做才能讓那棵樹活過來呢？

年輕的天文生喃喃冒出了一句話。

樹木在枯萎。氣的枯竭在蔓延。櫻花樹快死了。

侍從看着兩名啞然無語的陰陽師，疑惑地說：

沒有決定由誰先作答。剎那間，晴明與吉平互看了一眼。

他從懷裏拿出幾張和攜帶用的筆盒。

「可以這樣親眼看見晴明大人的實力，我有點開心呢……」

——皇宮裏的左近櫻快死了。

「最好把猜到的東西寫在紙上，再請侍從大人念出來。」

突然有人這樣提議，侍從猶豫地望向皇上。

「就這樣做吧。」

皇上威嚴地點點頭，隨從立刻跑上臺，拿出紙、筆。

晴明眯起眼睛說：

「成親，你沒有再紙張上動手腳吧？」

「我又不是爺爺，纔不會那麼做呢。」

成親瀟灑地回應，抿嘴一笑。

晴明愉快地眯起了眼睛。

昌浩聽着他們的脣槍舌劍，冒出一身冷汗。雙方的答案都還沒公佈，對心臟非常不好。

從隨從手上接過紙筆的晴明與吉平，寫上猜到的東西，交給了侍從。

侍從先讀晴明的紙。

「裏面是龍笛。」

在場多有人都注視着唐櫃。

侍從接着把視線移到吉平寫的紙上。

「裏面……一樣是龍笛。」

現場歡呼聲四起。

既然答案一樣，就只要確定對、錯了。

在侍從的命令下，兩名隨從一起打開了唐櫃。

一個解開綁住唐櫃的線繩，另一個人打開蓋子，把被包在紫色布里的東西拿出來。

「……諾波阿拉坦諾……」

侍從念出了第二張紙的答案。

晴明瞥他一眼，再望向唐櫃，把右手進袖子裏。（寂：晴明啊，你不能這樣做的。）

那是透視術。

看他的表情，吉昌應該猜對了。

那把龍笛是皇上的，他看到侍從爲選擇比賽用的東西傷透腦筋，就說他自己來選，把小時候吹的龍笛用絲綢包起來，交給了侍從。

他們都很喫驚。安倍吉昌是天文博士，在他們記憶中，從來沒看過他使用陰陽術。

昌浩纔剛鬆了口氣，視線就被晴明的臉吸過去了。

「怎麼可能……！」

第一場打成平手。

閉着眼睛唸完咒文的吉昌，在隨從給的紙上，毫不猶豫地寫了文字。

對手是安倍晴明，必須全力迎戰。

新的唐櫃被搬到臺上，這次換天文博士安倍吉昌站起來。

「裏面是……十五隻黃鶯。」殿上人一片譁然。

極度緊張的吉平解脫後，擦擦額頭的汗，走下臺。

吉昌調整呼吸，凝視着第二個唐櫃。

侍從困惑地看左大臣一眼。道長滿臉錯愕，注視着晴明。從他蠕動的嘴形可以看出，他在嘴裏念：「你說什麼啊。」

侍從比對兩張紙，微微張大了眼睛。殿上人看到他的表情，騷動起來。

以前，昌浩用過同樣的咒文找人。他都會用了，父親當然也會用。

吉昌閉上眼睛，聚精會神，用右手結印，唸誦真言。

「父親，覺悟吧。」

吉昌有種不祥的預感。

平凡無奇的唐櫃，被線繩五花大綁，靠眼睛看不見裏面的東西。

陰陽寮的寮官們，都清楚聽見唸誦真言的微弱聲音。

皇上下令：「打開蓋子。」

吉昌驚愕地叫出聲來。他透視唐櫃，看到的是方木盤上擺着十五個圓形年糕。他確認過很多次，絕對不會錯。

「猜得好，不愧是陰陽師。」

在掀開來，裏面的確是龍笛。

面對次子鬥志高昂的眼神，晴明揚起了嘴角。

隨從慌忙解開繩子，打開蓋子。

「裏面是圓形年糕。」

第二個唐櫃裏的東西，是左大臣選的。

霎時，飛出了無數只黃鶯。

晴明與吉昌的答案不一樣，有一方是錯的，回事哪一邊呢？

吉昌默然點着頭。注視着他的昌浩，經由眼角餘光，瞄到坐在紫宸殿的左大臣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現場響起更熱烈的歡呼聲。

吞着口水等待結果的寮關門，緊張滴屏息凝氣。

昌浩的心狂跳起來，覺得大有問題。

晴明轉向左大臣的那張臉，足交微微笑着。

晴明再紙上寫完字後，對隨從說了什麼才交出紙張。隨從點點頭，把紙張交給侍從時，邊跟侍從竊竊私語。

晴明和吉平都正確猜到了皇上親自選擇的東西。

昌浩眨眨眼睛，冰住了呼吸。他有種直覺。搞不清楚是哪一類的直覺，但確實感覺到了什麼。

在他們頭上盤旋的黃鶯，整整有十五隻，發出告知春天來臨的甜美歌聲，起舞般飛翔着。（寂：晴明啊，不要爲老不尊，教壞子孫嘛，你是不能作弊的！）

「你居然來這招啊，晴明……」

坐在渡殿的左大臣感嘆地笑了。

他的確叫人準備了圓形年糕，蓋上蓋子前還確認過，吉昌的答案沒錯。

但晴明等吉昌寫完答案後，把右手藏進了袖子裏。

昌浩不由得前身向前，吊起了眉梢。

「這麼做太狡猾了……！」（寂：他是狐狸的兒子╮0;￣▽￣"1;╭ 沒辦法！）

晴明聽到昌浩的抗議，從容不怕地轉過頭：

「我哪裏狡猾了，我只是猜中唐櫃裏的東西而已啊。」（寂：晴明，不要越說越得意啊….汗）

昌浩怒火中燒，猛然衝向說得理直氣壯的祖父，兩旁的寮官慌忙從背後拉着他的雙手拉住他。

「昌浩大人，冷靜！」

「晴明大人說得沒錯！」

被阻攔的昌浩，氣得肩膀發抖。

吉昌正確猜出了裏面的東西，祖父用法術改變了裏面的東西。（寂：那說明你祖父在秀法術。）

答案本身被改變了，吉昌用透視額沒辦法猜中啊。

被敏次和陰陽生們拖到門邊的昌浩，邊低聲咒罵邊跺腳。（寂：若是小時候你這樣生氣肯定會很可愛，但是現在…我能說是帥氣嗎？！）

「那隻老狐狸……！」（寂：是半人半狐狸……）

真是可恨的敵人。一般妖怪也沒他那麼兇狠，他的性格比以前交過手的妖魔鬼怪都惡劣。（寂：得了，徹徹底底被孫子妖化了，晴明。）

「我決不能輸給那個爺爺……」

那麼做雖狡猾，卻一點都不卑鄙。

晴明也大大方方地允諾了。

昌浩過一會兒纔看到，忿忿地跑向成親。

他盯着唐櫃，開始想辦法。

被陰陽生包圍的昌浩，全身散發戶憤怒的氛圍。成親走下臺，向他招手。

「請問可以給我一些時間嗎？」

「來，開始吧，成親。」

寮官們臉色蒼白地盯着臺上。

昌浩不由得大叫，成親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輕聲對他說：

「所以，昌浩，你來對付爺爺。」

而且，絕對要超越他，是烙印在昌浩心中的目標。

晴明遊刃有餘地眯着眼睛說：

第三個唐櫃子被搬上來了。

該怎麼做纔好呢？能不能猜中裏面的東西已經不重要了，如何超越祖父，纔是勝敗的關鍵。

「真氣人…」

「我已經知道里面是什麼，但直接寫出來，正中爺爺下懷。」

成親嚴肅地盯着祖父，默默站起來。

成親翹翹瞥祖父一眼，把嘴巴撇成了ヘ字形。

成親對瞠目而視的昌浩狡詐地笑着，眼睛閃閃發光。

「是啊，該怎麼辦呢？」

成親邊走下臺邊低頭嘟嚷。晴明那個模樣，就像在對他說不管你怎麼做都沒有用，讓成親更加不悅。

正面攻擊贏不了他。

成親和昌浩同事轉移了視線。

成親思考沒多久，就搖搖頭放棄了。不管裏面是什麼，都沒多大意義。現在做透視，如果又被事假改變的法術，一樣會輸。

晴明泰然自若。

成親舉手詢問侍從。他以爲不會被允許，沒想到侍從答應了。

「聽着，昌浩，這樣下去陰陽寮會輸。決不能讓這種事發生。你要幫我，讓我看看你在播磨修行的成果。」

敵人是安倍晴明。不管使用什麼方法，都不能輸給他。

這麼一來，陰陽寮就是一平手、一敗，下場若不能擊敗晴明，陰陽寮就輸定了。

晴明是發揮陰陽師的才能，堂堂正正進行比賽。

裏面是什麼呢？

「沒辦法啊，不管我說裏面是什麼，爺爺都會隨自己高興亂變吧？既然這樣，再做無謂的抗拒也沒意義。以我的法術，根本動不了爺爺。」

所以，成親要昌浩在晴明施加法術後，再施加一次改變的法術。

「怎麼會！」

雙臂合抱胸前的成親嘆口氣，對呲牙咧嘴的昌浩說：

意想不到的出奇反擊，讓昌浩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昌浩目瞪口呆，成親遙望遠處說：

再怎麼抗議，都沒辦法顛覆晴明猜對、吉昌猜錯的結論。第二場比賽由晴明獲勝。

「咦？」

「啊……？」

一時之間，昌浩聽不懂他再說什麼。

不能再這種時候輸給呀。總有一天要超越他，現在就算贏不了，也不能輸。

第三個挑戰的人，是陰陽博士安倍成親。

「哥哥，該怎麼辦？」

聽着兩兄弟對話的小怪，舉起一隻前腳說：

「昌浩啊。」

昌浩低頭看它，它淡淡地說：

「不必贏他……但不能輸。」

「……」

成親在啞然無語的昌浩耳邊竊竊私語，說完輕輕點個頭。

昌浩先瞄晴明一眼，再用力點頭回應成親。

目送成親回臺上後，昌浩做了個深呼吸。

晴明瞥昌浩一眼，微微笑着轉向唐櫃、

侍從開口了。

「雙方請作答。」

成親接過隨從給的紙，寫下答案。晴明等她寫完後，又把右手藏進袖子裏。

那隻手可能是在結印，昌浩也在袖子裏結起同樣的印。

「諾波阿拉坦諾……」

昌浩探索唐櫃裏的東西。

如成親所說，裏面是櫻花色的漂亮外褂。

晴明一定把那件外褂變成什麼。

低着頭的晴明，把手伸出來了。表示結印完成了。

他拿起紙，寫下答案。

昌浩用法術透視唐櫃，看到外褂成了開花的櫻花樹枝。

「裏面是櫻花樹枝。」

無數的花瓣捲起漩渦，從唐櫃裏飛出來。

他重振精神再看那張紙，感覺比剛纔看時多了幾個字，又困惑地皺起眉頭。

「啊，他變強了呢。」

他要的是櫻花。掌管者是女神。

大哥望着昌浩的視線，有着絕對的信任。昌浩感覺他把一切都託付給了自己，用力地咬住了嘴脣。

成親面不改色地聽着這個答案。他能做的事都做了，接下來就看昌浩了。

「恭請木花開耶姬降臨……！」

那景象美得無法形容。紫宸殿的這個南庭，已經兩年沒見過櫻花飛舞了。

「……」

拿起另一張紙的侍從，覺得頭腦好像有點發燙，疑惑地偏起了頭。

在這個地方施法，一定不會被任何人聽見。

垂死的櫻花樹。美麗的櫻花色外褂，開花的櫻花樹枝。

所有人都看呆了。

剎那間，左近櫻閃過昌浩的視野。

「謹請製作——」

飛舞的花瓣漫天飄揚。

接下來的文字歪七扭八，很難辨識，侍從眯起眼睛看。

成親微微一笑，不用看也能感受他念咒文時的言靈深度，以及釋放出來的靈力波動。（寂：成親，你是個好哥哥…我也想要這樣的哥哥啊~！）

侍從先公佈了晴明的答案。

花、就用花。

昌浩退到寮官們後面，保持一段距離。

昌浩吧刀印按在嘴上，閉上了眼睛。

全場譁然。所有人都相信，晴明的答案絕不會錯。

宛如被硬塞進了唐櫃般，櫻花的花瓣噴出來捲起漩渦。

垂死的櫻花樹顫抖起來。飄舞的花瓣像是在鼓勵左近櫻，捲起漩渦躍動着。

所以該怎麼做呢？

成親說答案要寫花，現在晴明把外褂變成了開花的樹枝，寫花也沒錯。

成親寫完的紙，還在隨從手上。

乘風飛揚的櫻花，數量成千上萬，強勁的未時只能以飛雪來形容。

昌浩在寮官們後面擊掌拍手。

垂死的樹木。遲遲不來的春天。不結的花蕾。

每個人都看得出神，啞然失言。

是花瓣。

「懇求遠古諸神，欣然允諾。」

不過，晴明應該會寫得更清楚。

「……花……飛雪？」

然後，在場的人全都看見了。

隨從們拆開唐櫃，打開了蓋子。

「裏面是花……」

該怎麼做呢？

但他想一定是剛纔看錯了，又振作精神，念出陰陽博士的答案。

淡粉紅色的花瓣從唐櫃爆出來，紛飛飄落，左近櫻也逐漸冒出原本一個沒有結的花蕾。

向四面八方伸展的樹枝，結出一個又一個的花蕾，悄然、緩慢地綻放。

有靈視能力的人都看得到，有個美麗的女子，穿着長長的衣服，降落在左近櫻最高的地方。

女子翻騰的衣服，跟飄舞的花瓣同樣顏色，全身纏繞着閃耀的亮片，長髮飛揚，搖晃着手中的櫻花樹枝，跳起美麗的舞蹈。

讓氣已枯竭的櫻花樹活過來的花之女神，看着召喚自己降臨的陰陽師，把手中的樹枝指向南方。

美麗的臉龐浮現厲色。

昌浩追逐她的視線，微微察覺有蠢動的黑影。

飄舞的花瓣逐漸消失。

被比夢幻還要夢幻的光景深深吸引的殿上人們，在最後的花瓣飄落消失的瞬間，猛然清醒過來。

現場一陣騷動。

侍從高高舉起了陰陽博士寫着答案的那張紙。

「唐櫃裏面是花飛雪！」

仔細一看，紙中寫着一個花字，邊緣潦草寫寫着兩個歪七扭八的字。

潦草到不仔細看，還真不出來是什麼字。

那很像是其他人硬寫上去的，但交到侍從手中的紙張，除了侍從之外，沒有其他人碰過。

隨從確認唐櫃裏面的東西，看到一件外褂整整齊齊放在裏面。

第三個唐櫃裏的東西，是中宮彰子準備的。她感嘆櫻花沒開，心想至少衣服是櫻花色也好，特別做了這件全新的外褂。

在竹簾看的彰子，有些困擾地笑了起來。

「顏色不見了……」

變成那樣，只能當冰襲穿了。老實說，彰子很喜歡這件外褂呢。

她站起來，從屏風後面走到父親旁邊。

出神地看着美麗景象的皇上，被女兒拉扯衣袖，眨了眨眼睛說：

安倍晴明、陰陽頭、陰陽助們，都爲父親和左大臣交代的事而忙碌。脩子也希望有事發生時，有陰陽師可以隨時協助她。

「父親。」

大陰陽師與陰陽寮的全力對決，以皆大歡喜的結局，圓滿落幕了。

雖然沒有獲勝，但也沒有敗北，保住了陰陽寮的面子，也守住了安倍晴明的名聲。

三回合的比賽，雙方都是一平手、一勝、一敗。

「怎麼了？」

清澄的烏黑眼眸直視着皇上。

「我有個要求。」

所以，地三個唐櫃裝的是花飛雪，晴明猜錯了。

而成親寫的是花飛雪，還展現給全場觀衆欣賞。

不過，那場花飛雪實在太美了，讓她的心情大好。

與安倍晴明的比賽，以平手收場。

陰陽寮的官員們，都跳起來齊聲歡呼。

最後一個唐櫃，裏面是一件櫻花色的外褂。晴明吧外褂變成櫻花樹枝，在紙上寫下了答案。

兩人交談的內容，被侍從公佈的聲音改過去了。（寂：…超想劇透的我，忍住了，我纔不會說我已經買了38卷，等着空運！）

在彰子附近看比賽的脩子，直盯着獨自遠離羣衆站在寮官後面的昌浩。

「這次比賽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