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7227 字
妖兽莫名其妙地被歼灭了。
在突然刮起的狂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昌浩轻拍沾满沙子的直衣,回答敏次的疑问。
「呃……这个嘛,敏次,是我祖父的式神歼灭了妖魔。」
「什么!?」把眼睛张大到不能再大的敏次,逼近昌浩说︰「真的吗?昌浩,你怎么知道?」
直立在昌浩身旁的小怪得意地挺起胸膛说︰
「当然知道啦!因为他是晴明的接班人。」
六合露出「这不是重点吧」的眼神盯着同袍,然后轻声叹息,环视周遭。
搭乘太阴的风而来的朱雀已经不见身影,跑去歼灭还在叫嚣的妖狼了。
既然整个京城都是那样的狼群,人手铁定不够。
《腾蛇,我……》
「啊!我知道。」
两人的对话只到这里,六合就消失不见了。
小怪移开视线,看到敏次激动得全身颤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敏次满怀感激地再三确认︰
「真的吗?刚才真的是晴明派式神来救我们脱离险境吗?」
看到敏次逼近到几乎要扑向自己,昌浩退缩地点点头。
「嗯,是真的,式神刚刚这么说,然后又赶场去其他地方了。」
说赶场有点奇怪,可是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
「真的吗?」这么再三确认后终于相信的敏次,紧握着寮长交给他的信,仰头望着天说︰
「嗯,再见。」
第一只乌鸦张嘴嘲笑动弹不得的对手,接着筋疲力竭地全身瘫软,跌倒在地。啪一声倒地的漆黑身体开始抽搐,挣扎了一会后,终于静止不动了。
「是,我知道了。」
「不要说那么多了,快回家吧!回去问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怪,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幼稚?」
看到敏次那么感动,昌浩反而很钦佩他。把必须终身感谢的事当成理所当然的事而毫不在意,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能不能请你把这封信交给晴明大人,并转告他,寮长、阴阳助、权助、大允和左大臣大人、行成大人都很关心他?」
小怪以眼神询问:「真的吗?」
昌浩从眼角余光扫到夕阳色的眼睛正闪烁着冷峻的光芒,他抿着嘴说: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昌浩和敏次都被迫必须长期请凶日假。
「少啰唆!」
「他真是个好人呢!」
昌浩与小怪互望一眼。原来晴明可以透过千里眼察知种种事,然后放出纸式或差遣式神,是这么值得感动的事啊!
两只乌鸦失去力量,掉落在屏住气息的昌浩与小怪面前。
「小怪,你看……」
「我知道了。」
「昌浩,大事不好了!」
小怪适时插嘴质疑。是与异形对峙了,但是正要交战时,太阴和朱雀就来了,所以敏次和昌浩根本什么也没做。
「交手?」
「是,我会小心。敏次,你也要小心。」
「哼!」
「——!」
妖狼群被击退后,两只乌鸦就在他眼前拼死缠斗,一只被打死了。
对敏次的厌恶,已经到了不管怎么样都看他不顺眼的地步了。
「嗯。」
昌浩严肃地点点头,双手恭恭敬敬地拿着有点扭曲的信,敏次这才像卸下重任般松了一口气。
是否把这些事一一谨记在心,势必会成为紧要关头时的成败关键。
与历表、星座位置也有关系,所以不能当场做判断。
敏次大感惊讶,愣愣地看着昌浩,过了一会后才难为情地东张西望,刻意干咳几声说︰「啊!我的事说不说都没关系……总、总之,就拜托你转交信和传话了。」
敏次不知道夕阳色眼睛正半眯着看着自己,他慌张地按着额头说︰
「没错……以妖魔来说,那些狼很邪门。」
「那就好。」
昌浩低声回答:「真的。」
「……急急如律令。」
感动到说不出话来的敏次,眼中有东西闪着亮光。
「唔!」
昌浩交互看着两只乌鸦。
「那么,我先告辞了。」
小怪也是。不,它应该更没有感觉。当了将近五十年的式神,这种事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一点都不值得赞叹。
可以当成是两只鸟怪在抢地盘、互不相让,但也很难不让人猜疑其中一只可能跟妖狼群的出现有关。
沾满沙尘变成灰色的另一只乌鸦缓缓爬了起来。大概是喉咙伤得不深,发出嘶哑的叫声,东倒西歪地走起路来,但是,很快就无力地啪答倒地了。
小怪瞥一眼死乌鸦,眼中带着疑虑。
昌浩深深怀疑,那个红莲跟这个小怪是同一个人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昌浩摸不着头绪,张大了眼睛。敏次大惊失色地转向他说︰
「大概是争地盘吧?不对……」
看到昌浩满脸严肃的样子,小怪跳到了他的肩上。
「我们接触到异形的妖气,身体已经被玷污了。而且,数量还那么庞大,必须花很长的时间斋戒沐浴、洁净身心才行。」
「敏次,那么……」
「如果还活着,最好不要见死不救吧?」
「我们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与异形交手了……」
「啊——」
昌浩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时,敏次突然紧张地大叫起来。
昌浩严肃起来。
「小怪……」
昌浩隔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
这是偶然吗?
「啊!」
「说不定还会碰到那样的妖魔,我好像还听得见它们的咆哮声,所以你回家的路上要小心。」
再度转身背向他们的敏次没再回头,就那样快步离去了。
看到敏次还沉浸在无限感激中,小怪皱起了眉头,心想:是不是可以从他背后,一脚把他踢飞出去呢?
敏次看着被他不小心抓得太用力而折弯的信,茫然地说︰
「是的,非这么做不可。」敏次把手上的信交给昌浩,紧接着说︰「快点回家吧!通知阴阳寮后,马上进行斋戒沐浴、洁净身心。我也不知道要请多长的凶日假,要占卜过后才知道……」
敏次转身向前走,突然又停下来,回头对昌浩说︰
「敏次,我也会转告你的关心。」
这两只乌鸦到底是什么?一般鸟怪可能拥有那样的力量吗?
「哦,这样啊……」小怪理解后,嗯嗯地猛点头,但是想想又说︰「不过,一般人才需要这么做吧!」
「真想跟他一样,变成懂得关心别人的人。」
两只乌鸦在空中扭成一团,粗大的嘴巴与锐利、细长的爪子扑向彼此的翅膀与身体,爪子一挥,漆黑的羽毛就纷纷飘落,两只乌鸦之间弥漫着烟雾般的飞沫。
昌浩神清气爽地迈出了脚步。
最后「喝」地呐喊,喘了一口气。
看着手里的信,昌浩的嘴角不由得笑开来。
小怪眼神犀利地点着头,此时隐约传来激烈的鸟叫声。
两只乌鸦同时看着地面上的昌浩,漆黑的眼眸贯穿了昌浩的心。
「晴明大人……您真不愧是当代最厉害的大阴阳师,身在远处也能知道我们陷入了险境……」
「这……」
因撞击而倒地不起的两只乌鸦静止了好一会。
带着强烈的愤怒、仿佛诅咒般的叫声贯入耳中。从乌鸦全身迸出灵力,另一只乌鸦完全无力抵抗,被弹飞出去,连滚了好几圈,沾满沙尘的漆黑翅膀几乎看不出原貌了。
虽然激动到全身颤抖,他还是记得要仰起头,以免在后辈面前失态。仰起头不为什么,只是为了不想让热泪流下来。
「怎么回事?」
如果真是这样,是哪一只呢?
「那只乌鸦怎么办?」
昌浩觉得从敏次那里学到了很多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却很重要的事。
敏次是阴阳生,昌浩认为不该把他视为一般人,可是眼前有比反驳小怪更重要的事,所以他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是!」
昌浩点点头,微微一笑说︰
昌浩和小怪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看到其中一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以翅膀支撑身体,瞪着另一只乌鸦。
昌浩司空见惯了,实在没什么感动。虽然会觉得爷爷真的很厉害,但是还不至于兴奋到大叫太棒了!
昌浩不知如何是好,小怪仔细想想说:
异形狼群是在乌鸦叫声响起后出现的。
乌鸦。最近是不是常常看到乌鸦呢?
「哼!」小怪凝视着远方,向悠哉的昌浩表示抗议。
夕阳色的眼睛显得很担心,昌浩露出「没什么」的表情,对它摇摇头,眼神变得柔和许多。
充满敌意的呱呱叫声划破天际,两人反射性地抬起头,看到两只乌鸦飞来飞去扭打着。
正当他这么想时,小怪用严厉的声音对他说︰
看到小怪不只把脸撇开,连身体都背向自己的样子,昌浩苦笑着,拍拍它的白色背部说︰
小怪停顿下来,露出严厉的表情。
昌浩显得很开心,看着敏次说︰
昌浩也注意到了。
「咦!?」
昌浩对着他的背部结印,低声念起除灾的神咒。
妖狼出现前,先响起了乌鸦叫声。回音又沉又长,久久缭绕不去。
背脊一阵寒颤。心跳像被踹了一脚般急遽加速,直觉告诉他,乌鸦是危险的。
「哼!可恶,要不是有这家伙在场,那种妖狼不管十只、二十只、三十只,早就被我杀光啦……」
「好,回家吧!」
昌浩反射性地结起手印,他的声音被乌鸦的叫声掩盖了。凄厉的乌鸦叫声不断响起,激烈冲撞的鸟嘴刺进彼此的喉咙。
「带这只回家吧!」
小怪抖抖耳朵,昌浩缓缓向前走去。
看到人类接近,受伤的乌鸦并没有逃走的意思,也可能只是不能动了。
昌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漆黑的乌鸦。除了嘴巴发出咕噜咕噜声外,乌鸦并没有做出警戒的抵抗。
「很乖呢!」小怪惊讶地说。
「是啊!」
昌浩回答小怪后,摸摸乌鸦的喉咙,发现那里虽然渗着血,但伤口并不严重。
小怪把那只乌鸦交给昌浩处理,自己跑向死掉的乌鸦。
漆黑的眼睛已经变得混浊。小怪用压抑的斗气吓它,也毫无反应。
似乎真的断气了。
小怪看看四周。把死乌鸦扔在这里不管,会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碰见。市井小民也就罢了,如果被哪个贵族碰到,又会演变成触秽之类的麻烦事。
正好附近有河,小怪就咬着乌鸦的脖子,把乌鸦扔到了水里。
看到乌鸦的尸体在飞沫中沉入水底,小怪才不悦地吐掉嘴里的羽毛。
它还望着河好一会,因为它有个荒谬的想法,觉得乌鸦说不定又会复活,从水里飞出来。
但是,似乎是它想太多了,完全没有那种征兆。
「应该不会吧……」
小怪耸耸肩,转身离开。
等小怪回来,昌浩就抱着乌鸦匆匆赶回家了。
被紧紧抱在怀里的乌鸦,只转动脖子,注视着逐渐远去的河。
漆黑的眼睛悄悄眯成细缝,闪过一道残酷而凶暴的光芒,昌浩和小怪都没发现。
「咦?」
朱雀眯起眼睛,对忿忿不平的小怪说:
「什么?」
也就是说,他可以跟勾阵一起去道反圣域了。
「好,先不管前途无量的定义是什么,后来呢?」
「勾阵,对不起!」
「不料,却莫名其妙放了临时凶日假,所以可以跟勾一起去了。」
勾阵说得很对,昌浩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晚回来与工作是两回事,他还是无法抹去心里的罪恶感。
有神气降临,现身的是六合。
「什么?喂!昌浩,这是怎么回事……等一下!」
「朱雀和太阴把妖狼统统歼灭,平安无事后,那个阴阳生就说,撞见妖魔会玷污身体,非请凶日假斋戒沐浴不可,而且妖魔数量庞大,要多请几天才够,交代昌浩向阴阳寮通报后就关在家里不要出门。」
晴明从小怪尖酸刻薄的语气推断出是谁,他把手贴在额头上说:
因为不太有时间流逝的感觉,所以当昌浩察觉时,瞬间脸色大变。
小怪不由得张大了眼睛,朱雀肯定地点着头。
浅色的眼眸摇荡着。朱雀偏过头看着小怪,淡金色的眼睛带着愤怒。
经过仔细检验,在乌鸦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灵力,即使是妖魔鬼怪之类的,力量也不是很强,应该可以说是无害。
「咦?啊!这封信是阴阳寮长给爷爷的信,听说内容与下个月就要举办的乞巧奠有关。」
乌鸦突然抬头看着昌浩,眼皮抖动了一下。爪子紧抓着衣服,如果硬要剥开,很可能会扯破衣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问题,回家的路上也都平安无事。
「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对了,昌浩,彰子突然发烧了,正在休息。」
能讨厌到这种地步,还真教人佩服。
莫名其妙受到不合理待遇的小怪,满肚子怒气无处可发,摆出了一张臭脸。
「是吗?」朱雀转向天一,握起她的手说:「你要去道反圣域了吧?」
其他神将好像都还没回来。要负责送勾阵去的白虎应该会在必要的时候赶回来。
「不过,现在才因撞见妖魔请凶日假,好像有点太迟了。」
但是,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事情没严重到要这样跪拜陪罪吧?」
小怪先点点头表示赞同晴明的说法,接着又耸耸肩说:
当时碍于情势,只好带回来,但又不能把这只来历不明的乌鸦丢在家里。
昌浩和小怪都感觉得到,京城到处都还有那样的妖狼群出没。
基本上,昌浩是个正直的人,瞎掰的凶日假会使他的良心受到强烈谴责。必须有正当的必要性,他才能想得开,然而,这次完全是为了私事。
无法跟自己妥协的昌浩抱头苦思,晴明叹口气,帮他解脱。
「唔唔唔……」
「……」
乌鸦眯着眼,发出低鸣声,接着闭上了眼睛。
「我!?」
面对干脆地收回刚才的话、向自己道歉的朱雀,小怪无力地挥动前脚说:
当昌浩急着换衣服时,那只乌鸦还紧抓着他脱掉的直衣,眼神锐利地东张西望。就在昌浩要离开房间时,乌鸦立刻放开直衣,伸出爪子攀住他穿着狩衣的肩膀,似乎不打算离开昌浩。
他慌忙赶到晴明房间,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勾阵还在等他。
现在青龙他们还在大战妖狼群,朱雀送天一等人出门后,也会再回战场。
「怎么,难道不是吗?既然不是就早说嘛!腾蛇,害我白白怀疑你了,对不起。」
「青龙他们也说……怎么杀都杀不完。对方没什么力量,并不会造成大害,但是,要完全消灭必须找到源头。」
于是,昌浩想到了好主意。
羽毛凌乱的乌鸦始终紧紧依偎在昌浩怀里,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就像某种图腾。
「原本应该由我帮她承受……」
「不,这么晚回来还是不应该……」
晴明和神将当然也知道,不过,已经证实只要神将们出手,就可以轻而易举消灭它们,所以不必太担忧。
「吉平说,以阴阳寮的预定行程来看,怎么样都不可能马上请假。」
光听这样就了解状况的朱雀转向晴明说:
昌浩烦恼地看着用爪子勾住自己肚子一带的乌鸦。
「我去换衣服,所有事情就请小怪告诉你们。」
晴明和神将讶异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说话。昌浩有口难言似的张开嘴,吞吞吐吐地说:
「这件事帮了大忙,不管怎么样,不是瞎掰胡扯的凶日假,他本人也欣然接受了。」
昌浩「啊!」一声,抬起头来,复杂的心情写在脸上。
昌浩跟乌鸦互瞪了一会,猛然回过神,站起来说:
「嗯,朱雀,昌浩也要一起去呢!」
「呃,那个……」
「昌浩,什么临时凶日假?发生了什么事?」
正要回答晴明的昌浩,立刻把这件事远远抛到了脑后。
「请假的事怎么样了?勾阵等你就是为了要知道日期,快说吧!」
「那么,那只乌鸦呢?」
「我想也是,这个季节要请长假,根本是妄想。」
既然这样,就在出云的山中放了乌鸦吧!昌浩这么想,决定带着乌鸦走。
这时候,把头发放下来绑在颈后的昌浩,已经换好行动的狩衣回来了。
「这样啊……」
昌浩不管晴明的叫唤,也顾不得乌鸦还挂在衣服上,就啪答啪答跑回了自己房间。看着他离去后,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坐着的小怪。
「前途无量?喂!晴明,必须是三岁时因为能力太强被封了灵视力,或者五岁时被丢在贵船也能熬过一晚,或是从有记忆以来就彻底学会种种法术、被视为你唯一接班人的人,才叫前途无量!那种能耐就叫前途无量,太可笑了!」
「也对啦!」小怪欣然同意,回头问勾阵:「你说彰子发烧了?」
「嗯。」
旁观的小怪走到沉默的晴明身旁,拍拍他的膝盖说:
「现在京城不是有一堆妖狼吗?我们遇到那群妖狼时,阴阳生也在场。这个阴阳生没什么了不起的才能,就是会说大话,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也是个只知道认真、努力与坚持的顽固家伙,让人很想狠狠教训他说『你跩什么跩』!」
想到过去种种,小怪不禁深深叹息。如果每次都请凶日假斋戒沐浴,昌浩恐怕一年里有半年以上都要关在家里不能出门。
「怎么了?天贵,你的眼神为什么这么悲伤?」
直盯着河的乌鸦顺势瞥过昌浩,再瞥过小怪。
刚才攀在昌浩肚子上的乌鸦,现在停在他的肩膀上。爪子还是一样勾住了衣服,所以硬要剥开就会扯破衣服。
「晴明、玄武和勾阵都不可能把天贵惹哭,所以就只剩下你了。」
「唉!算了,就当是这样吧,可恶!」
昌浩和小怪回到家时,酉时已经过了一半。
勾阵看看天一,天一把手放在胸口,担心地说:
勾阵正看着沉思中的晴明,突然,她转移了视线。
朱雀讶异地张大了眼睛,玄武又补充说:
昌浩正襟危坐,双手伏地,全心全意地道歉。勾阵微微瞪大眼睛,苦笑着说:
小怪搔着脖子,眯起眼睛说:
玄武正好在附近,便接过信交给晴明。晴明打开信后,大略看过了内容,嗯嗯地点着头。信里没提到什么大事,只是一些报告与平常的问候。
晴明与勾阵异口同声反问。天一和玄武虽然没有叫出声来,但也满脸意外地张大了眼睛。
找这种碴未免太过分了,而且归纳出这个结论的理由,竟然是毫无根据的消去法。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这个季节,要到戊时才会完全天黑。今天他一直惦记着要提早回家,但是,他每天就是在这个时间回到家的,所以结果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因为某些机缘,他正好可以请凶日假。现在他去看彰子了。」
「不用介意,我已经忘了。」
「在这重要时刻帮不上忙……」
「啊,就是那个藤原敏次?他可是前途无量的阴阳生呢!他怎么样了?」
「不用介意,你是为了工作啊!如果你为我耽误工作,问题就大了。」
「别这么说嘛!红莲,这是很好的机缘呢!」
只要拜托父亲向阴阳寮通报,就成了如假包换的凶日假,而且铁定可以请很多天,还有证人。
晴明看了勾阵一眼,勾阵回他一个无奈的苦笑。
但是,她很快就要出发前往道反圣域,所以现在不能使用移身术。
晴明满脸疑惑地问。紧接着,勾阵突然想起来似的插嘴说:
她自责地垂下了眼睛,这时,几道神气降落在庭院里。
「怎么了?对了,昌浩,那封有点扭曲又有点脏的信,还有紧紧抓着你衣服不放的乌鸦,是怎么回事?」
他带着停在肩上的乌鸦以最快速度冲了出去。
现身的朱雀看到天一愁眉苦脸的样子,立刻冲进房间,在她面前单脚跪下来,抚摸她苍白的脸庞。
「朱雀……」
天一和玄武都点头表示支持,他们要陪勾阵一起去,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
「我接着说吧!」
「喂!腾蛇,你对我的天贵说了什么?」
小怪把分道扬镳后发生的事做了简短说明,六合也对这个意想不到的发展感到惊讶,黄褐色的眼睛难得流露出情感。小怪指指彰子的房间,她的房间就在隔壁。
「等昌浩回来,就要出发去道反圣域了……不对,等一下,晴明,昌浩不用去剿灭妖狼吗?」
脸色阴郁的晴明摸着下巴的胡须说:
「这个嘛……所幸目前没有人受害,有朱雀他们在应该就可以了。」
「那就好……不过,很久没去圣域了呢!」
种种感情交杂的眼眸,微微摇荡着。
三个月前去圣域时,红莲的灵魂被黄泉瘴气吞噬,成了尸鬼的傀儡。那时的事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五十多年前的那个地方;还有,与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和银白色大地,一起被烙印在记忆最深处的情景。
六合的心底深处,也埋藏着不能说的情感。
玄武、勾阵、晴明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样。
道反圣域是他们心中的痛。
只是每个人的疼痛度、严重性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