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548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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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袚众们居住的地方，在播磨国西域地方。
他们的亲族散步在播磨的各个角落，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人都是神袚众。
统治亲族的首领小野老翁，住在播磨西边的赤穗郡。
据说那里被称为菅生乡。
来迎接昌浩和萤的神袚众男人，是在赤穗与揖保郡边界附近遇见他们。
萤说那个男人名叫冰知。
“京城发生的动乱，已经传到乡里，刚才追兵去见过赤穗郡的郡司了。”
郡司收到命令，发现犯人要立刻逮捕，送到京城。
“首领对所有神袚众下令，要比士兵更快找到你们，只要能动的人都出动搜寻了。”
冰知指向梅树连绵的森林。
“菅生乡有郡司的人，首领要我带你们去秘密村落。”
“是吗？知道了。”
这么回应的萤，转向昌浩说：“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去秘密村落吧。”
“秘密村落？”
提出质疑的是坐在勾阵肩上的小怪。
冰知看到小怪，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变形怪是……？”
还有个让白色异形坐在肩上的女人。她的穿着打扮很奇特，以女人来说，算是高大。
个子比冰知矮一些，腰际插着两把武器。
秀丽的脸庞充满魅力，但双眸的犀利眼神似乎会将人射穿。
“那个人……头发的颜色……”
她似乎有很深的感触，点点头，就不再说话了。小怪眯眼瞄着这样的萤，质疑的说：“等等，萤，听你的语气，好像对吉昌的事很清楚呢。”
冰知进入了梅林。一行人也在萤的催促下，跟着他往前走。
她看了昌浩一眼，露出狡黠的笑容说：“担心我，不如担心这小子。”
萤难过的眯起了眼睛。
然而，萤的脸还是一天比一天苍白，越来越没有血色。
听着他们对话的萤，等冰知离开后，疑惑的压低嗓门问：“为什么这么说？”
“是吗……”
小怪低吼一声，冰知眨眨眼说：“没什么……我只是没听说过晴明有这种变形怪的手下。”
阴阳师的确不会到处炫耀自己的手下。
萤的祖父是神袚众的首领，住在大海附近的菅生乡。从这里去，大约三个时辰就能到达，可是追兵都追到那里了，最好还是避开。
开始飘起淡淡的云朵，风也渐渐变冷了。
然后小怪拉长脸，看着昌浩和萤说：“我不喜欢他们老叫我是怪物，因为怪物是带着怨恨、痛苦死去之人的灵魂，他们实在是……”
昌浩举起一只手说：“等等。”
昌浩直接反问，萤毫不以为意地说：“那当然喽，因为安倍家都不主动报告啊。”
萤举起手，制止冰知继续说下去。
在萤诞生时，他们调查了安倍家中，所有年龄适合跟萤结婚的人。他们要的是天狐之血，所以最好是当时天狐之血最浓烈的人。
“萤小姐，你的身体……”
她叹口气，甩甩头说：“昌浩，走吧。”
原来白色头发的男人，不止夕雾，还有其他人。
“说起来，我连父亲的式都不清楚……”
行礼致意后，他指着进入梅林的羊肠小径，继续接着说：“到秘密村落大约半天的时间，傍晚前就可以到达村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不顺眼。》
“我也可以变成其他模样，可是这样子最好行动。”
《好巧，我也是呢。》
据小怪推测，这趟路应该不短。可是冰知熟悉地形，都是走隐藏得非常巧妙，乍看绝对看不出来的路，或翻越险峻的山脉，大大缩短了所需时间。
他猛然抬头仰望天空，沉下脸来。
“那种头发和眼睛，有点特别。”
“哦……”
这种事让他懊恼不已。
“还有其他白头发的人吗？菅生乡在哪一带？秘密村落是什么？首领是你祖父吧？那个冰知是你的什么人？”
小怪看了一眼带路的男人，目光更加阴沉了。
“那是因为十二神将的名气特别响亮，看时机、场合，晴明也会自由自在的操控我这样的异形。”
冰知催大家快走，迈出了步伐。
可能是察觉到那股视线，勾阵的声音直接传入小怪耳里。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们紧绷的气氛，萤显得不太自在。她压低嗓门，用带路的男人听不见的声音悄悄说：“昌浩，怎么了？”
昌浩哑口无言。萤说的都是真的，他无法反驳。
“有啊，只是现在没有了。听说很久以前死了……”
多么坚决的意志啊。不惜做到这样，也要得到天狐之血吗？
萤的眼眸平静得像无波的水面，她说：“我知道。”
昌浩难以启齿似的回应，萤眨了眨眼睛，望向带路的男人。
隐形的勾阵似乎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小怪的说法。
面对连珠炮般的问题，萤叹了口气。
萤惊讶地说：“吉昌大人也有式吗？我没听说过呢。”
不过，继承安倍益材与天狐之血的直系后代，确实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他们只针对晴明的孩子究竟继承了多少特意能力，做了彻底的评断。
勾阵和小怪没有回应，眯起了眼睛，没有回应就表示肯定。
这个人将成为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女婿。神袚众的长老们，仔细斟酌考量，测试过孩子们的能力后，选中了三男昌浩。
父亲吉昌的式是白色乌龟，可是那只乌龟现在不在吉昌旁边。
效忠安倍晴明的十二神将，是非常罕见的存在，所以与阴阳道相关的人几乎都知道。但是仔细想想，昌浩完全不知道父亲、伯父、哥哥们的手下长什么样子，甚至连有没有都不清楚。
不过，怪物说的也有道理。
男人仔细观察勾阵的模样，发现她的耳朵比人类尖，而且是打赤脚，不仅倒抽了一口气。
“啊，果不其然，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
“什么嘛，原来你们一直在监事我们？”
冰知看着嘀嘀咕咕抱怨的小怪，眼神带着些许防备。
小怪惊讶的张口结舌。
听起来也不无道理。安倍家的血脉一直被监视的事实，让昌浩觉得晕眩。
冰知要带昌浩他们去的秘密村落，是在比较接近赞容郡的深山里。
昌浩和萤都张大眼睛注视着小怪。
萤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只要有安倍血脉的孩子即将出生，我们就会派斥候去监视是男是女。可是听说每次都是男生，连你都是，长老们都很失望……”
“干嘛。”
小怪想起离开京城是，车之辅对它说过的话。还有，勾阵也说过，萤的背部有道斜斜的刀伤。
小怪斜眼看着沮丧的昌浩，甩动长长的白色耳朵。
冰知回头看萤，露出担忧的眼神。
“沿着街道前进，很可能被追兵发现。”
“没什么……原来你是怪物……”
在纪伊山中，烧炭的老翁、老婆婆收留了他们，让他们住到萤的感冒完全康复。这段期间，虽然吃的大多是素食，但萤也都吃下去了。与在山中为了躲避追兵不吃不喝赶路的时候比，那几天过得像样多了。
她似乎知道昌浩想说什么，点了点头。框住她白皙脸庞的乌亮黑发，柔顺地摇摆起来。
昌浩抬头看着天空。
萤耸耸肩说：“我们只是从远处看，所以太琐碎的事并不清楚。我们只关注安倍家的人跟谁结婚、有哪些亲人。”
《怎么了？》
“晚上的天气可能不太好。”
“他们……难道是安倍晴明的手下？”
“嗯？”
发问的是昌浩，小怪和勾阵默默等着她说下去。
萤开口说：“就是十二神将啊，这一路上都是他们在保护我们。”
“暂时见不到爷爷了……”
萤很习惯在山中奔驰，而昌浩是在平坦的京城成长。尽管这段日子演出的逃亡剧，都是在山里行走，但总是昌浩先露出疲惫的神色。
小怪点点头。
“……”
然后他又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昌浩说：“你就是继承了安倍益材大人血脉的昌浩大人吧？我们神袚众都非常欢迎你。”
昌浩默默注视着带路的男人的白色头发。
萤露出失望的表情，眺望着梅林里弯弯曲曲的路。
“是的，那是现影的印记。”
小怪轻佻地问：“怎样？”
《我看他不顺眼。》
小怪的红色眼睛就像是从夕阳剪下来的一样，瞬间闪过厉光。
“你的问题好多，反正这趟路很长，就在路上说吧。”
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也一样。勾阵隐形紧跟在昌浩身旁。
这样也无所谓。
听到萤这么说，冰知才露出笑容。
“不用担心，我没问题。”
冰知不经意的瞄到小怪额头上的红色图腾，转过头定情注视着。
小怪与隐形的勾阵实现交会。
这个山中村落人迹罕至，地图上当然没有记载。
小怪忽地眯起眼睛。在它看来，萤的肌肤那么白，应该不只是被黑发衬托出来的。
它甩甩白色的长尾巴，望向旁边隐形的同袍。
勾阵回说：《我也是。》
萤转向昌浩，向他确认真假，昌浩也疑惑地歪着头。
提高警觉的神将们，耳边响起萤的声音。
“特别？”
这件事昌浩比谁都清楚。解放天狐之血，就会削减人类的生命。这股强大的力量，可以说是用生命换来的。
“那个力量……”昌浩喃喃说道：“不是人类可以操控的……”
昌浩与小怪相视而望。白色尾巴用力甩了一下。
“安倍晴明的手下，怎么可以轻易暴露真正的身份。”
“得到继承天狐力量的安倍家血脉的孩子，是神袚众的誓愿。”
接着说这句话的人，不是萤，而是走在前面的冰知。
“萤小姐从小就是在这样的意志下成长的。而且，现在也只有萤小姐可以办得到……”
扭头往肩后看去的冰知，脸被白色头发遮住，所以看不见他说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
“关于我们的事，到秘密村落后，不管你们问什么，我都会回答。现在拜托你们，只要专心赶路，前面的路会更难走。”
小怪与昌浩面面相觑。萤默默点着头。昌浩的心情好复杂，但也只能照冰知的话去做。
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抖抖长长的耳朵。
《你以为他会相信你吗？腾蛇。》
严肃地眯着眼睛的小怪，看了同袍一眼说：
《管他呢，没人知道十二神将会变成异形吧？何况我也没说半句假话。》
《嗯，说的也是。》
如果他问“你是十二神将吗”？就只好答“是”。可是他没问，所以不必回答。安倍晴明把异形当成式来使用也是常有的事。这也是事实。小怪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说自己就是那种异形。这种模样比较好行动，也是事实。被称为怪物小怪，更是不怕告诉任何人的事实。
尽管如它所说，它很不喜欢这样的称呼。
现在已经知道，白色头发的男人不止一个。萤的说明很合理，好像也很信任这个叫冰知的男人。
冰知的态度很恭敬，对萤的关心也是出自真心。
可是小怪就是没办法不对这个男人提高警觉。
叫他们不要靠近播磨乡的夕雾，到底是什么意思？
昌浩决定前往播磨乡。他要亲自向长老们道歉，告诉他们他不能跟萤结婚，所以小怪和勾阵陪他一起来。
撇开萤不谈，他们无法判断神袚众值不值得信赖，所以对周遭的所有事物都抱持怀疑。为了预防昌浩受害，神将们都有义务要这么做。
好一会，一行人都默默爬着山。
从树木的夹缝间，可以看到冬天特有的皎白天空。
那是送葬队伍的征兆。会是谁的送葬队伍呢？
他其实是拿小怪出气。
为了不被他人发现，冰知选择的是野兽走的路，不是人会走的路，所以乔木的枝干层层交叠，从狭缝望出去的天空很小。
昌浩这么说服自己时，小怪看着自己的左前脚，脸色沉重。隐形的勾阵注意到它的举动，但什么都没说。
喉咙飘荡着血腥的铁锈味，沉重的炽热感在胸口翻腾。
“萤小姐，再多休息一下吧。”
“我才没有呢。”
昌浩移动视线。
昌浩觉得很好吃，冰知微笑着说：“听说萤小姐从小就很喜欢吃呢。”
山里的黄昏来得比平时早。
“看起来明明就有。”
昌浩压低嗓门说：“萤不会有事吧？”
昌浩的心怦然作响。他想不会吧？可是，为什么……
遮阳片刻不停地赶路，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候，带头的冰知猛然转过身来，用一只手抓住萤的身体跳起来。
“我没事，快赶路吧。”
看到巨大的手腕推到灌木，向他飞扑而来。
望着萤的背影好一会的昌浩，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
树木茂密，风不是很强，可是阳光被树枝这笔，还是寒气逼人。
小怪假装不知道，眼神东飘西荡。没多久，忽然低声说：“云……”
她把涌上来的东西硬吞下去，装出没事的样子，笑着说：“对不起，有点呛到。”
“……步障……”
“萤？”
从太阳的位置可以知道大约的时刻。稍微倾斜的阳光洒落下来。风中似乎参杂着比刚才更冰冷的东西。
“咦？”
小怪低声沉吟。刚才她强挤出笑容的脸庞，瞬间没了血色，可是既然她本人说没事，也只能相信她了。
她的背影是那么娇小、虚弱。
挂在天空的两道云，确实是所谓的步障云。
昌浩担心地伸出手，被冰知委婉地制止。冰知很快介入昌浩与萤之间，搀扶着萤。
萤边咳边无言地摇着头。
小怪甩尾巴敲昌浩的头，举起右前脚指给他看。“你看。”
萤走在带头的冰知后面，昌浩殿后。不过有勾阵隐形跟在后面，所以昌浩比并不算最后一个。
坐在他肩上的小怪甩甩耳朵说：“不要太逞强。”
冰知和萤轻松自如地爬上陡急的斜坡，昌浩还是有点喘。
才刚起来，萤就突然弯下腰，喀喀咳个不停。
前方有声音在叫唤茫然低喃的他。
冰知回头对抖着肩膀喘气的昌浩说：“要不要稍微放慢速度?”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现在也不讨厌就是了……”
“我们走吧。”
他甩甩头，想抛开突然浮现的类似预感的想法。
昌浩很不情愿地往小怪指的方向望去。
昌浩马上顶回去，把嘴巴紧闭成一条线，坚持撑下去。
“别想蒙混过去。”
“小怪……”昌浩半眯起眼睛说：“既然担心我，你就下来自己走路啊。”
走在前面的冰知，正要往他走下来。
乔木变成灌木，越过两座小山脊后，他们停下来休息。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心想那确实是……
冰知把挂在腰间的竹筒里的水，分给大家轮流喝一小口。再把用果实的粉末揉出来，经过烧烤的干粮分给大家。里面好像加了蜂蜜，淡淡的甜味在嘴巴里扩散开来。
“没什么，没事……”
“不是啦。”
萤的视线好像忽然转向了某处。
“不用，我可以。”
昌浩的视线忽然停在前面的萤的背后。
会往那边想，只是因为突然看到了步障云。萤个子娇小，前几天又得到流行性感冒，躺了好几天，原本纤细的线条更加纤细了，所以才会让人产生那样的联想。就只是这样。
他猛然回过神来。
这么回应冰知的昌浩，觉得胸口瞬间发冷。
昌浩眨了眨眼睛。
昌浩定睛看着被树枝切割成一小片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两道云。
“昌浩大人！”
“到这里，就快到目的地了。”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昌浩赶紧跨出步伐，摆出叫他不要下来的动作。
搞不清怎么回事的昌浩，呆呆杵在原地，望着冰知和萤的背影。这时小怪的尖锐叫声刺穿了昌浩的耳朵。
“前面！”
在三丈（约九公尺）前方回过头来的萤，疑惑的皱起眉头。
受到冰知的鼓励，萤点点头，也若无其事般地擦掉额头上微微冒出来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