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7457 字
◇ ◇ ◇
行成一大早就赶到临时寝宫,一如往常做完例行报告。除了左大臣藤原道长外,还有几位公卿贵族们在场。
朝廷会议结束后,只有道长和行成留下来。
侍女们也被皇上遣开,三人的话题自然转向了内亲王赴伊势的事。
行成的部下来报告过,公主一行人平安离开了贺茂的斋院,在逢坂山关口与一大早出发的晴明等人会合了。
听到这个消息,皇上和左大臣都松了一口气。越过逢坂山,就是通往大津市、琵琶湖的道路。
公主没有离开过京城,第一次出远门就是为了这种事,所以皇上说希望起码旅途能够平顺。
左大臣听完便回皇上说,有旷世大阴阳师陪同,不用担心。
「说得也是……有晴明和他的远亲小姐陪伴,公主应该不会寂寞。」
「皇上所言甚是。」
行成看到左大臣脸上的阴霾,有些疑惑,但还是开口鼓励皇上说:
「晴明的能力,想必皇上也非常清楚。再说,那位小姐不久后就会成为安倍家真正的一分子,所以更值得信赖。」
这时候,左大臣一脸讶异地转向行成,神情茫然地问:
「行成……你刚才说什么?」
被左大臣这么一问,行成才察觉自己的失言,但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他答应过不说出去,所以尽可能不想触及详细内容,然而不只左大臣,连皇上都打破砂锅问到底,行成只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其实……那位小姐是晴明大人的小孙子,也就是天文博士安倍吉昌大人的小儿子昌浩的未婚妻。」
「什么……!?」
叫出声来的是竹帘后面的皇上,左大臣目瞪口呆,哑然无言。
「为则参议的女婿历表博士安倍成亲大人说,因为他们还没有正式结为夫妻,所以拜托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却不小心……」
在心里不断向成亲和昌浩道歉的行成,听到左大臣的喃喃低语:
「这是……真的吗?」
斋和益荒都赫然转过头去。
「益荒,算了。」
道长还想说什么,皇上打断他说:
脸色逐渐由青转白的昌浩猛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那么,」祯壬的眼眸闪过厉光。「这场雨为什么下个不停?如果你是真的物忌,应该可以代替公主回答,说吧!」
「我问过晴明会不会告诉你,他说他打算告诉你。」
益荒听从斋的指示,默默放开了潮弥。
「放、放开我……!」
「由于我的失言,把事情搞成这样,我真的觉得很抱歉……但是,我还是要拜托你,好好保护公主。」
脚边的小怪默默抬头看着他。
端坐在竹帘后的皇上频频点着头,对惊讶的行成说:
行成的眼神好认真,认真得让人感动。
祯壬确定他已经离开后,转向了斋,站在斋身旁的益荒毫不掩饰自己对祯壬的敌意。
「真的很抱歉,既然是圣旨,就不能拒绝。你不在的这段期间,我会派其他人接你的工作。敏次听说是左大臣大人的命令,也充满了干劲呢!」
晴明去伊势的事已经传遍了阴阳寮,由于是神祇官的委托,所以阴阳寮的人都有占上风的感觉。
斋咬住嘴唇,不甘心被抢先了一步。
原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现在知道了,心情却更加沉重了。
「昌亲大人接到命令后,就把工作交接给其他人,离开了阴阳寮。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昌浩,你可以吧?」
◇ ◇ ◇
「度会大人!?可是……」
「啊?可是,皇上……」
阴阳寮长也指示,既然要找人陪,最好是找有血缘关系的人,就这样选上了昌浩的二哥昌亲。
斋冷冷地回答老人说:
斋瞪着老人说:
斋握起了拳头。
这是他第二次问了,斋没有回答,老人又接着说:
「潮弥,你回去祭坛大厅。」
「我会向神道歉,你快去!」
哗啦,哗啦。
「她要这样祈祷到什么时候?」
「可、可以……只是太突然了,有点惊讶……」
伊势很远,又是不熟悉的地方,难免会有种种不方便。
「内亲王修子出发了吗?」
「不,公主还清清楚楚听得到我们主人的话。」
他还说昌浩的口风很紧,绝对不会说出去,所以他会据实以告。
沉默不语的左大臣表情出奇地僵硬,点了点头说:
潮弥痛得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如果再用力扭一点,被抓住的手恐怕就会骨头碎裂了。
藤原行成带着左大臣写给晴明述说事情经过的信件,先去找阴阳寮的阴阳头及阴阳博士,命令他们做人事调整。
哗啦,哗啦。
「是、是。」
昌浩低头看着地面。他一直不太确定祖父对自己的看法,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样。
「不,现在派人去也不迟。」
行成交代完这件事,就匆匆忙忙地赶回去了。看样子,他是从繁忙的公务中勉强抽出时间来的。
行成安下心来,「呼~」地松口气,将手中的信件交给昌浩。
「是的。」行成点点头,忽然沉下脸说:「晴明大人也年过八十了,也许应该派人……譬如吉昌大人的其中一位儿子去协助他……」
「听说已经越过逢坂山,进入大津了。」
昌浩回应后,忽然觉得纳闷。
向来设想周到的行成,这次因为事发突然,太过仓卒,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听说虚空众的侦察斥候已经掌握到了他们的行踪。」
行成拍拍昌浩的肩膀,不好意思地苦笑起来。
道长一鞠躬,退出临时寝宫,去做皇上交办的事。
昌浩用力点着头说:
拿着火把的是度会潮弥,另一个是祯壬。
「既然是未婚妻,让他们分隔两地太残忍了……是我要求那位小姐去伊势的,所以我希望起码可以为她做到这件事。」
※ ※ ※
正思索着什么的皇上阖起扇子说:
斋竖起了眉毛,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反抗的意思。
全国最高位的年轻人将扇子往掌心一拍说:
「不可以,我必须保护你,斋小姐,除非主人命令我去。」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吧?你最好不要打扰公主祈祷,赶快离开,度会祯壬。」
女孩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祯壬冷漠地低头看着她。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斋小姐。」
「是……」
「左大臣,马上命令阴阳头,派那个……晴明的孙子去伊势。」
「呃,行成大人,为什么……您会认为我知道这件事呢?」
行成担心地问。
「皇上?」
益荒冷冷地对急出一身汗的潮弥说:
波浪声萦绕。
昌浩仰望着天空。
「是……」
行成笑着说:
他就要去伊势、去彰子那里了。
傲慢的语气惹恼了潮弥,他伸手去抓女孩的衣服前襟。
「吉昌大人怕你一个人去,万一发生什么事时,没有人可商量,最后决定让昌亲大人陪你一起去。」
「事情就是这样,没剩多少时间了,很抱歉,要麻烦你赶快整理行囊,跟昌亲一起追上公主一行人,尽快与他们会合。」
祯壬指着石阶,又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潮弥说:
「没错,多几个阴阳师去更好,对晴明有利,就等于是对公主有利,对吧?左大臣。」
潮弥按着右手,差点不能呼吸。
雨不停地下着,雨声在体内深处响着。
「琵琶湖啊……度会的刺客呢?」
送行成到门口的昌浩喃喃念着:
「你这个当不了物忌又全身罪虐的私生子,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走到篝火前的两人,注视着动也不动地祈祷着的玉依公主。
「见到晴明之后,请把这封信交给他。这是左大臣写的信,要不然你们突然出现,晴明一定会大吃一惊。」
「益荒,你不用管我,马上赶去修子那里,以免她被度会的人抢走。」
「是,您说得没错,我知道了。」
但是,伸出去的手被从一旁窜出来的手抓住,反扭过去。
一阵剧痛让潮弥发出惨叫声,手上的火把掉到地上。
「那么……就遵从皇上的指示。」
益荒摇摇头说:
一直在旁边静观的老人祯壬面不改色地淡淡下令:
公主去伊势这件事是最高机密。昌浩虽然是晴明的亲人,但不知道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
有两个人从衔接祭坛大厅的石阶下来了。
成亲听说这件事,自告奋勇要陪昌浩去,可是因为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所以被上面驳回了。
看着玉依公主背影的斋,向益荒确认。益荒严谨地回答:
「玉依公主要这样祈祷到什么时候?」
响起喀喀的脚步声。
潮弥犹豫了一下,感觉到益荒无言的威吓,才垂头丧气地离开,火把的火焰逐渐消失,最后完全看不见了。
「我们的玉依公主已经听不到神的声音了吧?」
「去伊势……」
「回去,我有话跟这女孩说。」
见到彰子时,他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斋懊恼地咬住下唇,祯壬撇嘴一笑说:
「怎么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吗?我想也是,不要忘了,你根本没有从事神职的资格,只是靠玉依公主的关系,留在这座神宫当物忌。」
益荒瞪着祯壬,但他丝毫不为所动,还是滔滔不绝地说:
「其他人或许没有发现,但是我知道,玉依公主已经听不到神的声音了。再继续那样祈祷,神也收不到!」
斋摇着头说:
「不、不!没那种事!我很清楚,公主听得到神的声音,现在也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了神的声音。」
「不要说谎了,你不过是个罪人,还敢说这种话!」
益荒向前跨出了一步,祯壬厌恶地瞪了他一眼。
「你想对我怎么样吗?益荒,尽管你是神的手下,也不能那么做,因为度会氏族也是神的手下。保护、服侍玉依公主,让她存活下来的是度会氏族,而先践踏这分功劳与心意的人,却是公主本人!」
老人的声音在祭殿大厅回旋缭绕着。
斋紧抓着衣服,制止了益荒。
「够了,益荒,你退下。」
「可是……」
女孩摇摇头说:
「没关系……祯壬,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走到益荒前方的女孩,大义凛然地抬头望着祯壬。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的生命就是罪孽。」
这就是她出生之前就已背负的原罪。
「公主正倾听着神的声音、我们主人的声音,她并没有失去女巫的能力。雨下个不停,是因为掌管地御柱的神出现了异状。」
祯壬严肃地眯起了眼睛。
这时候,响起了地鸣声。
但是,公主文风不动。
「那么,公主,『天』是指什么?」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空气动了起来。
就只有这些人与内亲王同行。
玉依公主的眼皮忽然跳了起来。
到处都是雨声。
斋和益荒都满脸惊愕,祯壬交互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差不多二十岁的脸,几乎没有血色。晶莹剔透的美貌,看起来毫无生气,就像做出来的手工艺品。
祭殿大厅微微震动,波浪的声音也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太多心,觉得雨声好像更响亮了。
他从篝火中抽出一根木柴,照亮脚下,走上了石阶。
就这样,益荒的身影融入了黑暗中。
其实山路会比想象中好走,是因为安倍晴明下了工夫。
益荒冷静地催促公主回答。斋抓住他的手,紧张地等着真相揭晓。
益荒拥着斋,直到听不见脚步声。
「那个人是……?」
「不要把她交给伊势或度会。」
为了拦住玉依公主所说的人,斋正襟危坐,闭上眼睛入梦,使用梦中脱魂法术。
斋的表情扭曲,再也忍受不了地大叫起来。
「唔……」
他正要转身离开时,玉依公主的言灵传入耳中。
斋和益荒都惊愕地倒抽了一口气。
「那你当初干嘛不杀了我?干嘛不明说,放逐我太便宜我了,要杀了我,才能为我的生命赎罪?」
说完这句话,玉依公主就走开了。她慢慢地越过结界,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
「玉依公主,主人说了什么?」
「那是玉依公主请神降临得到的神谕吗?」
「公主……」
还有波浪声、雨声。
益荒的手遮住了女孩的脸,老人看不到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那个人逃脱黑暗的咒缚?」
祯壬注视着玉依公主动也不动的背影。
「要是能杀了你,在你出生时,我就会把你杀了,现在我的想法还是没变……!」
益荒把手移开,斋看到静坐不动的玉依公主站起来了。
「我对你撒谎有什么好处?」
即将失去力量,表示她的生命灯火也快熄灭了。当生命走到尽头时,她的灵魂就会成为支撑地御柱的光芒之一。
「快,益荒,快去修子那里!」
益荒看着斋,单脚跪了下来。
打在树木上的雨声,听起来比在京城时强劲。
益荒轻点着头,拨开斋脸上的头发,悄然站起来。
「我会将内亲王带来这里。」
「现在连那样的神谕,都要花这么长的时间了……」
犹豫着该不该离开斋身边的益荒,不得不服从命令。
玉依公主面无表情地接着说:
其他人不是走路就是骑马,只有自己与修子同乘一顶轿子,让彰子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守直说希望她也能陪修子聊天,所以她听话地坐上了轿子。
「是神说的话没错。」
「进了伊势,我们的神就无法展现神威。企图粉碎地御柱的人,将夺走皇女。」
「真是这样?」
「降临伊势的天照大神的神谕,内容被他人更换了。这场雨是违反天意之雨,所谓的『天』,指的并不是『天照』。」
彰子一直在思考,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好呢?
斋不由得抓住了玉依公主的衣服,益荒悄悄地拉开了她的手。
「在完全消失之前……」
「所谓天,指的是我们的神。我们的神的旨意,无法降临人心。天照的力量被雨遮挡,无法传达正确的言灵。」
「不要再释放负面的言灵了,斋小姐。」
「斋小姐,祯壬说的话……」
「心被黑暗……?」
听说已经有矶部的人先到临时住所,准备迎接一行人的到来。
「是的……」
他对人类和马匹都下了咒语,让大家的脚不会陷入泥淖里,并且向山神祈祷旅途平安,请求神明的协助。为了谨慎起见,出发前也去祈求过贵船祭神,可能是因为这样,山神才会答应协助这一行人。
「那时候,我就该把你逐出这座岛了,这样的话,公主就……!」
益荒冷静地回答:
「是。」
斋一阵愕然,低下了头。没错,益荒没有这样的能力。
斋紧紧握起了拳头。
「不可以……把皇女送去伊势。」
强烈的憎恨袭向了斋。如怒涛般的憎恨情感,狠狠撕碎了斋的心。
益荒情绪紧绷地问。玉依公主平静地回答:
火焰发出哔哔剥剥的爆裂声。
从刚才就不时响起祯壬的怒吼声。祭殿大厅十分宽敞,连续不断的雨声、波浪声,再加上祯壬的声音,层层交叠,难免影响到祈祷。
玉依公主还没有失去她的力量,但是,逐渐减弱也是事实。
轻轻地搂住她后,益荒试着从玉依公主口中问出更多言灵。
「有人的心快被黑暗囚困了。」
「五年前……」
斋和益荒都脸色骤变,玉依公主却还是淡淡地接着说:
进入大津市后,修子还是沉默不语。
祯壬不相信是如此。
在进入逢坂山前,彰子见到了修子。
玉依公主缓缓走向他们,穿过结界,篝火照亮了她的脸。
女巫传达的神谕,必须由审神者来判断真假,但是斋没有这种能力。
难道真如斋所说,她正在倾听神的声音,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了神的声音?
越过逢坂山的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大津市。
「这样下去,心会完全被囚困、被夺取,沦为粉碎地御柱的力量。」
斋注视着她的背影,稚嫩的脸上浮现悲戚的神色。
刚见面时,修子只对问候自己的彰子静静地点个头而已。坐上轿子前进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年幼的公主都没开口说话。
「那么,就该遵从神的旨意。还有,把快要被黑暗囚困的人带来这里,带来见公主。」
「我找找看……不知道找不找得出来……」
缓缓转过身去的玉伊公主,猛地高高举起了双手。
斋打断益荒的话,摇摇头说:
※ ※ ※
斋倒抽一口气,抬头对益荒说:
斋喘了一口气。
看着玉伊公主动也不动的背影,她不禁喃喃自语地说:
女孩的悲痛声音在祭殿大厅回响着。她正要激动地说下去时,益荒从背后默默地抱住了她。
「我不在意了……益荒,关于公主收到的神谕,你怎么想?」
矶部的人负责抬修子与彰子乘坐的轿子,两名侍女一身的壶装束⑤,再披上蓑衣。其他还有搬运行李的三名随从、负责戒备的五名武官,以及大中臣春清、矶部守直和安倍晴明。
「天照的神谕被扭曲了。」
「斋小姐,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满心的愤怒无处发泄,祯壬咂咂舌,转过身去。
「把他带来这里,神在呼唤他。」
听说修子没有见过藤壶中宫,彰子小小松了一口气。虽然靠晴明的法术蒙蔽了修子的眼睛,但没见过更好。
斋直视着益荒说:
众神应该也希望阻止这场雨,所以,对方既然是天照大御神召唤的内亲王,当然没有理由不协助。
轿夫们在爬坡时,煞费苦心不让轿子太过倾斜,彰子边由衷地感谢他们,边观察修子的模样。
「是……!」
山路由于下雨而变得泥泞,本以为会很难走,没想到不怎么费力。
益荒回头看着公主。斋疑惑地问:
可能是考虑到舒适性,修子穿的不是正式礼服,而是一般小孩的衣服,下摆只长到脚踝,露出赤裸发白的脚趾尖。
「公主,您会冷吗?」
彰子轻声询问,修子受到惊吓似的看着她。
这样的反应让彰子有些诧异,但她还是又问了一次。
「您会冷吗?我看您的脚都发白了,如果会冷……」
她讲到这里,修子就摇了摇头。好一会后,才战战兢兢地开口说:
「我不冷……你呢?」
彰子微微一笑说:
「我也不冷,谢谢您的关心。」
修子眨了一下眼睛,再往外看了一眼。
两名壶装束打扮的侍女紧跟在轿子后面,一个是风音,另一个是阿昙。
在见到彰子前,风音就跟修子提过彰子的事。她说这次同行的女孩正好借住在晴明家,因此被皇上点名,加入了赴伊势的行列。
也就是说,她是因为修子要去伊势才被迫同行。修子心想,如果真是这样,她一定很生气、很恨自己,所以一直防着她。
但是,看来她并不生气。
修子百思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在意呢?」
「在意什么?」
彰子听不懂修子的意思,脸上还是堆满了笑容。看到她这样子,修子更疑惑了。
「伊势很远呢!你根本不想去,只是不得不陪我去,对吧?」
「这个嘛……」
「父亲说怕我寂寞,所以要你陪我去。可是,我不会寂寞,所以你不必勉强跟我去。」
「不,我要跟公主一起去。」
——去市场的话,会提得很重。
——小姐、小姐!
如果有,会是什么时候呢?
「是的。」
彰子眨了眨眼睛,她猜公主的意思是,如果她不想去,可以回京城。
因为眺望着远方的彰子,泪水从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
⑤ 从平安时代到镰仓时代,中等阶级妇女徒步远行时所穿的衣服由于腰部比较宽、下摆比较窄,所以称为「壶装束」。
雨继续下着。几乎已经听惯了雨声,但是一想到正淋着雨的那些人,彰子就觉得不该习以为常。
——明年夏天,我们去看萤火虫吧……
「你不怕吗?」
「你住在晴明家?」
「一点都不可怕,来安倍家的妖怪们都很温驯、很好玩。」
修子注视着她好一会后,垂下眼睛说:
之后,两人又沉默了好久。
【注释】
她平静地看着修子,摇摇头说:
彰子点点头,修子悄悄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搭车去不错吧?
彰子缓缓地摇着头,表示不会。
压抑不住情绪的彰子双手掩面哭泣着。
「还有看起来有点可怕,其实很和善的车妖……」
——哟,今天在替孙子做衣服啊?做得愈来愈好了呢……
微微张大眼睛的彰子先是苦笑着摇摇头,后来想了一下,又点点头。
年幼的公主,一次又一次对流泪的彰子道歉。
「会,偶尔会出现。」
看着边笑边说的彰子,修子不由得心头一震。
是不是还有那么一天,可以像那时候一样,对着彼此微笑呢?
「那就好。」
彰子的肩膀颤动着,修子轻轻抚摸她的手,低声说:
「他答应过,总有一天会带我去贵船……」
「会出现妖怪吗?」
彰子微微眯起眼睛回想。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修子才冒出一句话。
——跟车说一声,它就会载你去很远的地方哦!
不是的,不关修子的事。但是,彰子知道现在开口,也只能发出哭泣声,所以什么也没说。
牛车妖听到小妖们那么说,就惊慌失措地跳起来,嘎哒嘎哒地摇晃车体。
「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喂、喂,一起玩吧!
彰子摇了摇头。
「会调皮捣蛋,但也很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