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6495 字
三更半夜的京城,鸦雀无声。
在贵族府邸,侍从会定时巡视。盗贼最喜欢在月光微弱的夜晚入侵,所以必须严加戒备。
又有星星坠落了。
满天星星的夜空中,好几颗星星无声地坠落。
拿着蜡烛的侍从,两人一组巡视庭院。
经过主人的起居寝殿或家眷居住的对屋周边时,他们会尽量不发出声响。
刚才南方天际有落雷。
万里无云的夜空中会突然闪过雷电,侍从们都认为是妖魔所为,吓得脸色苍白。观察了状况好一会,发现雷电后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就自己下了结论,说是雷神一时的心血来潮。
再巡一圈就可以轮班,上床睡觉了。
彼此提振精神做最后巡视的侍从们,忽然听到了飕飕的风声,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
声音愈来愈清晰。
他们四下张望,不经意地仰头朝天。
又有星星坠落了。
通常会拉出白色的轨迹,咻地消失,这颗星星却直直往下坠落。
「什么……」
两人吓得发不出声音,亮光就在两人的凝视中直线坠落,击中了位于府邸西南的钓殿①屋顶。
※ ※ ※
麻雀啁啾鸣叫着。
蒙着被熟睡的昌浩,好像听到有人叫他,动了动眼皮子。
「……啊……?」
有时候,他会拿着书去问吉昌。这是好现象,以前遇到阻碍时,他只会彻底地责备自己。
小怪用绳子绑好卷轴,放进房间角落的箱子里,跟其他卷轴收在一起。这是昌浩最近从晴明的书库整箱搬出来,才刚开始阅读的一整套卷轴。
在贵族阶级中,安倍家居末位,所以没有侍女或杂役。但他们是阴阳世家,必要时,可以用纸做成「式」来替代杂役,使唤他们做事。
白色尾巴回应他似的摇晃着。
在离昌浩稍远的座位书写文件的官员,边捡起散落的纸张,边叫着:
「谢谢,文献就那样摆着吧!等一下我自己整理。」
这几个月来,昌浩把晴明的藏书彻底彻尾地读过了一遍,但当时心情尚未整理好,所以几乎没读进去。
从阴阳寮回到家后,在吃完晚餐到上床之前,他都会看书。离开京城前,他看起来毛毛躁躁的,有点可怕,现在好像把不必要的矜持都抛开了。
「也难怪啦!」
「是。」
昌浩正快步走在那条土御门大路上。
「糟糕!」
果然如小怪所说,只是刚才怕迟到而拼命赶时间,所以没有察觉。
小怪赶紧抱着灯台稳住,要不然烧到书就惨了。
「哦哇!」
几乎没有其他进宫的官员,因为现在是大半官员都已经进宫的时间。
环抱着手臂进入厨房时,母亲露树正在准备早餐。
正在昌浩旁边把散乱一地的书籍叠起来的小怪,扭头看着他说:
钻出被子,已经不是凉快,而是有点寒意了。
「小……!」
「呃,从很高的地方这样直直落下……」
抱着灯台的小怪喃喃自语着:「怎么会这样……?」
矮桌上的纸张漫天飞舞,堆成两尺高塔状的书籍倒下来,散开成扇子状。随便丢在铺床上的被子被吹走了,灯台也差点倒下来。
用冰冷的水洗脸后,仅存的睡意也被冲走了,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安倍,快点擦干净啊!」
「小怪,怎么样?」
「小怪,你还好吧?」
「小怪?」
认定安倍晴明是唯一主人的十二神将之火将腾蛇,就是小怪的原貌。晴明心胸宽阔,颇能认同它的自由意志。
昌浩赫然回神,看到墨水还四处飞溅到其他桌子、地板上,要在干掉之前擦干净,不然会擦不掉。
安倍家位于一条的崛川沿岸,比住在三条、五条一带的贵族更接近皇宫,这回真的要庆幸距离这么近。
从鼻头到眉间一大片黑墨,再从那里呈放射状染成黑斑模样的小怪,边惨叫,边不停地擦着脸。
「收拾好了。」
像吐光胸中空气似的喘口气后,他擦擦汗水,接着边调整呼吸,边准备墨水、砚台,在阴阳部最后面的位子坐了下来。
正讶异时,刮来一阵强风,准备好的纸张被吹得乱七八糟。就在昌浩捡起散落满地的纸张站起来时,又刮来了一阵强风。
他窸窸窣窣地从被子探出头来,发现耀眼的阳光已经晒进房里了。
昌浩急忙回自己房间,很快地扎好发髻,戴上了乌纱帽。
听到难以形容的惨叫声,昌浩转头一看,纯白色的毛被染成了黑斑点点。
不过,快到很不想打开门窗的季节了。
「好冰。」
「好冷……」
要有一定程度以上的灵视能力,才能看得到小怪。连负责降伏恶鬼、怨灵、妖怪和变身怪的阴阳师,都不见得全都拥有那种才能。
「谢谢。」
昌浩比手画脚地形容。吉昌看起来像是在深思,但没有急著作出判断。
飞舞的纸张啪唦啪唦地飘落,最后一张飘下后,房内又恢复了静寂。
直立的小怪灵活地拉开外廊的木门。
昌浩打个哆嗦,慌忙换好衣服。
吉昌站起来,决定去阴阳寮后,先查看值班官员们做的纪录再下判断。
最大的问题是,那些都是晴明的藏书。由于年代已久,装订书籍的绳子都已老旧,稍微一点撞击就会断裂。在检查过每一本书,确定没有问题之前,他简直担心死了。安下心后,他就全身虚脱地瘫坐了下来。露树看儿子迟迟不出门,担心地过去叫他,他才急匆匆地奔出家门。
昌浩甩掉了脸上和手上的水气,做个深呼吸。
「哦,我是叫过你,该起床啦!」
除了纸以外,还可以用虫或鸟或动物来做「式」,这样大概就够用了。阴阳师算是特殊技艺,所以官位虽低,却备受重用。
「唔,秋天也快结束了。」
阴阳寮的官员们以及有事来阴阳寮的其他官员们,都显得焦躁不安。
昌浩说着站起来,往西栋铺木板的房间走去,准备吃早餐。
「早,昌浩,早饭快好了,去跟你父亲说一声。」
昌浩开始工作了。没事可做的小怪,通常会在旁边缩成一团打盹。
正在翻书的吉昌停下来,偏着头说:「这个嘛……你还记不记得是怎么样的轨迹?」
昌浩从外廊沿着庭院走到水井处,以桶子汲水。
虽然在一年多以前,被派任其他工作,但它心中还是认为自己属于晴明。
昌浩半睡半醒地说:「小怪,你叫我吗?」
「啊,好。」
「好像偏了一点……嗯,这样就正了。」
「父亲,早安。」
「是有点奇怪,不过,如果跟北极星无关,又很快消失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我稍后再查查看。」
「我知道!可是……」
「母亲,早安。」
「发生什么事了?」
「太好了。」
「啊,早。」
从土御门大路向西直走到皇宫,再从上东门进入皇宫区域内,然后从梨本院与缝殿寮②之间往南走,是到阴阳寮最快的捷径。
天气真好。只散布着小小的云朵,是一年中最天高气爽的秋空。阴历九月的爽朗晴空,飞舞着无数的红蜻蜓。
风突然刮起,又突然静止了。
昌浩眨眨眼睛,察看状况。
「昌浩,小心说话。」
紧紧抓住昌浩的肩膀以免摔下来的小怪,及时提醒他。
「嗯,我只整理这些。」
「噗哇!」
「昌浩,快去梳洗准备。」
一个月前回京城后,昌浩整个人变了。很难说哪里变了,总之,就是有了明显的改变,而且是好的改变。
小怪甩甩长耳朵,眯起眼睛说:「好像有点嘈杂。」
堆积在这里的文献,都是属于这座府邸的主人安倍晴明,但是,晴明一个多月来都不在家。说白了,就是昌浩未经允许,便把祖父的藏书都拿出来了。不好好放回去的话,晴明回来时说不定会很困扰。
父亲吉昌是安倍晴明的次子,在阴阳寮位居天文博士。
昌浩开始磨墨时,眼角余光扫到白色物体在动。
「母亲说早餐快好了。」
他把整理好的纸张放在没喷到的桌上,用砚台当纸镇压住,以免又飞得到处都是。
昌浩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后,看到那样的惨状大吃一惊,慌张失措。
「好混账、好混账的风!」昌浩边跑边在心底咒骂。
刚开始磨的墨汁飞起来,洒落在小怪脸上。
那么,昌浩为什么这么晚才进宫呢?因为他在整理房间。
昌浩把鞋子拿在手上,啪哒啪哒地跑向父母的房间。
他探头往房里看,父亲正面向矮桌,在查看今天的黄历。
正打算离开,去昌浩他们吃早餐的房间时,小怪突然被一阵强风吹得东倒西歪。
要洗完脸再戴乌纱帽。
昌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询问:「父亲,昨天我看到流星,会不会是什么征兆?」
阳光也从半拉起的板窗照进来,屋内一片明亮。门窗紧闭,空气就会窒塞不流通,所以早上都会打开木门和板窗,让室内通通气。
小怪把摊开后对折的卷轴整整齐齐地卷起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毕竟是他的式神。」
昌浩差点叫出声来,又慌忙咽下去,因为其他人都看不见小怪。
阴阳师会启动言灵。好的言灵会召来好的东西,不好的言灵会召来不好的东西。连一般人使用言灵都会起作用,更不要说是阴阳师了,效果极大。
他在工作开始的钟声响起前溜进阴阳寮,没有迟到,但是对心脏不太好。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衣袖。
「知道了。」父亲沉稳地回应。
昌浩压低嗓门问。小怪挥挥变成黑色的前脚说:「不用管我,你快工作。」
插图37
「嗯。」
小怪板着脸站起来,微微张开弄脏的眼皮,靠两只脚走开了,大概是想找个什么地方清洗。昌浩也走向取水处,提来了装满水的桶子和抹布。
现场的几个杂役、阴阳生也帮着一起擦掉墨水。因为他们刚才在写字,墨水也被吹得四处飞溅。
在干掉前全部都擦干净之后,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风好强。」
有人带头聊起这样的话题。
出入时要小心点,说不定会再刮来像刚才那样的风。
由于秋末的关系,板窗都关着,只要拉开木门时小心一点就行了。可是若风太强的话,连开门、关门也都很费力。
昌浩收集好所有弄脏的抹布,连同水桶一起放回取水处。他是直丁,要负责所有这一类的杂事。
倒掉了弄脏的水,正在清洗抹布时,小怪走过来了。
它已经把墨水洗掉了,仔细看,身上的白毛还有点湿。
「你在哪里洗的?」
「寝宫用来浇花的水。」
「寝……」
昌浩惊讶得瞪大眼睛。小怪满不在乎地斜站着说:
「那里最不会被看见啊!皇上又不在。」
说得也是。
由于某些缘故,当今皇上不住在皇宫的寝宫里,而是住在一条的临时寝宫中。去年夏天,寝宫大半被来历不明的大火烧毁,目前正在重建,就快完工了,听说皇上明年就会搬回去。不过,现在的寝宫比起官员来来往往的皇宫,人的确少多了。
「这样啊……」
「什么……?」
「我不知道我的字整不整齐……不过,小时候我哥哥就交代我一天要照范本练习写十张,我听他的话做到现在。」
敏次讶异地看着昌浩,只见他满脸沮丧地说:
小怪跳到了他的肩膀上,这样比较好说话。
敏次看看字迹,点点头说:「是啊,我也觉得。不愧是行成大人,即使在心情那么混乱的时候,还是可以写出这么漂亮有力的字。」
去年十三岁的昌浩举行元服礼时,就是请他担任加冠人兼辅佐人,可以说是昌浩的大恩人。他年纪轻轻才二十九岁,就颇得皇上信赖,是藤原氏族中的佼佼者。
敏次察觉到昌浩的视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昌浩慌忙解释:
——【注释】——
星星坠落的现象很少见,不知道他们有多害怕呢!
① 钓殿即临水池而建的殿堂,是用来垂钓的地方。
这么说的敏次,看起来十分懊恼,懊恼身为阴阳师的自己那么尊敬行成,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敏次虽然只是个阴阳生,还在学习当中,但已经拥有相当的知识了。虽说官职还不是阴阳师,技术与知识却已经具备阴阳师的资格。
敏次张大眼睛说:「正是,原来这件事已经传遍皇宫了?」
② 梨本院是皇宫内的别院,位于寝宫的东北方。缝殿寮则是掌管皇后、皇女、宫女与侍女等女性的名簿、考察,以及衣服缝制工作的单位。
在昌浩行礼问候之前,敏次似乎陷入了沉思中,他受到惊吓似的眨了眨眼睛,确认叫住他的人。
小怪那么讨厌敏次,也是因为有过这些事。它动不动就摆出吵架的姿态,有时还会真的动手,昌浩经常不动声色地制止它。
敏次眉心深锁,喃喃说着:
他记得行成的女儿才三岁。还有一个儿子,跟女儿同年。听说姐姐是年初出生,弟弟是年尾出生。
「昌浩?」
昌浩张口结舌地抬头看着敏次,羡慕不已。
「结果怎么样了?」
小怪翻了翻白眼。
「那么,行成大人会暂时请凶日假吧?」
藤原敏次是比昌浩大三岁的阴阳生。这么年轻就能当上首席阴阳生,都要归功于他的努力。他没有与生俱来的灵视能力,但经过呕心沥血的努力,学会了看见妖魔鬼怪的法术,只是还不到可以看见小怪的程度。
小怪怒目而视,因为不爽从敏次口中听到晴明的名字。但是,话中内容是高度肯定晴明的实力,所以它也不好发什么牢骚。
昌浩与敏次的身高有三岁的差距。昌浩正逐渐成长,差距应该会缩短才对,可是,敏次也正在成长期,所以视线高度的位置到现在还是没什么改变。
昌浩松口气,很快地把工作做完后,离开了取水处。
行成写了信给阴阳博士与天文博士后,把信交给了敏次。
「没喷到眼睛吧?」
「行成大人交代我在工作结束后,把回函带去给他……但是,我想拿到回函后就提早离开,把信送去。」
「我看过像火球一样坠落的,不是发亮。」
「有一点,不过没怎么样。对了……」小怪对洗好抹布正在扭干的昌浩说:「我回来时,听到了一件大事。」
昌浩露出心疼的表情。
昌浩把嘴巴撇成ㄟ字形,心想它还真会记仇呢!
追上敏次后,他低下头说:「敏次,早安,你今天来得很晚呢!」
「那就好……」
「有星星掉在行成家。」
「行成大人有没有怎么样!?」
小怪说的行成,是身兼右大弁与藏人头的藤原行成。
「十张……」
「不会是想行成大人的事吧?」
昌浩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一定是想尽可能早点把回函送回去。
于是,小怪只是不高兴地甩着尾巴,什么也没说。
「我在想,为什么有人可以写出这么漂亮的字。」
「听说是掉在钓殿,把屋顶撞出了一个大洞,但是没有人受伤。」
昌浩很清楚,敏次是那种很努力的人。因为他天生就是努力不懈的认真性格,所以有段时间,他非常讨厌散漫的昌浩,对昌浩百般刁难。
「什么事?」
「什么?」
「啊,是昌浩啊……对不起,我正在想事情。」
默默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对于这件事也插不上嘴,因为正如他本人所说。尽管昌浩在这方面跟学阴阳道专门技术一样努力,还是很难有收获,让人不禁要为他落泪。
祖父和父亲写的字也都很容易阅读,可是要当成范本,当然还是希望有超一流的字帖。
「啊,对不起,字写得很漂亮,我不由得……」
小怪搔着脸颊附近,抬起眼睛往上看。
「哦?」
「偏偏当晴明大人不在时发生这种事……」
「当然危险啦!忘了是哪次掉下来时,正好掉在山里,把那附近搞得惨不忍睹。」小怪望着远方说:「对了,就像昨晚你召唤雷神,把森林炸掉了一角那样。」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星星坠落这种事,所以无法当场作判断。」
「星星真的会坠落呢!」
敏次一大早接到通报便立刻去行成府邸,应该也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拿着行成信件的敏次,视线落在收件人的姓名上。
我没这样练过呢!就是差在这里吧?那么从现在起,一天练十张或十五张,是不是就会进步呢?
敏次的哥哥在他举行元服礼之前就去世了,他一直照着哥哥的话去做。
大大叹口气后,敏次点了点头。
「而且,我有很好的范本,我把行成大人寄给我哥哥的信拿来当范本。」
昌浩吸口气,不管小怪的反应,加快了脚步。
半夜里,星星突然坠落,撞坏了府邸的一角。就算再怎么熟睡,也会吓得跳起来吧?
小怪半眯起了眼睛,但没有说话。它觉得生气,但不得不承认敏次的字的确很容易读。
敏次无心理睬在嘴巴里喃喃念着范本、范本的昌浩,沮丧地嘟囔着:
从懂事以来,昌浩就喜欢什么都不想,呆呆望着美丽的夜空。父亲或二哥会抱着他,告诉他星星的名字。
「对了,敏次,你的字也很整齐很容易读,有什么要诀吗?」
「我都说对不起了嘛!」
「偶尔会坠落,但很少。」
盯着收件人姓名好一会后,昌浩深深吁了口气。
「昌浩?」
昌浩低声沉吟着东想西想时,敏次又接着说:
敏次在一旁等着,所以行成在写收件人时一定写得很匆忙,字迹却还是一样流畅美丽,昌浩不由得看得出神。
他不擅长研究天文,但很喜欢纯粹看星星。不过,他倒是第一次听说星星会坠落。
「掉下来还是很危险吧!」
虽然没有人受伤,但毕竟是不吉祥的事。既然遇上了秽事,就该待在家里净身斋戒,除去秽气。
昌浩愣了一会后大惊失色,小怪举起一只手安抚他。
「啊,是敏次。」
抹布从昌浩手中滑落。
「今天一大早接到通报后,我立刻去了行成大人的府邸。」
「看到他和他的家人、家仆们都没受伤,我就放心了。不过,夫人和年幼的千金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这也是难免的……」
昌浩最近才深深体会到,因为有最高等级的阴阳师在身旁,自己才能一开始就站在最高的起跑点。不管任何事,最重要的都是要学到一流的真正精髓。
敏次深信,行成的名字将被传诵到遥远的未来。
昌浩的字充满了个性——具体来说,就是写得很难看。不管再怎么用心写,还是觉得自己的字比起别人简直惨不忍睹。
「还是会发亮吗?」
正要走向通往阴阳寮的渡殿时,昌浩看到了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