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年阴阳师》 · 结城光流 · 6282 字
昌浩焦躁地等着时间流逝,一到结束时间就冲出了阴阳寮。
偏西的太阳斜照着,逐渐没入山头,也把昌浩的影子长长地拉向了东方。
由于穿着直衣官服不好行动,所以他先回家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摘下乌纱帽、解开发髻,随便梳一梳后用绳子扎起来,就从庭院出去了。
翻过围墙跳到土御门大路上的昌浩,确认四下无人后,就往东方奔驰。
他目不斜视地往前冲,越过东京极大路时,从东边天空到天顶都已经涂满鲜艳的蓝。天空颜色逐渐改变,又到了逢魔时。
默默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甩甩白色尾巴,终于开口说:『昌浩,你要去哪里?』
他要去远离京城的东边山区。那地方比鸟边野更偏远,是靠近京城的人绝不会去的国境。
『我要去丞按一族的村落。』
夕阳色的眼睛张得又圆又大。
『那个废墟?我知道了……』
那一族的灵魂都被收入了罗刹鸟体内,刚苏醒的罗刹要找藏身之处,很可能透过自己体内的意念来选择地点。
昌浩咬住嘴唇。
『我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会这样呢……?』
他觉得心浮气躁,像有冰冷的针扎刺着颈子一带,仿佛被逼到了绝境,有什么东西煽动着他的焦躁感。
『那是阴阳师的直觉,最好不要忽视。』
『嗯,我知道。』
突然响起一阵如雷贯耳的咆哮声。昌浩和小怪猛地抬起头。
无数只漆黑的大鸟在橙色天空中盘旋。
『罗刹!』
尖锐的鸣叫声像回应昌浩般缭绕回响着。
天后默默点着头,深怕一开口就会激动起来,所以拼命咬住嘴唇。
但是,即使知道活着的人会悲叹、等在河边的若菜会哭泣,晴明也绝不会让步吧?
小怪眨眨眼睛,微微露出苦笑,接着从昌浩的肩上跳下来,转眼恢复了原貌。
『我要夺回中宫……』
小怪理解白虎的意思后大惊失色。『那个笨蛋在想什么?』
『咦?』
『出来了……』
昌浩目不转睛地看着白虎,连眨都忘了眨。
月亮才刚从山边升起,她的力量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复元。
『我一定会把那个蠢蛋带回来,你先准备好责骂他的一堆怨言吧!』
红莲转过身,头上戴着光芒微弱的金箍。昌浩不由得盯着那个金箍,红莲突然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如果你希望,我会挖出他的眼睛、吃掉他的内脏,将他碎尸万段。
她想知道。
『我叫你要撑过那个时间啊……』
为什么自己却非要成为替身不可?
被单独留下来的天后,面向青龙刚才的背影所在处,擦拭泪水点着头。
『嗯。』晴明挺直了背,与天空一起被水镜绽放的光芒包围住,接着被吸了进去。
——如果答案会让你绝望,你要怎么办?
到那时候……
『问题是那之后……』小怪平静地插嘴说,昌浩沉默下来。
抬头一看,满月已经在东方山边升起。
小怪张大眼睛说:『白虎,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晴明出了什么事……』
——我会断了那可恨的血脉。
夕阳色的眼睛仰望天空。母鸟像回应他们似的,发出凶猛的咆哮声。
『红莲,你可以击败凌寿吧?一定要把爷爷带回来。』
既然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听,只是被推着走,比较不会有不必要的感情挣扎。
凌寿并不想保护中宫,然而勉勉强强守护着她的,竟然就是威胁昌浩和晴明生命的天狐之血。
小怪倒抽一口气,反射性地回看昌浩,只见他带着坚强意志的眼神正盯着自己。
所以昌浩也明白了。
年纪比红莲和六合大很多、外表是壮年模样的神将白虎,淡灰色的双眸异常平静。
白虎举起一只手制止忧心的小怪,看着昌浩说:『昌浩,我要借用腾蛇。』
『什么话?』白虎迟疑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时,昌浩却猛摇头不让他说。
『晴明有话要我转告你,昌浩。』
只要平安度过今晚,就能保住眷族的生命。她打算杀了凌寿,取得凌寿的天珠。
『我们也都跟你有同样的想法……但是,我们阻止不了他。』
听到出乎意料之外的要求,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叫。白虎对着小怪说:『晴明说要外出,很遗憾,我们的力量不足,非靠腾蛇不可。』
倚靠着岩石的晶霞,突然张大眼睛望向京城。『移动了……』
在贵船禁域眺望天空的龙神看到终于现身的月亮,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是你在那里?为什么?为什么?
——你想知道吗?想知道吧?
『不行、不行,我绝对不听!要是有话告诉我,就请爷爷直接跟我说,从你这里听到一点意义也没有……!』
白虎沉重地对怒气冲天的小怪说:
昌浩答应过中宫会保护她,所以,在罗刹体内受到天狐之血保护的她,一定会等着昌浩来救她。
有好几个罗刹的黑影,其中一个特别庞大。
『不过我比他深谋远虑,也没有被小妖们压扁过。』
他的眼角忍不住热起来,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模糊了,他拼命压抑涌上心头的冲动。
昌浩突然站住不动,小怪发现他的样子不太对劲,看着他的脸问。
那时他常趁黑夜在京城内奔驰,就跟现在的昌浩一样。
※ ※ ※
『昌浩,你怎么了?』
她也想跟晴明一起去,但是晴明不准。
『我要抓住它,救中宫。』
这时,背向天后的青龙把手伸向了水镜。
只要晴明待在结界里,凌寿就无法伤害他。在这期间,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救出中宫,设法让她的天命成形,以扭转晴明的星宿、扭转他走向死亡的命运。
啊!没错。不知道的事令人烦躁、不知道的事令人懊恼。
陪在他身旁的是神将天空与青龙。天后被安排在安倍家待命,尽管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只能压抑在心底深处。
应该未必非要自己不可,另一个她也行。
天后举起手,唤出蓝白色光芒闪烁的水镜,波纹荡漾的水面浮现在深深的黑暗中。
目送他们离去的天后流下了眼泪,强忍住激动,肩膀剧烈颤抖着。
从薄膜外面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
应该在结界里的眷族之血,从结界出来往京城南方去了。弟弟隐藏至今的妖气也开始移动,追逐着那个气息。
昌浩一个深呼吸,握紧了拳头。『等他回来,我就要念他怎么可以让大家担心。』
很久没穿的狩衣是融入黑暗中的蓝色。
只见他按着胸口不断喘气,用袖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凌寿原本轻松的表情消失了,他不悦地咂咂舌,开始追逐晴明的气息。
『哇!』昌浩微微向后仰,按住额头,露出『你干什么』的表情瞪着他。红莲低头看着昌浩,眯起一只眼睛说:『你没资格说这种话,你们两个都一样让我们担心。』
水面一阵波动后,水镜就消失了。
那家伙大概是不想危及人类,所以远离京城,往远处去了。
但是,已经不能再等了。清秀的脸庞浮现怒色。
突然刮起一阵强风,龙卷风降落在他们面前,带来体格壮硕的神将。
他抬起头看着在天上盘旋的黑影,像在搜寻什么似的不断张望着。
※ ※ ※
想起满脸通红怒骂着小妖的小孙子,晴明苦笑起来。
天狐凌寿侦查安倍家的动静,发现老人的气息已从结界中消失,扬起了嘴角。
『昌浩?』
看到坐着的天后在膝上握起拳头,晴明眯起了眼睛,心想幸好太阴和玄武不在这里,要不然一定会大吵大闹。
『我绝对不听,我要听爷爷亲口说。小怪,你去吧!』
『到底要去哪里?没关系,去哪里都行。』
如果不是替身,在其他场合遇见他,应该会有更不一样的未来吧?
即使救出中宫,也无法净化天狐的诅咒。没有天珠,就救不了中宫。
他想起冬天的事,想起自己下定决心时所说的话,想起晴明回答他时的沉重……原来祖父当时就是这样的心情?
晴明从以前就是这样,明明是个脆弱的人类,却总是坚持到最后也绝不改变自己的意志。 他只怕一个人,那就是妻子若菜。晴明知道那个妻子正等着他。
昌浩的心脏又猛跳起来。『不会吧……』
——但是,总有一天会受不了吧……
到那时候——
天后猛然抬起头,还是背向着她的青龙全身都被蓝白色光芒包围了。
凡人听不见的罗刹叫声响彻黄昏的京城。在天空飞翔的异形向四方散开,各自飞往不同的方向。昌浩转过身。他不知道躲起来的母鸟为什么会出现,但既然出现了,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竟然让那个深爱自己的人尝尽了明知会失去却不得不送出去的痛苦,还有令人如此难以忍受的心情。
我想知道为什么。另一个她在哪里?她知道原因。
『什么!?』
『什么?』
晴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也要跟天狐做个了断,希望从此不会再危害到昌浩,希望唯一继承自己身上天狐之血的小孙子可以过着平静的生活,希望他不会被血的宿命束缚而饱受折磨。
『那么,天后,不好意思,请送我们一程。』
他指着比其他黑影大一圈的鸟说:『那只罗刹就是吞噬下中宫的母鸟!』
为什么另一个她不行?为什么非要自己不可?
誓言保护我的阴阳师,究竟是看着谁?又是对谁许下了承诺?
『嗯,很像回到了年轻时候。』
有人决定她的一生,她并不想反抗。因为这就是命运,想靠自己的意志开拓命运,只会白费力气。所有事都只要依照他人的意思去做,不需要自己的意志。是的,不该有意志这种东西。父亲说怎么做就要遵从,即使心怀疑虑,结果也不会改变。
『我们走吧!晴明。』
『等等——』
瞬间,昌浩体内波涛汹涌地躁动起来,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原本微微摇曳的白色火焰燃烧起来,与道反丸玉的神气相冲撞。
她一直在想为什么。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把知道答案的人带来。
如果知道了,说不定就不会演变成这样,说不定是我陪在他身旁。
『昌浩……』
『但是……』从上面传下来的声音没有任何抑扬顿挫、超然脱俗,是神的自言自语:『只能救一条命……晴明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挽救星宿尚未成形的女孩的性命。』
晶霞抬起头看着朋友。站在岩石顶上的高淤,头发随风飘扬,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京城的某一角。
『晶霞,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高淤注视的是一条的临时寝宫,火把和灯笼的灯火看起来就像在黑暗中炫耀存在的星星。
『天珠可以延续生命,解除天狐之血的咒缚……那么,是不是也可以中和其他异形的诅咒呢?』
晶霞不知道祂为什么这么问,讶异地皱起眉头。
『只要是诅咒都可以净化,也可以增强妖力,所以九尾才想要天珠。』
『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消除天狐的头发与血的诅咒吗?』
『可以冻结诅咒,但是必须常常注入冻结的力量,只要一疏忽就会发作。』
『这样啊,那么……』
高淤脑里浮现的不是章子,也不是晴明。
原来异邦妖魔的诅咒、彰子体内一辈子也无法抹消的污秽,可以用天珠来中和。
『晶霞,也把这件事告诉那孩子吧!』
『那孩子?』
『嗯,就是被称为「晴明继承人」的那个无知的孩子。』
如果昌浩知道了这件事,会选择让尚未成形的星宿成形吧?
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
『怪物来了——!』
夜空被火光照得透亮,罗刹鸟大大张开了漆黑的翅膀翱翔。
六合在昌浩背后现身说:『不,那不是丞按,只是残余的执迷意念具体呈现了出来。』
比带头那只小一点的鸟妖们一只接一只飞来,冲撞临时寝宫里并排的对屋、下人房、渡殿的板窗,张牙舞爪地企图入侵。敏次把那些妖鸟交给挥舞刀剑阻挡的武官们,自己对付那只带头的异形。
无数的罗刹随后跟上。
惊人的妖力爆发,阴阳师们受到冲击,意识恍惚了一下。
已经无路可逃了。
『是那个术士……』
『快,绝对不要跟丢!』
失去斗志的武官弯着腰往后退,带头的异形高声鸣叫,向他们夸示胜利。
『快保护皇上!』
无数的鸟正在临时寝宫上方盘旋,跟他们正在对抗的怪物长得完全一样。
『你呢?』
丞按浮现在罗刹腹部的脸丑陋扭曲,仿佛在嘲笑缩回了手的昌浩。
刮起一阵强风,接着有好几个身影在南殿降临,其中一人身材娇小,披着深色长布,闯入了寝殿,武官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小孩啊、小孩啊!怎么了?不想击败我吗?里面这个愚蠢女孩的生命这么重要吗?』
『啊……!』有人指着夜空说不出话来。
『什么人?有可疑人物!』听到叫喊声,武官们都赶来了。
躲在渡殿阴影下找路逃跑的昌浩,看到前方有火把接近,倒抽了一口气,赶紧跳上渡殿,躲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他正屏息蹲在高栏阴影下等守卫过去时,突然有个白色东西掠过视野。
『什、什么人!?』罗刹怒吼。
念珠里有神灵的力量,显现出明王的身影砍向罗刹。
『塔利塔波利帕拉波利夏金昧塔拉拉桑坦欧夗毕索瓦卡!』
『慢着,你是……』
罗刹发出凶猛的吼叫声,振翅飞上天空。
『嗡索吧呢索吧温吧莎啦温哈特!』
『糟、糟了……』昌浩看到追他的人当中有敏次,慌张了起来。要是在这里被发现,可就没有借口搪塞了。
被刮伤的地方渗出鲜血,冲击和恐惧使他们双脚无力。
『皇上和皇后没事吧!?』
『没错,这个女孩嫉妒另一个女孩,悲叹着为什么她会遭遇这种事、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
准备好的降魔术齐飞出去,刹那间灵锁似乎捆住了罗刹,但很快就被反弹回来了。
『唔!』全身僵硬的昌浩听到侍女们的嘈杂声从寝殿传来,正慢慢往这里靠近,不久后就看到袅袅摇曳的灯火。
『哇啊啊啊!』敏次受到冲击被弹飞出去,把他后面的武官都撞倒了。
罗刹鸟发出愤怒的叫声,瞬间念珠断裂四散,里面的灵力反弹了回来。
现场一片混乱。武官的箭已经搭在弓弦上,可是没有光线就无法瞄准。
急得头脑一片混乱的昌浩,拼命思考如何脱离这样的困境。
『昌浩!』
『大胆!』人脸怒吼时,又从上空传来重重咆哮声。
漆黑的翅膀在空中强烈拍振,刮起的强风形成真空气旋袭向这些阴阳师。
那是中宫章子的叫声。不,是罗刹的奸计,为了迷惑昌浩,显现出章子的脸,用她的声音喊叫——跟彰子同样的声音。
弓弦声响起,无数的弓箭同时射向了罗刹。罗刹的腹部凸起,浮现出人脸。
『谁快拿火把来啊!』
他猛然回过头,看到一个瞪大眼睛的小女孩。
『什么……?』
昌浩全身僵硬。
就在这时候,有人大声斥喝退缩的一群人。『不要害怕啊!除了我们,还有谁能保护皇上、皇后和中宫?』
『让你听听吧!』
喧闹声逐渐扩大,人愈来愈多了。击退异形后,躲起来的人都出来了。
『跟我走!』
嘲笑般的鸣叫声缭绕回响,屋顶、墙壁和柱子都噼哩噼哩振动,躲在里面的人都吓得发抖,发出惨叫声。阴阳寮的人终于利用悬挂在屋檐下的灯笼点燃火把赶来了,身旁还跟着武装的警卫们。
他的行动激励了所有人。诚如他所说,他们是保护皇上、后妃们的最后堡垒。
敏次从退缩的一群人当中跳出来,用缠绕念珠的双手结印。『南无马库桑曼答巴沙啦旦坎!』念完咒后,他把念珠抛向罗刹。
『阴阳师在做什么?还不赶快想办法!』
敏次还记得那个披着深色长布的身影,张大了眼睛。
以丞按的模样出现,只是为了魅惑敌人。
中宫在罗刹体内,这样贸然以降魔术攻击,会不会危及中宫的生命?
有人像梦呓般不停念着什么,连滚带爬挣扎着想逃跑。
『邪灵啊、邪灵啊,快快回去,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唔……!』
罗刹鸟瞪着寝殿,往紧闭的板窗俯冲。板窗发出巨响被撞破了,罗刹鸟用嘴巴扯碎垂放的竹帘。巨大的妖鸟身长约三丈,来不及躲开攻击的侍女还没发出惨叫声就吓昏了。也有的侍女并未昏倒,抖个不停。
『怎么这么多……』
『对、对不起……』敏次边向年轻武官道歉,边挣扎着站起来。
非章子不可的理由与不能是彰子的理由。呆若木鸡的昌浩有了破绽。
在怒吼声与惨叫声交杂中,罗刹鸟的刺耳咆哮声轰然作响。侍女们拼命往屋内窜逃,随从们冲进外廊,全身变得僵硬,正好轮到值班的官吏们都躲在帷屏与屏风后面直打哆嗦。
披着深色灵布的昌浩对着冲过来的罗刹大叫:『嗡阿比拉呜坎夏拉库坦!』
修子公主走向昌浩,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腹部的脸开始变形,变成中宫哀怨扭曲的脸,发出悲痛的叫喊:『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昌浩挥起结好的刀印,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被白虎这么大声斥喝,昌浩才回过神来,边抬头看着飞走的异形鸟群边、踱着脚说:『白虎、六合,快追!』
迟疑了一会后,一阵风围住了白虎和六合。被狂风吹倒在地的官员们慢慢地爬了起来。昌浩来不及躲到阴影下,很快就被发现了。
咆哮声划破天际,翅膀刮起的强风吹熄火焰、吹倒架子,把已经熄灭的火把吹得七零八落。
『臭小子——!』
『可是中宫在那里面……』昌浩咬牙切齿,丞按看着他的眼睛闪着阴沉的光芒。
『丞按……!』
就在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