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少年陰陽師》 · 結城光流 · 1997 字
雨勢好像忽然減弱了。天空變得明亮。
站在屋檐下望着天空的彰子，好久沒這樣披着大衣走出戶外了。
安倍晴明在垂水臨時住所的房裏，數着慢到教人心慌的時間。
隱形的神將六合驟然現身。
「怎麼了？六合。」
六合快速移動視線說：「有風。」
晴明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東方天際逐漸明亮起來。側耳傾聽，便發現雨聲也逐漸緩和了。
晴明站了起來。
「雨快停了？」
連續下了好幾個月的雨就快停了。
風往下刮落，是驚人的強風，夾帶着雨水刮來，淋溼了晴明。
「唔……」
看到晴明苦着一張臉拍掉水滴，六合趕緊遞上手帕。
「不好意思。」
「不會。」
這時，太陰上氣不接下氣地飛進了屋內。
「晴明，我回來了！」
開朗的笑容燦爛得讓人睜不開眼。
晴明坐下來，眼神柔和地說：「回來了啊，太陰。」
然而，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彰子。
「他一回來，就跑去見他最思念的人了。」
衣服掉在溼溼的草地上，發生啪沙聲響，濺起了雨水。
彰子閉起眼睛。
彰子幾乎就要逃走了，但她努力讓自己留在原地。
總有一天，他會再看着自己。
心臟撲通撲通猛跳。
披在肩上的衣服滑落下來，彰子雙手掩面哭泣。
雨聲愈來愈微弱，雨滴也變小了，啊，說不定真的快停了——
希望能讓他看到自己真正的心，而不是裝出來的笑容。
「彰子……」
昌浩笑着，眼眸之中泛着好久不見的沉穩神色。
不可以害怕，要勇敢去面對。
彰子屏住氣息，喉嚨顫抖着，很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說不出話。
如果現在能見到他……
她會來這裏，是因爲接到神詔。
會不會跟那時候一樣，毫無反應地從自己身旁走過去呢？
看看就要雨過天青的天際，昌親又沉着地接着說：
彰子四處張望，看到樹林間站着一個人，倒抽了一口氣。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事情都圓滿解決了，晴明也鬆了口氣。
一屁股坐下來後，小怪甩甩耳朵說：
逃走的話，就掌握不住重要的東西。
如果背對着心中的疼痛，就無法向前邁進。
她最擔心的是修子是否平安無事。
不可能，她想他不可能在這裏。他下落不明，大家都很擔心。
還是會害怕吧？但是，應該可以直視他的眼眸，不再逃避了。
彰子點點頭，一次又一次地默默點着頭，然後，她向昌浩跨出了一步。
她慢慢地拉回視線。
昌浩滿臉困惑，似乎在想該怎麼說纔好。
彰子搖搖頭，淚水奪眶而出。
晴明顯然放鬆了心情。而在他身後，六合也悄悄地鬆了口氣。
彰子抬起了頭。
黃褐色的雙眸浮現些許陰鬱。
風音、太陰和守直已經離開了很長一段時間。
昌親看起來有點疲憊，晴明趕緊讓他坐下來。
彰子走到樹蔭下，停下腳步。
儘管還是害怕會被討厭。
「爺爺，這是左大臣大人要我交給您的信。」
即使他心中已經絲毫沒有自己的存在也無所謂。
風音跟她說過。
「彰……」
雨滴淌落下來。
靜止不動的眼眸，就跟那時候一樣。
「有，他跟我一起回來了。」
小怪看着昌親，六合也把視線投向了他。
難道要再嘗一次他心中沒有自己的恐怖滋味嗎？
在陽光照耀下，從樹間淌落的雨滴閃爍着鮮豔的彩虹顏色。
六合皺起眉頭，有聲勝無聲的眼眸似乎在催它講得更清楚一點。
不知道修子現在怎麼樣了。雨看似快停了，可見情況已經好轉。
然後，只能遮住眼睛、捂住耳朵，再也受不了地逃之夭夭。
害怕被討厭，害怕被看見自己體內的愚蠢、醜陋和膚淺。
「有人叫我帶話給你，說她會跟公主留下來，晚點纔回來。」
白色小怪登登登走到他身旁說：「喲，好久不見。」
「昌浩怎麼了？沒跟你在一起嗎？」
雨逐漸減弱了。
小怪舉起前腳問候，六合僅以眼神回應。
彰子張開眼睛，看着亮得出奇的天空。
彰子決定表明自己真正的心意。
接着，好久沒見到的人出現了。
視野變得迷濛，所有東西都模糊不清。
「爺爺，好久不見。」
只要自己打從心底想見到他，就算那裏沒有自己的存在，也可以從頭再來。
「……」
雨勢明顯減弱了，用來遮雨的衣服沒有淋得太溼。再過沒多久，雨應該就會停了。
「修子公主……」
重要的不是對方怎麼想，而是自己想怎麼做。
心跳加速。
若老是懷抱這樣的心情，不管再怎麼想見到他，都無法直視他熱情的眼眸。
要保護一個人很難，真的很難。經過這趟旅程，彰子才知道要保護一個人，必須付出多大的勞力與氣力。
晴明接過信，視線四處飄移，像在探尋什麼。
「呃，對不起，這些日子以來，真的很對不起。」
爲了保護對方，自己得先採取行動。如果因害怕而逃走，重要的人或事物就會從手中溜走。
昌浩在啪答啪答從樹上落下的雨滴前，向她伸出了手。
「所以，來聊聊吧！我有很多很多話要告訴你。」
說真的，狀況一變再變，現在才把這封信交給晴明看，昌親實在不知道到底還有沒有意義，但是這畢竟是詔書，他還是得確實完成任務。
昌親從懷裏拿出包在油紙裏的信。
好久不見的陽光從雲縫探出臉來。
他跨出一步就停了。
拼命想遮掩，費盡心機，就會漸漸地從心底深處開始崩潰、傾毀。
「我有很多想說的話，還有很多說不出來的話。」
回來的人當中，少了一個人的氣息。
昌親展露笑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