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　　◇

正在睡午覺的雛鳥張開惺忪的睡眼。

颯峯靠在不遠的柱子上，點頭晃腦地打着瞌睡。

看起來很滑稽，雛鳥啞然失笑。

颯峯答應過，等一下要帶還不會飛的它，乘着風飛上天去。

它是總領繼承人，所以颯峯總是嚴肅地說，它必須早點習慣風。

使勁爬起來的雛鳥悄悄經過颯峯身旁，走到外面。

天狗的住處在森林深處。高柱粗樑上有細緻的雕刻，還懸掛着女人們親手織成的美麗布條。

聽說天狗的女性看起來很像人類，沒有翅膀，在能夠自由翱翔天際的男人的保護下，過着平靜的生活。

疾風是天狗族殷切期待的繼承人，大家對它呵護備至。在翅膀長齊之前，它都不能外出。父親颶嵐不管公務多繁忙，每天都會來看疾風好幾次，撫摸它的背。

疾風的兩名護衛，一定有一名緊跟在身旁，大多是颯峯。飄舞沉默寡言，經常在稍遠的地方待命。

這是自己第一次瞞着颯峯偷偷出去，雛鳥有些得意。

它從庭院的矮樹叢下鑽出去，邁開步伐。

緩步前進時，突然撞到一座山。

「喲，這不是疾風公子嗎？」

雛鳥抬起頭，嚇得猛眨眼睛。

「伊吹……」

「颯峯丟下疾風公子一個人，到底在幹什麼？等一下要重重懲罰它。」

雛鳥慌忙說：

「不能怪颯峯，是我不好，自己跑出來了！」

「是嗎？」高大的天狗和藹地伸出僅剩的一隻手，把雛鳥撈到掌上說：「疾風公子，你將來會成爲這個鄉里的總領，我必須一點一點教會你纔行。」

男人扯斷手上的肉塊，狼吞虎嚥地喫下去。

在前代總領身旁的伊吹，發現男人正在撕咬的肉塊是快要出生的嬰兒。他把肉連同還沒成形的骨頭一起咬碎吞下去。躺在他前面的年輕女人可能是大聲喊叫，大張的嘴巴被破衣服塞住，望向這裏的眼窩沒有眼球，凹了一個大洞，扒過泥土的指甲脫落，慘不忍睹。女人的外表完全變了樣，原本高高隆起的肚子被壓扁扯破。

昌浩垂下了眼睛。

羽毛被拔光、翅膀被折斷、只剩下血紅斑斑骨頭的雛鳥，被丟得到處都是。女人們斷手斷腳，脖子被砍斷，內臟被拖出來，皮被撕開，露出血紅的肉。

女人們怯怯地看着昌浩。

天狗們都被慘絕人寰的景象嚇得呆若木雞。

伊吹稍作停頓，抬起頭看着天空說：

「你溫和的性情，是我們的寶藏，希望你能平等地對待所有人。」

他想起天狗們的眼神。在修補安倍家時，那些天狗偶爾會狠狠瞪着他。

很好奇伊吹要教什麼的雛鳥，看到它藏在面具下的雙眼悲傷地眯了起來。

戴着面具操縱異教法術的男人，終於獲得引領期盼的特異能力，高興得像飛上了天。

「時間不多了，我去通報裏面的人，陰陽師，你跟颯峯去見疾風公子。」

——也有修行者會偏離正道，墜入魔道，變成天狗……

傳說喫下活生生的東西，體內就會擁有那東西的力量。

「我們只會我們自己的法術，不像陰陽師什麼道都精通。我們做不到的，陰陽師應該做得到……」

啊，我想要那股力量；我想要天狗的力量，不光是面具和異教法術。

雛鳥不太瞭解。

在異境之地，體力和生命力都會耗損。不是總領邀請來的人類，不能在這裏待太久。

嗅到血腥味的天狗們衝去看怎麼回事。

「天狗的女人很脆弱，即使用異教法術的人類只是憑藉面具的力量，它們也逃不開。」

昌浩更用力抓住伊吹的手臂，看着颯峯。

不知不覺中，霧變淡了，森林豁然開朗。

◇　　◇　　◇

魔道是什麼呢？

「那是……那是……」

昌浩只是看着它，沒有力氣回應。

天狗們把面具送給了男人。面具是天狗的象徵；是非人的魔怪印記。男人脫離人類的軌道後，力量大增。

颯峯對自己小時候的遲鈍感到可恥、後悔，可是又不能去道歉，成爲心中長久以來的愧疚。

它備受總領家信任，從前代總領開始就被重用，還被賦予疾風公子的撫養大任，是很多人仰慕的對象，卻沒有娶妻生子。它說一個人逍遙自在，一直保持獨身。

颯峯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馬上道歉。伊吹笑着說沒關係，粗獷地抓抓颯峯的頭。

——其實，很久很久以前，我娶過老婆。因爲我太沒用……老婆帶着孩子去很遠的地方了……

知道伯父爲什麼這麼疼愛自己後，它再也無法反抗伊吹。

——不是的，伊吹的太太是在快生產前……出了意外，母子都死了……

風音的話在昌浩耳邊響起。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他不知道這件事，沒聽祖父或父親說過。

伊吹非常疼愛颯峯，比父親還疼愛。

「母親，對不起，打攪你們了。」

被拖着拼命往前走的昌浩，光是調整呼吸都很困難。

「我不該說這些沒意義的事……陰陽師大人啊，你既不是異教法師，也不是邪魔外道，請你一定要救疾風公子。」

伊吹聽說過人類中有這樣的人。這個男人學過很多法術，卻沒有最重要的靈力。

不管他怎麼修行，都得不到他想要的力量，最後自暴自棄，走進愛宕的深山裏，被白霧纏住，誤入了異境。

不知道伊吹是以怎樣的心情，求助於與異教法師同樣的「人類」。

幼小的疾風身旁擠着一羣衣着華麗的女人，看起來跟人類的女性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是散發着魔怪的氣息。

剛纔說的那個異教法師，後來不知道怎麼樣了？他是在這裏得到天狗傳授的異教法術和麪具，卻以殘忍的背叛回報天狗恩惠的邪魔外道。

沉默許久的颯峯，發出顫抖的喃喃自語。

它說伯父雖然有點年紀了，可是還大有可爲，現在也還不遲，何不娶老婆、生孩子呢？它也會很開心有個堂弟。

愈深入異境，呼吸愈困難，身體也逐漸發冷。

男人閱讀了很多書籍，其中也包括邪魔外道的法術。

——啊，颯峯，你長大了呢，真的、真的長大了……

高大的天狗硬擠出聲音說：

颯峯抓着昌浩的手指微微顫抖着，邊蠕動顫抖的嘴脣，邊在寬闊的走廊急速奔馳。

男人的肚子已經異常膨脹，卻還大口大口抓着肉塊喫。

颯峯顫抖地說：

颯峯的手指因爲太過用力都發白了。它是怕昌浩落後，所以抓着昌浩跑，昌浩卻覺得是被它緊緊攀住，因爲它好像快虛脫了。

安排昌浩坐下後，颯峯跪了下來。

他只聽說過，這世上有很多操縱法術的人，有人不滿自己的力量而走入了歧途，但不清楚走入歧途是怎麼回事。一直以來，他都只瞭解字面上的意思。

「陰陽師啊，你應該知道吧？」

然而，男人終究還是人類。

伊吹看着在手心中睡着的雛鳥，垂下了頭。

天狗們降落在雄偉聳立的建築物門前。

那麼做，可以把特異能力、魔怪的力量、天狗傳授的法術發揮到極致。

天狗的孩子以嬰兒模樣出生後，很快就會變成雛鳥的模樣。

颯峯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有一次受不了這個見到它就嘮叨個不停的伯父，很認真地給了伯父建議。

它們都是老手，沒有像颯峯那麼年輕的，看起來至少都比飄舞年紀大。

失常的眼睛狂笑着。

很久、很久以前。

有人想借由修驗道的嚴苛修行，取得特異能力，結果誤闖這片異境。

自古以來都說，喫熊臂能得到強大力量、喫鹿腳能健步如飛、喫鶴脖子或烏龜心臟可以長命百歲。

那時候，伊吹困擾地笑着，壓低嗓門說：偷偷告訴你哦。

「那是在颶嵐大人出生之前……前代總領還健在時的事……忘了是什麼時候，伯父告訴我的……」

然而，老天狗的話聽起來非常悲傷，所以雛鳥默默點了點頭。

昌浩更用力握緊了手指，再也說不出話來。

把嘴巴抿成一條線的颯峯，專心聽着伯父淡淡的敘述。

「原來那個意外……並不是意外……」

「我是聽說，鄉里被魔道的天狗襲擊，族人羣起迎擊，但敵人太過強大，死了很多女人和戰士……」

天狗們都戴着面具，隱藏臉上的表情，不管昌浩怎麼抬頭看，都看不出伊吹是什麼樣的神情。

天狗們答應了男人，傳授給他。男人還是缺乏靈力，但學會異教法術後，也成長到可以稱爲一般術士的程度了。

颯峯全身戰慄。

異教法師。使用異教法術的人。對待在異境之鄉的天狗雛鳥施放異教法術，還闖入異境擄走雛鳥。他怎麼能進入人類無法進入的異境呢？

追求異教法術的男人，坐在無數的女人與小孩的屍骨中。

天狗的翅膀在白霧中直直飛翔。

颯峯的父親與伊吹差很多歲，所以颯峯出生時，伊吹已經邁入老年。

「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地獄……」

男人迷戀上魔怪的力量。

那塊肉的模樣纔剛開始變形——

颯峯扶着昌浩往裏面走。

着地時，昌浩沒站穩，搖晃了一下，伊吹趕緊抓住他的手臂。

得到一點天狗的力量、擁有了天狗的面具，還是不能成爲天狗。

在疾風出生，被賦予養育的職責之前，伊吹都隱居在異境深處。每次見到颯峯，伊吹就會爲它的成長高興，笑着說它長得頭好壯壯。

在離雛鳥最近的地方，正襟危坐的年長女人倒抽了一口氣。

打開好幾道隔門之後，終於來到掛着注連繩的廳堂。

男人看到魔怪天狗的力量，乞求天狗傳授給他。

天狗轉身跑進去。

「以前……」

有時，會有人類誤闖我們的異境。如果遇見還活着的人，就要把他們送回他們的世界。

耳邊只聽見翅膀的風切聲。過了好一會，伊吹才淡淡地說：

「但是，千萬不要靠近走入魔道的人。」

昌浩毛骨悚然。

伊吹甩甩頭說：

「颯峯……」

滿地都是還黏着筋肉的骨頭，多到數不清，身上還勉勉強強留着一些被扯破、沾滿血跡的衣服。

長大後，有一天它突然想起這件事，跟母親說不知道離家出走的伯母和堂哥怎麼樣了，母親表情複雜地對他說：

「各位，他是陰陽師，來替疾風公子解除異教法術。」

颯峯又扶起昌浩，要接近疾風。

女人們臉色發白，立刻擋在疾風前面。

「不可以。」

「快退下，颯峯大人。」

其中一位淚眼婆娑地瞪着昌浩。

「公子連眼睛都張不開了，我絕對不會忘記這個仇恨，人類……！」

頭暈目眩的昌浩勉強抬起了頭。他覺得呼吸困難，靈力都快被連根消除了。

「把這個……拿給疾風……」

他把像鉛塊般沉重的紙人偶遞出去。

女人們都向後退，沒有人要接過紙人偶。

颯峯着急地說：

「不要搞錯了！昌浩……這個陰陽師是特地來救疾風公子的！人類進來天狗鄉會很痛苦，他卻一個人來了！你們要糟蹋他的心意嗎？」

女人們不回答。昌浩閉上眼睛，心想難道就這樣功虧一簣了嗎？

這時候，大家聽見呢喃般的虛弱聲音。

「……峯……」

颯峯倒抽了一口氣。

這聲音是……

「疾風公子！你們還不讓開！疾風公子在叫我了！」

驚慌失措面面相覷的女人們把颯峯逼急了，它破口大罵：

神將也有擅長與不擅長的事。

看起來比紅蓮年輕幾歲的火將眨眨眼睛，重新握好劍柄。

朱雀感受到最強、最兇悍的通天之力，大叫起來。他把劍尖對準飄舞的眼睛，邊極力防守，邊驚慌地看着激動的同袍。

「騰蛇，拿出你的武器，空手不利作戰。」

「雙方退開！」

別說是讓對方受傷，還大有可能失手殺死對方。

「疾風公子，振作點！」

女人們被它的兇狠模樣嚇到，不甘願地開出一條路。

「不是你說的那樣。」

「混賬，快退下！」

「……颯峯……拜託你……」

面具下的天狗嗤笑着。

「飄舞，爲什麼攻擊昌浩？」

在紅蓮發出怒吼聲的同時，火蛇向外竄升。天狗揮動翅膀，颳起龍捲風，粉碎了張大嘴巴衝向自己的火蛇。

朱雀和紅蓮異口同聲反問。白霧的濃度又增強了。

二對一，神將們還是打得很辛苦。對方是天狗、異形，原本不會打得這麼辛苦，但是昌浩在臨走前拋下了一句話。雖然沒說不準讓飄舞受傷，比以前寬鬆多了，困難度還是很高。

「我……作了……一個夢……」雛鳥閉上眼睛，微微笑着說：「……陰……陽……師……來了……嗎？」

愛宕天狗愛好平和，把天狗的法術傳授給了那個術士。

朱雀揮下了劍，天狗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只被劃破了衣服。

有所壓抑的鬥氣抓不到天狗，只是浪費時間。

這種時候，操縱風的風將或拿小型武器的勾陣，比較能獲得戰績。

飄舞放下斷劍，說話語氣突然沒了抑揚頓挫。

雛鳥抖動着眼皮，試着抬起頭，卻抬不起來，身體打了個哆嗦。

傾注全力擊垮敵人，比較適合朱雀的性子。對敵人毫不留情的酷烈性情，是擁有戰術的神將們的共通點。

「因果是會循環的。那個陰陽師擁有解除異教法術的能力，那麼，只要奪取他的能力，就不需要放棄仇恨、委屈自己去依賴人類。」

只要把異教法術從疾風身上解除，再移到這個替身上，用火燒掉就行了。

飄浮在半空中的天狗俯瞰大驚失色的兩人，冷冷地說：

「你這個邪魔外道……！」

交叉雙臂保護眼睛的紅蓮，聽到刺耳的譏笑聲。

飄舞拍振翅膀，颳起的風像風刃般四處飛射，襲向了紅蓮與朱雀。

「愛宕天狗要的是陰陽師的法術、知識和力量，不會忘記長年來的仇恨。」

「你說什麼……!?」

紅蓮發出低沉可怕的嘶吼聲。

剛纔被朱雀大劍扯破的上衣露出繃帶。因爲劇烈動作，纏繞的繃帶鬆開了，露出被異教法師劃破的深傷口。

「已經太遲了！」

喉嚨咕嘟顫動的朱雀眯起眼睛咒罵：

這時候，朱雀耳邊響起轟隆巨響。

他說以前有個無能的術士來求異教法術。

握着劍的朱雀步步縮短距離。紅蓮用眼角餘光盯着他的動作，繼續質問。

「在這上面……寫上疾風的名字……再吹三口氣……」

每說一個字，都會讓他更疲憊。到底過了多久呢？他已經失去時間的感覺了。

飄舞牽動嘴角，露出淒厲的笑容。

紅蓮迸射出來的鬥氣由紅轉青，再轉爲純白。

不但讓他住在異境，還給他象徵天狗的面具。

而那個術士是怎麼回報天狗們呢？

「沒錯，我們就是邪魔外道。」嘴巴彎成新月形的飄舞悠悠地說：「我們是源自於神的魔怪。」

然而，紅蓮也不見得比較有利。他操縱的火焰，在霧中還是可以發揮強大的力量，卻追不上動作靈敏的天狗。

飄舞靈活揮舞着被打斷的劍，快速縮短距離，發動攻擊。

紅蓮的雙眼紅光閃爍，壓抑的鬥氣一舉爆發出來。

飄舞嗤笑着，忽然看見雙手握劍的朱雀露出大無畏的笑容。

火將騰蛇和朱雀呆呆看着天狗，連眼睛都忘了眨。

「拿武器反而不好控制力道。」

紅蓮的胸口瞬間冷卻。難道天狗的陰謀，就是要讓昌浩落單？

飄舞舉起右手，聲音激動起來。

「騰蛇！」

白色火焰龍撲向了嘲諷的飄舞。

飄舞懊惱地咬住嘴脣。被砍斷的劍很難控制，以爲會刺中對方，卻只削掉對方一層皮，沒什麼殺傷力。

被遞出去的紙偶飄然滑落。

響起嘈雜的聲音，女人們嘰嘰喳喳地嘀咕着，颯峯狠狠瞪它們一眼。

「人類有時候會冒出很可怕的想法，是我們魔怪想都想不到的邪魔外道。」

「笨蛋！」

「說得也是，那就沒辦法了。」

天狗的雙眼在面具下閃閃發亮。

「什麼？」

朱雀瞄一眼全身纏繞着火焰漩渦的紅蓮說：

隔着面具還是很有威力，女人們都閉上了嘴。

昌浩爬到疾風旁邊。

「可惡……！」

龍捲風捲入濃霧，翻騰起來。

「以前有男人喫下天狗成爲天狗，現在有天狗喫下陰陽師，得到陰陽師的所有一切，有什麼奇怪呢？」

虛弱的聲音說得斷斷續續，連回話都很困難的昌浩點了點頭。

鮮紅的火蛇向四方飛去。紅蓮儘可能壓抑力量，以防愛宕山的樹木全被推倒，燒得精光，但恐怕很難完全保得住。

腦中閃過這些事的紅蓮咂咂舌，放出火蛇。像黑風般的天狗翅膀擦過他的臉，被砍成兩半的劍從他腹部往胸部划過去。

那麼，颯峯和伊吹的言行舉止都是虛假的、都是爲了救疾風而僞裝出來的？神將們都沒有看出來，被魔怪們玩弄於掌心，犯下了無可救藥的失誤嗎？

「疾風公子不會死。即使它的生命像細絲線般斷裂也沒關係，陰陽師甚至可以掌握天理，只要靠那股力量，把生命之線重新連結就行了。」

「要救總領的獨子，必須先解除異教法術，現在只有那小子辦得到。」從紅蓮手中捲起火焰漩渦。「你卻被過去的怨恨綁住，做出會害死疾風的愚蠢行爲。你要搞清楚，你纔是個混賬！」

陰陽師跟那個墜入魔道的男人不一樣。至少昌浩認識的陰陽師都不會爲了取得咒力去做那種事。他很清楚要認真修行，讓自己成長才是正道，纔是最強的陰陽師。

這個距離根本不適合揮舞大劍，是計算失誤嗎？

從腹部斜斜延伸到胸口的劍傷可能是沒有徹底治療，只用繃帶隨便包紮起來，傷口還開着，滲出了血。

飄舞咂咂舌，沒想到會陷入這樣的苦戰。

朱雀的大劍不適合短距離交戰。他的劍一揮下，就可以粉碎遠距離的敵人，卻很難抵擋近距離刺過來的劍。他儘可能拉開距離，可是天狗的移動速度太快了，沒辦法拉太開。

聽完飄舞駭人的表白，紅蓮覺得噁心想吐。壓抑不住的情緒讓他的鬥氣迸射出來，捲起漩渦。

火將手中的大劍瞬間變了形，變成跟天狗們佩帶的劍差不多大小的武器，非常適合現在的距離。

留在愛宕山裏的紅蓮和朱雀，與劍被打斷卻仍沒喪失鬥志的飄舞相對峙。

說起來，都要怪昌浩給了那麼棘手的命令。

飄舞的語氣再平淡不過了。

平淡的語氣中帶着狠勁，紅蓮和朱雀都不由得屏住氣息。

昌浩癱倒在地上。

「騰蛇！」

朱雀咂咂舌。非阻止他不可，若放任他在激怒下釋放全力，會燒燬愛宕山。

「住口，邪魔外道！」

不趕快回去的話，紅蓮和朱雀會擔心。啊，對了，飄舞爲什麼那麼做呢？如果有什麼誤會，要問清楚、解開心中的疙瘩纔行。

「人類這種生物軟弱無力，但他們的膚淺和陰險足以凌駕魔怪。」

天狗面無表情，滔滔不絕地說着，兩名火將聽得不寒而慄。

拖着昌浩跪在疾風前面的颯峯連隔開一段距離，都感覺得到可怕的熱度，不禁毛骨悚然。

稍微值得慶幸的是有霧。濃霧的溼度高，大大降低了森林延燒的機率。

颯峯伸出顫抖的手，抱住壞死已經擴散半個身體的小雛鳥。

朱雀趁這時候衝入兩人之間。

紅蓮嚴厲觀察他皮膚掀開的模樣，看來傷口非常深。

飄舞的龍捲風與白火焰龍正面激烈衝撞，風與火焰相互煽動，引發驚天動地的爆炸。

對於同袍的提議，紅蓮眯起眼睛說：

「已經過了時限，陰陽師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