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鏡的光芒逐漸減弱，浮現在鏡面上的吉昌和昌親的臉也慢慢消失了。

晴明在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後才垂下頭，無力地以靠著憑几。

跟兒子們交談時，儘可能表現得很堅強的晴明，其實受到的打擊很大，心情也很沉重。

「晴明……」

端坐在一旁的玄武，擔心地叫喚。抱著膝蓋坐在他旁邊的太陰，不知道該說甚麼，以複雜的眼神凝視著主人的背影。

青龍的臉色更嚴峻了，瞪視著半空中。

看著突然間好像老了許多的晴明，驚慌失措的玄武拼命想找話說，可是又覺得垂頭喪氣地靠著憑几的晴明，似乎拒絕任何人給他安慰。

不管任何人說甚麼話，都只是形式上的幫助而已，不能改變當事人受到的打擊或發生的事。

晴明緩緩地做了個有意識的深呼吸。用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慢慢地吐氣、吸氣。

就這樣，他努力壓抑狂跳的心臟，試著讓動盪不安的心平靜下來。

——千萬不要感情用事，誤入歧途。有時候，感情是雙面刃——

那個男人指的就是這件事嗎？警告他不管發生甚麼事，都不要離開這裏；不管多麼的激動，都不能趕回京城。甚麼都不知道的晴明，很可能拋開一切回去救昌浩，所以那些話是用來卡住晴明的楔子。

要洗清昌浩的嫌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只有兩人獨處密室，醒過來時，就發現對方受了重傷。昌浩完全不記得發生甚麼事了。神將們也不在現場，縱使在，他們的證言恐怕也不能推翻嫌疑。神將們是晴明的手下，近似親人，皇上不會採用他們的證言。

昌浩目前還是行蹤不明。有紅蓮和勾陣跟著他，相信不會有生命危險。可是，追兵沒有斷過。除非找到他，將他處決，否則皇上絕對不會放過他。

啞然無言的太陰，終於忍不住嘀咕了起來。

「怎麼會認爲是昌浩對皇后下了詛咒呢……！」

受昌親委託的車之輔，把從京城小妖探聽來的消息串連起來了。

皇后的病，是被下了詛咒。那天在皇宮行兇的陰陽師，就是下詛咒的人。術士一死，詛咒就會失效，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剷除術士。

占卜出這個結果的人，是藤原伊周請來的播磨陰陽師。

晴明與播磨沒甚麼關聯。在父親那一代，似乎發生過種種事，可是晴明從小到大都沒聽說過，父親甚麼都沒告訴他就辭世了。

晴明點頭稱是，風音顯得毫不意外，瞥了神將們一眼。

「等等，我不是要你去昌浩、紅蓮那邊啊，我是希望你回京城，去協助及昌他們……」

青龍察覺晴明的視線，緊繃著臉說：

他有意識地端正坐姿，在心裏交互默唸神咒與祭文，試著振作起來。

晴明知道自己的聲音沒甚麼活力，因爲還沒冷靜下來。

早已料到神將們會有那種反應，只是默默看著他們的風音，表情變得有些緊張，對納悶的晴明說：

「甚麼事？」

無處可去的他，被迫逃亡時，大有可能逃向曾經去過的地方。

那句話出乎晴明意料之外。

但萬一不是呢？

那時候，並沒有發現詛咒的跡象。只要剷除「皇后的病因是詛咒」這樣的問題根源，皇上的心說不定就會稍微緩和下來。

「老實說，前幾天公主好像見到了冥官。」

青龍的藍色眼睛瞥了主人一眼，用冷淡的語氣粗暴地說：

「昌浩可能來伊勢嗎？」

更重要的是，身旁的人心神不寧，修子也會受到感染，她比同年齡的小女孩聰明、敏感許多。

當今皇上不就是掉入了這樣的陷阱嗎？

「昌親不是說十二神將進不了京城嗎？」

晴明的臉色發白。先入爲主，錯看局勢，是占卜時常有的事。

青龍沒說話，一副根本不用多談的模樣。

青龍猛然眯起眼睛，望向其他方向。

有神將們陪著他，所以也可能出現這樣的提議。

聲音顫抖的晴明，對目光如電的神將說：

譬如出雲、伊勢、海津島。如果是離京城愈遠愈好，那麼也可能乾脆選擇去道反聖域。

老人的心跳不自然地加速。

風音的侍女服裝有些凌亂，像是匆匆趕來的。

晴明想起今天早上作的夢。

敵人的身分又不可捉摸，所以他們倆人都不可能離開昌浩片刻。他們的使命就是保護昌浩。

——平定荒魂的關鍵，還是在於天照大神的後裔，也就是皇帝的血脈……

那個男人居然也在天照後裔修子的面前出現了。

晴明更用力握緊拳頭，恢復冷靜的表情。

風音對拿坐墊給她的玄武簡短道謝後就坐了下來，把手指按在嘴巴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那是用於天津金木占卜術的道具。把木串般的細長草稈分成幾份，再由數量與擺放位置來讀取種種卦象。這是古事記中也有記載的占卜術，但顯示的卦象不精細。

「風音，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不管京城發生甚麼事，都不要讓她知道。」

聽懂青龍話中意思的太陰，沒有回話就衝出了房間。

據說皇后的病是被下了詛咒。真的是這樣嗎？在京城時，他曾被召喚入宮，爲皇后進行病癒的祈禱。

太陰晚了幾步回來。白虎隱身留在修子那哩，他跟太陰說好，由太陰透過風把這裏的所有談話傳給他。

晴明只好轉向六合。沉默寡言的神將看看身旁的風音，好像有話要說。

皇上相信這種事，可以說是盲信，因爲他深愛皇后定子。

「晴明大人，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咦？」

是太陰的聲音打開了這樣的僵局。

「那個笨蛋，心情混亂，視野就會變的狹隘。」

彰仔如果可以像風音那樣，隱瞞到底也就罷了，但她不可能做得到，所以告訴她反而是殘酷的事。

「我知道了，我不會叫你去。」

皇上相信那個播磨陰陽師占卜出來的結果，毫不懷疑。

因爲紅蓮和勾陣都隱藏了神氣。他們對的敵人是個術士，會佈設阻撓神氣的結界，所以他們必須隨時提高警覺，儘可能壓抑力量，不要被發現。這兩名神將真要隱藏起來，誰也找不到他們。

晴明不想讓她爲這件事煩惱。

他不能一直這樣沮喪下去。現在他必須待在這裏，不能離開。

不過，晴明還是很後悔，沒有把自認爲不擅長的道具摸熟。

「宵藍？」

晴明嘆口氣，在膝上握緊了拳頭。

這時候，一直瞪視著晴明的青龍，叫喚心驚肉跳地看著晴明的太陰。

「我知道了……她說最近要寫信，我會想辦法阻止她。」

晴明喂然嘆息。

直到現在，晴明都認爲冥官和岦齋的話，指的都是昌浩那件事。

昌浩被通緝，不是因爲行兇。問題在於，把「占卜如此顯示，所以犯人是昌浩」當成根本證據。

沉思中的晴明，緩緩抬起頭，命令玄武從矮桌旁的箱子裏拿出草稈。

青龍用下巴指使轉過身來的太陰說：

風音回應，晴明以深沉的眼神望著她說：

外貌像孩子的兩名神將，在晴明說話之前，就斷然拒絕了。

「去叫風音。」

顯示的卦象被先入爲主的想法扭曲，就會偏離應有的結果。

修子說她在獨處時，不知道從哪冒出了穿黑衣的男人，對她說了些甚麼。

風音是道反大神的女兒。面對她，晴明再怎麼樣也不好堅持己見。此外，雖然她認識昌浩，但畢竟不是家人，不像晴明他們那麼親近昌浩，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看事情。

昌浩他們跟晴明之間，沒有聯絡管道。有風將在的話，就能靠風互傳訊息。可是太陰和白虎都在晴明這裏，他們想把風傳送給跟隨昌浩的紅蓮和勾陣，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沒辦法傳送。

「我跟青龍一樣喔，晴明。」

「我也是。」

「我擔心昌浩他們……可是，現在是有人要陷害安倍家，既然這樣，接下來的目標可能是你啊，晴明。」

「你是不是想從這裏的神將中，派一個回京城？」

老人甩甩頭。

連青龍都沒想到，會從風音口中聽到冥官這個名字。

草稈是來這裏才接觸的占卜道具，熟練度與平常使用的式盤差很多。要分析重大案件，最好是使用慣用的道具。

還有以前冥官說過的話。

「唔……」

臉色愈發蒼白，幾乎失去血色的晴明，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昌浩這件事，對安倍家來說的確是無可比擬的大事，卻也還不至於像上次牽扯到龍脈那樣，危害到神明的安全。

這種時候，不管神將們說甚麼，恐怕他都聽不進去。青龍太瞭解他了，所以叫太陰去把風音找來。

沒多久，聽說這件事的風音與六合立刻趕來了。

心臟不自然地怦怦狂跳著。仔細想想，除非發生國家大事，或是與這個世界相關的大事，否則那個男人不會出現，說那些語帶警告的話吧？

大意必生破綻。這是晴明常對昌浩說的話，現在卻報應在自己身上。

「太陰。」

晴明被這句話驚醒，啞然失言。他完全沒想到這個可能性。倒是想過，就是因爲它不在京城，才讓這樣的陰謀有機可趁。

晴明咬住嘴脣，心想行不通嗎？

這是最大的問題。並不是占卜出來的卦象準確，而是占卜如此顯示，所以陷入那種狀況的昌浩，就被當成了下詛咒的人。

「那個冥官不可能沒來由地出現……晴明大人，您怎麼想呢？」

風音知道他在說誰。

現場瀰漫著沉重的氛圍。

會不會「不要感情用事」這句話，具有更深層的意義呢？

「謝謝你，你幫了大忙。」

「晴明，我們是你的式，我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如果不能保證敵人不會攻擊你，我們就不能離開這裏。」

「就算是你的命令，我也不會離開這裏，晴明。」

「是有可能，就看昌浩怎麼想了……」

「我聽說那件事了……謝謝。」

必須把冥官的話，跟昌浩的事分開來想，纔不會錯判。就是因爲有錯判的危險，岦齋纔會再來叮嚀自己吧？

沒辦法，只好找其他人。

風音問她到底說了甚麼，她卻連一個字都不記得了。就像被施了甚麼法術般，忘得一乾二淨。

「請說。」

晴明看見她，立刻挺直了背脊，不想在她面前丟臉。

然而，事與願違，草稈的卦象顯示，皇后的病就是被下了詛咒。

「宵藍——」

這世上，很多事無法預測。他明明知道這個道理，卻還是因爲修子被召來伊勢這件事平安落幕，就疏於防備了。

信送出去，也到不了昌浩手上。久久沒收到回信，她就會開始擔心。

留在京城的神將們，不是被某人的法術分別困在不同的地方，就是隻能在一定的場所行動。晴明認爲，失去自由，會使他們的思緒更加混亂。

太陰察覺晴明的視線，沒等他開口就搶先說：

「啊——」

有些突兀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風音，你最好回去。」

太陰收到白虎送來的風，往院內方向望去。

「內親王和小妖們……你還是趕快回去吧。」

風音眨了眨眼睛。公主跟小妖們在一起玩，有烏鴉嵬和彰子陪伴，還有隱形的神將白虎保護她。

究竟發生了甚麼事？這裏是齋寮宮，應該不至於發生危險，但也不是絕對不會發生。

「是嗎？謝謝……那麼，晴明大人，我走了。」

風音行禮告辭，晴明也低下頭說：

「麻煩你了。」

風音搖搖頭，對黯然垂下肩膀的晴明說：

「不用客氣，前幾天你也幫過我啊。」

晴明苦笑起來。如果告訴她，自己也夢見了那個讓她驚慌失措的男人，她會露出甚麼表情呢？等哪天事情平息後再告訴她，說不定也能成爲趣談。

走出中院的房間，在回內院的路上，風音神情凝重，緊閉著嘴巴。

她有種預感。雖然沒有清晰的輪廓，卻慢慢地、確實地逼向了她。一直以來，她都有這樣的感覺。

「風音——」

六合看到她那樣子，出聲叫她，她停下了腳步。

「我沒資格說甚麼，可是……」

讓當今皇上下令處決昌浩的根本原因是甚麼？

依法不得介入人界紛爭的冥府官吏，會出面干預，怎麼想都是那個原因。

記憶漸漸甦醒了。

身爲醫師的他，很確定一件事，只是絕口不提。

正想著要如何開口時，發現有黑色的東西在視野角落蠕動。

有人暗中謀劃。不是這幾天纔開始，是很久以前就縝密地、逐步地、確實地，將所有的事情導入了一定的方向。

「原來是睡著了……」

「晴明大人不在京城，說不定對某人來說是萬幸，只是不知道那人是誰。」

然而，他還是要不客氣地說，真相信皇后會好起來的話，就不會冥頑到那種程度吧？

丹波害怕這種事。

「該擔心的是，有人採取了甚麼行動。那些看似各不相關的事，說不定都有關聯。不知道最後會演變成甚麼結果，我覺得有點可怕。」

公任動動嘴脣。

丹波站起來，走向屏風後面。

意外的發言，讓六合微微張大了眼睛。

風音自己不做占卜。她的占卜跟陰陽師不一樣，她有神明的血緣，占卜時大有改變事情發展方向的危險性。可能使該發生的事消失不見，也可能使不該發生的事發生。

其實晴明他們也都知道不用擔心他。

是陰陽寮的人吧？

「夫人，您最好稍作休息，公任大人已經穩定下來了。」

這些黑色的東西是？

希望多少可以讓皇上慌亂浮躁的心平靜下來。

這是某間對屋。在自己家的哪裏呢？帷屏的布幔好眼熟，很像是妻子喜歡的花樣，纔剛新做的。

周圍想起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枯木般的黑手，沿著牀緣猝然浮現。

風音平淡地說：

皇后懷著孩子。這樣下去，兩人都會有危險。

在人界，只有皇上的血脈，會對人界與神界都產生影響。

夕陽的光線照射進來。他們進了橙色陽光斜斜灑入的書庫，因爲不想讓別人聽見他們的談話。

對了，我有事找人商量，去了陰陽寮。可能的話，想找安倍晴明。可是晴明不在京城內，所以我叫住了那個男生，他是晴明的親人。

知道被刺殺的公任獲救，皇上應該很高興。雖然還沒抓到犯人，但公任清醒過來，無疑是個大好消息。

她曾經利用過公主那樣的感情。強烈到足以貫穿黃泉風穴的感情，甚至給了公主獨自進入天巖戶洞穴的勇氣。

在皇上御醫溫柔的勸說下，夫人才嘩啦嘩啦地流著淚，乖乖照他的話做。

天照大御神的靈魂分身修子會留在伊勢，說不定其中的涵義遠超過風音和晴明的想像。

風音仰頭看著高大的神將，嫣然一笑。

丹波看到公任的視線沒辦法對焦，好像想到了甚麼，點點頭說：

「不過，不是令人開心的那種。」

神將率性的動作，令風音苦笑。那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微乎其微的心意表現。

從屏風與屏風間的通道走回來的丹波，看到公任虛脫地閉上眼睛，臉色頓時發白。

風音淡淡的語氣中，透露著沉重。

「派人去寢宮稟報皇上，說公任大人醒過來了。」

「聽起來好像某種神諭……」

「請不要太勉強，您在生死邊緣排回了半個月。」

即使痛苦、即使難過，即使差點走偏，昌浩還是能堅持到現在，就是因爲大家都相信這種生存方式的昌浩，而昌浩也深深感受到他們的心意。

確定兩邊都還有反應，只是比較微弱，他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那時候的確也看見了這個星星，還有那些黑色的東西。

虛弱到這種程度，即便原因真的是詛咒，恐怕也很難……

「我來寫稟報皇上的奏文，你派人送寢宮。啊，麻煩給我筆墨……」

他立刻確認脈搏和呼吸。

這期間，他醒來過幾次，但意識模糊，不能與人對話，爲他喫的藥，也大半都吐出來了，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喫進去。丹波不禁暗自感嘆，能活過來實在是奇蹟，就那樣往生也不足爲奇。傷勢已經夠嚴重了，又失血過多。

「可是……」

「或許是吧。」

「其實，我不是很擔心昌浩。」

就在他想起時，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與竹龍眼的記憶一起沒入了黑暗中。

最怕的就是支撐那份感情的根源不見了。

發生了甚麼事？爲什麼自己的腹部會又熱又痛，痛到沒辦法走動，必須躺下來呢？

這麼想的丹波，眼睛蒙上了陰影。

風聲颼地吹過耳邊。

他奉聖旨，去替離開後宮的皇后定子診療過好幾次。每次去，他都會仔細檢查愈來愈瘦的病軀。

但是他不能說出他的看法。如果不小心被誰聽見，又傳進當今皇上耳裏，恐怕會觸怒龍威，斷送自己的前程。更糟的話，說不定會被像當成詛咒皇后的犯人安倍直丁那樣，被當成犯人治罪。

必須在某個時間點斬斷這樣的流向。

這也難怪，因爲公任曾大失血到瀕臨死亡。傷勢又不輕，最少要半個月才能復原。

相信皇后一定會好起來的年輕人令人心痛的模樣，閃過丹波的腦海。

「有騰蛇陪著他，還有勾陣。神也會庇佑他。他受到這麼多的保護，所以我不擔心他。」

他暗自祈禱，希望至少有一人可以得救。

因爲昌浩從來沒有違背過自己相信的正義，受到挫折時，也不曾見過他灰心喪志，選擇逃避。

「公主非常愛慕母親……那份感情堅定地令人驚訝。」

模糊的大腦忽然閃過一個男生的面孔。

視野中浮現金色星星。

六合聽出她話中的沉重，默默敲了一下她的頭。

他不由得叫出聲來，這時候，那個男生——

沒想到被不安困住，人竟然可以變得如此盲目，甚麼都看不清楚，丹波覺得很可怕，也很同情皇上。

有人回應了丹波的指示，聽起來像是公任家的總管的聲音。公任心想，那麼這裏是自己的家嗎？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光這樣就讓她的心平復了許多。

皇上絕不昏庸，只是太擔心皇后的病，變了一個人。原來的皇上，儘管有點軟弱，卻是個善解人意的溫厚年輕人。

默默聽著風音說話的六合，感嘆地說：

「……啊……」

「再這樣下去，您會倒下來，今後公任大人還要靠您照顧。」

「那……是……」

不，爲了謹慎起見，最好再多加十天。

會是誰的安排嗎？是冥官？還是超越人類智慧的某位神明？

「長期以來，不管昌浩發生任何事，到最後關頭都會有人伸出援手，幫他度過難關吧？」

是竹籠眼的圖騰。

風音甩甩頭說：

處決重犯，皇后的病就會痊癒。這麼想的皇上，眼睛閃爍著近似瘋狂的光芒，丹波戰戰兢兢地窺伺著這樣的光景。

她再怎麼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六合還是知道她揹負著誰也不能幫她扛瘩重擔。最令六合懊惱的是，想幫她也幫不了。

茫然看著侍女們攙扶夫人離開的公任，大腦還模糊不清，沒辦法深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