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唯獨那個聲音，應該聽得見吧！

不管風吹得有多狂亂。

不管隔開兩人的距離有多遙遠。

因爲那聲音，會撼動烙印在心底深處的誓言。

因爲那聲音，會振奮曾經發誓絕不違背的心。

在無限延伸的黑暗中，昌浩不知道爲什麼，找到了那個地方。

「就是那裏，太陰！」

被強烈氣流包圍的昌浩指着大文字山的一角。

不能問爲什麼，因爲昌浩的氣勢不容許大家發問。

太陰直直飛向了那個地方。

看似狂風的妖氣正往上噴射，小怪知道昌浩說得沒錯。

妖氣中的一個氣息消失了。

「那是……天馬!?」

勾陣低喃着，小怪很快從她肩上跳下來，穿越太陰的風，跳落地面。

昌浩也跟着衝出氣流。

「昌浩！」

受到驚嚇的太陰大叫，昌浩不管她，結起手印怒喊：

「嗡阿比拉嗚坎夏拉庫坦！」

伴隨着咒文迸發出來的靈力，粉碎了比黑夜還要漆黑的黑暗。

原本躲藏在黑暗中的妖魔無處遁形，險些被妖魔襲擊的少女也現身了。

太陰身上的風颼颼狂嘯，產生氣流，高高吹起彰子的頭髮。

嶺奇的咆哮引起特別的迴響，震盪繚繞。

「我有話跟那個方士說。」

「鳴蛇的主人？跟窮奇是什麼關係……」

「你們絕對逃不了……！」

昌浩下定決心說：

想着所愛之人被殺的天馬的心情，想到它的家人被異邦妖魔襲擊，昌浩就覺得心如刀割。天馬所承受的，是昌浩無法想象的痛，因爲昌浩沒有如此失去過。

說着，她覺得眼角熱了起來。

「不準再靠近。」

深沉的黑暗逐漸吞噬了小怪和昌浩。

鳴蛇像是故意在煽動彰子的恐懼，又沉着地接着說：

昌浩身上纏着太陰及時放出來的風，降落在連翻好幾個筋斗的嶺奇面前。

大妖魔展開翅膀，妖力隨着翅膀的拍動逐漸膨脹，包圍了翻羽和昌浩等人。

彰子發出慘叫。轉眼間，愈來愈濃烈的黑暗就被吸進了地底，小怪和昌浩都忽然消失了。

「我必須把踰輝從嶺奇的咒縛解救出來，所以需要你的幫忙。」

她慌張地東張西望，發現連翻羽都不見了，難道是被嶺奇的力量帶去哪裏了？

從腰間拔出筆架叉的神將勾陣與高舉雙手召來龍捲風的太陰，狠狠地瞪着鳴蛇。

最先降落地面的小怪，咆哮着用身體去撞嶺奇。

「嶺奇——！」

昌浩感到心痛，但是看到彰子沒事，不禁鬆了一口氣。

「什麼!?」

「昌浩！」

說到心中的誓言，昌浩也有，而且跟烙印在天馬內心的一樣。

翻羽的眼神頓時變得柔和。

無法履行的誓言在胸口悶燒着。苛責的聲音，不外是來自於自己。

另一隻天馬的身影閃過腦海，就是那隻爲了保護彰子而被嶺奇殺死的天馬。

灼熱的鬥氣迸射出來，高大的身軀出現在昌浩身旁。

與窮奇之間的血戰浮現眼前。現在的昌浩沒有帶符咒，也沒有當時決定勝負的降魔劍。

儘管全身鮮血淋漓，翻羽還是對鳴蛇發動了妖力的攻擊。

勾陣把左手的筆架叉指向鳴蛇眉間，嚴厲地宣告：

「異邦妖魔，我來對付你！」

「他們太大意了。」

「窮奇是我哥哥，又蠢又窩囊，我要感謝你殺了它。」

「好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幾個小雜碎也想擊敗我嶺奇！」

紅蓮懷疑地問，昌浩從他旁邊溜過，繞到前面。

「昌浩！」

翻羽撇下搖搖欲墜的鳴蛇，轉而突擊嶺奇。

「跟窮奇相似的妖氣……高龗神說的就是它！」

「昌浩、小怪！」

嶺奇爬起來，沒好氣地說：

被嶺奇殺死的踰輝的靈魂，還被囚困在嶺奇體內。

眼前只剩下異邦妖魔鳴蛇。化身爲年輕人的它，眼珠像蛇般逐漸縮小。

從地底下傳來的咆哮聲，形成層層繚繞的迴音。

就在這時候，一片寂靜的世界撼動起來。

「我會消滅嶺奇，目的跟你一樣。」

「不……這是天馬的……越影的血……」

「方士，請你協助我！」

昌浩心頭一驚，倒抽了一口氣。翻羽沒有注意到昌浩發愣的樣子，哭喪着臉，用一隻手掩住眼睛。

看到他的背影，彰子忍住了快掉下來的淚水，頓時有了安全感。

剛纔消失的是天馬的氣息，彰子說的就是那隻天馬。爲了保護她，天馬被妖魔攻擊喪命了。

天馬翻羽走向全身緊繃的昌浩。

她的雙眸頓時凍結了。

「怎麼樣，要不要我一口把你吞了？這樣你就不會覺得痛了。」

從沒有星星、月亮的黑夜裏，傳來轟然聲響。

狩衣迎風鼓起的昌浩快速地往下降落。

「這裏是……」

昌浩想着。

「還是要我先砍斷你的脖子，把噴出來的血喝到一滴不剩，再剝了你的皮呢？放心吧！一點都不會覺得痛……」

昌浩和翻羽怒聲叫喊，紅蓮輕輕舉起右手，狡詐地笑着說：

對於突如其來的請求，昌浩和紅蓮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回過神時，自己正站在不知名的荒野。

「你在哪!?」

「是嶺奇做出來的異界。」

被擋住去路的翻羽火爆地說：

彰子看到在妖魔嘴裏伸伸縮縮的分岔舌頭，噁心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就在這一剎那，兩個纏着風的身影降落在舔着嘴脣的鳴蛇與彰子之間。

聲音消失了，風產生了質變。

回頭看的昌浩啞然失言，因爲她的白色單衣上血跡斑斑。看到昌浩臉色發白，彰子緩緩地搖着頭說：

昌浩握起了拳頭。

「唔……啊！」

從附近傳來的不是小怪的聲音。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我決定要爲她的幸福而活，卻……！我跟越影曾發過誓，絕對要保護踰輝，而今……！」

「嶺奇是我的仇人，它殺了我的族人、妹妹、好友……」

「沒關係。」

翻羽又接着說：

「嶺奇！」

被大聲斥責，昌浩回頭看紅蓮一眼說：

「彰子，有沒有受傷？」

「方士……」

「我……我沒能保護踰輝……！」

「是越影啊……原來如此……」

彰子赫然抬起頭。

昌浩又看了紅蓮一眼，紅蓮的眼神還是跟剛纔一樣。

翻羽顫抖着肩膀，嘶吼地說：

小怪赫然驚覺：「糟了！這是……」

「什麼話？」

翻羽悲痛地說：

鳴蛇的臉色大變。

「昌浩！」

她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

「唔……！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力量……」

勉強答應的紅蓮眼神十分嚴厲，但什麼也沒說。昌浩暗自鬆口氣，轉向了翻羽。

嘻嘻嗤笑的鳴蛇故意緩慢地跨出步伐。

昌浩環視周遭。

昌浩默默地轉頭一看，紅蓮正低頭望着自己。那雙眼睛似乎在告訴他，尊重他的任何決定。

昌浩轉頭一看，與鳴蛇對峙的翻羽也已經遍體鱗傷了。

「爲了保護我，他……」

「喫了你，就可以增強我的力量！你跟那隻天馬，都會成爲我的糧食！」

這樣能贏得了妖氣勝過窮奇的大妖魔嗎？

「彰子——！」

「你們……！」

嶺奇的紅色舌頭舔着嘴脣。

「很遺憾，我對付不了嶺奇。但是，如果……如果曾經打倒窮奇的你們肯助我一臂之力，說不定……」

帶着喜悅的低吼聲震響。昌浩看到與窮奇長得一模一樣的異形，倒抽了一口氣。這時候，小怪滑入了他腳邊。

「異邦妖魔嶺奇，你不敢現身，是害怕了嗎？窮奇比你勇猛多了。」

聽到紅蓮語帶嘲弄的挑撥，嶺奇大發雷霆。

「不要把我跟窮奇混爲一談！」

一聲怒吼後，從黑暗中躍出老虎的身影。紅蓮蓄勢待發的火蛇立刻炸開來。

「去死吧！」

灼熱的火蛇扭擺着衝向了嶺奇。從紅蓮身上冒出來的紅色鬥氣，把一片漆黑的異界照耀得十分明亮。

嶺奇大聲咆哮，爆發的妖力不但粉碎了火蛇，還把地面震得龜裂。

天馬翻羽恢復了原形。

「方士，快坐上來！」

纔剛說完，天馬就銜起昌浩的衣領，把他拋到自己背上。

「唔哇！」

昌浩趕緊抓住天馬的脖子，沒多久就聽到翅膀高高飛起的拍打聲。

愈飛愈高，嶺奇也變得愈來愈小。嶺奇的力量製造出來的異界，彷彿沒有邊際。當時窮奇製造出來的異界也是，它們究竟擁有多大的力量呢？

面無血色的昌浩甩了甩頭。

要是失去鬥志，就真的輸了，而且他承諾過，絕對會消滅嶺奇。

晴明或許可以輕而易舉地制伏嶺奇。

然而，翻羽是求助於他。

彰子陷入險境時，呼喚的也是他的名字，而不是晴明。

至於紅蓮……

灼熱的鬥氣往上噴射，連昌浩他們飛得那麼高，都還能感受到強烈的熱度。

「——十二神將的天空，聽從主人命令。」

紅蓮刻意減弱通天力量，讓護牆維持在要破不破的狀態，藉此吸引嶺奇的注意力。

嶺奇正一次又一次地進攻紅蓮的紅色保護牆。

灼熱的鬥氣化成白色火焰龍。伴隨着怒吼被放射出來的龍，扭斷了嶺奇的一隻翅膀。

這是很可能賠上生命的危險賭注。

嶺奇激動地怒吼，把牙齒插入咬住自己喉嚨的翻羽的脖子，再一點一點地往裏面鑽。

「翻羽……！」

天馬的身體一斜，把昌浩拋了出去。

「帶我去大文字山，白虎。」

但是，紅蓮知道，那孩子是大陰陽師安倍晴明唯一的接班人。

白虎點點頭，回應晴明的再次確認，因爲太陰的風確實是這麼說的。

靠咒文增強的靈力襲向了嶺奇。大妖魔一聲怒吼，連空氣都直打哆嗦，扎刺着昌浩的肌膚。濃烈的妖氣不減反增，愈來愈強勁。

在昌浩身旁的翻羽，以堅毅的眼神瞪着嶺奇。

晴明透過太陰的風，得知大文字山的戰況全貌，把手指按在嘴脣上，陷入苦思中。

「唔哇啊啊啊！」

「晴明，你不用去大文字山嗎？」

現在又需要那把武器了，但是沒有時間重新打造，該怎麼辦呢？

昌浩結起手印，閉上了眼睛。就跟當時抱定必死決心挑戰窮奇一樣，他集中全副精神吶喊：

從雙手交叉的縫隙尋找昌浩蹤影的紅蓮，看到昌浩在狂亂的妖氣中，正試着靠手肘撐起身子。

昌浩的身體彎成ㄑ字形往下墜落，天馬立刻滑行到他底下。過大的衝擊讓昌浩呼吸困難，跟翻羽同時撞擊地面後，再也爬不起來，倒地呻吟。

嶺奇沒有注意到它，因爲它正集中全副精神，要擊破紅蓮用來自衛的火焰護牆。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小孩跟天馬的動靜，它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那傢伙的銀白色雙眼歷歷浮現，又讓昌浩想起咬住手腕的牙齒有多銳利。

「大膽的天馬！」

「趁現在，方士……！」

「臭小子……你竟然還有這樣的力量！」

「你有法術可以消滅它嗎？」

晴明轉身對白虎說：

昌浩屏住了呼吸。

紅蓮咂了咂舌。與窮奇血戰時，還有同樣是鬥將的六合在。儘管兩人聯手還是陷入苦戰，但比現在強多了。

嚴肅的言靈迴響着。

沒多久，回應來了。

鳴蛇恰如其名，像蛇般狡詐，採取的是慢慢消耗勾陣體力的戰略。

嶺奇以妖力擊碎再度猛撲過來的火焰龍，忿忿地瞪着紅蓮。

純白色的毛血跡斑斑，可以想見五臟六腑也都被震碎了。天馬吐了好幾次血，聲音也嘶啞了。

然而，昌浩發現自己能力不足，恐怕只會讓翻羽白白犧牲。

紅蓮知道他的意圖，所以單打獨鬥對付嶺奇的攻擊。但是，恐怕支撐不了多久，因爲嶺奇的力量遠超過窮奇。

——你要成爲陰陽師、最優秀的陰陽師，更要超越晴明。

但是，他不能這麼做，因爲那是他給自己施加的封印。

「住口！」

搞不清楚主人想法的白虎問得有些僵硬。

「唔啊啊啊！」

翻羽撲向嶺奇，咬住它的喉嚨。

彰子在現場，恐怕也是勾陣無法使出全力的原因之一。她指示太陰帶着彰子離開現場，但是被鳴蛇阻撓了。

翻羽的力量很快就會耗盡。嶺奇一旦被釋放，就會暴跳如雷，大打出手。若不趁現在取它性命，一切努力都會歸於泡影。

昌浩站起來結手印。

翻羽不斷抽搐，但絕不鬆口。儘管全身流滿了嶺奇和自己的血，它還是催促昌浩說：

「……唔！」

從表情看出昌浩在想什麼的翻羽忽然眯起眼睛說：

「嶺奇——！」

「可惡！」

「唔！」

白虎覺得天空的口吻雖然鄭重，卻帶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同袍正在與異邦妖魔鳴蛇奮戰，從太陰逐一傳來的戰況報告，可以知道對十二神將第二好手勾陣來說，鳴蛇還是個強敵。

晴明舉起一隻手，打斷白虎的話。

只有紅蓮不一樣，十二神將中最強的男人，毅然決然地說：

昌浩做過許多承諾，也絕不會違背這些承諾。

「我心中有把降魔劍，你讓這把劍具體成形，送到我這裏來。」

「拜託你，方士。」

異邦大妖魔嶺奇是窮奇的族人，而且妖力勝過窮奇。

這時候，一陣風打在他臉上。

「我願意犧牲天馬的生命，壓住那傢伙，你再取它的性命，拜託你了。」

《什麼事？晴明。》

他懊惱、悔恨，幾乎要放聲狂叫。

他高舉着手，低聲下令。

在驚人的妖氣風暴中，昌浩努力地爬了起來。

「昌浩他們被嶺奇的妖力包圍，消失了蹤影，對吧？」

晴明看着自己的手掌，緩緩握了起來。

「臭小子！臭小子！」

驚人的妖力炸開來，襲向及時閃開攻擊的天馬。

「對不起，方士，我搶了你的伽羅香包。」

「此術斷卻兇惡，驅除不祥，急急如律令——！」

《遵命。》

完全被置之不理的天馬發出的怒吼，震撼了嶺奇的耳朵。傷痕累累的翻羽，就站在它的視線前。連站都已經站不穩的天馬，從全身迸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妖力。

正要開始唸咒文的昌浩被天馬制止，他回頭看着天馬翻羽。

但是，不殺了它，就會被殺。

「咦……」

「唔……！」

當時，他手上纏繞符咒，現在沒有那些東西，他不知道能做到什麼程度。

嶺奇瞪着飛翔的天馬，也揚起漫天塵土飛上天。它以那樣的體型無法想象的速度飛到天馬面前，舉起爪子銳利的前腳，怒不可遏地揮下去。

放聲大笑的嶺奇飛落下來。

使出最後力量的翻羽，就在昌浩撲了個空的手的前方，展開翅膀，疾馳而去。

昏過去一會的昌浩被紅蓮的聲音喚醒，試着在半空中重整姿勢，卻被撲上來的嶺奇擊中了腹部。

但是，這些人絕對不會說，要超越你祖父哦！

天馬的力量炸開來，形成光網，把嶺奇困在地面上。

昌浩慌忙伸出了手，還是來不及抓住翻羽的翅膀。

連續不斷的衝擊襲向火焰護牆，若不是紅蓮全神貫注抵擋，恐怕連一擊都承受不了。

昌浩忍住劇痛，試着調整呼吸。一股血腥味湧上喉頭，他假裝沒察覺，儘可能集中所有靈力。

昌浩無言以對。他知道很多法術，但是已經沒有足夠的靈力，可以肯定地說自己做得到。

當時，爲了打倒窮奇，晴明交給了昌浩一樣武器。那把武器和窮奇都被崩潰瓦解的異界吞噬，不存在了。神將們一心只想着要回到人界，根本沒有餘力回收那把武器。

他絕對不會違背諾言。

「昌浩——！」

摘下額頭上的金箍，就可以不受封印限制，盡情發揮十二神將最強的通天力量。

「方士……」

「晴明，我想勾陣應該不會輸，但有點陷入苦戰也是事實……」

在倒抽一口氣的白虎面前，晴明毅然決然地說：

踰輝最想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越影。翻羽都知道，不可能不知道。踰輝是它從出生守護到現在的妹妹，它早就看透了妹妹的心。

「可惡……！」

地面上的紅蓮失色大叫：

爆發出來的妖氣比之前都強，紅蓮雙手交叉遮擋，但行動還是被困住了。

「那個香包我交給越影了……踰輝很喜歡伽羅香。」

恐怕，每個人都會說，以後要像你祖父那樣哦！

晴明抬起頭說：

「你這個服從卑微人類的墮落小神，我絕不饒你……！你多多少少也可以填飽我的肚子！」

昌浩瞠目結舌，翻羽微微一笑說：

「太弱了、太弱了！雖然曾經打倒窮奇，畢竟還是孩子！」

是蘊涵神氣，凜冽而清淨的風。這裏是嶺奇做出來的異界，怎麼會有這樣的風？

「昌浩，接住。」

不該聽見的聲音灌入昌浩耳中，他回過頭，看到神氣纏繞的安倍晴明，手中拿着應該已經不存在的降魔劍。

「晴明!?」

紅蓮滿臉驚愕。晴明瞥他一眼，微微一笑，把劍遞給了昌浩。

昌浩茫然地問：

「怎麼會有……降魔劍……？」

「這是影像。」

晴明的說明讓昌浩瞠目結舌。

「是我彙集靈力形成影像，再借用天空的力量讓它成爲實體，不能支撐太久。」

昌浩緊緊握住劍柄，晴明推推他的背部。

「我只能爲你做到這樣，昌浩，去吧！」

接過來的劍，觸感比以前那把冰冷，也比較輕。但是，多了祖父如影隨形的靈力，強而有力地躍動着。

向前衝的昌浩，腦中掠過龍神狂妄的笑容。

看到沒什麼力量的小孩方士向自己衝過來，嶺奇嘲笑地說：

「笨蛋……！你怎麼可能贏得了我！」

灼熱的鬥氣從紅蓮全身迸放出來。然而，紅蓮猶豫了，因爲放射出去，不只會燒到嶺奇，也會燒到翻羽。

「……翻羽！」

然而，翻羽以眼神告訴他，非趁這時候打倒大妖魔不可。

白色火焰貫穿大妖魔，火焰從傷口噴出來。嶺奇兇暴地掙扎，想撇掉金色毛上的火苗。

怒火燃燒的銀白色眼眸炯炯發亮。

嶺奇的眼睛凝結了。

嶺奇與昌浩的視線交會，幾乎讓人凍結的可怕眼神貫穿了昌浩。

閉着眼睛、坐在船形巖上的貴船祭神微微揚起了嘴角。

——高龗神，請賜給我力量……

然後，他以渾身力量喊出的神咒響徹雲霄。

一道雷光閃過天際，呼應神咒，貫穿了嶺奇的身體。

越影、踰輝，我們回去吧——！

跟那時候的窮奇一樣，可怕的眼神中充斥着仇恨。

「我說過了，人類的孩子……」

異邦大妖嶺奇就那樣被白色火焰包圍住了。

筋疲力盡的翻羽倒下來。

「踰……輝……」

插圖8

翻羽釋放出來的妖氣網，失去力量而碎裂了。

「臭小子……可惡……！」

昌浩在心底吶喊——高龗神，請賜給我力量！

————如果你再來求我，我會再借你一次神的力量。

就在這一剎那，翻羽在朦朧的視野裏看到踰輝。白色的身體蜷縮成一團，邊顫抖邊哭泣着。

祂張開眼睛，露出深藍色的眼眸。

「雷電神敕，急急如律令——！」

※　　※　　※

「你完了……嶺奇！」

乘隙闖入的昌浩揮起降魔劍，深深刺進了嶺奇被翻羽咬傷的地方。

沒事了，不只是我，你的越影也在這裏，我們回去吧！

昌浩和翻羽都被反作用力彈飛出去。

啊，原來你在這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