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之刻

因爲是事「後」纔會懊「悔」，所以稱爲「後悔」。

成親表情嚴厲地瞪着綱基離去的背影。

「哥哥，怎麼了……」

感覺大哥的樣子不太對勁的昌浩眨了眨眼睛。

成親搖搖頭，嘆口氣說：

「沒……沒什麼。」

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眼神也跟成親差不多。它伸長了脖子，夕陽色的眼眸閃過厲光。

「看你的表情，不像沒什麼事。成親，到底怎麼了？」

不只昌浩，連小怪都開口問了，成親沉下臉說：

「以前發生過一件事……但沒有確鑿的證據。」

可能是轉彎了，綱基的身影不見了。成親把視線從那裏拉回來，半垂下了眼睛。

「對方再怎麼樣都是藤原一門的殿上人，沒有證據就懷疑對方，不知道對方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邊說邊浮現苦笑。

「對付我沒關係，我就怕會連累家人……騰蛇，你可以責備我。」

聽完他帶着自嘲的話，小怪甩甩尾巴說：

「很不巧，我沒興趣責備後悔的人。」

成親微微瞪大了眼睛，一直以複雜的表情聽着他說話的昌浩發問：

「以前……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嗎？」

他故意說得曖昧不清，以防萬一被誰聽見。成親低聲沉吟：

「以前，有個老朋友過世了……當時我知道他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卻沒能爲他做什麼。」

「宴會的準備做完了，並不表示工作都沒有了啊，沒辦法。」

敏次訝異地皺起了眉頭，成親用力點着頭說：

在昌浩肩上進入備戰狀態的小怪，齜牙咧嘴地說：

敏次狼狽地說完後，轉向了昌浩。

成親搖搖頭，回答小怪：

「是啊，已經辦完了，所以正要回陰陽部。等一下我會去向博士致歉，所以請你原諒，拜託你了。」

「是啊……我也是。」

不過，成親清楚記得，不知道是不是太忙，他的臉色不太好。當時，成親感覺那應該不只是因爲生理上的忙碌。

昌浩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沉默不語。成親砰砰拍兩下神情呆滯的弟弟的背，嘆口氣說：

『小姐，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小妖呢？』

這樣待了一會的成親，望着敏次離開的方向，思緒似乎跑到哪去了。

腦中浮現敏次的背影、總是直挺挺的背脊、專注前方的眼眸。

爲什麼他總是那麼自我約束、努力求學呢？昌浩似乎稍微可以理解了。

成親看他臉色蒼白，就跟他說改天再去釣魚，明天還是好好休息吧。

出乎意料之外的話，讓昌浩啞然失言。

「我好幾天沒看見他，才聽說他過勞死了。就在那時候，綱基……」

「怎麼了？」

在兩人前面停下來的敏次，先向成親行個禮，再轉向昌浩說：

昌浩慌忙道歉。

昌浩和小怪都訝異地眨了眨眼睛。

昌浩知道敏次是次子，但不知道他的哥哥已經過世了。

被昌浩這麼一問，成親面有難色地笑了起來。

「……」

成親的表情緊繃起來。

即便處理到某種程度了，雜務還是會一直冒出來。

「我想跟他去玩，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跟他說話了。」

「爲什麼偏偏是你來、爲什麼偏偏是你來！宴會的準備大致都做完了啊，你到底來幹什麼！」

但康史搖搖頭，對成親說：

成親淡淡一笑說：

他伸出手，輕輕彈一下昌浩的額頭。要不是昌浩戴着烏紗帽，他可能就會在昌浩頭上摸來摸去。

「差不多該回陰陽寮了，我的位子老是空着，歷生們又要抓狂了。」

快步跑過來的是藤原敏次。

「哥哥，你是不是認爲敏次大人的哥哥被綱基咒殺了？」

在期盼已久的假日前一天，他開心地說明天要跟弟弟去釣魚。

成親低下了頭，嚇得敏次驚慌失措。

「他是內藏寮的官吏，有一天早上在被褥裏成了冰冷的屍體。前一天，他還活得好好的。」

「有事？」

他無力地笑着說：「那麼，我走投無路時就拜託你了。」

「昌浩？」

「哥哥？」

小怪張大了眼睛。

「什麼可怕的黑影……？」

昌浩點點頭說：

「康史是個好人，我聽說源大人的人品也很好。如果綱基在打什麼歪主意，我希望可以破壞他的計劃。」

有人看見回到陰陽寮的昌浩和成親，就跑過來了。

所以不能直搗核心。

聽說敏次會進入陰陽寮是聽從行成的建議，陰陽寮又有很多人姓藤原，所以，昌浩一直以爲那之中的某人是敏次的哥哥。他跟敏次沒有熟到會聊家人的事，而且他對這種事也不是特別在意。

「對不起，我有事……」

彰子抱着在三條郊外發現的獨角鬼，快步走在回安倍家的路上。

成親是打從心底這麼想。

在她身旁現身的天一，從她手中接過剛纔買的東西，深思地說：

「突然是什麼意思？」

昌浩和小怪都倒抽了一口氣。

敏次自己當然沒有提過這件事，昌浩也沒聽行成說過。

「成親大人，請不要這樣，我都知道了。」

「當同僚們正在爲康史的死哀悼時，我看到經過的綱基笑了。」

「成親大人的事？」

「我剛纔說的老朋友……」成親遙望遠處，平靜地接着說：「名叫藤原康史，就是敏次的哥哥。」

「咦……？」

「這個嘛……小姐，何不交給昌浩的式呢？」

他曾懊惱地握緊了拳頭，心想如果有確鑿的證據就好了。

「這我就無法判斷了。不過，我聽說綱基僱用的術士通曉妖術，纏繞着他的東西，有可能是那個術士的靈力。」

「對不起，哥哥，其實是我拜託你跟我一起走的……」

「那怎麼辦呢？」

昌浩邊摸着火冒三丈的小怪的頭，邊向成親道歉。

「敏次的……哥哥？」

當時湊巧經過就跟內藏寮的官吏聊起來的成親，清楚看見也經過那裏的綱基揚起了嘴角。

還看到有可怕的黑影纏繞着綱基。

隱形跟隨的天一問，彰子喘着氣回答：

「因爲……他的死……太突然了，可能行成大人也沒辦法當成回憶來談吧。」

成親眨個眼，露出封鎖一切的眼神，平靜地笑着。

康史非常疼愛與他年紀相差很遠的弟弟。

獨角鬼癱成一團，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應該是想悠閒地垂釣，跟弟弟天南地北地聊天吧。

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用力甩一下白色尾巴。在透明的夕陽色眼眸的催促下，成親思索着該從哪說起。

『它有擔心它下落的同伴，何不交給它們……』

看到敏次正顏厲色的樣子，成親趕緊舉起一隻手發言。

「你不在工作崗位上，所以我找你很久了，你在做什麼啊？昌浩大人。」

聽着成親與小怪之間的對話，昌浩聯想到一件事，表情緊繃起來。

彰子放慢速度，皺起了眉頭。

「看他滿臉心事，我對他說如果他願意說就告訴我……」

「不用介意，我只是覺得那麼說比較好擺平，就那麼做了。」

彰子搖搖頭說：

那張臉的側面閃過成親的腦海。

「啊，真的很微弱，所以瞬間就散去了。」

昌浩轉過頭去，成親也把視線朝向那個人。

「對不起，是因爲我的事把他帶出來了。」

「它們應該都還在睡覺，在它們醒來之前，總不能丟下它不管吧？」

「是，對不起。」

『可是……把小妖帶進安倍家不太好吧？』

「大家都在找你，你快回去吧。」

◇　　◇　　◇

但是，回想起來是有點奇怪。動不動就會提起敏次的行成，怎麼從來沒提過他的哥哥呢？

昌浩抬起頭，用僵硬的嗓音說：

成親知道自己的靈力只到什麼程度。那麼微弱，卻連自己都感覺到了，所以絕對沒有錯。

對方是藤原氏之一的「殿上人」。身爲「地下人」的自己抱持這樣的懷疑，上面的人也不會採取行動，還可能反過來指控他誣告，嚴格懲罰他。

工作中能有什麼事？

小怪察覺氣氛不對，轉向了昌浩。

「我要先把它帶到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地方，讓它休息。」

成親呵呵一笑，拍拍弟弟的背說：

昌浩乖乖地道歉。敏次對他點點頭，再向成親行個禮，就快步往回走了。他手上拿着書，所以應該是去上課了。

追逐哥哥的視線望過去的昌浩，重複哥哥說的話：

「剛纔我跟昌浩也察覺有股氣息纏繞着綱基，成親，你以前看到的黑影，跟我們察覺到的東西一樣嗎？」

「我說過沒有確鑿的證據。」

小怪的雙眸泛起厲色。

映入眼簾的一條戾橋，讓天一靈光乍現。

「那個式應該會收留這個小妖，小姐也可以放心。」

彰子鬆口氣，點點頭說：

「沒錯，交給它，我放心。」

加快腳步走到戾橋的彰子，叫喚待在橋邊的妖車。陪在她身旁的天一怕有危險，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

安倍家近在咫尺了。萬一發生什麼事，在自己築起結界做防護的同時，同袍們大概也已經察覺趕來了。

「車之輔，你醒着嗎？」

聽到彰子的聲音，靜止不動的車之輔發出嘎答嘎答聲，改變了車體的方向。

附在車輪中央的鬼臉，睡眼惺忪地四處張望。

它這樣張望了一會後，才抬起頭，眨了兩次眼睛。

在車轅嘎當嘎當作響中，可怕的鬼臉親切地笑了起來。

彰子一招手，牛車就敏捷地爬上了橋，看來是已經摸清楚哪裏容易爬了。

車之輔歪着位於車輪中央的臉，露出詢問的眼神。

彰子向它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不能把它帶進安倍家，所以想讓它睡在你的車子裏，可以嗎？」

車之輔嘎當垂下車轅，應該是首肯的意思。

「它說沒關係。」

天一做了口譯，所以彰子呼地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車之輔。」

彰子把自己披在身上的外衣脫下來，包住了獨角鬼。繞到後面，就看到車之輔啪地掀起了車簾。

青龍纔剛開口，晴明就舉起了一隻手叫他閉嘴。

「晴明大人，剛纔的風是……」

不過，只叫了一下子，很快就昏過去了，再也沒醒來。

「不，我不能不聽它說吧？」

「不是命令，是請求，希望你可以這麼做。」

車身嘎噠嘎噠地晃動起來，猿鬼掀開車簾，探出頭來。

「喂，你振作點啊！」

「拜託你了。」

晴明平靜地問：

天一剛跨出步伐就停下來了。

『聽它說完就來不及啦，晴明！』

因爲它就在眼前說啊。

「你醒了！」

『晴明，不要聽它說。』

「是啊，有我們陪着它。」

「嗯。」

「謝謝您，那麼……」

彰子驚訝地叫出聲來，晴明對她呵呵笑着。

看到老人的猿鬼，眼睛閃閃發亮，把車簾掀得更高了。

「啊！」

「所以你們趕快去拿好藥來。」

因爲車身突然劇烈搖晃，所以在車內的猿鬼和龍鬼都出聲抗議。

彰子訝異地張大了眼睛。

「幹嘛啦，車子。」

獨角鬼呆呆地看着同伴們的臉，似乎想起了什麼，慌張地爬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對了，要告訴孫子……咦，晴明！」

「小姐，請跟我一起回宅院。」

彰子投降了，嘆口氣說：

在比天空顏色更淺的雙眸的注視下，龍鬼和猿鬼拼命點頭。

彰子眨了眨眼睛。

「小～姐～」

「啊，是你們。」

「孫……孫……子……」

邊爭相叫喚邊搖晃獨角鬼的猿鬼和龍鬼都淚眼汪汪。

晴明走出了大門，不悅全寫在臉上的青龍跟在他後面。

彰子回頭望向來時的路，回它說：

兩隻小妖大驚失色。彰子蹲下來，配合它們的視線高度，再挪動外衣的位置，讓它們看得到獨角鬼的臉。

「不要管什麼小妖了，晴明。」

三條離這裏有點遠。儘管已經過了正月，風還是很冷。她一直走在這樣的寒空下，身體想必凍壞了。

車之輔也跟着它們兩隻，嘎當嘎當地搖晃車轅，好像在說還有在下。

車子停在戾橋的斜前方。車之輔看到老人靠近，馬上露出畢恭畢敬的表情，再看到後面身材高大的神將可怕的臉，就全身僵硬了。

「我不可以離開你身旁。就讓這個小妖在車子裏睡覺，小姐請跟我一起回去吧。」

在背後隱形的青龍低聲嘟囔，通報危險的警報器在他頭腦的一角大響。

老人訝異地看着聲淚俱下的獨角鬼。

「你去買東西嗎？」

「喂，車子，你爲什麼……晴明！」

「彰子小姐，回來了啊？你跑腿辛苦了。」

「阿獨！」

有一道風翩然降落。是神將的風。風將白虎回來了。

它微微張開了眼睛。猿鬼和龍鬼都盯着它的臉看。

「有同伴陪着它，所以你不必擔心，對吧？小妖們。」

「你太霸道了，聽它說完再回去也不遲吧？」

忽然，天一驚訝地轉過頭去。

『別管它，回家去。如果你不聽我的話，我就來硬的。』

「快醒來啊！」

青龍懊惱地咂咂舌就隱形了。看得出來，小妖們和車之輔都瞬間放鬆了。

「在三條市場的郊外，它邊呻吟邊叫着昌浩。」

「我知道了……真的沒問題嗎？」

「拜託你了，這小子……」

替獨角鬼診斷好一會的晴明，輕聲嘆口氣，轉過頭說：

「不好啦、不好啦，晴明，我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就在這時候，獨角鬼虛弱地呻吟起來。

「可是……」

兩隻小妖同時點頭。彰子摸摸它們的頭，讓獨角鬼躺在車之輔裏面。包住它的衣服就留在那裏，因爲讓它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太可憐了。

「咦，天一，怎麼突然這麼說呢？」

「晴明大人。」

憂心忡忡的龍鬼，陪在被外衣包住的獨角鬼旁邊。它看到晴明，似乎也鬆了一口氣。但看到一起來的神將，兩隻都嚇得往後退。

青龍斜站着合抱雙臂。他不是故意要嚇它們，可是光站在那裏，就把小妖們和車之輔嚇得縮起來了，因爲他散發着十二神將中第三強烈的神氣。

青龍的語氣越來越粗暴。

靈視能力有當代第一人稱號的彰子，察覺風中蘊含神氣。

換青龍出現在晴明身旁。

啊啊啊啊啊，對不起！車之輔慌張地道歉。晴明對它微微一笑，繞到後面。隨從的青龍瞪了它一眼，把它嚇得全身發抖。

「不得了的東西？」

「不要搖嘛。」

「是我派出去的神將回來了。彰子小姐，接下來就交給我晴明吧，你進去暖暖身子，感冒可就不好了。」

晴明還沒說完，獨角鬼就大叫起來，打斷了他的話。

猿鬼抱着頭露出悲痛的表情，在它旁邊的龍鬼抬頭看着彰子。

看到從車之輔後面探出頭來的彰子手裏抱着同伴，兩隻小妖張大了眼睛。

「啐……」

聽到明顯不好的語氣，晴明苦笑着說：

彰子滿懷牽掛地走進了屋內。跟在她後面的天一，默默行個禮就隱形了。

彰子有些猶豫，天一沉穩地向她曉以大義。

「你救救他啊，晴明，那樣下去他可能會死！」

「那可不行，我是受彰子小姐之託。」

「喂，宵藍，稍微收斂神氣，它們都被你嚇壞啦。」

猿鬼和龍鬼衝過來。

「小姐，這小子到底在哪裏？」

原本嘻皮笑臉的晴明，表情瞬間收斂了，眼睛亮起銳利的光芒。青龍看到他那個樣子，就現出身影，懊惱地咂了咂舌。

面對煩惱地看着自己的彰子，天一也非常爲難。它畢竟是小妖，總不能把它的傷勢轉移到自己身上。

「晴明……！」

「有什麼清醒的藥對小妖有效嗎……」

晴明微微低頭致意，彰子就把等在門外的小妖的事告訴了他。頻頻點頭聽着她說話的晴明，忽然眨了眨眼睛。

猿鬼這麼低喃，晴明拍拍它的頭，再摸摸龍鬼的背。

聽到同伴說的話，猿鬼和龍鬼都啞然失言，默默看着事情發展。

發現從車外看着自己的晴明，獨角鬼把臉皺成一團說：

「啊啊啊啊啊～爲什麼搞得這麼慘……」

「神將還是很可怕。」

「聽我說，宵藍，總之……」

兩個身影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我知道晴明有幾款草藥，不知道對小妖有沒有用，我去問他吧？」

才進大門，就撞見了正要出來的晴明。

「這是命令嗎？」

「你跑哪去了啦！」

只要隱形就能藏住神氣，但他沒有義務爲區區小妖顧慮到這種事。

——在宇治深山裏的宅院。

獨角鬼說的地方，沒辦法確定是哪裏。

好不容易找到可能是的地方時，已經快到申時了。

有三個身影乘坐白虎的風，從天空飛來。

白虎先降落。接着是青龍。最後是使用離魂術的年輕模樣的晴明，他輕盈地着地，絲毫感覺不出他的體重。

「是這裏嗎？」晴明低聲嘟囔。

青龍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目光如炬地看着晴明。

「宵藍，你老是擺着那張臉，小妖們會越來越怕你。」

神將回嗆年輕人說：

「我從來沒想過要討小妖喜歡。」

「被喜歡總比被討厭好吧？」

「無聊。」

聽着兩人對話的白虎，無可奈何地輕輕拱起肩膀。

白虎原本打算自己來勘查狀況，沒想到晴明立刻啓動離魂術，把魂魄與軀殼分離，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催白虎快走，還對想攔阻他的青龍嗆聲：「不然你也一起來啊。」

基本上，青龍是不想讓他使用離魂術，因爲會對身體造成負擔。晴明口口聲聲說沒關係，但看就知道法術的反作用力有多強。沒有對晴明造成很大的影響，只是因爲晴明也會消除身心疲勞的法術。

但是，晴明只要決定怎麼做，不論誰怎麼說都改變不了。所以，青龍纔想在那之前阻止他。

「白虎，把這個白癡帶回去。」

「喂喂，再怎麼說我都是你的主人，不要叫我白癡啊，宵藍。」

「把白癡稱爲白癡有什麼不對？不喜歡白癡就叫大笨蛋好了。」

「大笨……」

「晴明！」

環視倉庫內的晴明，看到老舊唐櫃的蓋子偏掉了。

晴明拿起外褂，閉上了眼睛。

門一推就開了。裏面微暗。太陽快下山了，所以照進來的光線只能勉強照到中央一帶。

晴明悄悄靠近倉庫，把手伸向關着的門。

嘆口氣振作起來的晴明，把視線轉向白虎所指的建築物的隔壁屋頂。

根據獨角鬼的證言，剛纔有幾隻妖怪和一個男人在那裏。

從倉庫外面傳來白虎的叫聲。

晴明按着額頭，壓抑心頭澎湃洶湧的情緒。白虎介入排解，指着宅院說：

晴明喃喃低語，看着他側面的青龍猛然轉過身去。

眼底浮現一個光景。

就在這時候，出現了無數的妖氣。

小孩子不知道被帶去哪裏了。浮現的是黑影，所以只知道是一羣男人。

現在的晴明是由魂魄形成的臨時身影。只要壓抑靈氣，沒有靈視能力的一般人就看不見他。神將們也隱形了。

裏面除了一件外褂，沒有其他東西。

現身的青龍打開了蓋子。

刺耳的吱吱叫聲，應該是野獸的聲音吧？

「晴明，我用風勘查過，裏面沒人。」

「南無馬庫索洛巴亞塔、嗒呀塔亞塔臬塔……」

晴明以嚴厲的語氣喃喃說道：

青龍索性不留餘地到底。

「那個小妖說的倉庫在那邊吧？走啦。」

晴明踩進屋內，青龍緊跟在後。爲了預防萬一，白虎留在外面，對周圍嚴加戒備。

「跟這裏殘留的妖氣一樣……」

「——妖氣……」

有個熟睡的小孩子。幾個人進來，把小孩子從唐櫃裏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