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 N巫之夢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193 字
氾濫的混沌逐漸消退。
世間開始孕育新的秩序。
這也意味着舊日秩序終將退場。
「——驚人。雖早有耳聞,沒想到真能成功。」
「合作時還半信半疑呢。不過傳說沒以悲劇收場,總算萬幸。」
某日忽然。
兩位女子毫無預兆地造訪米克索裏迪亞,你歪着頭打量來人。
北方魔女奧林。
南方魔女格林達。
數百年來威震大陸的四大魔女——
最後倖存的這兩位正用觀察珍奇異獸般的眼神將你從頭看到腳。
你正猶豫如何回應,突然擺出健美選手的姿勢接受檢閱。
四大魔女眨着眼睛露出難以名狀的表情。
「連我都替你害臊,快住手吧蠢貨。」
咚!
後腦勺突然捱了記魔杖敲擊。
倒也不算疼。
畢竟比起你當魔導國人偶時能把頭盔砸成U字形的駭人怪力,這簡直算愛撫。
一如平日身着惡之女幹部裝扮的多蘿泰婭,嘆着氣向前邁出一步。
她那雙碧藍眼眸直直望向兩位大魔女。
「我也準備卸任帝國桂冠魔法師之位,『格林達』僅保留皇后密友兼顧問身份,統領帝國魔法師的實務會交由『阿林德』處理。」
你抄起倚在身側的佩劍,將一枚硬幣擱在劍尖向上一挑。
眼前是一座墳墓。
「我近日便要歸隱。自與蒙比一戰後修爲漸退,強留也無意義。下一任『北境魔女』該是蓋爾那孩子了。」
可心底卻翻湧着好奇——她究竟要孤身前往何方?
多蘿泰婭眉眼間雖凝着複雜神色,卻未出言反對。
「兩位聯袂而來所爲何事?"
「這稱號竟能世襲?」
「這很有必要。若擁有漫長壽命的魔女長期把持國家要職,只會徒增無謂的紛擾。」
硬幣凌空旋轉時,你對着虛無拋出這句話。
你決定謙卑地跟隨概率之神的指引。
那眼神彷彿在質問「你別也是爲這種荒唐事來的吧」,格林達立刻委屈地抗辯。
多蘿泰婭甩動着如夜色般融入黑暗的斗篷與烏木似的長髮,正朝某處疾行。
「正因爲天下太平,才能悠閒地聊這些瑣碎小事。危急時刻繃緊神經談正事的日子,反倒叫人懷念不起來。」
明明已是魔導國的高層要員,卻總像踏青似的跑來嬉戲玩鬧。
「那是爲何?」
多蘿泰婭的藍眼睛轉向格林達。
只是靜靜地凝視着那座墳塋。
儘管那柄蘊含龍之力的金劍彷彿在質問『既然要賭爲何拋硬幣』,投來鄙夷的目光,你卻只是輕輕無視。
未等錢幣落地,你已用刀刃精準截住它的軌跡。
陪阿德萊德練完體術又與索菲婭鑽研魔法後,渾身筋骨痠軟固然是個理由,但縱使沒這些事,你本身也極享受睡眠的純粹樂趣。
時間無聲流淌。
無論如何,此刻保持沉默似乎纔是正確的選擇。
你步履輕快地跟隨多蘿泰婭前行不久——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奧林聳了聳肩膀。
她向來厭惡這類繁文縟節與虛名,但似乎難以冷酷地拒絕師父留下的名號。
畢竟這人偶之軀,從前哪敢奢望這般享受。
「難得四方繼承人俱全,何必廢止?西方會是那個叫弗蘭卡的丫頭,東方自然歸你。怎麼,不樂意?」
說是掃墓,多蘿泰婭的舉動卻異常寂靜。
「關於地底的子民……最近他們安靜得反常,您可知其中緣由?」
若非必要,你素來不喜夜間活動。
「雖說永遠和平只是癡人說夢,但既已熬過大決戰,至少盼着能安生幾十年。」
原本還覺得這樣也無妨,看來到底還是不行。
「簡直是文字遊戲。」
格林達輕嘆一聲。
這座多蘿泰婭爲恩師所建的衣冠冢,連一片遺骸碎片都未能安葬。
你陷入短暫沉思。
「不必,這事就到此爲止。畢竟有些話…我也不願讓旁人聽見。」
雖已隱約猜到索菲婭與地底的關聯,她終究選擇看破不說破。
硬幣豎直裂成兩半,背面消失不見,唯有正面殘留在劍刃之上。
她沒有獻上鮮花,也沒有對着師父的墓冢傾訴隻言片語。
「反正說了她也左耳進右耳出,不找個由頭怎麼讓我偶爾出來透透氣?"
「偷窺可不是好習慣。」
無論真實年齡幾何,當與自己同輩的第四代魔女們相繼隱退,繼承『東之魔女』稱號的她,怎能不觸景生情?
格林達解釋道,當其他各國的大魔女都在進行世代更替時,唯有南方魔女始終是同一個人,這種狀況就更顯突出了。
奧林理直氣壯地斷言,臉上絲毫不見愧色,多蘿泰婭聞言露出荒謬的神情。
此刻你終於明白她來此的緣由。
***
格林達聳了聳肩。
「你們千里迢迢跑來,就爲聊這些?」
這些政治糾葛是你最不願涉足的煩心事。
說來也是,要找到多蘿泰婭那種級別的徒弟談何容易。
此刻假裝未見,或許纔是對她最大的體諒。
[若是『楊鐵騎士』便跟去,反面就作罷!]
忽然間,多蘿泰婭的視線轉向了格林達。
多蘿泰婭難以置信地挑眉道:
奧林如此回絕多蘿泰婭的提議後,輕撫着劍鞘開口:
多蘿泰婭突然難以置信地打斷她們:
雖然你原本打算直接上前和多蘿泰婭搭話,但這次還是剋制住了衝動。
若她特意夤夜無聲行動,其中必有深意。
「所以,就這麼算了?若是需要像樣的待客之道,我倒是可以跟阿黛爾說一聲。」
「人家忙自家事,有何奇怪?」
多蘿泰婭突然開口。
「…倒也不是不樂意。」
魔女們齊聲應答:
此後兩位大魔女雖絮叨了不少閒話,但大多是無謂的碎語。
那張繃緊的臉彷彿在抗議,自己絕非心甘情願淪落至此。
「我可沒那樣。」
「畢竟格林達在我們之中最年輕,再操勞個幾代也無妨。不過徒弟可得好好培養——哪怕是她,連續三代獨自扮演雙重角色也未免太淒涼了。」
你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那位白衣魔女的身影。
可今夜莫名蹊蹺,明明深更半夜,眼皮卻自個兒彈開了。
「要教訓就該直接去找蓋爾那小鬼,跑來這兒鬧什麼?"
正猶豫要躺下還是喝口水時,你倏然瞥見窗外有人影掠過。
「最近我家那徒弟動不動就溜來這兒玩,魔塔主們天天找我們告狀呢。"
奧林竊笑着說道,格林達頓時皺起了臉。
正所謂有其徒必有其師。
「……那就當如此吧。」
在知曉格林達與阿林德實爲同一人的多蘿泰婭看來,這無異於自導自演的鬧劇。但格林達斬釘截鐵道:
你敏銳地瞥向多蘿泰婭,她卻面不改色地挺直腰桿。
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她在說誰。
你撓着後腦勺走上前去。
[『楊鐵騎士』聲稱這是守護主人安危的赤誠之心!]
「赤誠個鬼。」
[『楊鐵騎士』抗議說再找不到像它這麼忠心的使魔!]
「你詞典裏的忠心和我的理解怕是兩回事吧?」
多蘿泰婭雖然嘟囔着抱怨,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怒意。
看來她並非真的在生你的氣。
你正要開口提議夜風太冷該回去時——
——咚!
聲響不算劇烈。
但那不容錯辨的魔力波動,已牢牢攫住了你和多蘿泰婭的感官。
多蘿泰婭眯起眼睛。
「像是師父的舊倉庫方向…?」
她的視線轉向你。
你會意地抱起她,足尖點地疾馳而出。
倉庫周圍陷入詭譎的亂流。
異常魔力從內部翻湧而出,受牽引的半實體化靈魂正掀起騷動。
稍有不慎便可能催生巨型惡靈怪物,你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當今最強死靈法師就在身側,即便靈魂蜂擁而至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一道刺目的強光將你和多蘿泰婭瞬間吞噬。
這個稱呼讓你瞳孔驟擴,隨即嘴角勾起凌厲弧度。
正當你環顧這片陌生地域時,後頸突然掠過一絲寒意。你猛然轉頭——
唯餘那扇嘎吱作響的倉庫木門,正被門後翻湧的異常魔力頂得震顫欲裂。
能感知的唯有善意與感激——以及些許好勝心。
未及思索,那位『騎士』已利刃出鞘。
門扉洞開的剎那——
從騎士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敵意、殺意或惡意。
***
『騎士』開口宣告:
「可願接受決鬥?後輩。」
多蘿泰婭輕轉魔杖展開結界,流光如紗幕般垂落。
那副鎧甲精簡得近乎樸素,你瞪圓雙眼盯着過度追求實用性的設計。
每個剋制而精準的動作,都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傑作。
啷——
即使對方突然亮出武器,你仍保持着驚人的鎮定。
周遭陷入純白的謎樣空間。
「─我向來不善言辭…倒不如說,這種方式對彼此更有助益吧。」
你慌忙低頭查看肢體,確認自己的鎧甲仍緊密貼合着身軀。
[楊鐵騎士突然發問:你們往倉庫裏塞了什麼古怪東西?]
那麼眼前之物……究竟爲何?
果不其然,多蘿泰婭魔杖頓地,魂羣尚未反抗便狼狽逃竄。
沉厚的金屬碰撞聲在虛空炸響。
「反覆檢查過並未藏隱患…罷了,親眼確認便知。」
[『楊鐵騎士』正爲獲得先賢指點而歡欣雀躍!]
鏘!
你亦暗自繃緊神經,五指虛按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