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8 鐵皮騎士與發條之城 第二幕 0;7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403 字
雜耍本就不是容易的把戲。
兩三個小球稍加練習便能掌握,可隨着數量增加,或是物件形狀越發複雜,難度便會急劇攀升。
更別說要用揮舞的武器而非雙手來反彈那些飛旋的物件——這簡直難以想象。
觀衆們看得興高采烈。
他們不斷朝兩位魔導人偶拋出新物件,驚歎於精妙技藝的歡呼聲此起彼伏。當人偶從容接住所有投擲物時,喝彩聲更是掀破天際。
有人故意使壞拋出硬幣或螺絲刁難,但兩位騎士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當空中翻飛的物件突破三十之數,再無人敢繼續增加。
起初還有人抱着"看你們能接多少"的心態,後來多數觀衆都開始祈禱"千萬別失手"。
漸近目的地時。
兩位騎士操縱的物件數量仍不分伯仲。
楊鐵騎士心如明鏡。
照這勢頭下去,鐵皮騎士和白騎士都能毫髮無損地完成雜耍表演,順利抵達目的地。
雖然這原本就符合既定目標…但鐵皮騎士還想多玩一會兒。
鐵皮騎士揮出的長劍,劃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軌跡。
叮——一枚小銀幣突然朝白騎士激射而去。
雖是突如其來的偷襲,白騎士卻像早有預料般用槍刃側面一擋,銀幣打着旋兒彈向半空。
緊接着一隻玻璃杯作爲回禮,呼嘯着射向鐵皮騎士。
鐵皮騎士劍鋒輕挑接住酒杯,像老練的酒保般順勢手腕一旋,酒杯便優雅地飛向天際。
明明是用金屬武器擊打玻璃杯,杯身卻連道劃痕都沒留下。
這只是序幕。
咚!
傳奇的開業表演與史密斯&辛克人偶工坊的傳聞,根本無需多久便席捲了整個蒂克托克。
白騎士核心部位的人造靈魂中,雖輸入了海量數據和無數『應對模式』,但這不過是按既定流程推導標準答案的機械作業。
「廣告大獲成功呢。這樣就算我們離開,貪心大叔也沒那麼容易擠垮他們。」
「騎士大人!」
——自己雙手持槍全力進攻,鐵皮騎士卻始終未動用持盾的左手。敗局已定。
接着,
交鋒愈演愈烈,往來飛旋的物品數量成倍增長。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站在了目的地門前。
始終穩健如鐘的白色身影,此刻竟微微收小了步伐。
她像遭遇晴天霹靂般,失神地眨了眨眼。
鐵皮騎士與白騎士開始相互投射器物,時而格擋,時而將物件高高挑起。
騷動平息後,
對蓋爾而言——這實在是無與倫比的喜悅。
咚——兩個包袱砸落地面後,
先是驚愕於自家騎士的落敗,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白騎士意志中翻湧的『不甘』。
鏘!
——嗚哇啊啊啊啊!
觀衆們頓時意識到——
觀衆們瞠目結舌。
史密斯&辛克人偶工坊。
這場令人窒息的比試就要見分曉了。
再往前幾步,
足以震聾耳朵的歡呼與掌聲塞滿整條街道。
白騎士此刻正鮮明地流露着情緒。
蓋爾心頭一震。
少女旋身發力,將兩大塊碎布拋向空中,鐵皮騎士的鋼劍與白騎士的長槍倏地交錯,飄浮的物件瞬間被碎布包裹,化作兩個包袱。
但這次不同。
震驚到連嗓音都微微發顫。
往日它只會無條件執行命令,從容完成每項任務,僅此而已。
***
最終兩人的雜耍表演完全交融,再難分彼此。
蓋爾發自內心地讚歎。
用這個魔女不該有的理由來說——『這樣餘味更甘美』。
他綻開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說道:
白騎士沉默不語。
兩位騎士同時剎住了腳步。
但蓋爾仍爲這次開業表演傾注心血。
「哇啊!」
人們生怕錯過眼前千載難逢的奇妙表演,連眨眼都嫌浪費時間,全都屏息凝神地盯着看。
「多蘿泰婭嘴上挑剔,不也全力配合了嗎?是件好事。反正要競爭的話,那種類型纔有趣。」
「……不相伯仲?你是說敗北了?」
這個本無心智的人偶——或者說擁有心靈卻未曾自覺的人偶,終於邁出了覺醒的第一步。
但身爲契約主的蓋爾,依然能感知到它的意志。
這是白騎士首次展現自我意志。
身着冒險裝的金髮少女雀躍呼喚。
雖然多蘿泰婭本人聲稱『難得投資建了棟樓,只做一次整備太不划算』,蓋爾卻固執地認爲那不過是個藉口。
魔導人偶平庸易操控,卻難登極致之境。
隨着刺耳的金屬鳴響,鐵皮騎士的劍鋒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顫音。
觀衆們先是困惑,繼而發出失望的嘆息。
那時,白騎士頸間的小寶石忽然泛起微光。
蓋爾揚起愉快的笑容。
白騎士的腳步頓住了。
更驚人的是,雙方既未停下腳步,行走速度也未有任何變化。
多蘿泰婭與蓋爾的目的始終只是兩位騎士的整備與強化,這份目標在克服斯特羅姆博利的阻撓、順利完成工坊建設時便已達成。至於正式營業後的傑佩託兄妹是興是衰,本就不是魔女們該操心的事。
原本眉開眼笑的蓋爾突然面露疑惑。
「即便如此還是令人意外。沒想到真存在能與西格閣下您抗衡的魔導人偶。」
爲了打破魔法師們之間的偏見,蓋爾傾盡所有技藝與人脈打造出的傑作白騎士,自然非比尋常。
只因她下令『不許輸』,白騎士才予以響應——他本人對勝負本該毫無感想。
正因如此,蓋爾以爲這次比試也不過是同樣的套路。
平心而論,兩位魔女本沒有理由爲傑佩託兄妹做到這般地步。
若非兩位魔女早有準備,用魔法暗中護持,只怕那些只顧着看熱鬧的行人早該跌作一團。
寂靜短暫地流淌。
「嗯?」
既達成了造訪發條之城的初衷,又收穫珍貴相遇,這趟旅程可謂滿載而歸。
這也難怪——至今爲止,他連能在相近領域與多蘿泰婭的白騎士比肩的人偶都未曾見過。
他將敗北視作屈辱,燃燒着下次定要雪恥的鬥志。
就在勝負即將揭曉的瞬間——
蓋爾·埃利拉茲遠望着人頭攢動的工坊,滿意地眯起眼睛。
「沒錯,要贏。下次一定要贏。」
***
同一時刻。
另一處場所。
「你是片刻不惹事就會死嗎?」
面對多蘿泰婭的質問,鐵皮騎士緩緩豎起拇指。
[『鐵皮騎士』主張反語式誇獎純屬多餘!]
[『鐵皮騎士』宣稱自己能讀懂多蘿泰婭柔軟內心,與懊悔、頹廢、執念等情緒徹底絕緣!]
「去死。」
簡短有力的二字在空氣中炸開。
那冷漠的嗓音足以讓膽小者產生心理陰影,但鐵皮騎士卻毫不在意。
多蘿泰婭似乎連揮動魔杖的力氣都沒有了,長長嘆了口氣。
「你這傢伙。拿那種玩意兒當開業表演,考慮過觀衆感受嗎?明擺着會有蠢貨來糾纏,問我能不能造個白色魔導人偶。」
[『鐵皮騎士』強調初見必須震撼人心!]
[『鐵皮騎士』推測自己至少能造出0.5個替代品!]
「算了…他們自求多福吧,我又不是保姆。」
多蘿泰婭撓了撓臉頰。
工地多數勞工在竣工時解約,只有被靈魂們相中的五六人正式成了史密斯&辛克工坊員工。
雖然靈魂無法像從前般直接附身,但多蘿泰婭灌注了充足魔力,半年內仍能在工匠耳邊低語指點。
「怎麼樣,感覺如何?這筆錢付完嚮導費應該還能剩下不少找零吧。」
多蘿泰婭那雙碧藍的眼眸轉向巷角的一個靈魂。
[『鐵皮騎士』宣稱熱愛平靜的多蘿泰婭就像只不會鳴叫的蟬!]
《──!》
「因爲我鍾愛和平與安寧呀?」
波倫·傑佩託的靈魂劇烈膨脹着,像是在抗議。
在旁人眼中那不過是團飄忽的鬼火,但她卻能看清。
他本要抱怨如今年輕人如何不堪,卻突然騰空而起撲向鐵皮騎士。
待歲月將你侵蝕得疲憊不堪時,這件微薄贈禮或將代你訴說沉寂的心聲。」
非但如此,反倒發出嗤笑,彷彿在嘲弄她小題大做。
卡昂!
[旁人震驚道,『鐵皮騎士』不是會將略有冒犯之敵盡數毀滅嗎?! ]
魔杖砸中鐵皮騎士頭部的悶響,在小巷裏迴盪開來。
彷彿在宣告塵世已無牽掛,餘下的都該由子孫們自行決斷。
「維羅妮卡…V是馮的縮寫嗎?有想到誰嗎?」
《──》
「這厚臉皮的老東西。要不要把你實體化帶到你孫子們跟前?讓那些爲你受苦的孩子們好好罵個痛快?」
[『鐵皮騎士』質問惡德商會是否發動了致命一擊!]
在其背面,鐫刻着這樣的文字:
她邊嘀咕着"古怪老頭",邊邁開了腳步。
正是這個靈魂,當初將她和鐵皮騎士引到了史密斯的店鋪。
當存在感愈發稀薄的波倫從胸針表面剝離時,多蘿泰婭拈起胸針細細端詳。
波倫·傑佩託的靈魂如釋重負般逐漸淡去,最終消散無蹤。
願你在灰燼之國護佑的孩子們,永銘你的忠誠與獻身。
[『鐵皮騎士』鼓勵對方莫要否認自身本質!]
接觸到騎士胸針的瞬間,他迸發出刺目光芒燃燒殆盡,而胸針上呼應般地浮現出灼刻文字。
「誰知道呢。雖然耍了些花招,但最終不也沒依賴暴力嗎?若無人拔劍相向,我亦不會亮刃。」
「致我所敬愛的騎士。
即便面對多蘿泰婭銳利的目光,那靈魂也毫無畏縮或愧疚之意。
不,準確來說並非重新鐫刻,而是隨着歲月流逝逐漸磨損消褪的字跡正被緩緩修復,呈現出復原的模樣。
多蘿泰婭輕哼一聲,興趣缺缺地將胸針歸還原處。
Weronika V.A.」
鐵皮騎士搖了搖頭。
[『鐵皮騎士』勸誡道:過度壓抑本性遲早會憋出病的!]
嚮導。
在這被光明拋棄、受黑暗威脅的時代,你便是我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