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2 N巫與人馬之邦(2)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120 字
在久遠得連他們祖父都尚未知曉自己姓名的年代
曾存在過一位溫柔而威嚴、強大可怖的女神艾爾法巴,以及她的侍從們。
帶翼侍從、百足侍從與強健侍從,終日幸福地侍奉在女神身側。
但在某個漆黑的夜晚,百足侍從不慎踩中了女神的腳。
女神暴怒着厲聲喝道:
「是誰踩了吾的腳!」
驚慌的百足侍從扯了謊:
「是強健侍從乾的!」
向來嫉妒強健侍從的帶翼侍從也趁機附和:
「正是!就是他踩的!」
強健侍從嚇得渾身一顫,急忙辯解:
「不是的!這根本不是我的錯!」
可艾爾法巴壓根不信強壯侍從的解釋。
盛怒之下,她剝下強壯侍從的精鋼鎧甲與利器賜予多足侍從,又抽走神祕魔力轉贈帶翼侍從。
多足侍從獲得了蠻力,帶翼侍從變得聰慧絕倫。
而被奪走一切的強壯侍從,像破布袋般被丟棄在荒野。
此後多足侍從的後裔動輒欺凌無產者的子孫,帶翼侍從的族裔則守在艾爾法巴身旁,替她隔絕逆耳之言。
無產者的子子孫孫,從此活在煉獄之中。
***
聽聞這段人間神話的多蘿泰婭突然插嘴:
「等等,那烏鴉女神又是怎麼回事?」
岸邊的人羣正遵照『烏鴉女神』的諭示,滿頭大汗地搭建着船隻。
「將軍!前方發現一羣人類,但他們的裝束…頗爲怪異!」
副官陰沉着臉低頭退下,紅馬甩了甩繮繩打破凝固的空氣。
紅馬難以置信地喃喃重複着。
紅馬對那洪亮的回答頗爲滿意,正欲徐徐加快行軍速度,忽聞——
「……屬下失言。」
分明是抬頭不見低頭見、朝夕相互影響的境況,卻呈現單方畸形高速發展的局面
畢竟沒誰規定唯有人類才能發展技術築造文明
當流利的『文明馬語』從女子脣間溢出時,馬羣頓時騷動起來。
「共計五處,與之前掌握的地點相差不大。」
「閉嘴。」
可惜成效慘不忍睹。
「少扯這些,你帶着大隊人馬氣勢洶洶殺過來,到底想幹什麼?」
人羣的騷動恰在此時爆發。
「惡趣味到極點,真的。」
『退萬步言,若那羣自詡"文明馬"的傢伙真靠自己築就文明,我豈能聽懂它們言語?』
…
「嘖嘖,愚蠢的人類。他們竟不知道我們早已摸清所有巢穴卻放任不管,還敢策劃這等血腥勾當。」
紅馬向前踏出一步,劍鋒直指黑衣男子。
彷彿有隻無形之手故意顛倒了人馬之位,這份造作感令人不悅
若說因島嶼浩渺導致兩族隔絕倒也罷了,可這島壓根沒那般遼闊。粗粗估算,沿岸環行一週不過七日腳程
目睹此景的紅馬指揮官卻未加訓斥。
「可浩娜的鎧甲破損程度——」
《身披烏鴉羽衣,自然就是烏鴉女神!》
「可那位年輕驍勇的騎士竟被殘虐致死。人類說不定還藏着什麼殺手鐧,稍微提防些總不爲過吧?」
當發現黃金女神艾爾法巴的真身疑似西方魔女時,目睹那些對荒誕神話深信不疑的人們,她連冷笑都擠不出來。
然而,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那名人類女子,穿着卻與其他人截然不同。
***
《魔女大人!敵襲!馬族正率軍逼近!》
若說先前是堂堂正正的廝殺,那麼接下來要上演的,不過是場近乎狩獵或清理害獸的屠戮罷了。
可當它們已發展至那般程度時,島上人類仍停滯在搭建草棚、揮舞石矛的階段,這就透着股邪門勁兒
鋥亮的鎧甲、魁梧的身軀與流緞般的鬃毛,無不彰顯着他們的富庶與強悍。
「簡直胡拼亂湊。」
「學了自然就會,哪來那麼多廢話。」
望着那堆遇浪即散的朽木,多蘿泰婭吐出一口濁氣。
「稍等,我想和你們談談。」
「在那之前,我要先確認一件事——你是人類的代表嗎?」
「*#*#&^##6;!」
紅馬厲聲嘶鳴:
她的裝束更爲精緻華貴,尤其是那身行頭,處處透着『技術含量』。
士兵們一邊用四蹄踱步,一邊喋喋不休,渙散的眼神全無臨戰之態。
「遵命!」
「學來的?區區人類?」
多蘿泰婭鑽出茅屋,向附近的海岸疾步走去。
「全體肅靜!」
聽聞副官急報,紅馬猛然抬首,目光如炬刺向前方。
「區區人類就讓你嚇破膽了?女神庇佑着我們,少在那兒瞎操心。」
看這架勢,恐怕得向那些自稱文明馬的東西求援了。
但陣列既無章法,軍紀也鬆散異常。
紅馬咂了咂舌,金屬靴跟碾碎腳邊碎石發出脆響。
若說這是人類這種野獸的天性倒也罷了,但紅馬實在看不慣這般模樣。
那些似人非馬的生物高喊着文明口號橫衝直撞倒不算怪事
處處透着刻意
「自古對野獸絕不可施仁慈!唯有打得它們窒息般永無止境,狠狠調教才能讓這班孽畜認清本分俯首稱臣!如今那些鼓吹環保的雜碎們統統閉了嘴,正該殺盡人類——至少也得讓他們見到我們就尿着褲子發抖!都聽明白了嗎?」
黑壓壓的軍隊正掠過平原。
倘若這一切都是西方魔女精心設計的局,那可真是…
「嗯?」
「目的地全都確認過了吧?」
副官話音未落,紅馬便從鼻子裏嗤笑一聲。
『這座島本身就很詭譎』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羣卑微畜生,竟敢僭越地模仿文明馬的做派。
偷聽對話的骷髏急忙轉述:
那裏聚集着約莫十幾個人類,大多數人穿着紅馬熟悉的裝束——用獸皮或樹葉草草遮掩身體的粗陋衣物。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怎麼能開口說話?」
《她像艾爾法巴女神般操弄神力,驅使着利齒侍從,魔女大人當然算女神!》
多蘿泰婭聽得目瞪口呆。
籠中骷髏立即應聲:
人類雌性蹙了蹙眉,但隨即點了點頭。
「就暫且當是這樣吧。」
紅馬偏轉馬首朝向副官。
「你怎麼看?」
「應當立即擒獲。」
「我等特來懲戒那些卑劣的人類。何必多此一舉?直接趕盡殺絕才永絕後患。」
「是爲了調查因果關聯。無論是從你們穿着的衣物來看,還是從你們能言善辯的表現判斷,顯然有都市居民在暗中插手。若有人在向人類傳播危險知識,必須繩之以法。」
「此話倒也不假。」
紅馬上下重重晃動頭顱,對着人類雌性說道。
「不是說能聽懂人話嗎?在事情了結前給我安分待着。這樣或可保全你的項上人頭。」
「…聽完這番對話,你覺得我會乖乖就範?」
「呵。果然就算會說話,骨子裏的愚鈍終究難改。」
紅馬輕嘆一聲,猛然揮動長劍。
劍鋒並非指向那自稱人類代表的女郎,而是橫掃向她周遭的同類。
『砍掉幾顆腦袋再威嚇,總該老實了。』
其實紅馬初見這人類雌性時,心底便湧起陣陣嫌惡。
見到人類粗製濫造的武器衣物時,他尚能報以輕蔑嗤笑。可眼前這身不輸文明馬工藝的裝束,卻激起他難以忍受的憎厭。
最讓人不快的,是那母獸刀子般的眼神。
其他人類攥着粗糙的石斧石矛,藏不住滿臉驚惶。唯獨領頭那名雌性,非但毫無懼色,反用那雙冷冽的眼睛睥睨着他們。
區區人類竟妄想與文明馬平起平坐地交談,這般行徑本就與重罪無異。
他向來只當那施與感情的人,從不願做承受的一方。
任憑他搜腸刮肚調動所有已知學識,也找不出半點頭緒來解釋眼前發生的異象。
它們尚未察覺另一個噩耗:
「…這可不是劍技。不對,他壓根連魔力都不懂吧?也是,要想掌控實驗室,這樣反倒更方便。」
蒼白皮膚包裹的五官詭異地扭曲着。
在紅馬混亂的耳畔,魔女的聲音持續迴盪着。
驚惶失措的文明馬試圖逃離煙霧,可破土而出的骷髏骨爪卻死死鉗住它們的四蹄,絲毫不肯放鬆。
「我對你們是對是錯毫無興趣。」
紅馬這才意識到——那是人類在笑。
刀鋒猛然停滯在半空。
黑煙中驀然亮起一對泛着幽光的藍瞳。
紅馬的耳畔傳來人類雌性的低語。
紅馬瞪圓了眼睛,盯着面前那道半透明的屏障。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黑煙不知從何處突然湧現,瞬間吞沒了四周。文明馬羣吸入煙霧後,齊刷刷地口吐白沫痛苦掙扎。
難以理解的異象仍在持續蔓延。
這片天地間,根本不存在需要顧忌的旁觀者。
「這裏的生態或社會體系是否畸形,都與我不相干。」
紅馬猛然捂住胸口,灼熱的刺痛感撕扯着神經,卻辨不清這錐心之痛從何而起。
「若你們不主動挑釁,好好說話,哪怕安靜待到我離開…」
那個雌性人類,不,此刻那東西咧開的嘴角,分明已是怪物模樣。
死靈法師的眼眶裏燃起了鬼火。
「卡昂!」
就在利刃即將斬斷人類脖頸的剎那,紅馬——這匹在文明馬族中以武技著稱的名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