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2 鐵皮騎士與天秤之城 0;12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65 字
當指針略微回撥,鐵皮騎士與索菲婭剛離開尤斯蒂蒂亞的瞬間。
「五分鐘後開始行動,阿德萊德大人。」
「明白。」
對着瑪麗斯部下遞來的話語,阿德萊德默然戴上了面具。
曾在鬥爭之城佩戴的面具不過是遮掩真容的裝飾品,但這次截然不同。
這附魔面具不僅能遮蔽面容,更能扭曲佩戴者的輪廓。名門世家的手筆果然不凡。
『…話說回來,瑪麗斯姐姐當時究竟有沒有認出我呢?』
阿黛爾正爲表姐曖昧的態度歪頭苦惱,又猛地搖頭甩開雜念——臨戰分神可是大忌。
隨阿德萊德行動的僅有兩人。
倒非她受冷遇,實因本次行動全隊不過十人。
要掌控這中等規模的領地,人數確顯不足,卻也印證瑪麗斯篩選隊員時的嚴苛標準。
「無論如何,首要任務是避開警衛隊的追捕。一旦情況不妙,哪怕沒能解決所有目標,也要優先撤離。」
作戰開始前,阿德萊德最後回想着隊長的警示,目光落在右腕上。
金屬腕甲內側嵌着酷似鐘錶的裝置,實則是指南針的魔法造物——指針此刻正泛着微光。
當時刻來到既定節點,她靴跟猛蹬地面,朝着魔導針指引的方位疾射而出。
蒼白指針驟然轉爲絳紫的剎那,巷口出現個肩掛流蘇佩飾的中年男子。
那人發現阿德萊德等雷納特成員後,快速眨眼三次,用下巴示意街角酒館。
瞥見酒館裏縱酒喧譁的男子與畫像分毫不差,阿德萊德掀簾突入帶起勁風。
「喂。」
男子剛抬頭,桌面已落下黑靴。阿德萊德右手鉗住他後腦,左手壓住他下頜。
明明沒給人什麼大恩惠,卻承受着潮水般湧來的好意,阿黛爾紅着臉接連擊敗了數個目標。
整座城市毫無預兆地被翡翠巨牆封鎖,任誰都會驚慌失措。
自從適應了鐵皮騎士古怪的說話方式,整個團隊的詞彙庫正以驚人速度擴充。
但雷納特家族的戰士們接連制服這些強敵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每塊翡翠石板撞擊地面,整座城市都在恐怖衝擊波中戰慄。
阿黛爾攥住臨時創造的握點猛然發力,未等敵人掙扎便將其掄起,炮彈般砸向另一名『中級』士兵。
初時如發光的水滴,臨近地面卻驟裂成無數翡翠色碎片。
阿黛爾疾奔而去。
光滑的甲面本不易抓握,但阿瑪麗麗絲的腰帶竟讓指尖陷進金屬成爲可能——就像捏碎黏土般鉗住了鎧甲。
『我現在明白瑪麗斯小姐爲什麼想多召集些高手了。』
不知過了幾分鐘。
「等等,你們快看那邊!!」
「那些肖像特徵我都記住了。可要跑遍全城逐個追捕,未免太耗時了吧?」
「快抓住他!」
「我們該往其他方向推進了。」
那些『低級』士兵呆若木雞,甚至沒明白眼前閃過的黑影究竟是什麼。
「隊長!!」
「輔助組會帶着標記跟蹤待解決的目標,執行組只要發現指南針變藍時附近有肩帶裝飾的人,圍剿就行。解決目標後,對應輔助組員銷燬標記撤出城外。執行組跟着重新指路的指南針找下個輔助組員。如此循環。」
隨即怔在當場。
或許今天運氣不太好吧。
「哇,這是能自動標記與雷納特家族敵對人員的魔法工具嗎?」
目標中可不只有尋常盜匪或地痞之流。
雖然在蒂克托克教導學徒時學會了點到即止,但她骨子裏早已銘刻着狠辣的致命招數與反制技法。
「呀——!」
清理完幾批聚集的敵人後,同行的隊員們也朝着各自指南針指示的方位散開。
殘兵們僵在原地,連追擊的勇氣都被那道遠去的殘影碾碎。
阿黛爾雖見證過黃金時代的弗裏德爾騎士團,但當年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幺女,連判斷騎士團實力都做不到。殘缺的記憶只剩模糊光影。
混亂中,一道洪亮的聲音響徹全城。
砰!
「呃啊!」
正欲揮劍的士兵被飛來同伴砸得踉蹌,兩人糾纏着撞上牆壁,鎧甲與石磚碰撞發出悶響。
「明白。」
若非用魔力強化的腰封增幅了視力,普通人根本看不清那閃耀下墜的物體。
地面的震動平息後,此起彼伏的驚叫與質疑聲在人羣中炸開。
身後傳來潰兵的呼喊,阿黛爾卻頭也不回地衝向下一處戰團,靴底踏碎滿地星光。
本該如此。
隨便挑一個都當得起「超凡者」的稱號——以普通人標準而言。
遵照瑪麗斯講解的作戰概要,阿黛爾與執行組在街巷中縱橫馳騁。
這認知讓她心口發悶。
「這時候就該靠這指南針了。」
『弱,中,弱,弱,弱,弱,中,弱。』
「憑空冒出來的…城牆?」
『大家都好強啊。』
「在那邊!就在那裏!」
阿黛爾再次望向那名系着繩飾的中年人,見他極細微地點頭示意後,正用食指在袋中摩挲着什麼。
下一刻,原本泛着藍光的指南針指針驟然轉白,重新標定方向。
反過來說,魔導國邊境線和雷納特公爵領地上,這種水準的好手要多少有多少。
解決普通目標甚至用不上五秒鐘。
阿黛爾一把揪住正要連人帶椅後仰的男子衣領,將其狠狠摜倒在地。
「咦?不,還沒那麼方便。只是個能記憶特定標記散發的魔力波長並進行追蹤的指南針。原本是要偷偷塞進追蹤對象的行李裏使用的,但這次目標太多得換個用法。說過作戰分執行組和輔助組吧?」
轟隆——!
「獅公血族的精銳大多集中在北方和本家,能派來洛克里亞聯邦的特遣隊有限。」
《——請尤斯蒂蒂亞的各位保持鎮定》
——[鐵皮騎士高聲喝彩:好一記全壘打!]
人的認知決定視野。
『不必致命,但要讓圍觀者感受到戰慄的華麗感』——
尖叫此起彼伏,人們接連踉蹌跌倒。
阿黛爾呆望着被堵死的逃生出口,茫然張大了嘴。
依照既定計劃,她朝着城門外疾馳而去。
「什、什麼情況!剛纔是地震嗎!? 」
即便對手用魔力強化身體急退閃避,阿黛爾的手卻更快一步觸到了士兵的鎧甲。
俯身避開迎面刺來的長矛,阿黛爾趁勢突入那名判定爲『中』等威脅的士兵懷中。
瑪麗斯說道:
『弗裏德爾的騎士們也這麼強嗎?』
幸虧有支援小組和指南針在,否則比起戰鬥,光是搜索和移動就夠嗆。
面具之下,阿黛爾的雙眸飛快掃視過警衛兵們的陣型。
倏地——
《目前有多名罪犯在城內實施暴行後企圖逃逸。爲確保緝拿這些罪人,我們僅對城市啓動『臨時』封鎖措施,諸位不必恐慌》
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昏厥的男子棄置一旁,環顧四周,同組隊員負責的『目標』們也皆已粉碎殆盡。
灌注全身力量的膝擊撞上面門,男子顴骨塌陷時,染血的臼齒混着玉米粒噴出。
不,按比例算,能操控魔力的強者反而更多。
高空中,極高之處——
警衛隊試圖攔阻,卻無人能擋其鋒芒。
脊背竄過近乎直覺的惡寒,她條件反射般仰頭望向天際。
幻覺般的歡呼聲掠過耳際,阿黛爾嘴角微揚。
她的動作完美貫徹了指令。這對阿黛爾而言毫不困難,照搬鐵皮騎士所授便是。
阿黛爾側身避開臉上帶疤戰士的彎刀,反手用劍面猛擊對方面門時,突然發覺腰帶上的指南針不再指引新目標。
正當城中各處騷亂四起時,一隊迷失方向不知該處理哪起事件的警衛兵攔住了阿黛爾的去路。
與其從一開始就分散行動,不如先擊潰那些相對容易預測動向的成羣目標,再各自追擊落單者更爲高效。…雖然瑪麗斯是這樣解釋的,但阿黛爾總覺得對方似乎在特意照顧自己。
不,說實話就算有這兩樣協助,找人還是比打架費勁多了。
望着雷納特家族成員行雲流水般制服周圍敵人的身姿,阿德萊德不禁暗自驚歎。
不管其他人如何,至少她負責的目標已全部清除。
即便經由擴音魔法等方式增強,這嗓音仍是市民們再熟悉不過的。
《疑犯正利用易容類魔法工具僞裝,僅憑外貌難以識別。另不排除城內存在共犯的可能性。故此刻起,我們將以整座城市爲法庭展開審判》
因這聲音的主人,正是尤斯蒂蒂亞領主本人。
《諸位只需做一件簡單的事——面向城市中心的翡翠天平,以及警衛隊持有的天秤,進行懺悔吧。》
他朗聲宣告。
《請說:『我未曾在此城犯下任何罪行,我是清白之身。』》
人羣的騷動聲驟然沸騰。
《能自證清白者將單獨分隔,絕不會在此次事件中受到傷害。但若一小時內未能『證明清白』——我們將毫不留情地判定其爲罪人。拒不配合審判或干擾審判進程者,同罪論處。》
領主的聲音慈愛如春風,內容卻殘酷似嚴冬。
街角突然爆發出吼叫。
「開什麼玩笑!!哪有這種狗屁審判!」
「抓兇手就抓兇手,憑什麼牽連無辜!」
「嗬!就算是領主也不能如此暴虐!」
「喂警衛隊!這到底唱的哪出戏?」
「這、這個嘛……」
沸騰的怒意如浪潮撲向最近的警衛隊。
警衛們顯然也未得風聲,面對洶湧人羣慌亂地倒退兩步。
但這混亂僅持續了瞬息。
他們手持的天秤驟然流瀉出翡翠色的輝光,如活物般纏繞上警衛隊員的身軀。
警衛隊起初面露驚惶,但轉瞬間神色與語調都徹底變了調——
「不是、這個——」
「閣下是要抗拒審判嗎?」
瞬息之後。
虛空中再度響起領主的綸音:
那顆拒絕審判的頭顱已翻滾在血霧中。
在凝固的人羣裏,通體纏繞翡翠光焰的士兵振劍長吟:
《來,請諸君懺悔罪行並支付代價。不必憂慮——若果然清白,天秤自會昭彰。》
「不必驚慌。只要坦白諸位清白之身。若當真無罪,自不會傷諸位分毫。」
鏘——
士兵高擎的天秤猛然傾斜,將男子屍身化作一道流光吞入秤盤。
「最後確認:閣下執意抗拒審判?」
「誰他媽要審啊!」
「嗬!簡直對牛彈琴!老子親自找領主說理去!」
「謹奉天秤聖名。處決拒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