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8 鐵皮騎士與欺瞞之森0;2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426 字
「全員撤退。」
這便是主君留給騎士們的最後命令。
在生死存亡之際,面對潮水般湧來的敵軍,那道嘶啞的吼聲劈開了戰火。
騎士們平生首次,向效忠之人發出反抗的吶喊。
主君啊。我們至高無上的主君啊。
您明明值得我等傾盡劍刃、忠誠與性命來供奉。
您繼承英雄血脈,貴爲王國最受景仰的至尊。
怎能下達這般命令。
怎能要求此等不義之事。
若說誰最有資格活着離開戰場,除了主君您還有誰配得上?豈能令我們揹負棄主逃亡的罵名!
「倘若我選擇逃遁,敵軍必會不死不休地追擊。但若我留下——他們全部的獠牙都會對準我的咽喉。」
「去吧。務必活着回去,將此地發生的一切昭告天下。這是我給你們最後的命令。」
騎士們將噴湧的激情與淚水硬生生嚥下。
主君。以及那些選擇留下並肩作戰的同伴們安慰着騎士們。
儘管渴望留下死戰,可惜連爭執的餘裕都沒有了。
將那頭負傷猶自兇悍的雄獅拋在身後,被選爲信使的騎士們開始突圍。
他們喘息如雷,疲憊的身軀重若千鈞,卻始終不敢停步。
身爲騎士,竟要拋棄誓死效忠的主君獨自逃生——
比起把主君當作誘餌獨自撤離的恥辱,這副軀體的痛楚根本不值一提。
斷頭臺般鋒利的刀刃閃過,一名騎士的頭顱高高飛起。
哪怕僅有一人生還,也要實現這份夙願。他們確實拼盡了全力。
爲了確保無人阻撓,就得將妨礙者趕盡殺絕。
這樣的威脅絕非危言聳聽。
「快向羅格尼爾大人彙報!立刻!」
可惜這份力量太過稀薄。
「來,說出你的願望吧。你想要什麼?」
就這樣,一切似乎走到了盡頭。
身形嬌小卻格外矯健的騎士向少女走去。
或許他們曾知曉答案,但此刻的靈魂早已支離破碎,連回憶都成了奢望。
那位素以伶牙俐齒著稱、常與士兵們談笑風生的騎士率先開口。
虛幻的存在感愈加強烈,血肉之軀充盈着澎湃能量。
「他不得不留下。」
蓋爾曾命令白騎士守護隊伍,那位銀甲騎士原本執意跟隨。多蘿泰婭卻用劍柄抵住他胸甲冷笑:『你的主人會很難辦呢』——硬生生將他留在了飛揚的塵土中。
嚓!
它們聚成扭曲的形體,遺忘所有個體名諱,只剩曾被集體呼喚的稱呼。
各種攻擊魔法肆虐的跡象,正透過皮膚傳來陣陣刺痛般的戰慄。
「是死亡騎士!怎麼會這樣?爲何直到他們逼近到這種程度都沒能探測到!? 」
有人被烈焰焚盡肌膚,有人在寒霜中化作冰雕。
「那傢伙在不在意無關緊要,關鍵是我絕不能欠他人情。」
當魔法師後知後覺察覺異樣,試圖聯繫馬塔普時,通訊途中竟也淪爲他們的餌食。
儘管如此,他們仍未停歇。
而要誅滅障礙,又需要吞噬更多的生命。
「我們就這樣把白騎士大人丟下……真的沒問題嗎?」
「想要的話,我也可以幫忙哦。」
「聽着,實現願望要付出代價——要是忘記初心,可就永遠想不起來了哦?」
深植騎士心臟的種子,將萬物盡數轉化爲他們的力量。
「我們在魔導國既無根基也無官職,大不了可以一走了之。但蓋爾那孩子不行——他可不是普通的魔導人偶,帶着這麼顯眼的傢伙同行,什麼僞裝身份都是白費工夫,轉眼就會露餡吧?」
飛馳的馬車裏,索菲婭突然湊近多蘿泰婭耳畔。
縱使因此招來更多阻撓者,使歸途愈發艱難,他也毫不在乎。
少女的身影隨尾音消散在風中。
雖然她沒說明重塑軀體的方法,但獵殺的本能早已在他們骨髓裏甦醒。
少女『莫忘初心』的忠告,早在復仇烈焰般的殺意與嗜血渴望中,被碾碎成飄散的血沫。
主君的苦戰、同袍的犧牲、垂死的掙扎,統統毫無意義地湮滅了。
「好啊,幫你們嘍。不過嘛,成功概率五五開啦~」
咔嚓!
她說着拋來一粒微光閃爍的種子。
昔日衆多的騎士如今融合成混沌的一團,對着少女嘶吼回應。
正在林間像清理垃圾般收割亡魂的死靈法師,最先成了祭壇上的貢品。
騎士們茫然無措,既不知爲何要返回,更不清楚歸去後該做些什麼。
咔嚓!
這不是請求。
它不僅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渴求着更多的鮮血與殺戮。
即便如此,他們的腳步仍未停歇。
因雜役久去不歸而親自搜尋的魔法師,緊接着步了後塵。
多蘿泰婭雖然語氣衝了些,但在場沒人把這話當真。
是浸透靈魂的哀願。
敵人甚至用死靈術將殘存在土地上的靈魂都撕得粉碎。
霎時虛無的靈體泛起漣漪,潰散的軀殼竟凝結出實體。
那聲音將支離破碎喪失理智與自我、如同執念碎片般散落的騎士們重新聚攏。
「呃啊——!」
「——要幫忙嗎?」
他們必須活着回去。
咔嚓!
「請讓吾等0;我1;迴歸。」
漆黑如墨的黑衣少女。
少女綻開天使般的笑顏應允了這份祈求。
髮間點綴的紅花頭飾與她分外相稱。
迷失自我的遊魂。墮落的亡者。昔日榮耀騎士的殘骸,如今只會散播死亡。
地面突刺的巖槍,貫穿了另一名騎士的腹部。
戰鬥爆發的消息頃刻間傳遍四方。
那是位美麗的少女。
某個聲音,喚醒了騎士們。
這是無情的死亡。
要想重返故土,就必須清除所有阻礙。
***
敵人彷彿要抹除痕跡般翻攪着戰場瘡痍,他們別說遺物或遺言,連屍骨都未能留存。
[『鐵皮騎士』漫不經心地說道,當事人根本不放在心上,這種擔心純屬多餘!]
即便相隔遙遠,強烈的魔力震盪與爆炸聲浪仍撲面而來。
此刻的他們,早已喪失了權衡利弊的理性。
死靈騎士『弗裏德爾』發現新的闖入者,鎧甲發出鏽蝕的摩擦聲猛撲而來。
必須有人活着回去。
當然即便如此,那些愛較真的傢伙肯定會翻舊賬追究到底,但只要不直接參與戰鬥,總歸還有周旋的餘地。
若是傳言演變成北方魔女的首席弟子兼守護之塔四級魔法師主動挑釁控制之塔精銳部隊,光想到後續要收拾的爛攤子有多棘手,就足以讓人頭疼欲裂了。
爲探明局勢,魔法師馬塔普派出的部下們也被列入了名單。
被譽爲領地最強怪力的騎士猛地攥住了她的手。
爲了執行主君的命令,爲了平息戰死同袍的怨念,爲了揭開這場噩夢的真相。
少女露出孩童般天真無邪的笑容,朝他們伸出手。
這是一場慘烈的失敗。
然而,他們失敗了。
鐵皮騎士本想再戲弄魔女幾句,看看她的反應,可惜眼下並不是作弄人的好時機。
馬車前方。
漆黑的夜幕被驟然撕裂,一顆巨大的火球呼嘯着砸向馬車。
轟——!
鐵皮騎士縱身躍向前方揮動盾牌,火球當即炸裂成漫天火花。
[『鐵皮騎士』嘀咕着說威力倒不錯,但深更半夜偏要放這麼顯眼的焰火也太惹人注目了!]
自然無人理會鐵皮騎士的抱怨。
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襲來的各色魔法。
戴靛藍手套的多蘿泰婭右掌翻覆間,連人帶馬車霎時收入異空間。
烏木魔杖震出嗚咽般的顫音,將來襲魔法盡數格擋。
感應到每一擊都透着致命殺機,多蘿泰婭的眼神反而沉靜如水。
這羣法師壓根沒考慮過手下留情。
若已知馬車底細仍出手,等同明知蓋爾在車內也要痛下殺手;若不知情,則意味着他們打算抹殺一切靠近者。
「那我們也無需客氣了。」多蘿泰婭周身魔力翻湧。
偵察途中順手收服的怨靈們簌簌顯現,如飄拂的帷幔纏繞在衆人四肢。
雖無防禦之效,卻是極好的視覺遮蔽魔法。
「走!」
多蘿泰婭剛撤去僞裝魔法,手中的魔杖便立即解除了結界屏障。
彷彿在等候他多時般,金與灰兩道影子驟然向前飛掠而去。
當然,對手也並非易於之輩。
鐵皮騎士本是無性命之憂的鋼鐵之軀,這般打法卻可能波及阿黛爾——好在索菲婭綻放的神聖之力形成護障,讓多蘿泰婭得以肆無忌憚地傾瀉範圍魔法。
利刃輕旋斬斷攔路法師,一行人突入森林腹地。
若是讓後方觀戰的多蘿泰婭知道他們此刻的驚愕——她正暗自讚歎『那傢伙放棄一刀橫掃,反而逐個擊破,果然是高手風範』,這羣人怕是要氣得說不出話來。
教科書式的法師戰鬥。
當然,多蘿泰婭可不止是在看熱鬧。
就在魔法師們被死靈術牽制時,兩位祭司已將他們驅使的魔物盡數粉碎。
魚形精靈瞬間被斬成數十段碎塊。
兩米高的石制魔像像被踢飛的皮球般拋了出去。
轟隆!
灌注了她魔力的死靈生物糾纏着魔法師們施加詛咒,而她周身瀰漫的毒霧正試圖侵蝕敵人體魄。
他們施展各種威脅性能力阻攔鐵皮騎士與阿黛爾,爲主人們爭取施展新魔法的時間。
若無特殊例外,使魔的強度與魔法師實力成正比。像馬塔普精銳驅使的這類高階使魔,單隻就足以虐殺數十士兵。
雖因敵人修爲不俗,抵抗之下收效甚微,但這就夠了。
這等存在竟如雜魚般被一擊斃命,敵人的驚惶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在陰影中蟄伏,同時放出各自的使魔,試圖阻截鐵皮騎士與阿黛爾的突進。
畢竟除蓋爾那樣的異類,失去前排護盾的魔法師結局如何,早該心知肚明。
然而——
漆黑夜色中,敵人無聲的驚駭如漣漪般盪開。
「呃啊!」
使魔種類千奇百怪——
嚓!
衆人朝着瀰漫血腥氣息的戰場痕跡前進。
有咆哮的魔像,低吟的精靈,偶見三兩具沉默的魔導人偶隱現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