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 鐵皮騎士與歡樂之都 0;8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988 字
科倫坡實在是個惡棍。
他不僅陰毒卑劣,更厚顏無恥到能吸食他人痛苦釀蜜,卻毫無愧疚。
可即便爛透至此,科倫坡身邊仍聚集着追隨者。
雖談不上品德高尚,但此人能力確實出類拔萃。
他生就三寸不爛之舌。
更擅揪人痛處的毒辣眼力。
最關鍵是——掌握着統轄周邊盜匪的絕對武力。
科倫坡揮舞曲刀時流瀉出的幽藍氣焰,正是他強悍武力的證明。
劍氣。
各地對其稱謂雖異,修煉原理與境界劃分也略有差別,但核心理念殊途同歸。
以魔力淬鍊兵器。
其威能之盛,足令持刃者劈碎合抱巨木、斬裂磐石。
雖因厚度差異略有不同,但金屬亦難逃其鋒。
這正是科倫坡暗自嘲笑鐵皮騎士身披板甲的原因。
『在嘍囉面前耀武揚威是吧?看老子碾碎你那囂張氣焰。』
全身覆甲的金屬板確實堪稱強力武器。
尋常冷兵器難傷分毫,穿戴者更能單方面屠戮對手。
但真正的高手向來不屑板甲。
能駕馭劍氣者斬開薄金屬板易如反掌,若打造過厚鎧甲抵禦劍氣,移動時又會笨重如負山嶽。
雖能碾壓弱者,卻難敵真正強者——不過是塊檢驗實力的試金石。
多蘿泰婭只是聳了聳肩膀。
這便是世人對板甲的普遍認知。
「因果反了。正因喫過虧,才特意研習了羣攻魔法。蒐集每種魔法對應的催化劑——你以爲很輕鬆?」
砰!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凝視着喉骨粉碎的科倫坡屍首,略帶讚歎地輕哼一聲。
人類即便不解詞意,也能憑語境揣測真意。
他饒有興致地端詳片刻,很快又興致索然地環顧四周。
可架勢終究被打亂。
咔嚓——
沒有鮮血湧出。
「當真十秒內就取了性命,對手還是能使劍技的好手。」
最詭異的是刀鋒觸感。
裝甲裂縫間暴露的手臂內部,精密金屬齒輪正閃着冷光咔咔轉動。
既已具備硬接正面攻擊的防禦,何不騰出雙手全力進攻?
「——這混蛋…根本不是人類?! 」
本已氣絕的科倫坡屍身突然抽搐起來,斷裂的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咔嚓!
月光下這場景堪稱驚悚,但專注作業的主從二人渾然未覺。
[『鐵皮騎士』嘀咕着既然後招這麼方便,當初被追殺時怎麼不用這招!]
[『鐵皮騎士』正歡呼着問這算不算二階段首領戰]
「雖說不知『此處也有』是何意——但劍技你親身體驗過吧?這等好手爲何淪爲盜匪就不得而知了。」
但問題在於——科倫坡預想中的「斬斷」本應是將整條手臂一分爲二,實際卻只砍進前臂半寸深。
鐵皮騎士指向周遭盜賊發問:
時間在咒語中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多蘿泰婭突然攥緊五指——
當真是否極泰來的絕配主僕。
從小耳濡目染的科倫坡眼中,這全副武裝還持盾的傢伙,活像害怕擦破皮的懦夫。
鐵皮騎士聽見多蘿泰婭喉間滾出奇異的音節,那悠長的吟唱使空氣震動起來。
幾個盜賊突然掙脫幻象撲來,眼珠暴凸像要迸出眼眶。鐵皮騎士旋身揮劍,刃光閃過處又添新鬼。
頸椎扭曲的屍體像破布娃娃,她卻像在觸碰一塊石頭。手掌與頭顱相接的剎那,晦澀咒文從她脣間湧出。
劇痛迫使他弓腰張口,吐出一口血沫。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痙攣着抓撓了兩下…最終啪嗒垂落在血泊裏。
這一記便要卸了那條持劍的膀子。
正當鐵皮騎士困惑之際,多蘿泰婭款步走來。
在強者雲集的中部大陸,騎士們向來更愛揮舞巨型雙手劍,而非佩劍執盾。
「混、混賬!你對首領做什——呃啊!」
「不是讓你打架,把刀收好。順便把砍翻的雜魚都拖過來。」
現場呈現着詭異的場景。
換作常人早該腿骨折斷,所幸科倫坡用魔力強化了身體才勉強扛住。
鐵皮騎士的底踢猛擊科倫坡腹部。
「媽的我要宰了你!殺你一千遍也不夠!!」
鐵皮騎士是那種不完美完成支線任務絕不罷休的類型。
未等他調整姿態,鐵皮騎士的盾牌邊緣已嵌進他側腹。
鐵皮騎士沉默着直起身,將嵌在右臂裏的曲刀強行拔出。
科倫坡突然瞪圓了雙眼。
喀啦!
[鐵皮騎士詢問此處竟也有劍技存在!]
鐵皮騎士左臂綁着的盾牌,更讓科倫坡確認對方不過爾爾。
多蘿泰婭的咒語終於吟唱完畢。
那感覺不像劈開包着皮肉的金屬板,倒像是整條手臂都由金屬鑄造——
科倫坡全力劈斬的刀鋒,將對方佩劍輕鬆削成兩段。
「我讓附近的亡魂在旁悄聲低語。盜匪們果然沉不住氣,亡魂們烏泱泱撲上去時,他們像驚弓之鳥似的自己撞上來了。」
時限將至,必須在倒計時結束前取下首領的首級。
「別…別過來!不許靠近我!!」
多蘿泰婭輕聲抱怨着蹲下身,指尖擦過科倫坡碎裂的喉結。黏膩的血沾滿指腹,她面不改色地將手掌覆上屍體的天靈蓋。
[鐵皮騎士詢問他們爲何舉止癲狂!]
頸骨碎裂聲炸響的瞬間,科倫坡瞳孔驟然擴張。
「■■■■■」
他亢奮地長嘯一聲,就勢將刃口壓向騎士右臂。
鐵皮騎士雙手交握,對着彎下腰的科倫坡後腦重重錘下。
多蘿泰婭晃着腦袋否定騎士的誤解,髮梢掃過腐血凝結的地面。
既有魔法又有魔力驅動的人偶,存在劍技也合情合理。
鏘——!
鐵皮騎士耷拉着腦袋堆屍成塔,金屬手套沾滿暗紅血痂。
「呃咳!」
科倫坡翻滾閃躲試圖重整旗鼓,對方卻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
緊接着。
更何況方纔遭盜匪襲擊後,殘留在軀體裏的記憶正隱隱躁動,直覺告訴他只要願意,自己也能施展這般技藝。
他揮出的曲刀準確切中鐵皮騎士的右臂。
鐵皮騎士左腳踏碎科倫坡胸甲,將他死死釘在地面。
雖與預想略有出入,鐵皮騎士仍默默接受了這個解釋。
鐵皮騎士的鎧甲也哐啷震動,驚得他後退半步。
精鑄的金屬鎧甲本就能取代盾牌之效,
有人匍匐奔逃狀若癲狂,有人揪着頭髮反覆呢喃,更有甚者胡亂揮舞刀劍,將同伴的鮮血潑濺滿身。
新到手的戰利品『科倫坡曲刀』0;臨時命名1;寒光凜冽,鐵皮騎士滿意地挽了個刀花。
隨之下沉的右膝如同斷頭鍘,精準砸中科倫坡的咽喉。
***
科倫坡盜賊團的威廉正狂奔過巷道,靴底踏碎雨後積水。
『該死,全完了。』
起初不過是在酒館瞥見個合胃口的絕色美人。
雖恨不得立即搭訕,但若當着那羣混賬同夥出手——無論成敗都註定淪爲笑柄。
反正同伴們多半已爛醉如泥,威廉索性甩開膀子單幹。
雖說是違背了副頭目『集體行動』的指令,他卻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這世道嘛,只要不被逮住的事都不算事。
威廉的冒險大獲成功,他躡手躡腳溜回旅館時,醉醺醺的同伴們還在打鼾呢。
正沉浸在春風得意中的威廉突然僵住了——空蕩蕩的旅館裏竟不見半個同伴的蹤影,後頸頓時竄上一股涼意。
當旅店老闆結結巴巴地說出『全趕回總部見頭兒們了』的消息時,他喉頭髮緊,手指不自覺地抽搐起來。
『完蛋,單獨行動曝光了?該不會副頭目清點人數時,把咱們整組人都給辦了吧?』
逃跑的念頭在腦子裏轉了三圈,最終他還是硬着頭皮往總部挪步。
現在回去頂多挨頓毒打,要是膽敢半路開溜——那飛出去的準是腦袋。
威廉拼命狂奔,靴子敲得石板路咚咚響,心裏不停禱告這場風波千萬別跟自己扯上關係。
簡單來說,威廉的祈禱靈驗了。
「奴隸全被劫走了?」
「對,不知哪來的怪物崽子們殺進來……」
從交情匪淺的同伴口中聽到的經過是這樣的。
來歷不明的騎士帶着同夥突襲據點,殺死副頭目後掠走了奴隸們。
從城堡趕回的頭目目睹慘狀召集手下復仇,不料對方施展詭異魔法,讓所有人陷入幻覺昏迷——據說如此。
眼見這樣的人物竟會單方面捱揍後投降,威廉只覺得天旋地轉——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喉嚨裏泛開鐵鏽味的腥甜。
盜賊們雖仍會跟隨他,卻再不會像從前那般狂熱追隨,更不會真心效忠。
聽着這番話,威廉才恍然大悟,明白了盜賊團成員間瀰漫的詭異氛圍。
明明不是嚴寒時節,那嚴嚴實實的纏繞方式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看似陷入了深思,卻又像完全放空了心神。
但若細想從中能撈到的好處,倒也不盡是壞事。
冷靜想來,自己本就沒有義務去真心實意地操心盜賊團的前途或是首領的生死。
「幻覺?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威廉忽然瞥見首領正用羊絨圍巾裹住脖頸,
「嗯。但頭目下令這事翻篇,叫我們別招惹那騎士和奴隸——下次可能更慘。你也記着點。」
「眼下這情形,要是還能面不改色泰然自若,那才叫反常呢。」
威廉從據點角落窺見首領正和幾名幹部圍坐在一起。
他認識的那位首領確實是個殘忍邪惡的惡徒,但至少對自家兄弟相當照顧,算得上是個稱職的領導者。
想到自己暫時應該不至於崩潰,威廉稍微鬆了口氣,但心底仍存着一絲疑慮。
「確實如此。」威廉點了點頭。
畢竟他們是盜賊。
同夥鬼鬼祟祟地掃視四周,湊到威廉耳邊悄悄嘀咕道。
到頭來,只要個人能撈到好處,誰還管同伴是死是活——這種風氣必然會滋長起來。
『換作是我認識的那個老大,看到那副慘狀,管他是狠角色還是什麼德,早就撲上去幹架了。』
首領的眼神空得嚇人。
「副頭目和小弟們被殺,頭目居然忍了?」
這也難怪,照這種行事作風,盜賊團的凝聚力和歸屬感遲早會分崩離析。
「所以沒人送命?」
『可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那又能怎樣?總不能傻乎乎地衝上去挑釁那些怪物,白白送死吧。老大也是迫不得已。說真的。」
「其他奴隸雖然都被搶走了,但頭目帶進城堡的那個最值錢的奴隸,聽說賣出了天價。等過幾天那奴隸在拍賣會上成交、契約手續一完成,頭目說要給大夥兒辦場盛大的慶功宴呢!這次折損了不少人手,分攤到每個人頭上的份額——嘿嘿,怕是能多啃好幾塊肉吧?」
不僅首領沉默不語,連幹部們也個個噤若寒蟬,周遭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面對威廉的疑問,同伴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答道。
威廉一時間難以理解。
不僅被外人打得落花流水,連報仇都無從談起,只能忍氣吞聲——這般處境確實有辱尊嚴。
更重要的是,首領科倫坡的威望必將遭受重創。
「你們不覺得頭目和幹部們狀態不太對勁嗎?」
「哎西八!別提了……反正夠瘮人的。那幫人似乎也不想鬧大,用幻覺弄暈我們就撤了。要是昏迷時遭襲的話…嘶…想想都後怕。」
對其他盜賊團來說或許司空見慣,但對於正以首領科倫坡和副手爲核心、逐漸形成歸屬感的科倫坡盜賊團而言,這無異於致命打擊。
不僅如此,先前光是看着就感受到的、彷彿要沸騰般的熱度,此刻竟如煙消散,不留半點痕跡。
難怪大夥兒都乖乖聽從首領的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