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0 鐵皮騎士與復甦之神 – 奧菲姆 ＆ 德拉塞娜 0;21;

——睜開眼時，多蘿泰婭發現自己已被獨自遺落。

同行的魅魔奧菲姆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她低頭看着半透明如幽靈般的軀體，連對面景物都清晰可見，最終化作一聲短嘆。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某座建築物的內部。

第一眼看去，不過是座金碧輝煌的王宮罷了。

可當她細細打量那些精雕細琢的細節時，喉嚨裏不禁漏出一聲輕嘆。

「……這是搞什麼」

高聳的穹頂下，古舊的油畫懸垂石壁。陽光穿透彩色玻璃，灑落一地斑斕。

構成和裝飾建築物的所有物件都是魔法工具，更是增強魔力的絕佳催化劑。

儘管每一個部件的完成度都無可挑剔，但真正令多蘿泰婭震驚的是——這些精密構件竟如齒輪般環環相扣，在鏗鏘咬合間築起了遮天蔽日的魔法結界。

其規模甚至不止籠罩王城，更如巨蟒般向着城外蜿蜒延伸。

即便是曾與代表着現代魔法精髓的馬塔普交過手的天才魔女多蘿泰婭，此刻在這股力量面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風。

多蘿泰婭正疑惑這裏究竟是何處，突然——

咔嚓。

伴隨着無情的金屬撞擊聲，一陣腳步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多蘿泰婭循聲轉頭，猛然瞪圓了雙眼。

銀甲騎士正佇立在薄霧之中。

他的個頭雖高，卻也並非出類拔萃。

他體格結實，卻也不至於讓人一見就驚歎如雕塑般完美。

雙臂中垂着一條冰冷堅硬的金屬義肢，雙腿間裝着粗糙笨拙的木質義足。

面容模糊的門衛回應道。

騎士困惑之際，謁見廳角落忽有少女踏着清脆足音上前。

「既已討伐八將軍其三，將人族從絕境中解救出來，無論何等要求都理應答應。縱是要金山銀海，寡人給你；若是求絕代佳人，寡人予你；即便此刻要這王位——」

「臣深知陛下爲這國度——不，爲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靈日夜操勞。若沒有陛下佈下的結界，百姓豈能安眠果腹，又怎能與摯友談笑風生？守護舉國上下的豐功偉績前，素信這點微末功勞何足掛齒。」

挺拔的站姿，利落的步伐，炬火般的視線，周身散發的凜冽氣場，每寸血肉都在宣告騎士身份。

騎士的目光如利劍般直刺女王的雙眸。

這番言語已是至高讚譽與恩典。

大門敞開，騎士邁入覲見廳。

女王只是垂眼睨視着騎士，眼中翻湧着莫名的慍怒。

「……」

「陛下！」

「似乎在哪兒見過……？」

騎士聞言露出極爲窘迫的神情。

「請□進。陛下□已恭候□多時。」

女王開口道。

「臣不過盡忠職守，豈敢貪圖厚賞。」

「——臣，托爾溫·托爾蒙德。覲見偉大的伊奧尼亞女王陛下。」

拱門前佇立着兩名侍衛，多蘿泰婭看清後不禁蛾眉輕顫——

「我叫奈薩羅茲，請多指教。」

他肅然答道：

他是騎士。

「準了。但你必須帶上同伴。」

「所求爲何。」

「臣有事相求。」

可騎士聽聞後仍無動於衷。

頭戴尖頂帽的魔法少女緊握橡木魔杖，垂落的銀髮隨行禮動作泛起漣漪，繃直的背脊卻透出掩不住的緊張。

那女人的相貌與她近乎雙生。

多蘿泰婭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猛然打了個寒顫。

當騎士帶着奈薩羅茲離開謁見廳時，女王凝視着他們的背影，眼中暗潮翻湧。

活像用殘缺的數據強行合成的語音。

「斬殺八將軍也算微末？當初若是沒能斬落其中一將，只怕連天界都不會出手干預。」

那人渾然不覺多蘿泰婭的存在，徑自穿過走廊。少女稍作遲疑，悄然尾隨其後。

穹頂高懸的覲見廳盡頭，祭壇般的階梯託舉着玉座。一位神色冷峻的女性正端坐其上。

「無人會覺得這賞賜太過。」

那少女怎麼看都不過十三四歲年紀，倒也難怪他這般反應。

臉龐輪廓本算端正，但粗糙皮膚和縱橫疤痕讓人難誇英俊。唯獨那雙眼燒灼着烈火般的意志，彷彿瞳孔裏躍動着永不熄滅的炬火。

但騎士的意志似巍峨雪山不可撼動，信念如淬火精鋼般純粹。

騎士突然開口。

「——懇請陛下，允臣重返沙場。」

「……」

最終倒是女王先開了口。

「不準。」

「正是衆人各司其職鼎力相助，素信才得以戰鬥至今。此刻他們正在戰場上浴血，等着我回去並肩作戰。懇請陛下——讓我重返戰場！」

灰白頭髮不似天生，倒像是被險惡環境漂洗過一般。

最終竟是女王先揚起了白旗。

「陛下這是……」

面對破曉般耀眼的覺悟，女王終究未能說出拒絕之詞。

霎時間，天地扭曲。

言語如刀鋒般犀利，卻也浸着深沉的痛惜。

騎士單膝跪地行禮。

她歪着頭冥思苦想，卻無人給出確切答案。

多蘿泰婭盯着少女的身影，卻感到一絲微妙的違和。

「且看騎士如今的模樣。手臂再難觸到活人的體溫，雙腿已然流不中鮮血，連魔力都要借他人之力方能施展。這般模樣還敢請命再赴沙場？莫非要讓那些惦記着你的人，都咒罵本王是昏聵無情的暴君不成？」

女王的視線如刀刃般刮過騎士的金屬臂甲、腿鎧，最後釘在他衣衫遮蔽的心口位置。

多蘿泰婭分明看見，女王攥緊王座扶手的手指節發白。

「……所爲何來。」

騎士停在一處疑似謁見廳的場所。

「她是我的徒弟，會與你同行。」

雖然場面尷尬得令人難堪，騎士卻始終神色自若地靜候女王旨意，既未流露不滿，也未顯現半分窘迫。

但騎士的意志紋絲未動。

若非對方周身散發着肅殺之氣，又穿着華貴的禮服，她幾乎要錯覺坐在王座上的是自己。

模糊不清的不僅是面容——門衛的聲音時不時突然中斷，或是詭異地減弱。

「縱使旁人作如是想，素信心中難安。」

騎士沉聲應答。

嚴整的禮數並未換來回應。

女王猛然斂起雙眸。

他披着件顏色樸素的制服斗篷。

侍衛們的面容像是浸在濃稠陰影裏，怎麼都看不真切。

「我是來覲見陛下的。」

「這絕非素信一人之功。若非士兵們拼死爲我爭取時間，我無法專心與敵將周旋；若非騎士們在我負傷不能動彈時挺身守護，我早已命喪黃泉；若非魔法師們重塑我殘缺的軀體，我甚至舉不起劍——更有統帥們運籌帷幄，文官們治國安邦，百姓們紡紗耕田供我衣食。」

「究竟所求爲何？」

乍看會以爲是王城的普通文官，但多蘿泰婭的直覺在尖聲否認。

燃燒的焦土。

傾頹的城樓。

哀嚎奔逃的人羣。

以及——

《──────■■■■！》

盤踞蒼穹之巔，睥睨衆生的黃金巨龍。

＊＊＊

你攥住獅鷲後頸突出的骨刺猛然轉向。

這隻由無數鳥類屍骸拼湊成的畸變怪物迎風展翅，在箭雨中靈巧穿梭。

熾白光束貫穿了你方纔所在的空間。

你貼着致命射線疾馳，朝那盤旋的陰影突進。

你掄圓右臂狠狠揮劍，龍鱗應聲迸裂，劍刃深深楔入那龐然肉體。

然而，僅止於此。

擁有壓倒性體型的巨龍竟以不符其巨軀的敏捷旋身，鋼鞭般的龍尾挾着風雷之勢向你劈頭砸下。

你急令奇美拉鷹再度閃避，可那雙翅膀早已被不知何處射來的光束貫穿，正汩汩冒着青煙。

失衡墜落的瞬間，頭頂傳來空氣被龍尾抽爆的炸響。

轟！咔嚓——！

宛若鐵釘貫穿木板，你沉重的軀體深深鑿進地面。

在泥土的桎梏中，你強行轉動手腕，劍氣將周身大地絞得粉碎。

來不及慶祝重獲自由，你已死死扣住俯衝而下的鷹爪。

下一秒，龍息烈焰將你原先所在處熔成岩漿池。

你試圖翻滾閃避，但即便全力挪移也無法躲開巨龍的吐息。

第一次解放用於規避吐息，第二次借衝擊波的反衝力攀升高度，第三次則朝反應遲鈍的禿鷲羣急轉變向。

你躍上新出現的禿鷲後背，朝着巨龍疾馳而去。

你在魔力儲罐和自體修復功能等核心部件徹底損毀前，迅速讓魔力在體內循環，將積聚的熱量向外排出。

感知到第二波吐息襲來，你逐層解放了盾牌中儲存的魔力。

被你扣住腳踝的禿鷲承受不住熱浪衝擊，全身燃燒着化爲灰燼。

這具人偶軀殼，開始不可逆地走向機能崩壞。

砰！砰！砰！

-嘎啊！

首要目標就是折斷那雙巨翼。

嘶啦——！

駭人的高熱瞬間將通體燒得赤紅，視野與知覺在扭曲中分崩離析。

即便躲過直擊，爆心周圍擴散的衝擊波仍會造成致命傷害。

你的身軀再度墜向地面。

雖避開直擊，爆炎熱浪仍舔舐上你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