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 鐵皮騎士與歡樂之都 0;71;

夜色如墨浸透天際。

盜賊團首領科倫坡踱步在離開領主城堡的街道上，靴底踏出輕快的嗒嗒聲。他吹着口哨捻動鬍鬚，連額角疤痕都透着得意。

這場曾被視作豪賭的交易不僅圓滿完成，沉甸甸的定金早已揣進暗袋，更意外獲得了躍升權貴的跳板——雖說還附帶着條件。

部下們正打算歌頌他的豐功偉績，更多的盜賊也渴望投奔到他麾下。

而科倫坡也樂意向他們慷慨解囊。

他雖貪婪，卻不吝嗇。

因爲他深知，這些散出去的金幣終將爲他換來更強大的力量。

在這座城市最氣派的酒樓裏，他點上堆滿整張桌子的珍饈美饌，備下喝到衆人爛醉如泥也見不到底的陳年佳釀，與絕色美人們共度良宵。

科倫坡本是真心打算這般縱情享樂。

——直到他看見化爲焦土的老巢。

濃重的血腥味與內臟的腐臭充斥着整個空間。

桌椅之類的物件早被戰鬥波及，難得有幾件完好無損的，血漬更是在牆壁地板天花板上肆意流淌，界限難辨。

而在這些血跡之間，橫七豎八地躺着盜賊們慘不忍睹的屍體，彷彿正在迎接同伴的到來。

「伊根這到底是….」

「嘔嗚！」

跟隨科倫坡從城堡歸來的手下們霎時臉色慘白。

有人當場彎腰乾嘔起來。

他們本是盜賊。

絕非街邊偷摸行人錢袋的小毛賊，而是揮舞刀劍掠奪性命、財產與尊嚴的暴徒。

殘酷死狀他們見得多了，親手製造這類場景也不下數次。

「把活着的弟兄全召集起來！查清楚是哪個雜種乾的！既然帶走了所有奴隸，肯定有人看見過！逮到目擊者，血債血償！」

「最好儘快安排這些人返回你們領地。現在着手準備，明日城門一開立即啓程最爲妥當。」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這般幸運。

「媽媽——」

接二連三的噩耗傳來，科倫坡卻只是沉默地聆聽着。

反正原本的『住客們』全都變成了『曾經的住客』，空房間倒是綽綽有餘。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科倫坡眼角滾落。

在他的腳下，科倫坡盜賊團副頭領貝斯帕羅的屍體正橫陳在地。

「全、全滅了，連一個活口都沒留。」

雖然多蘿泰婭犀利的目光是衝着你來的，但真正坐立不安開口辯解的卻是站在一旁的羅尼。

敵人尚有殘黨，而羅尼要救的『小姐』至今下落不明。

他拎起貝斯帕羅的屍體低語道：

死去同伴們那張被恐懼、痛苦與絕望浸透的臉，彷彿在宣告他們即將步此後塵。

科倫坡猛然起身，"唰"地從腰間抽出曲刀吼道。

不多時，多蘿泰婭便尋蹤而至。

部下們首次目睹首領落淚，驚愕之餘也都紅了眼眶，胸膛被莫名的情緒漲得發痛。

攥着貝斯帕羅肩膀的手指猛然收緊。

他這才反應過來，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起初本打算返回原先的住處，但因人數激增，原先的住所已無法容納這麼多人。

「傑克！你的左手怎麼…！」

「維斯，維斯啊…我膽小又誠實的老友。臨終時你到底在想什麼？該不會以爲是報應臨頭，或是終於償清了罪孽？就這樣懷着蠢念頭長眠了嗎？」

多蘿泰婭面無表情地答道。

端了敵人老巢、救出奴隸就萬事大吉——

「對、對不起！都怪我沒伺候好騎士大人，才鬧出這麼大動靜。可要是沒有您在場，我們估計都難逃一劫，更別說救出這些被抓的精靈了。」

羅尼痛苦地注視着這一切，從喉間擠出嘶啞的聲音：

了結這樁變故後，你轉身邁向黑豬旅館。青石板路上腳步聲碎，驚起屋檐下三兩昏鴉。

＊＊＊

就像所有惡人那樣，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得同樣下場。

[『鐵皮騎士』堅稱自己只挑了那些殺了也不會影響名聲的傢伙下手！]

「頭兒！地窖空了！關着的奴隸全跑光了！」

「太好了…太好了！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強！」

科倫坡咬牙切齒。

時間依然不站在他們這邊。

不少人因被擄時受的傷潰爛致死，更多人在強行軍途中倒下，還有大批俘虜因盜賊團老巢『庫存不足』，剛到阿爾伯特市就被立刻轉賣。

這番說辭雖比不得雄辯家的口燦蓮花，多蘿泰婭也只是鼓起臉頰瞪了你一眼，終究沒再追問下去。

羅尼頓時啞口無言。

旅館主人剛清理完一樓橫七豎八的科倫坡盜賊團屍體，正狼狽地收拾殘局時，你的突然現身讓他僵在原地。但當你遞出那個沉甸甸的皮革袋子後，他立刻眉開眼笑地將你迎爲座上賓。

[『鐵皮騎士』正納悶她怎麼找到這裏的！]

眼前光景將科倫坡盜賊團盲目的自信撕得粉碎。

「哪個狗雜種竟敢…！」

那並非因爲痛苦較少，而更像是認命般的神情——彷彿在說『該來的終究來了』。

「…那孩子原本和我關在同一輛囚車裏。但被押送的途中發起了高燒…最終沒能撐住。那羣畜生任憑怎麼哀求，別說給藥，連口水都不肯好好給。」

成功團聚的家人們忘情相擁，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倒是多蘿泰婭先打破了沉默：

「啊，啊啊…！天殺的狗雜種！喪盡天良的畜生！真該讓他們死得更痛苦更悽慘！！」

就像印證羅尼的話似的，黑豬旅館裏擠滿了從盜賊團老巢救出的奴隸。

「請、請問看到我妹妹了嗎？叫梅麗，扎着棕褐色麻花辮的小女孩。」

「佩特麗莎！天啊！真不敢相信還能見到你！」

他們揚起的嘴角和滿面的淚痕，都昭示着這是喜悅的哭泣而非悲鳴。

面對她難以置信的目光，你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地回答。

「我不是問你這個。」

倖存的盜賊們被這泣血般的吶喊點燃，齊聲應和。

她頻頻偷瞄你的眼神裏，分明寫着『這兩人怎麼如此性急』的疑惑。

「聽說你們把盜賊團的老巢攪了個底朝天？這座城市的夜晚倒是亮堂得很。換作別處，店鋪早該打烊了，可這兒家家戶戶還點着燈籠做生意，街上行人也不少。你覺得這些路人裏會沒人目睹你們乾的好事？等逃走的盜賊頭目收到風聲殺回來，能給你們留多少時間？」

惡鬼般扭曲的面容上，方纔縈繞的得意與歡愉早已蕩然無存。

「沒事，小傷罷了。能活着重逢已經是奇蹟了。」

科倫坡的視線凝固在貝斯帕羅的臉上。

他本想爲你辯護，卻又顧慮讚美你會惹惱多蘿泰婭；轉而稱讚多蘿泰婭時，左右爲難的結果竟是拼湊出這番兩頭不討好的辯解。

羅尼聞言愕然瞪大雙眼。

或許是共同行動積累的經驗值尚未清零，羅尼並未斷然反對，反而謹慎探詢：

「不，不是那樣的。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麼報應，也沒有贖罪這回事！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傢伙們——那些搶掠榨取得比我們盜賊狠千百倍的人——編造出來的虛妄之說啊！他們搶奪就是天經地義，我們這些賤民動手就成了罪行惡業？所以該由高貴的他們來審判？全是胡扯！爲了給這套歪理找藉口才編的鬼話！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我愚蠢的朋友啊！」

「若非騎士大人當機立斷出擊，遇難者會多上數倍。啊，還有魔女大人打通城門結界之恩。託二位的福，我們才…懇請兩位千萬別再爭執了。」

「這幫畜生！連喪失戰鬥力的傢伙都挨個補刀！陰毒的雜種！」

這副表情令科倫坡感到不快。

嗡嗡低語。

與其他盜賊扭曲的面容截然不同，貝斯帕羅的表情竟顯得異常安詳。

「你以爲驅動你的魔力是誰的？追蹤自己的魔力有什麼難的。比起這個，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鬧出的動靜都快掀翻屋頂了。」

「請問緣由是？」

暴起的青筋在皮膚下跳動，科倫坡的聲音因激烈情緒而顫抖：

你疑惑地歪了歪頭。

「遵命！頭兒！！」

但你覺得，眼下局勢倒也未必糟糕。

[『鐵皮騎士』主張既然預判到敵人會來襲，不如先發制人！]

多蘿泰婭直勾盯住你。

「…看來剛纔鬧騰得夠嗆。魔力消耗也不少吧？就你這狀態再戰，半路燃料耗盡可就動不了了。」

[『鐵皮騎士』表示只要多蘿泰婭幫忙充能就行！]

「魔力又不是白來的。又不是護着我自己的事，憑什麼？」

回答雖透着冷漠，你卻挺直腰桿回應道。

[『鐵皮騎士』聲稱自己已竭盡全力，多蘿泰婭絕不可能在偷懶！]

多蘿泰婭的動作突然凝滯。

她眯起細長的眼睛打量你，忽然勾起嘴角。

「區區使魔也敢試探主人的能耐？好大的膽子。」

[『鐵皮騎士』反嗆契約裏可沒規定要講究禮儀！]

「但契約明確寫着要用魔力換取護衛，可你這護衛出過幾次力？」

[『鐵皮騎士』堅稱殲滅敵人才是最強防禦！]

「歪理倒挺合我心意。」

多蘿泰婭移開視線，目光落在羅尼身上。

「剛纔的話作廢。帶隊統御本非我職責，如何處置他們由你定奪。若非要建議——至少安排哨戒，縱使首領伏誅，嘍囉也可能來襲。」

「…您意欲何爲？」

「賺錢。拍賣會在即，總得把錢包餵飽。對了，你們小姐的消息，等我回來再告知。」

「咦？請、請稍等！小姐您沒事吧?! 」

抵達目的地的你們，對上了某個男人佈滿血絲的猙獰目光。

你本想用漂亮話回敬對方，轉念想到這傢伙根本聽不進人話。

越是向前邁進，聚集在暗處的視線就越發密集。

應和着你的動作，四周盜匪紛紛擎起兵刃。

[『鐵皮騎士』抱怨頻繁戰鬥雖好，但重複相似的套路實在乏味！]

【時限已附加】首領戰正式打響。

「都說了等下會告訴你們。別跟着礙事，老實等着。」

「原來你也有審美疲勞啊，還以爲你是個只要有架打就開心的戰鬥狂呢。」

「——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是來祈求寬恕的嗎？」

你以出鞘的利劍代替回答。

多蘿泰婭湊近你耳語。

你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不試試怎麼知道？按計劃進行的話或許吧。不過你問這個幹嘛？」

不久之後。

多蘿泰婭不容分說地甩下這句話，大步向前走去。

「雜魚交給我處理，你只管取首領首級。限時十秒。能做到嗎？不行就現在說，我改換B計劃。」

盜賊首領瞪大充血的眼球，曲刀破空直指你眉心。

[『鐵皮騎士』詢問此次戰鬥是否意味着與盜賊團的紛爭就此終結！]

由於是走過的熟路，自然不會迷失方向。

這挑釁相當漂亮。

[『鐵皮騎士』表示和同一羣傢伙打架三次就夠膩味了！]

似乎有人察覺了你們的蹤跡，疑似盜賊團成員的影子正慌張地竄逃。

你們一邊進行着毫無營養的閒聊，一邊持續向着霧靄深處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