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7 N巫與魔法的契約 0;9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296 字
其實多蘿泰婭並不確定『鬱金香杯』是否真能在這種場合派上用場。
不過——
『總比坐以待斃強』
橫豎這個選項就算失敗也沒什麼風險,她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多蘿泰婭心安理得地決定濫用祕寶之力。
「您找我?」
索菲婭應多蘿泰婭召喚而來,將魔力雙手奉上。
其他人仍被幽靈嚇得魂飛魄散,尚未恢復神智。
葡萄酒般的赤紅魔力湧入多蘿泰婭雙瞳,眼前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不知是因索菲婭的魔力充盈,還是另有玄機,這次的空間裂隙格外巨大清晰。
多蘿泰婭向裂隙伸出手去。
***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個矮人誕生於黑暗中。
矮人的世界陰暗而壓抑,但矮人渾然不覺這份不適。
因爲他從未體驗過不陰暗、不壓抑的滋味。
所以矮人聽不懂長輩們的嘆息。
大人們總在抱怨。
大人們總在發怒。
大人們對矮人說:
有個地方比這裏廣闊千萬倍,陽光普照,沃野千里。
或許因環境安逸,它們比記憶中孱弱許多,但本源相同。光明境域之人稱之爲"魔物"。
倘若契約者不肯交出女兒又想終結契約,就必須猜中矮人的真名。
我這才明白,爲何那執拗又陰險的翡翠綠瞳,唯獨在魔女身旁便消隱無蹤。
矮人向小姐遞出契約,將一瓶愛情魔藥推到她面前。
既是矮人之王,亦是衆生長者,更是永夜國度唯一的君主。
只因"魔法師"這個頭銜,倒教他心生歡喜。
《等等──》
魔女藍眸中閃過清明,矮人頓覺不祥,整座高塔都隨他身軀劇烈震顫起來。
無垠蒼穹,暢快呼吸,豐饒物產。
大人們聲音發顫:
反正矮人的壽命遠比人類漫長,
矮人歪着頭:
矮人信步漫遊,不知從何時起,光明境域的居民開始稱他爲"魔法師"。
此後,在隱匿身份四處漂泊的某天,矮人撞見了一位年輕貌美的小姐。
震驚很快轉爲了好奇。
那你們爲何不去?
光明之地的居民不僅將暗黑之地的動植物視爲魔物,就連那些原本棲息於此、卻被魔力侵蝕的生物,也統統稱作魔物。
今天煉製祕藥,明日築起高塔,待到後天就要擄走她的孩子。
矮人四處探尋前往大人口中『宜居之地』的方法,但這絕非易事。
她突然翻臉不認賬,竟想賴掉該付的報酬。
矮人說道:
疲憊不堪的矮人應允了這項交易。
感謝您,此界第二偉大的閣下。爲報此恩,我當如何報答?
大人們回答:
宰相又問:
只因那些身負翡翠之息的人們,指斥矮人爲異端,誓要將其討伐殆盡。
因我們偉大的王,正是憤怒者、哀嘆者、慟哭者與咆哮者們的君王。
雖然他對那位小姐一見傾心,可她的心早已被另一個青年奪走了。
爲能侍奉偉大之王,矮人奮力拼搏。
立約時既已洞悉所有條款,如今再想鑽文字漏洞——休想。
偉大之王座下八員猛將,半數被騎士斬落馬下,餘者盡數遭天譴而亡。
光明境域處處令人稱奇——
小姐如願抓住了渴望的愛情。
不過能讓肌膚更瑩潤、在人羣中更耀眼罷了。
既然得不到小姐的芳心,不如等着娶她的女兒——
光明之地的居民對黑暗大陸的認知貧乏得近乎詭異。
只是有件事頗爲可笑。
甚至連矮人這樣的『地底遺民』——那些上古戰爭時期滯留在地表的流亡者,都被統稱爲魔物。
說是魔藥,其實也沒什麼稀奇。
矮人答道:
待到復仇之日來臨,我要的是因憎恨而非好奇而心跳加速之人。你且去追尋自己的自由吧。
雖覺他們的魔法與己身力量殊異,矮人卻未說破。
大人們握緊拳頭:
矮人遇見黃金魔女時,正疲於奔命地逃亡。
不過最好當心些,傲慢的天穹會將我們視爲污漬般藐視。
這片土地上無人知曉我名爲■■■■■■,實在妙極!
黃金魔女參照他傳授的知識,試圖用鍊金術將這些知識重現於世。
幻象煙消雲散。
你無需償還什麼。
麻煩接踵而至。
在無人能夠窺見的隱祕空間裏,矮人像嘲弄愚蠢的契約者般哼唱着歌謠。
遊歷地表時,矮人發現這裏亦有與故土相似的生靈。
待矮人成長到再難被稱作孩童時,王的宰相召見了他。
矮人心中湧起一陣遺憾。
因爲灰燼之地有位女王,帶着她的騎士團。
宰相問道:
我們征服了無數領地,唯獨拿不下那片灰燼荒原。
「──找到了」
矮人覺得魔女的作品和原作相去甚遠,但他抿緊嘴脣,把這話咽回了肚子裏。
矮人驚得後退三步。
爲何想去往彼方?
矮人追問:
爲何失敗?
只因諸神將那片土地的知識列爲禁忌。
但效果立竿見影——
自打矮人踏足光明之境,就再沒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本名。
矮人終於明白,爲何大人們昔日那般渴望將這片土地據爲己有。
他心目中的王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矮人本想糾正人們的誤解,可這不過是徒勞之舉。
正是,此界第二偉大的閣下。
他將契約條款曲解得彷彿違約在先的是對方,硬是讓立約者扛下了千斤重擔。
因那方法唯有偉大之王與其近臣知曉。
矮人再次向宰相傳達謝意,隨後離開生長於斯的幽暗之地,向着光明境域進發。
如此偉大的國王竟會遭遇敗績,矮人實在難以相信。
魔法契約絕非紙上寥寥數語那麼簡單。
因好奇紮根吾心,令胸膛沸騰難抑。
宰相答道:
宰相輕聲一笑,將通往光明之地的路徑告知了矮人。
矮人回答:
身懷絕技的鍊金魔女提出了交易——她願以庇護矮人族爲條件,換取對方世代傳承的祕術智慧。
說到巨人有多麼魁梧強壯,小人能做何等精細活計,半人半馬又擁有多麼過人的智慧。
你便是那個渴望踏足陽光之地的矮人麼?
他完全等得起孩子長大成人的歲月。
若他硬要強徵倒也未嘗不可,但矮人偏要給那位小姐添堵,存心要搞些雞毛蒜皮的報復。
那些未宣之於口的默契與共識,同樣在契約的範疇之內。
嘗試過,但失敗了。
矮人問道:
他向黃金魔女透露了衆多生活在幽暗地底的種族祕辛。
可惜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那契約的份量着實過重,反噬之力逼得矮人不得不給契約者留了條退路。不過反正對方先撕毀契約在先,這種退路說白了也就是走個過場罷了。
***
歲月流逝,矮人意識到追蹤的線索早已中斷,便離開了魔女。而如願獲得知識的魔女,也未再挽留他。
矮人暗自盤算着:
矮人嘴角扯出一絲譏諷的笑。
爲何拿不下?
「你也算含冤受屈。可若真想復仇,就該衝着正主去。既然牽連無辜者,便休想再狡辯。」
魔女高舉魔杖。
鬱金香杯的紅芒與魔女黑曜石般的魔力同時沖天而起。
因矮人真名本就蘊含滔天威能,若不施以此等手段,凡人之舌根本無力完整誦唸。
紅黑風暴中,魔女將深淵語淬鍊爲人間言靈。
魔杖直指高塔,她發出宣告:
「契約終結。『倫佩爾施蒂爾茨亨』」
***
轟然巨響中高塔傾頹。
現世之塔安然無恙,而與其重疊的異界之塔卻已支離破碎,土崩瓦解。
高塔中滲出的陰森氣息逐漸稀薄,宛如被晨光驅散的霧氣,最終徹底消散無蹤。
多蘿泰婭輕嘆一聲,揮散了周圍盤旋的幽魂。
[『鐵皮騎士』問你是不是已經死了!]
「倒也不是。只不過,他怕是真被嗆着了。苦心經營數十年的計劃打了水漂,估計這會兒正失魂落魄地發愣吧?」
[『鐵皮騎士』在限量商品前日夜排隊,若眼睜睜看着售罄必定大受打擊——我對此表示深切理解!]
「又在打些讓人摸不着頭腦的比方了。」
多蘿泰婭連連搖頭,目光落向癱坐在地的夫人。她指尖發顫,青金石耳墜隨着急促呼吸不停晃動。
夫人眼神渙散片刻,突然抓住裙襬支吾起來。
「謝、謝謝您。這份恩情實在…」
「就是這句。」
「…啊?」
「這回該長記性了吧?契約書上耍花招會有什麼下場。是人都會犯錯,我理解。可要是明知故犯…
趕到的領主見夫人面無血色,立即朝多蘿泰婭厲聲呵斥。
「我必當報償所作所爲。也定會向那些被我利用的孩子賠罪。這是方纔所言——雖是口頭之諾,然諾言即是諾言。」
魔女俯視着夫人,嘴角噙笑,眼神卻冷冽如刀鋒。
長久以來,他都被自己犯下罪孽的重壓所折磨。
遠處領主一行人正朝她們趕來時,魔女忽地俯身湊近夫人耳畔低語。
多蘿泰婭說話時,幾縷幽魂正縈繞在她指尖飄蕩。
夫人喉頭哽咽着發不出聲,唯有淚珠不斷砸在領主手背上。
啪嗒,啪嗒。
「那個矮人——那位『魔法師』,你也對他這麼說過吧?」
夫人面如土色地拼命搖頭,髮髻上的珍珠步搖叮噹亂響。
「出什麼事了?您臉色…等等!這些鬼東西是…!」
領主衝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夫人。
「賤人!離夫人遠點!」
多蘿泰婭聳聳肩退後兩步,靴跟碾碎了幾根枯枝。
他徒勞地揮打那些纏住夫人的怨靈,幽靈們卻像水蛭般死死咬住她的裙裾。
夫人倒抽一口涼氣,指甲深深掐進天鵝絨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