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6 鐵皮騎士與歌唱之骨 0;4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864 字
稻草人突然開口。
「首先有個前提——我們絕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抵達守護之塔。這場戰鬥中很可能有我們未能察覺的倖存者,即使沒有,像這樣的精銳部隊必然配備定期聯絡網。」
控制之塔必定會立即察覺異狀,毫無疑問將派遣追兵出動。
所以在那之前必須攪亂局面,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如用傳唱詩歌的方式散佈消息。細節過多反而難以傳達,還可能損害弗裏德爾閣下的名譽。要儘可能精簡,但又得能撩撥人們的想象力。」
不明就裏的平民們交頭接耳揣測這樁蹊蹺事,而洞悉內情的魔塔高層們則齊刷刷將質疑的目光投向控制之塔。
控制騷亂和化解其他馬塔普的疑雲勢必牽扯大量精力,屆時能投入追蹤的力量自然會相應削弱。
「當然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完全隨心所欲地操控對手。雖說實際效果取決於控制之塔的本事,但最終難免還是得靠實力說話。」
對方可是魔導國四巨頭之一。
指望這等人物會乖乖落入我們設計的圈套,未免把世界想得太簡單了。
謀士的職責不過是布好棋局,搭穩舞臺。
在舞臺上完成使命的,是倖存者們肩負的責任。
「——雖然按你的要求儘可能做了,但別太期待成品精度。這本來就不是死靈法師的專長,而是鍊金術師的領域。」
要說死靈法師的代表作,自然是用屍體製造亡靈——但其實亡靈能保持生前『完整』形態的情況,遠比想象中罕見。
這也難怪——畢竟在墳墓裏想要找到一具從頭頂到腳趾都完好無損的屍體,本就難如登天。
若是隻缺胳膊少腿倒還算幸運,嚴重的時候,拼湊殘留的部分可比尋找缺失的肢體容易得多。
你問殘缺的部分該怎麼辦?還能怎麼辦?用別的東西填上便是。
頭顱用漢斯的,軀幹用託姆斯的,胳膊用瓊斯的,雙腿用馬克斯的,要是還覺得差點意思——就用魔力填滿空缺吧。
因此對於死靈法師而言,加工並重組屍體形態的能力必不可少。即便是身爲高階死靈法師的多蘿泰婭,也早已將這門技藝磨練得爐火純青。
而此刻,馬車上正牢牢固定着這件傑作。
——他們爲何還不減速?
「此言極是。」
那羣瘋子失控的狂奔導致攻擊魔法九成以上都打偏了,少數能命中的攻擊也被馬車上的小劍士全部斬落。
啪嗒。
只見那團凝成鷹爪狀的魔力死死鉗住中心軸——正是劍技的妙用——隨即帶着駭人氣勢開始瘋狂旋轉。
歷經千錘百煉的肉體,此刻已臻至競技場冠軍的境界。
鐵皮騎士是位能將魔力駕馭得爐火純青的高手,這份本事無人能及。
尾部則是由骨膜構成的蝙蝠翼狀螺旋槳。
「──.」
哈蒂似乎也抱有同感。
失控的馬車碾碎了正面的石牆。
烈焰、寒冰、颶風。
「要是讓馬車停下,給諾姆他們從容輸出機會就全完了!死也要保持移動!」
疾馳的馬車讓大多數攻擊落了空,但哪怕僅有十分之一命中,也足以將這輛馬車炸得粉碎。
任憑斯科爾驚呼呵斥,狂奔的馬車毫不停歇。
咯吱——咯吱——",車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橡木骨架彷彿隨時會崩裂。"
「那些到底是什麼東西。」
雖更深刻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存在,多蘿泰婭仍繃緊核心肌羣高喊:
但敵方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冰坨在觸及劍尖的剎那轟然炸裂,風刃被巨劍的斬擊撕成碎芒。
只待馬車稍顯遲疑,便要發動雷霆攻勢。
若是單獨面對厚重城牆還不至於如此無力,但魔法師們展開的數十道魔法屏障如路障般層疊而立。
貫穿車廂中央的修長脊椎骨,下方三足鼎立般支撐着整個結構的臂骨支架。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老天倒是站在斯科爾和哈蒂兄妹這邊,可問題在於,即便這樣也沒把握攔住那羣瘋子的衝鋒。
發覺直襲馬車的攻擊準頭欠佳且收效甚微後,敵人當即調整了戰術。
四面八方傳來沉悶震動,地面如活物般隆起道道巖牆。
拋開其他不說,光是他以爲那羣傢伙最少也要二十分鐘才能抵達海岸邊,結果短短五分鐘就現身這點,就夠令人震驚了。
「真是煩人透頂。」
馬車與巖牆——
而她所對抗的這般力量,不過源自控制之塔的冰山一角。
魔力在她雙足與車頂之間流淌,如膠質般將她的身軀穩穩固定在顛簸的平面上。
但這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鐵皮騎士』表示非常滿意!]
就像當年與西方魔女交戰時那樣,鐵皮騎士用雙手緊緊攥住那根巨型骨棒。
後方突然捲起裹挾沙礫的暴風,馬車以駭人姿態瘋狂疾馳,車輪碾過地面濺起連串火星。
倘若真把鑽頭和螺旋槳這般硬湊成同軸,只要鑽頭碰上障礙物導致轉速下降,負責推進的螺旋槳旋轉力度也會跟着減弱。
面對迎面飛來的兩米直徑火球,她凌空揮劍。
馬車與巖牆的距離不斷縮短。
——如果真能命中的話。
戰場後方。臨時指揮部裏,斯科爾難以置信地低聲嘟囔着。
即便是用龍血橡木打造的高級馬車,在這樣近乎自殺的奔馳下也開始迸發不祥的斷裂聲,鑲銅鉚釘接二連三地崩飛。
她原本盤算生擒這幫人拷問來意及同夥下落,但目睹對方展現的實力後改變了主意。
「…可惜周邊地質太過堅硬。若是鬆軟土壤,本可用水魔法制造泥沼逼停馬車。」
命令瞬間傳開,周圍大地開始劇烈翻湧。
有人正捲起周遭泥土築起高聳堤壩,亦有人直接催動魔力凝成巖牆。
此刻盡顯控制之塔那種不分學派的雜燴特色,但斯科爾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
腰間纏着拉芬澤爾髮辮編織的繩索,阿德萊德站在馬車頂篷接連發出警告。
轟——!
若繼續留手恐有放虎歸山之虞。
「前方敵襲!至少有三百人!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接連突破數道壁壘。
阿黛爾深深吐納。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這些不斷延伸的牆體嚴密封鎖了通往海岸邊的所有路徑,儼然是要阻斷馬車前進抑或迂迴的可能。
魔力從他掌心湧出,像活物般鑽進螺旋槳每個縫隙,補足了金屬強度的不足。
『無論他們試圖側翼迂迴還是調頭折返,馬車速度必然會減緩——那纔是我們集中火力一擊必殺的機會。』
起初聞不到的海洋鹹腥氣息突然鑽入鼻腔,原本遙不可及的海岸線已然倒映在瞳孔之中。
馬車與巖牆的距離不斷縮短。
但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着足以顛覆這種低效現象的力量——魔力。
封鎖規整道路尚在常理,但能重構整片海岸地形的偉力,唯有那座魔塔才能實現的神蹟。
[『鐵皮騎士』聲稱原本的鑽頭連天空都能刺穿,區區障礙物根本算不上牆壁!]
前端是用動物與人類最堅硬的齒骨打造、佈滿螺旋凹槽的圓錐形鑽頭0;鐵皮騎士稱其爲骨鑽1;。
就在兄妹心生疑竇的剎那。
遠處望去倒還罷了,若湊近細看——這駭人造型足以嚇得路人魂飛魄散。要麼尖叫逃竄,要麼拔劍怒喝『你這邪惡的死靈法師!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可鐵皮騎士卻樂得直拍大腿。
兄妹二人同時引動體內魔力。
斯科爾煩躁地下令:
數十道攻擊魔法將天空染得五彩斑斕。
轟隆!
「該放棄時就放棄。與其錯失良機,不如當場殲滅。」
多虧哈蒂的使魔正好發現了他們,否則真等那羣傢伙衝到眼皮底下,再倉促組織防線可就來不及了。
咚咚咚咚咚!
不是依靠劍刃本身,而是劍風劈開了烈焰。
「打不中的攻擊魔法都停下,用牆壁封路。立刻!」
「是!」
多蘿泰婭厭煩地咂舌。
說實話,將鑽頭和螺旋槳連在同一根轉軸上,實在稱不上是合理的設計。
「魔法攻擊來襲!!」
在鐵皮騎士的鑽頭面前,這些屏障像紙片般接連撕裂。車速甚至未減分毫。
「……不妙」
哈蒂沉聲低語時,身形已乘風躍入半空。
被使魔抓着高速逼近馬車的他,正燃燒磅礴魔力編織術式。
轟——!
晴朗無雲的蒼穹突然誕生颶風。
遲來一步的斯科爾追加冰刃魔法,萬千冰晶混在風暴中瘋狂肆虐。
「嗚、嗚哇!? 」
「救、救命——咕啊!」
被颶風吞噬的魔法師們絞成血霧,在風暴中心綻開猩紅漩渦。
對兩人而言,若給友軍預留逃跑時間,恐怕連馬車也會跟丟,實屬無奈之舉。但對遭襲者來說,這些理由根本不值一提。
那位始終抵擋各類攻擊的車頂少女,似乎也意識到此劫難逃,面容首次浮現緊張神色。
少女倏然壓低身形,轉眼便隱匿於馬車廂內。
斯科爾嗤笑這是徒勞之舉。
若對手只是尋常旋風,藏身馬車或許能逃過一劫。但當兩位四階魔法師聯手施展攻擊魔法時,這等粗陋馬車連帶車內之物,必將被碾作齏粉。
他們無從知曉——
馬車內那位黑袍魔女,已將纖手按在了鐵皮騎士的背甲上。
霎時間,馬車前方的鑽頭驟然噴射出絲縷劍芒。
起初雜亂無章的劍氣,轉瞬間竟如蠶繭般包裹整架馬車,繼而開始瘋狂旋舞。
若說先前僅是車首化作鑽頭,此刻整架馬車儼然已成貫穿天地的巨型螺旋。
「呃啊!」
殘存的魔法師們紛紛施展法術阻攔,馬車卻勢如破竹衝破防線,從容不迫地駛抵海岸。
取而代之的是海面上憑空現出的木筏。
颶風竟如薄紙般被輕易洞穿。
控制之塔最高貴的血脈像蟲豸般被碾碎,其餘法師僵立原地,血液都要凍結。
紫瞳裏清晰映出斯科爾與哈蒂兄妹晃動的銀髮。
咔嚓!碎骨碾肉的聲響炸開。
使魔們預感主人危機,紛紛以肉身阻擋那團可怖質量,卻如螳臂當車。
少女將兩名女子輕放上木筏,突然伸手掰斷騎士那柄怪矛頂端的鑽頭。
「這、這該死的…!」
當螺旋鑽頭與颶風轟然相撞——
她攥住比自己還高的圓錐體,猛然轉身俯視大地。
她喝令部下們伺機行動——無論是泅渡還是施展稀有的飛行魔法,只要對方離開馬車便是機會。
兄妹二人拼命催動魔力試圖抗衡,卻仍無法阻擋馬車奔騰的勢頭。
騎士手中螺旋槳再度轟鳴,木筏緩緩離岸時,這羣人連呼吸都停滯了。
巨型鑽頭破空襲來。
疾馳的馬車彷彿驟然沒入虛空般消失不見。
「攔住他們!就算能搶走馬車,難道還能橫渡大海不成!」
斯科爾抹着汩汩湧出的鮮血厲聲嘶吼:
身披厚重金屬鎧甲的騎士巋然立於筏心,雙手緊握着剛從馬車拆下的螺旋鑽頭與推進器。
馬車上的金髮少女揮劍騰空,這次雙臂各挾着一名女子穩穩落在騎士身側。
然而這個願望終究落空了。
兄妹二人的面孔因震怒與驚駭徹底扭曲。
他們勉強支撐了短短三秒,隨即在魔法反噬中口吐鮮血頹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