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92 N巫與灰燼新娘0;2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2895 字
追隨着下件祕寶的感應,黃金蜥蜴引路的馬車廂內。
多蘿泰婭陷在過分華麗的沙發裏,皮革發出嘎吱聲響。她蹙眉思索:
『最近…總覺得氛圍有些微妙的變化。』
這段同行之旅——
若要將這簡短描述展開,故事還得從頭講起。
我們同喫同住,朝夕相處如同呼吸般自然,晨昏之間不是四目相對就是促膝長談——本該如此親密的關係。
說白了,這種朝夕相處的生活結構,註定會讓任何細微變化都無所遁形。
擱在平常不愛管閒事的人身上或許還能掩飾,偏偏多蘿泰婭是個嘴上刻薄暗地裏卻耳聽八方的性子。
其中最扎眼的變化,當屬阿德萊德周身氣場。
首先是亮。
亮得刺眼。
舉手投足間,連呼吸都像在噴湧陽光粒子,整個人活像個移動的小太陽。
箇中緣由倒也不難揣測。
『卸下了全部重擔嘛,輕快也是自然。』
繼承領地的壓力、振興家族的義務、血親復仇的執念、對昏迷母親的日夜憂心——
這些曾將阿德萊德壓得喘不過氣的重荷,如今不是煙消雲散,便是失了分量。
雖說作爲獅公血族的新任家主仍有千斤重擔,但被迫扛起的擔子與主動肩負的責任,終究是兩番心境。
事實上,那個所謂的『新擔子』,如今阿德萊德只是掛個頭銜,真正操持實務的從瑪麗斯到整個獅公血族全都包攬了。
這話聽着像是獅公血族受了委屈,可他們其實沾了阿德萊德這塊金字招牌的光——帝國本該施壓的制衡,如今都減了七八分。兩邊啊,倒是各得其所。
對阿德萊德而言,此刻所有煩心事都已迎刃而解,能純粹享受旅行的狀況確實令人愉悅,這份好心情倒也情有可原。
她本就不是輕易流露真心的性子。
天底下有誰不知道運動強健體魄、學問改變人生?不過是知易行難,才選擇懈怠罷。
多蘿泰婭眼中的阿德萊德亦是如此。
再說一遍,她不僅不遲鈍,反而相當敏銳細緻。
雖說成年女性被這般對待着實荒唐,但鐵皮騎士向來不拘小節,而索菲婭素來對肉體苦痛漠然置之——換作平日,這事本該就此翻篇。
可這次她聽見鐵皮騎士搭話,竟立即合攏書冊擱在膝頭,被那些無聊的油炸食品話題逗得咯咯直笑,直到閒談結束才重新捧起書卷。
「騎士大人!上次您說的不用刀刃接觸、單憑劍氣用樹葉雜耍的招式,我成功啦!接下來該練什麼呀?」
無非是在爭論喫炸物時該提前淋醬汁保持溼潤口感,還是該蘸着喫享受酥脆滋味。
與『享受變強的過程』相比,也微妙地存在着差異。
「『能爲我費心』這件事本身,有時候就足夠有意義了。」
這個舉動莫名令多蘿泰婭在意,事後她單獨喚來索菲婭密談。動作利落地關上橡木門,燭火在她指尖打了個旋兒。窗外的夜鶯突然停止鳴叫,羽毛掠過月光的聲響清晰可聞。
想到他平日瘋瘋癲癲的言行,這方面得零分也不足爲奇。
而且說這話時,整個人都興奮得發顫。
更重要的是,發生蛻變的不僅僅是阿德萊德一人。
鐵皮騎士的修煉方法,老實說堪稱嚴苛。
反倒是她主動出擊,竟已到了能向鐵皮騎士提出下一步要求的境界。
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在這個世界攫取什麼、成就什麼的,自然也是她。
倘若這支隊伍因此產生任何不和諧音,作爲領導者我自會採取相應措施,但阿黛爾與索菲婭之間顯然毫無嫌隙。
自從經歷了吹笛少年那件事後,索菲婭的模樣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彷彿掐準時機般,腦海中突然炸響那個白癡的傳訊。
「你倒不像只圍着主人打轉的傻狗…等等,獅公血族的代表應該是貓科吧?難道該叫你狗貓?」
但若論是否能察覺到什麼端倪,這就難說了。
「閉嘴吧蠢貨。少惹事,安分點。」
魔女甩着魔杖站起身,語帶嫌棄地丟出警告。
這番話的確切含義,多蘿泰婭一時難以參透。
既然如此又能如何?除了隨它去別無他法。
幾經調整後,最終中選的竟是公主抱的姿勢。
換句話說,無論受教者的能力如何提升,當事人都要持續承受極限的疲憊與肉體折磨。
這番對話說白了相當無聊。
就連敏銳的多蘿泰婭也難以斷言。
說到底,正是多蘿泰婭引出了鐵皮騎士的冒險傳奇,也唯有她始終伴隨左右見證這段征程。
就算整天抱怨着『鐵罐子』『蠢貨』之類的話,唯有這點她從不否認。
可那些細枝末節處,分明藏着蛛絲馬跡。
當索菲婭正埋頭啃讀新得的典籍時,鐵皮騎士突然湊過來搭話。
愚鈍荒唐,該嚴肅時偏要發瘋,但凡崇尚安寧者都該對他退避三舍。
阿德萊德主動靠近鐵皮騎士,渴望能與他多交流片刻。
「莫非上次那件事後,你對痛苦或不適變得敏感了?若是身體有恙,趁早明言。」
他精準把握受教者的極限閾值,將人逼到瀕臨崩潰的臨界點才罷休。
途經沼澤時馬車無法通行,鐵皮騎士想都沒想就把索菲婭像麻袋似的甩上肩頭。
她雖憑着責任心和執念咬牙跟隨鐵皮騎士訓練,但要說全然不覺辛苦,卻也未必。
『話說回來,鐵罐那傢伙到底有沒有自覺?』
唯一能確定的是,縈繞在索菲婭心頭最後那團疑慮——或者說躊躇,此刻已如晨霧般消散殆盡。
倒不如說她們關係始終融洽。
這與『習慣了訓練』類似,卻又截然不同。
「不,倒也不是那樣。說實話,就算您把我當破麻袋對待,我也不會覺得委屈或難受。只是…」
人類本就不是那麼理性的生物,即便是對自身有利的行爲,只要當下感到身心俱疲,往往也會本能地逃避。
可現在呢?
原本索菲婭讀書就快得驚人,過目不忘的本事讓她鮮少對同一本書流連——能讓她逐字細讀的典籍,必定是令她愛不釋手的珍品。
總而言之真是個麻煩傢伙,多蘿泰婭如是想。
[『鐵皮騎士』正興致勃勃猜測這次又會遇上什麼爛攤子!]
「鋼鐵大人,能否換個承託方式?」
雖然心裏嘀咕『那傢伙到底哪裏好了』,但轉念想到他一路走來的歷程,又覺得『好像也不無道理』,竟莫名被說服了。
當然,不似阿德萊德那般直白易懂、鋒芒畢露的轉變。
「僅此而已?」
多蘿泰婭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變化。
還有這樣的事。
譬如那日——
她搖晃着腦袋得出結論,終止了胡思亂想。
「……哈。罷了。只要別耽誤正事就好。」
索菲婭從不主動靠近他人,但當鐵皮騎士向她走來時,她總會帶着善意回應。
若是從前的索菲婭,定要將整本書讀完才肯答話,或者連眼皮都不抬就隨口應付鐵皮騎士的閒聊。
鐵皮騎士起初皺着眉頭嘟囔『這樣會拔不出劍的』,可當索菲婭眨着眼睛說『這可是不用弄髒靴子就能穿越沼澤的隱藏任務』,他立刻歡天喜地背起公主衝進了泥沼,鎧甲在顛簸中哐當作響,驚飛蘆葦叢中成羣的藍尾野鴨。
[『鐵皮騎士』向契約者報告已看見下一處目的地!]
只不過,比起和鐵皮騎士共同訓練,阿黛爾更傾向於選擇獨自磨練武藝,只要能偶爾與他並肩作戰就心滿意足了。
又是一場嶄新冒險即將啓程的時刻。
在多蘿泰婭眼中,此刻的阿德萊德彷彿只要和鐵皮騎士在一起,做什麼都興高采烈。
但聯想到他偶爾展現的洞悉本質的能力,說不定早已心知肚明卻故作遲鈍。
雖說是情有可原——
『即便如此,那樣…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鐵皮騎士』申請提前獲取攻擊許可,反正早晚都要開打不如先下手爲強!]
鐵皮騎士癱坐在車伕座上,呆望着天空突然蹦出句話。多蘿泰婭暗忖,準是又瞅見哪朵炸魷魚狀的雲彩信口胡謅。這位騎士大人沒頭沒腦地冒傻氣,簡直比晨鐘暮鼓還要準時。
即便是旅程初期,她也整日愁眉苦臉哭哭啼啼。待到中期竟反過來,若哪天停止訓練反而會陷入精神焦慮。這症狀若是放在有心理醫生的時代,只怕醫生都得捧着病歷本斟酌用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