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2 鐵皮騎士與書庫中的世界0;二1;

終於抵達了結局。

這句話用在當下情境裏，莫名透着一股不祥的味道。

多蘿泰婭開口問道。

「你該不會……中了什麼詛咒吧？」

「嗯…該說是詛咒呢，還是規則呢？感覺我們已經徹底融入遊戲書的劇情裏了。原本不論結局如何都只是設定而已，可這場遊戲正在變成現實。既然達成「成爲迷宮守衛者」的結局，就真的會永遠困在這裏啊。」

「這麼說…我們得永遠被困在這個鬼地方？」

多蘿泰婭的嗓音裏，悄然滲入一絲微不可察的憐憫。

淪爲這場來歷不明的遊戲中的傀儡，在未知的空間裏無盡掙扎——於她而言，這結局實在過於殘酷。

情感豐沛的阿黛爾捂住嘴角，面色霎時蒼白如紙。

「呃？不、並不是那樣。只要我想走…隨時都能脫身…大概。」

悽美的氛圍瞬間被擊得粉碎。

蓋爾全然不顧周遭人瞠目結舌的表情，反覆拋接着空茶杯解釋道。

這般光景落在講究禮儀之人眼裏，怕是要驚得跳起來。

「眼下被困在遊戲『設定』裏出不去的確是事實。但說到底這都是魔法在作祟對吧？各種魔法像意大利麪似的纏成一團很難解析，與其耐心拆解，倒不如快刀斬亂麻——這樣總該能出去。」

多蘿泰婭額角暴起十字青筋。

「那你剛纔演那出苦情戲給誰看啊！！」

「因爲暴力破解的話，這座書庫肯定會垮嘛。咱們可是以訪客身份獲得進入許可的，要是突然把人家書庫弄塌了，梅迪爾大叔絕對會暴怒的。萬不得已時再說，現在姑且還有周轉餘地。」

這理由意外地充滿生活氣息。

蓋爾對着語塞的多蘿泰婭補充道。

「書庫——準確地說，想要不破壞這個世界就脫身，只有兩種方法。其一是找其他玩家代勞。也就是說把諸位推到守門人的位置上，我自己抽身離開。但我不喜歡這種方案。就算爲了西格着想，與諸位的對決也必須足夠精彩，還要留下利落的尾聲。」

但她的攻擊徒勞地穿透了虛影。

「按『魔法』論是前者。但以『故事』論，該算後者。」

霎時，蓋爾與白騎士的身影憑空消失。

蓋爾用力搖了搖腦袋。

「胡說什麼呢。你不知道嗎？我們只要轉身離開就行。你以爲進這種地方會不準備退路？」

[『鐵皮騎士』請求更通俗的解釋！]

她本就沒打算就此折返，但『無法回頭』和『不願回頭』終究是兩回事。

兔子面具突然開口：

「那倒是好事。以後肯定能派上用場。不過現在恐怕沒什麼用處吧？」

多蘿泰婭咒罵着揮動魔杖朝兔子面具劈去。

目睹此景的同伴們也紛紛抓緊繩索試圖退回入口，可無論怎樣奔跑都停留在原地。

蓋爾無視多蘿泰婭的抗議，用玻璃鞋跟狠狠踐踏地面。

多蘿泰婭揚起手中黃金繩索，金芒在空氣中劃出耀眼的弧線。

像阿德萊德這樣的夥伴，腦袋上仍飄滿問號。

「用『喂』稱呼人太失禮了，多蘿泰婭。還是叫我蓋爾吧。」

「好比在視頻0.00秒時狂按後退鍵啦。」

《您追逐兔影，毅然踏入左側迷途。》

「蓋爾小姐，那本遊戲書的生效範圍是整個書庫？還是從這裏開始？」

《歡迎來到傳說迷宮！各位，啓程時刻到啦！》

[『鐵皮騎士』表示聽懂了！]

多蘿泰婭指節發癢，恨不得當場折斷那根礙眼的手指。

「試試就知道啦。」

「這是概念層面的問題。」

雖不知是何經典，但無人提出異議，衆人便向左踏上了蜿蜒小徑。

「…這什麼鬼東西!? 」

即便鐵皮騎士和阿德萊德全力衝刺亦是如此。

純白如紙的地面與符文構築的星穹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封閉卻古意盎然的迷宮。

「沒錯。在迷宮裏找到的。不清楚它原本就藏在書庫，還是和這詭異空間共鳴後才從別處流落過來的。」

這番解釋只有鐵皮騎士和他教導的索菲婭才能心領神會。

「好啦，解釋夠清楚了吧？遊戲現在開始！請務必打出完美結局！加油！」

此時迷宮的某處傳來人聲：

咚咚咚咚咚！

周遭風景也開始混亂地扭曲變幻。

「關我屁事？」

《初抵迷宮的您，瞥見了形貌詭譎的白兔正竄向某處。》

盯着眼前的岔路，多蘿泰婭煩躁地撓了撓頭髮。

索菲婭饒有興致地望着全速原地奔跑的鐵皮騎士，聽完兩位魔女交鋒，突然開口：

「果然如此。這裏就是這本書的第一頁啊。」

「少囉嗦。你現在穿的——是『玻利阿里斯之靴』吧？」

「就算動作再快也白搭。要真能用那玩意兒逃出去，我們早就靠『這個』脫身了。」

「沒錯，答對啦！」

衆人向前望去，方纔現身的兔子面具身影正在岔路口向左輕盈滑行。

「剛纔蓋爾小姐說過——北方魔女大人制作的遊戲會根據讀者的『選擇』改變後續內容。反過來說，最初頁面的劇情永遠不會改變。我們要想返回原世界，就必須從第一頁往反方向翻頁，這相當於跳出書本構成的整個世界。」

多蘿泰婭召出的銀白馬駒被響動驚得打了個趔趄。

「喂，你這傢伙別擅自——」

「各位若能達成美滿結局——就是破解迷宮詛咒的話，我也能順帶脫身。所以能否請諸位加快進度呢？」

索菲婭回答道。

蓋爾倒吸一口氣，面露驚詫，但轉瞬便鎮定下來，輕聲道：

銀髮魔女長嘆一聲，半闔着眼皮斜睨對方。

向後撤步。

「聽說這玩意能空間跳躍，連它也逃不出去？」

兔子面具再度發聲：

多蘿泰婭置若罔聞繼續後退。

「如何行動？」

「若您不願動手也無妨。我倒不介意在這兒繼續閒聊。等膩煩了，咱們再聯手砸穿書庫衝出去。責任分攤開來，受罰也能輕些不是？」

[『鐵皮騎士』要求他們別再自顧自交流，必須給出明確解釋！]

沿着長廊般的通道前行片刻。

兔子面具第三次宣告：

一行人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僅容單人勉強通過的坑洞。

《歡迎來到傳說迷宮！各位，啓程時刻到啦！》

《欲追逐則取左道，若無視便行右途。》

蓋爾伸出食指直指多蘿泰婭，高喊着『你排第二！』。

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莫名惹惱了多蘿泰婭，她攥緊繩索開始逆流而行。

[這時『鐵皮騎士』突然插話：經典套路當然選左邊！]

《歡迎來到傳說迷宮！各位，啓程時刻到啦！》

「啥？」

多蘿泰婭仍不理會向後疾走。

阿德萊德輕聲詢問：

「…雖令人不悅，但事已至此，唯有奉陪到底。反正只要到達那個所謂好結局就行吧。」

說着，她抬起鞋跟咚咚敲了兩下地面。

「喂。」

《你發現了一個疑似有兔子穿行痕跡的洞穴。》

《洞口深處正傳來詭異的響動。》

《若想探查異響，請附耳於洞壁；否則可原路折返。》

多蘿泰婭擰緊了秀氣的眉毛。

「非得按系統給的選項二選一嗎？」

[『鐵皮騎士』表示規則確實如此！]

阿德萊德接着鐵皮騎士的話補充道：

「問題是…聲音質量有問題。無論是否施加魔力強化，聽到的響動完全一致——就像剛纔我們嘗試折返時的那種違和感。」

「真憋屈。」

或許是不習慣這類解謎遊戲，多蘿泰婭始終顯得煩躁不安。

「這種機關通常設有陷阱，我來試險吧。」

就在索菲婭將耳朵貼近洞壁的剎那——

地面突然像果凍般劇烈顫動，洞口瞬間擴張到足以吞噬整個隊伍。

「嗚哇——」

鐵皮騎士在拽住驚慌失措想要開口的多蘿泰婭的同時，後背猛地噴湧出魔力洪流。

藉着這股推進力，他用僅剩的手臂攬住索菲婭，猛然側頭瞥向身旁。

鐵皮騎士與阿德萊德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鐵皮騎士』宣告花園名額已滿！]

[『鐵皮騎士』高喊加油口號！]

「…罷了，這種狀況確實無可奈何。」

妖精們皺着眉頭咕噥着，挨個兒打量着衆人。

「她們又在鬧哪出？」

《雖身受重傷，不知何處湧現的妖精們治癒了你的傷口》

多蘿泰婭三人的肌膚變得瑩潤透亮，鐵皮騎士則像打了蠟般鋥光瓦亮。

「不行，跟着劇本走太憋屈了。既然知道妖精的劇情線可以偏離，咱們就按自己的方式來。」

《你心懷感激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四四方方的正方形房間，牆上嵌着一道上鎖的門。》

《備忘錄上寫着：「箱中有鑰匙。若想開箱，須飲盡杯中物。」》

《房間正中央擺着一張桌子，桌上放着小巧的木箱、一張備忘錄，還有盛着不明液體的玻璃杯。》

多蘿泰婭擺出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未及道謝，妖精們已振翅消失在林間。》

伴着沉悶的巨響，鐵皮騎士的雙腳深陷地面，被護住的兩人卻連絲毫震動都未感受到。

「要不…讓我來喝？」

妖精們交頭接耳搖着腦袋，轉而用光粉裹住大家權當治療。

『奧菲烏姆之鑰』頓時流轉出妖異的虹光。

「等等，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喝來路不明的液體，正常人誰會這麼幹啊？」

轟隆！

她反手抽出懸在腰際的物件——

這活脫脫就是童話裏走出的妖精模樣，阿德萊德不由得發出欣喜的尖叫。

多蘿泰婭瞪了鐵皮騎士一眼，但似乎覺得這次還不值得動手，最終沒掄起魔杖教訓他。

雖在遺蹟裏見過妖精，但上次那些像是人類與蟲豸的混種，這回的卻處處透着討喜。

[旁白提示：就像看戲時總吐槽『這不符合歷史』的考據黨會遭人白眼那樣，『鐵皮騎士』此刻正散發的槓精氣場！]

《遵循指示就喝下飲料。若不願配合，不妨砸碎箱子取鑰匙。》

阿德萊德鼓着臉頰，獨自擺出了着陸姿勢。

《當你將耳朵貼近孔洞時，洞穴突然擴張將你吞噬》

衆人環顧四周，只見幾個擁有人類輪廓的微小生靈正環繞飛舞。

「妖精？」

雖說阿德萊德不像鐵皮騎士掌握卸力技巧，但她輕盈的體重讓她安然無恙地飄落地面。

蝶翼般的翅膀，周身飄灑着光粉般的星芒，連那純真無邪的神情都如出一轍。

索菲婭輕聲提議：

多蘿泰婭斬釘截鐵地拒絕：

「本要治療傷口，可找不到傷處就傻眼了唄。」

「嘖…也不知算不算死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