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8 鐵皮騎士與狂亂盛宴0;81;

在某個久遠年代的王國森林裏

棲息着被稱爲「人獸」、凝聚世人恐懼的怪物。

那少年雖有人形卻不通人言，身軀比魔物更兇悍，茹毛飲血的傳聞在村民間流竄，最終飄進一位好奇的王子耳中。

王子莽撞地闖入森林，差點被少年徒手擊斃——

若非忠誠的騎士們及時阻擋，少年的拳頭早已像砸碎蘋果般轟爆王子的頭顱。

可即便是這般兇獸，終究敵不過訓練有素的騎士團。

面對臣子們『以弒殺王族未遂之罪處決少年』的諫言，王子力排衆議，將少年收入麾下。

不諳文明的少年在王子教導下如飢似渴地汲取着新知。

語言、典籍、禮儀、劍術、騎射，乃至世間萬般學問。

雖有人對王子親自教導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年頗有微詞，但少年以驚人的學習天賦讓所有竊竊私語都化作了讚歎。

當年茹毛飲血的野獸，如今已蛻變成風度翩翩的美少年，不僅學識禮儀冠絕王國，更練就了無人能敵的武藝。

當被賜名『蓋澤爾』的少年嶄露頭角時，栽培他的王子也已加冕爲王。

在這列國相爭的亂世裏，蓋澤爾以赫赫戰功回報君恩。

他是敵軍眼中殘忍嗜血的兇獸，

亦是友軍心裏戰無不勝的軍神。

而蓋澤爾與命定之敵的相遇，就發生在連戰連捷的某日。

敵陣深處頻頻重創我軍的，是一名身披暗紅鎧甲的僱傭兵。

聽聞消息的蓋澤爾自信滿滿地前去討伐，卻險些命喪黃泉。

因爲這僱傭兵的實力，遠超蓋澤爾預想的強悍。

本以爲能輕鬆取勝的較量持續了三天三夜未分勝負，最終因敵國設下陷阱欲藉機圍殺蓋澤爾而被迫中斷。

這無疑是巨大的危機，卻也是難得的轉機。

老人喉間發出咯咯怪笑：

卡莉達望着他周身纏繞的紫色雷電，臉上佈滿被背叛的絕望。

一頭將毀滅雷納特之名相關一切的怪物，直至力量枯竭的最後一刻。

當明白所有苦難皆爲徒勞，最後機會也煙消雲散時。

這便是他最古老的記憶殘片。

蓋澤爾深愛着這位不理會流言的戀人。

「爲此，天界不惜挑撥她與蓋澤爾的關係——」話音未落，窗外炸響驚雷。

只隱約記得曾與某個龐然巨物殊死搏鬥過。

彷彿她從未存於這世間。

只記得某個漆黑肅穆的身影，用震徹靈魂的聲音對他說『去自由地活着吧』。

更無法理解那柄沒入卡莉達心臟的劍，爲何正化作流光滲入自己的掌心。

蓋澤爾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對天界永無止境的憎恨，對被奪走■■之物的怨毒，對豐饒溫暖地表世界的熾熱渴望——

當蓋澤爾提出要與卡莉達當面澄清誤會時，占卜師捻着水晶球裏的星砂緩緩作答：

可當他在冷汗淋漓中驚醒，映入眼簾的卻是渾身染血的戀人——以及自己貫穿她胸膛的佩劍。

這位爲帝國奉獻一生的開國元勳，即便臨終時刻也要任性一回——此番他只爲自己與摯愛而戰。

甦醒後爲求生計，只得做起僱傭兵的營生。

在遇見那位王子前，他的記憶同樣支離破碎。

火攻、箭雨、魔法轟炸、墜崖——

她坦言不知父母何人，故鄉何處，記憶如同被洗練過的絹布般空白。

「對我的力量就這般垂涎？」她聲嘶力竭地哭喊。

「更可怕的是…他們還在蓋澤爾血脈中種下劇毒，那毒素會讓他成爲…毀滅人間的火種。」

「尊貴的獅子公啊，雷納特家族危在旦夕。皇室早已忘卻您的功勳背棄我等，如今更欲斬盡殺絕。求您拯救自己的後世血脈吧…！」

蓋澤爾想大聲否認。

占卜師那團

作爲帝國英雄的驕傲蕩然無存。

既然如此，他要做的事早已註定。

構成英雄本質的某種東西碎裂了。

就在蓋澤爾祕密籌備求婚儀式時，某個深夜他突然被噩夢攫住。

那場激戰讓她墜入了綿長的沉眠。

想告訴她自己根本不屑這些，連她的一根髮絲都比不上。

她脣間溢出的悲鳴嘶吼，也全都虛幻得如同泡沫。

那人是否血親？爲何棄他於林間？這些關鍵碎片早已湮滅在時光裏。

作爲開國功臣兼帝國英雄，他享有無上榮光，心底卻始終縈繞着揮之不去的空虛。

但比辯解更快炸開的刺目強光吞沒了卡莉達，瞬息間她的身影便消散無蹤。

因爲卡莉達失去了所有記憶。

在他的鐵腕下，王國終成帝國，少年王子加冕爲皇。

對可能誤傷無辜的顧慮，連同理智的碎片一齊灰飛煙滅。

「吾王親手締造的人造之物啊，雖稱不上同胞，終究同源而生。願命運女神垂憐，許你得償所願。」

這便是她全部的人生拼圖。

兩人建立起超越戰友的羈絆，即便突破重圍回到王國後也未消散。

但悲劇總是猝不及防地降臨。

曾是英雄的怪物眼中，倒映出酷似自己的金髮。

雖因君主憐惜摯友兼重臣的孤寂而受勸諫，又迫於重臣身份不宜終生獨居的現實考量，他最終組建新家，卻依然無法消解刻骨思念。

僅剩一物。

他貪婪汲取着憎惡天界之人的負面情緒，卻又思念着身爲天界存在的卡莉達——這般矛盾足以令偉大英雄的靈魂乾涸扭曲，可他依然沒有放棄。

「但請寬心。老夫自會相助。雖說你的血族會在雷霆蠱惑下永墮癲狂，但總有人身負黃金烈焰挺身而出。只要兩股力量維持平衡，縱使你的族羣衰落，也絕不至於滅亡。」老者從祭壇取出鎏金匕首，刀尖突然竄出藍白電光。

《──■■■■■■■！！！！！！！！！！！！！》

模糊得辨不清五官的陰影輪廓如此作答。

[『鐵皮騎士』發佈突襲戰宣言！]

卻始終覓不得半分蹤跡。

阻路者皆被新獲的力量碾作齏粉——那柄沒入她胸膛的劍，如今正在他血管裏奔湧。

幸福彷彿會永遠持續下去。

忍着，熬着，苦撐着。

「你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嗎？」她厲聲質問。

但凡有卡莉達傳聞之處，縱是敵國腹地也闖得義無反顧。

光陰在漫長等待中流逝。

爲了傳達真相。

而她身上，也就僅此而已。

在敵人不惜代價的瘋狂攻勢下，早已精疲力竭的兩人身負重傷，孤立無援地困在敵方疆域。

由於卡莉達總是一言不發地身披鎧甲守在蓋澤爾身側，莉迪亞王國裏漸漸流傳起『獅子公身負火焰般的黃金魔力與閃電狀的紫電魔力』的誤傳——竟有人將她的戰功錯認作他的榮耀。可這緋紅身影只是滿不在乎地拂了拂鎧甲上的塵土。

蓋澤爾毫不猶豫地點頭。

不，是他逼着自己去相信。

「老朽雖有心成全閣下的請求，但此事艱難異常。無休止的等待與孤寂、蝕骨錐心之苦、墮入黑暗的誘惑將接踵而至。非是刻意折磨，實乃我等力量本質使然。更要緊的是，縱使歷經磨難，也未必能得償所願。即便如此，閣下仍要嘗試麼？」

占卜師沙啞的聲音劃破寂靜：

爲了解除誤會。

「那道閃電乃是毀滅的種子。它會令持有者的情感走向極端，更會誘發瘋狂暴走。你的後裔將憑藉舉世無雙的強大力量迅速繁榮，卻也因肆虐的狂暴給大地帶來深重災難。地表勢力必將衰微，文明終將停滯。」老者的白髮在狂風中飛舞，「他們總往人間播撒這類種子。這樣纔好掌控。這樣才無人膽敢挑戰天界威嚴。」

又看見那雙與摯愛神似的紫羅蘭眼眸——這本是他絕不願奪取的色彩。

「當天界使者要求她迴歸時，那孩子竟斷然拒絕。」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水晶球，球內紫霧翻騰。

夢中纏裹翠綠光芒的巨獸正齜着獠牙，利爪距他的咽喉僅有寸許。

僱傭兵名叫卡莉達，是位紅髮紫瞳的颯爽女子。

更爲了此刻仍被囚禁在天界，不明真相遭人利用的摯愛。

蓋澤爾從她話語中聽出了共鳴。

「卡莉達本是天界天使，久遠戰爭後因舊傷陷入長眠。天界以爲她早已隕落，近日才察覺她仍滯留人間。」

只要能站在他身旁，全世界的議論又算得了什麼？她的眼角總是漾着這樣的笑意。

占卜師分明形跡可疑，蓋澤爾卻選擇相信他。

求生的本能令他暴起反抗，最終將寒刃刺入怪物胸腔。

地底之力如蠶繭包裹着蓋澤爾的靈魂，這層保護膜既能延長他的煎熬，亦是滋養魂魄的養分，卻偏偏摻着致命劇毒。

既然僱傭她的敵國率先背信棄義，她便再無與蓋澤爾作戰的理由；而蓋澤爾也對這位勢均力敵的對手產生了濃厚興趣。

不知是屢次患難與共的沉澱，還是絕境中必須攜手的覺悟。

此後餘生，蓋澤爾踏上了漫長尋妻之旅。

某個黃昏，一位占卜師突然造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