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1 鐵皮騎士與天秤之城 0;11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437 字
雖說理所當然,但索菲婭這般大放厥詞時,也並非人人都對她抱有善意。
尤斯蒂蒂亞的官吏與士兵們對她抹黑領主的行爲皺眉不悅,就連外邦人裏也不乏向她挑釁之輩。
『雖說尤斯蒂蒂亞領主和祭司們保持沉默,但他們心裏豈能痛快?若我此刻制服這女人,說不定能讓家族在領主面前博個好印象。』
『傳聞用神聖力灌頂洗髓一次,百病全消還能延壽。我也不貪心,就一次!』
『雖然天秤那傢伙有點難應付,但對尤斯蒂蒂亞來說,替他們解決棘手的對手本身就是件好事吧?對方總會識相地給些便利。』
『真當我們對法律沒有怨言?但總比無法可依強,大夥兒都忍着呢,那傢伙倒敢在這兒大放厥詞?』
有些人想巴結神王背後的龐大勢力,也有人純粹嫉妒索菲婭的作風或看她不順眼。
理由五花八門,但他們毫不客氣地朝索菲婭發難。
倘若索菲婭與阿德萊德同行時被人瞧見,旁人忌憚獅公血族的威名必不敢輕舉妄動。可阿黛爾近來因備戰頻繁滯留瑪麗斯宅邸,任誰都沒瞧出這兩人竟是一路。
「我說小姐,您這般趾高氣揚可有意思?要是因您的莽撞惹惱了領主大人,連累我們喫了掛落,這爛攤子您打算怎麼收拾?」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承蒙指點!站着說話太見外,不如移步咖啡館細聊?啊,小酒館也成。」她手腕一翻,銀鈴串在晚風裏叮噹響。
「呃?啊,好、好吧。」男人搓着皮手套上的銅紐扣支吾道。
「您提及的那點倒不必過於憂慮。若我的行徑真犯了大忌,天秤大人早該降下裁決——您瞧我四肢俱全活蹦亂跳的樣兒就明白啦。正主兒都在這兒活得好好的,反倒懲治旁人,咱們光明磊落的新王國豈會幹這種荒唐事?
「胡、胡說!這怎麼可能!」
「是嗎?能跟您想法一致,真是令人欣慰。」
「可就算對方不予追究,信口開河總歸不太妥當吧?」
「您可曾受過他人指點?又或是指點過旁人?」
「這兩樁事都經歷過。」
「假設老師給徒弟出了一道考題。題目裏藏着個暗線——只要認真聽課就肯定能發現。可要是徒弟完全沒察覺,您覺得老師能高興得起來嗎?」
「當然不痛快。既然特意藏了線索卻找不着,不就證明這小子壓根沒好好聽我的課?」
「呃,確實有點遺憾。鬧出這麼大動靜,本以爲至少能讓他露個臉呢。」
原以爲被鐵皮騎士痛毆的對手必定會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四肢扭曲內臟爆裂——
索菲婭和鐵皮騎士鬧出的動靜太大,整個尤斯蒂蒂亞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她語氣中壓抑不住的讚歎如同薄霧般瀰漫。
「啊哈,明白了。可老師您方纔——」
「確認二人已出城。」
「唔……」
「狂妄!早告誡過你別用淺薄之見揣度尊者的心思!」
鐵皮騎士本想盡情享受戰鬥樂趣,專挑那些痛得鑽心卻又幾乎不會受傷的部位狠揍,結果落得這般下場。
警衛隊終於等到時機出手阻攔,可鐵皮騎士只是輕鬆甩開他們,衆人臉上頓時寫滿失望。
「很好,幹得漂亮。」
「恐怕不是不想動,而是動彈不得吧。」
「快住手!」
「不過是卑劣的煽動罷了。」
那些貿然對索菲婭出言不遜的人,要麼反被她說服,要麼突然驚覺話題早已偏離初衷,正喋喋不休地討論着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雖說本意是讓本地人自行處置罪犯,但對瑪麗斯而言這些說辭毫無意義。
「…在公爵大人動怒之前,做出這種行爲本身就已是大不敬。」
─尤斯蒂蒂亞的鐵則:外邦無權審訊城內罪孽。
你正與索菲婭並肩而行。
「哦?那你們誰敢去父親書房前,對着本家禮儀和訓練方式高談闊論?」
「您說不是嗎?倘若天界那位偉大的存在設立了『存在漏洞』的制度,這究竟是祂有意爲之,還是單純的疏忽呢?」
然而此刻,尤斯蒂蒂亞領主卻始終保持着沉默。
關鍵在於只要犯事後逃出城去,除非他們自打嘴巴,否則誰也拿他們沒轍。
「怎能將爲本家利益行動的千金,與只圖製造混亂的暴徒相提並論?若只需空口說些漂亮話,誰人做不到?」
「好,開始吧。給其他小組發信號。」
「當您說是祂有意爲之時,作爲徒弟,究竟是該假裝不知不聞不問更正確,還是該直接指出問題深入探究更妥當?」
當然也有人乾脆放棄爭辯,只是蠻橫地重複着自己纔是對的。
然而他們終究未能達成夙願。
「這就是權威。讓人連挑戰的念頭都不敢有,就算被挑戰者本人不在意,周圍人也會察言觀色地踐踏挑戰者——彷彿不這麼做自己就會擔上同等罪過似的。」
瑪麗斯剛說完,護衛騎士們便低聲反駁:
正因承認這點,她心底反倒對索菲婭生出幾分欽佩。
可查驗這些慘叫者的身體時,卻發現他們受的傷微乎其微。
***
「即便那位保持沉默,家族其他長輩也會瞪着血紅的眼睛威脅要擰斷我們的脖子。」
「住口!!豈能以凡人之心妄斷主的至高意志!如同太陽東昇西落,這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當然暴力終究是暴力,懲罰在所難免。不過鑑於對方先動手,警衛隊期待的重刑判決最終未能如願。
「這個……」
「啊!啊啊!啊啊啊!」
[『鐵皮騎士』突然問:領主最終都沒接見,真沒關係嗎?]
到最後竟有人哭着求饒:「是我不對,求您高抬貴手」。
這些傢伙正是日夜期盼對手先出手的後發制人型首領角色——鐵皮騎士揮動雙臂,將他們砸得粉碎。
「既然他們宣稱今日離城,就按這個時間點展開行動。」
「中央廣場那兩人情況?」
甚至有人直到日落星起、旁人窩進被褥酣眠時,仍未能察覺自己早被逼入絕境——可即便是這樣的貨色,面對毫無休戰跡象的索菲婭,最終也只能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地。
「你跑到廣場上逐條駁斥那位女士的言論、羅列證據、試圖說服圍觀羣衆的行爲,本身就是在否定天秤的絕對權威。若能在辯論中將對手徹底擊潰,或許能將損失降到最低。但只要稍顯遲疑或是萬一落敗,崩塌的權威就再難挽回。」
「準備如何?」
「以父親的性子,倒不會爲這點頂撞動怒,頂多一笑置之。所以——你們敢嗎?嗯?」
「走、走啊。」
騎士們頓時噤若寒蟬。
那些在平日辯論中所向披靡的傢伙0;畢竟從不真正對決,自然未嘗敗績1;第一次不得不低頭認輸。
瑪麗斯不禁設想,若自己沒有雷納特家族這層背景,是否還敢挑釁新王國。
答案是絕無可能。
天秤的權威日漸凋零,警衛隊的威嚴與聲勢也隨之減弱。
「恕我直言,配合他們的日程是否過於仁慈?」
尤斯蒂蒂亞城郊。
「真是了不起。說實話我有種挫敗感。若她不是阿德萊德的同僚,我甚至想招攬她來當我們的謀士。」
面具附着的認知干擾魔法如霧氣瀰漫,瞬間將她身形暈染成朦朧剪影。
瑪麗斯·馮·雷納特斬釘截鐵地說道。
「操你媽的閉嘴賤人!」
瑪麗斯抬手將面具扣在臉上。
砰!哐當!呃啊!
任憑他們扯破嗓子、車軲轆話來回說、硬咬定結論早已註定,索菲婭始終面不改色地繼續着對話。
「道場內的所有文件已經轉移或銷燬,除作戰所需人員外,其餘皆已撤離城市。」
「總不能裝作沒看見吧?等我們完事後若那兩人還在,黑鍋肯定甩過來。橫豎不過相差一日,忍忍無妨。」
片刻之後
「不過,我們也不能認輸。趁現在局勢鬆動正好行事。」
當然也有不信「筆鋒勝劍」的主兒,不管索菲婭說什麼都要動粗。
[有人夾雜着欣喜打招呼:『鐵皮騎士』那傢伙怎麼還不快來啊!]
「原來先生是這般想的。不過過往判例中這條款,是否略顯不公?」
***
「什麼嘛,根本沒啥大不了的…?」
這些慣常享受『看我一句話就讓別人抓心撓肝』快感的傢伙,生平頭一回在言語傷害免疫的終極首領面前潰不成軍。
「看架勢快要結束演說。」
連原本針對雷納特家找茬的人都轉移了視線,眼下正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鐵皮騎士』嚷嚷着乾脆直接殺進領主宅邸!]
「再怎麼說…多蘿泰婭小姐會發火的吧?」
此刻尤斯蒂蒂亞城內,雷納爾特假面正上演着狂歡大戲。
你強壓下沸騰的戰意——雖然恨不得立刻和阿德萊德一起大鬧一場,但偶爾配合他人行動也是必要的歷練。
作爲師父,你素來懂得爲弟子成長割捨私慾。
再過數十分鐘,完成任務的阿德萊德就會與其他血族分散撤離,屆時你與索菲婭將接應阿黛爾,前往多蘿泰婭的藏身處。
之後按約定前往獅公血族勢力範圍內的領地與雷納特家族匯合,領取報酬後即可功成身退。
你凝望着尤斯蒂蒂亞的方向,不知等待阿黛爾現身已有多久。
視野裏突然掠過一絲異樣。
青綠色的魔力光暈開始在尤斯蒂蒂亞上空明滅閃爍。
最初那彷彿只是氣象奇觀,轉眼卻裹挾着凝實的魔力實體轟然墜向大地。
轟隆隆——!
翡翠構成的巨型石板如牢籠般圍住城市外緣。
這超現實的景象雖似畫卷般壯美,你卻無暇細細欣賞。
此時此刻出現此物的緣由,你只能想到一個。
索菲婭踏着落葉聲站到你身側。
她浸滿血色的眸子正凝視翡翠牢籠中的城市。
恍惚間,你總覺得她在透過此地遙望久遠的過去。
「快行動吧,鋼鐵大人。再耽擱下去,阿黛爾小姐…不,整座城的人都會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