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2 鐵皮騎士與發條之城 0;11;

「噢，糟了。」

伊奧尼亞王國的名門貴族。

威廉·海明侯爵望着鏡中的自己，不禁長嘆一聲。

眼窩深陷，皮膚粗糙，曾經引以爲傲的八字鬍也失去了光澤。

他早知道其他貴族和宅邸僕人們常在背後竊竊私語，卻沒想到情況已糟糕至此。

「……要不是那個魔女！！」

威廉狠狠咬緊了牙關。

幾個月前，眼見那荒唐國王自詡的『偉大王國復興計劃』越鬧越兇，我暗中盤算着搗亂——照這麼折騰下去，整個國家非被拆得七零八落不可。

威廉侯爵試圖拉攏國王計劃中的關鍵人物魔女，最不濟也要除掉她。誰知計劃慘敗，反倒被迫簽下不平等條約。

不得傷害魔女，亦不可妨礙魔女行事。

若國王與貴族們顯露出背叛魔女的跡象，須立即向魔女示警。

須代魔女向國王及周遭貴族們解釋其獨斷行動。

倘若這只是尋常文字契約，威廉或許會嗤之以鼻。可這契約竟烙印着魔法之力，陰森詭譎得令人毛骨悚然。

起初，威廉還試圖將魔女無視他們"好意"擅自行動的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可如今這境況卻讓他瞠目結舌。

當宮廷會議作出"絕不能放任如此恣意妄爲的魔女，必須重新抓捕並收回指南針"的結論時，威廉十指間突然浮現出青蛙蹼般的恐怖肉膜，驚得他魂飛魄散。

原先他煽動輿論對魔女不利的證詞，此刻竟被判定違反了《不得妨礙魔女行動》的契約條款。

驚恐萬狀的威廉忙不迭收回前言，辯稱"絕非此意"，拼命爲魔女開脫。正巧國王本就對貴族們阻撓回收寶藏的算計心生不悅，便順勢支持了威廉的主張，撤銷了追捕魔女的敕令。

雖然威廉的雙手恢復人形，他的聲譽卻再難復原。

本就在魔女事件中備受指責，如今又被迫站在蠻橫無理的國王這邊，他在貴族圈裏的風評自然跌至谷底。

身爲貴族派核心人物的我，如今竟被視爲親國王派的急先鋒！

「那個笨蛋和阿黛爾就算了。你高興什麼？信裏可是明目張膽說要帶你回王國。」

最終

「誰跟你說這個！！」

此後不久。

「奧菲烏姆之鑰與圖貝羅茲之杯已成功回收。但圖貝羅茲之杯被身份不明的女性吸收。待所有祕寶集齊後若再節外生枝概不負責，若此事可能引發問題請即刻告知。異議恕不受理。回信請交予送信之鳥…」

「還問什麼問題，你現在可是被當成一件貨品啊。」

「…也罷，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又何必多言。」

威廉掃視信文時，面容驟然扭曲成詭異模樣。

「哈哈哈，這全看我如何發揮。既然鬱金香杯蘊藏着這樣的能力，只要編些似是而非的預言，冒充占卜師還不是易如反掌？若能得到王室支持的占卜師頭銜，活生生就是件珍寶，待遇必然非同凡響吧？」

多蘿泰婭氣急敗壞地吼道。

保不準那邪惡契約會突然發作，把威廉變成一隻呱呱叫的青蛙。

「況且眼下也不必即刻前往王國。尚有六件珍寶散落在外，阿德萊德小姐的印章還需破解四處封印。難得掙脫桎梏，不妨盡情領略新時代的文化與知識，再擇處佳地安穩落腳。」

「看來大家都很開心，我也很欣慰呢。呵呵。」

威廉急得指尖發顫。

「魔、魔女來信了!? 」

威廉明知如此卻未將消息告知魔女，若因此被視作違約又當如何？

作爲『魔女中間人』表現傑出的威廉，意外鞏固了其國王心腹的地位。

[『鐵皮騎士』發出了無聲的歡呼！]

鐵皮騎士、阿德萊德和索菲婭的目光死死盯住多蘿泰婭手中那封書信，眼神彷彿要穿透紙背。

「哇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爲這次冒險要就此結束，心一直懸着……」

「核心目標是要將這件沉睡數百年的廢鐵重新整備，儘可能改造成最新型號。爲了應對今後可能冒出來的怪物級對手，戰力強化必須未雨綢繆。」

「阿黛爾，你也順便來突破什麼印章限制。這邊算是贈品。」

「從前我試過模仿，其實簡單得很。訣竅在於『模棱兩可的話術』和『人人皆有的共性特徵』。」

她向同伴們宣告：

「明白。我會認真考察現代文明的。」

多蘿泰婭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某人吞嚥口水的聲音。

當日下午。

這位貴族竟以遠超劍術教養的矯健身手，劈手奪過信箋。

＊＊＊

「那麼，我開了。」

「——好，信上說沒問題。管他是人是物，只要帶回去就行。也就是說，旅程繼續。」

多蘿泰婭的瞳孔左右遊移，逐行掃過信紙上的文字。

「至於你。」

多蘿泰婭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神色。

威廉抓着自己的頭髮無聲嘶吼，指甲深深陷進頭皮裏。

「既定路線不變，我們繼續北上帝國的發條之城——蒂克托克。但此行不爲尋寶。」

「是，我會加油的！」

索菲婭困惑地歪了歪頭。

多蘿泰婭的魔杖尖端倏地指向鐵皮騎士。

雖然這絕非他本意。

「快拿來！立刻！！」

她望向索菲婭說道：

多蘿泰婭指向阿德萊德。

威廉渾身發抖。

「嗯，唔……」

聽着主人發出垂死掙扎般的嚎叫，護衛騎士連連搖頭。

隨着金屬軀體發出咯吱聲響，鐵皮騎士跳起詭異的舞蹈。衆人放任他手舞足蹈，

威廉以恭敬姿態『潤色』過的信函副本呈遞至國王手中。得知八件祕寶已收復其二，國王欣然批覆『細節不足爲慮，但請繼續』。

餘生當人還是變青蛙都在此一舉，管它是死鳥送信還是意大利麪飛天呢。

索菲婭從容地綻開微笑。

更何況是那個只會做荒唐大夢、毫無現實可言的炸彈狂國王！

日日惶恐不安，食不甘味，縱使名茶當前也嗅不出半分芬芳。

騎士護衛對亡鳥銜來的信件面露嫌惡，可威廉哪還顧得上這些。

「是！傳書具…說是這麼說，可來的不是活鳥，是隻撲棱着翅膀的鳥屍啊」

冷靜想來，這種情況不過是因不知位置才無法傳訊，算不得違約——可那該死的契約怎會講理。

「這有什麼問題嗎？」

就在他擔心自己真要枯竭而亡的某天。

唰！

[『鐵皮騎士』爲本以爲不可能的升級喜極而泣！]

「冒充占卜師？」

多蘿泰婭最後將手指轉向索菲婭。

「該死的魔女！說什麼『若察覺國王與貴族們有背後捅刀子的跡象就立刻彙報』——既然想讓人當間諜，好歹也該告知藏身之處啊…！連你們在哪兒都不知道，這叫老子怎麼傳遞情報！！」

再這樣下去，震怒的國王怕是要下令收回指南針了？

多蘿泰婭連連搖頭。

「這又是什麼胡話！啊啊啊！」

帝國北部的某處森林裏，鐵皮騎士一行人正聚集在篝火旁。

「給您」

魔女撂下句「要獨自尋寶」，就甩開護衛隊揚長而去。如今數月杳無音信，貴族們暗自拍手稱快，認準她定然放棄了。可國王的臉色卻日漸陰沉，

「證明你的價值！價值！你現在對隊伍根本毫無貢獻！！」

在向王國派遣屍儡傳書具等候迴音的幾天裏，

本着『既然要帶着同行好歹得派上用場』的原則，索菲婭被安排參與各項作業。

結果慘不忍睹。

「哪個吸血鬼連劍都握不穩？你們不是天生神力的種族嗎!? 」

「這個嘛…我原本只是在做各種實驗，一不留神就成功了，可能和普通吸血鬼不太一樣呢。」

「那至少該會做飯做家務吧？結果連這點用都沒有！」

「我還殘留着點貧血症狀，行動不太方便…畢竟被吸了幾百年血，只補充幾滴根本無濟於事呢。」

「肉搏戰不行！魔法也不會用！唯一拿手的神聖術用多了還會自焚！你到底是來幹嘛的？成天坐着喘氣也算工作？我看不如拔個稻草人替你都沒人發現！」

「啊，這主意不錯。看着田畝沉思也是種享受呢。」

阿德萊德呆呆望着抱頭抓狂的多蘿泰婭。

我們的魔女大人。

明明以前更冷酷些…呃，真的冷酷過嗎？

阿德萊德眼前浮現出過去的場景——

每當鐵皮騎士犯蠢時，多蘿泰婭總揮舞魔杖把他揍得哐當作響。

爲向謀害自己的魔女復仇，她曾毫不留情砸爛整間店鋪。

每當索菲婭嬉皮笑臉地遞上湯藥，多蘿泰婭終究沒法像對鐵皮騎士那般掄起法杖就打，只能揪住她的衣領來回搖晃。

……仔細想來，她好像原本就是這般性情。

作爲魔女時的冷酷殘忍，與現在的暴躁易怒。

正當阿德萊德困惑着究竟哪副面孔纔是真實的多蘿泰婭時，魔女犀利的目光驟然刺了過來。

就這樣，兩人的賭約就此成立。

她從馬車裏的私人包袱中掏出兩個小皮袋，徑直拋給索菲婭。

但見她脣角噙着淺笑，倒像是樂在其中。

這裏是發條之都蒂克托克。

剛跨入城門，眼前展開的壯觀景象就讓阿黛爾發出驚歎。

「要張羅各種事情，手頭有活動資金總歸方便些。啊，若信不過我不借也行。」

取代衛兵巡邏的金屬軀體使魔。

青煙與蒸汽直衝雲霄。

「什麼？」

「總之想被當作同伴就拿出點用處來！實在沒用我就訂副棺材拖着你走！」

袋中沉甸甸的重量，印證着魔女寄予的期待。

[『鐵皮騎士』對奇幻世界中闖入的蒸汽朋克氛圍驚歎不已！]

「有話要說？」

或許該說是冠以期待之名的挑釁。

多蘿泰婭瞥了她一眼，又轉回視線逼視索菲婭。

「我絲毫沒有與諸位爲敵的打算呢。畢竟魔女大人和那位鐵皮騎士都可怕極了。啊，不過阿黛爾小姐倒是很可愛。」

城市各處閃爍着璀璨燈火。

沙啦啦一陣響。

她雙手搓着樹枝的專業架勢與貴族小姐身份極不相稱，但在場早無人會對這種細節驚訝。

「嗯……」

「哇啊。」

「話說到這份上就試試看。先說好，敢逃跑知道後果吧？」

約莫一天後。

「啊、沒有！我這就去生火！」

這座城市既是魔導國引以爲傲的帝國魔導科技前沿陣地，更是整片大陸魔導人偶的最大產地。

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目標城市。

「明白了。那麼恕我冒昧，能借點錢嗎？當然是越多越好。」

多蘿泰婭眯起雙眼。

索菲婭喉間逸出沉吟。

阿黛爾瞬間縮成一團，抱着柴火躲到角落準備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