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5 鐵皮騎士與狂亂盛宴0;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02 字
「該死的!事情怎麼會演變到這種地步!」
「所以我早說過該先轉移陣地!現在全軍被困在這裏只會被一網打盡!!」
「沒錯!當初要是先退回公爵領或涅墨亞城再舉兵就好了!」
「閉嘴吧你們這羣蠢貨!!這麼明目張膽的行動,那精明的皇后怎麼可能毫無察覺!突襲作戰纔是上策!當初全都點頭同意,現在倒來怨天尤人?」
元老會陷入了絕境。
鎮壓皇室的計劃失敗,各地傳來的戰報盡是慘烈消息。
不,確切說從某個時刻起,連『慘烈戰報』都徹底斷了音訊。
雖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把這種諺語套在當下,未免太過天真。
望着互相推諉咒罵的元老們,元老會長臉上浮現出帶着血腥味的冷笑。
那些眼球充血、口沫橫飛的嘴臉裏,哪還有半分帝國頂級豪門的體面。
所謂氣度終究是閒人的特權,對這些困獸而言未免強人所難。
儘管被他們囚禁的公爵至死都保持着尊嚴這個反例,但元老會長選擇性地忽略了這個妨礙自我安慰的事實。
公爵必須被塑造成『妥協與均衡的政治家』的反面——『因錯誤判斷將血族引向毀滅的愚蠢家主』。
唯有如此,他們發動的政變才能擺脫權力鬥爭的醜陋烙印,成爲捍衛血族的偉大壯舉。
「諸位肅靜。此刻內訌毫無裨益。」
「會長…」
「有希爾達那丫頭和維爾納坐鎮,敵人絕不可能攻入內殿。」
至於維爾納是以家人爲人質要挾才被迫參戰的事實,元老會長選擇刻意迴避。
雖然日後必成心腹大患,但若挺不過當下,橫豎都是絕路。
「可…可繼續困守此處只會惡化局勢!必須另謀生路!」
鐵皮騎士那本應穩若山嶽的身軀,此刻卻像空心鐵罐般被震得倒飛而出。
通過線路遠程輸送的魔力,要擊穿那道黃金屏障所需的火力,以及驅動這股力量所需的魔力。
更何況維爾納所處的時代,正是戰火紛飛的亂世。
這副身軀既沒有過人的體能,也缺乏抗毒的天賦,連與生俱來的快速恢復能力和習武的絕佳悟性——這些血族子弟至少具備一種、優秀者甚至全部擁有的資質,都被無情地剝奪了。
與之相反,維爾納揮舞的棍棒雖然粗獷笨拙,卻凝聚着多年實戰錘鍊出的精湛武藝。木棒破空時帶着沉甸甸的呼嘯,每一擊都裹挾着老練戰士獨有的韻律感,彷彿能聽見汗水滴落演武場的迴響。
簡而言之,他連一次像樣的攻擊都沒能得手。
他使不出華麗精妙的劍術,只得緊緊攥住那根勉強趁手的橡木棍棒。
更何況鐵皮騎士正不斷改良劍術、盾技與步法,實時壓縮着維爾納的作戰空間。
與世人皆知的獅子公遺訓截然不同,唯有嫡系血脈聽過的真實遺言。
『…沒想到有一天我會被戰鬥經驗徹底碾壓。這差距絕非數十年能彌補。即便凡人將全部生命傾注戰場,也追不上這位騎士積累的厚度。』
僱傭了幾位法力高強且守口如瓶的魔法師後,我們僅查探出:獅子公沉睡的棺槨被施了某種異常詭譎的魔法,那魔法的性質近乎起死回生之術。
***
戰!戰!戰!血戰到底!
身爲駕馭魔力的戰士,這本該是最基礎的技藝。他不過是將其錘鍊到了極致境地。
如果僅憑防禦力高強就判定實力,北境遭遇的蒙比也不例外。但說實話,她那點三腳貓功夫壓根不夠看。
這記衝擊簡直駭人聽聞。
並非穿戴了什麼特殊鎧甲。
更令人咋舌的是,硬接衝擊時他的身形竟紋絲不動。
獅公血族肩負着守護帝國的使命,爲此,族中的年輕人必須燃盡自己的生命。
這根比棒球棍略長的棍棒,蘊含的威力堪比建築工地上用來拆遷的巨型鐵球。
這是連公爵家內部都列爲絕密,唯有家主或核心成員才能知曉的終極祕密。
「內梅亞的雄獅」——身披連最凌厲攻勢都難以擊穿的堅韌毛皮。
當同齡人施展天生神力將猛獸耍弄得團團轉時,他卻總被同樣的猛獸追得奪命狂奔,在生死邊緣苦苦掙扎。
乍看之下,它似乎只是仗着堅固的防禦力橫衝直撞,實則巧妙調整步伐與身姿,將不必要承受的傷害盡數抵消。
與此同時,維爾納不得不承認自己判斷失誤。
面對這記足以一擊必殺的恐怖攻勢,鐵皮騎士卻——
倘若獅子公真能徹底復活,眼下這點危機彈指可破。即便只是短暫而不完全的甦醒,也足以扭轉這團亂麻般的頹勢。
所以維爾納能察覺鐵皮騎士的強大,與其說是邏輯推演,不如說是啪地迸發在腦海的直覺。
在『大半成員都擁有卓絕武技的血族』之中,『平凡之才』反倒成了稀罕物事。
話音未落,元老會長將視線垂向地面。
他是真心實意、全神貫注且樂在其中地享受着戰鬥。
鐵皮騎士的劍刃劈開維爾納肩膀的剎那,尖銳的金屬撞擊聲刺破空氣。
這份遺言的真正含義,後世子孫始終未能參透。
對於楊鐵騎士而言,這真是求之不得的對手。
雖原本打算佯裝戰鬥到能瞞過元老會眼睛的程度就讓路,但眼下根本無需作假——光明正大對決的結果,恐怕也會是自己被全面壓制。
維爾納嗅到了敗北的氣息。
──將魔力集中到受襲部位,以此減輕傷害。
「…比想象中更棘手。」
待到本該入土的遲暮之年。
但即便這樣的維爾納,也沒想到——不,是根本無法想象——『竟會強到如此怪物般的境地』。
笨拙、粗糲卻極具實戰性的棍影,重重轟在鐵皮騎士的盾牌上。
「有的。」
獨眼怪的國度裏有句俗諺:雙目健全者纔是異類。
「你…不,閣下實力令人歎服。」
鏘鏘鏗!鏗!
零。
「卡昂!」
在連番遭受攻擊、傷痕累累的過程中,保護身體的技巧已刻入骨髓本能。
元老會長深信不疑——若說是爲了子孫後代,這點程度的犧牲定能獲得諒解。
鐵皮騎士硬扛着所有攻擊,機械般掄動棍棒的姿態,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鐵皮騎士正欲發動下一輪攻勢,維爾納卻渾不在意地掄圓了棍棒猛砸過去。
可惜是以極其負面的方式。
「——當赤鎧天使降臨大地之時,請爲我開啓棺槨。我要親自迎接她的到來。」
從初次相遇那一刻起,維爾納就察覺到了鐵皮騎士是個怪物。
無論通過肉體鍛鍊的痕跡來揣測實力,還是憑藉體內蘊藏的魔力規模來判斷強弱,在這兒都行不通。
這可比想象中棘手得多。
而維爾納·馮·雷納特,正是這般特殊的存在。
同期生們輕鬆掌握十餘種兵器基礎、挑選專精方向時,維爾納卻連最笨重的鈍器技法都未能學全。
『明明積累的是剛猛騎士的武技,運用方式卻像專精觀察獵物弱點、伺機扼喉的獵手。』
那是連細數都困難的、唯有跨越無數生死關隘之人才能磨礪出的野獸般直覺。
當然這全然違背了他本人的臨終遺願……可這一切不都是爲了家族大業麼?
鐵皮騎士的武藝已臻至超越常理的境界。
「你走過怎樣的旅程實難估量,原該與你決一死戰,奈何眼下情勢迫人。」
借戰鬥餘波破壞房間各處可能存在的監視裝置後,維爾納決定是時候抽身而退了。
能在毫無預備的情況下洞悉鐵皮騎士真正實力的人,當真如鳳毛麟角般稀少。
更不用說人類潛意識流露的姿態特徵,這副人偶軀體壓根不會暴露出分毫。
雖是如此模棱兩可的傳言,本不足以作爲核心計劃——可眼下即便是根救命稻草,我們也得死死攥住。
『鐵皮騎士簡直就是真人版超級裝甲!』
在鐵血帝登基之前,帝國與魔導國彼此瘋狂廝殺,用鮮血沖刷鮮血,以仇恨覆蓋仇恨,整個世界陷入無盡的殺戮輪迴。
憐憫注視他的前輩,萬衆矚目的天才同屆,比他更快平步青雲的後輩接連倒下時——唯獨他始終活着。
在這殘酷的戰場上,維爾納不斷廝殺,終究艱難地活了下來。
或許有人會說鐵皮騎士同樣未能對維爾納造成有效打擊,但『承受攻擊毫髮無損』與『一次失誤就會致命卻始終不給對方機會』之間,存在着天塹般的差距。
權衡補給與消耗,捕捉敵方破綻,將強大首領逐個剖析擊破的樂趣,着實令人心潮澎湃。
更何況從方纔開始,宅邸周圍翻湧的詭異魔力與漸弱的騷動聲都表明,元老會正冷靜監視着維爾納的舉動,不太可能貿然威脅人質。
原因在於,鐵皮騎士其實是一具魔導人偶。
即便戰亂時代的終結讓他的威名在年輕人眼中已成爲過去,但千錘百煉的武技與沙場積澱的經驗卻從未褪色。
轟!鏘——!
這是開戰以來,維爾納對鐵皮騎士造成有效打擊的次數。
人類身軀在它面前如同紙糊,尋常金屬也會被當場砸成廢鐵。
若非要尋找線索,舉手投足間帶出的習慣性動作算是少數破綻——可鐵皮騎士因靈魂特殊性,連這點蛛絲馬跡都難以從外部捕捉。
人們傳頌他是帝國最強的戰士,立於整個大陸武者之巔的存在。
不知從何時起,維爾納已不再被稱作鈍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響亮的稱號。
鏘!
「暫且收劍,先去擒拿元兇……」
鏘鏘鏘鏘鏘鏗!
「……」
怎麼回事,爲何不停手?
疑心他是否聽不懂人言,可初見時也好、方纔開戰也罷,鐵皮騎士雖未出聲應答,行動間分明透着力能解意。
那爲何?
[『鐵皮騎士』聲稱皇家暗殺術該由徒弟應付,此刻卻執意親自出馬!]
[『鐵皮騎士』慷慨陳詞,稱想跳過的只是對話環節而非首領戰!]
[『鐵皮騎士』主張與其揣度對方佯降詐敗,不如統統揍趴來得痛快!]
[『鐵皮騎士』嘀咕那獅子般的護身罡氣煞是威風,定要傳授給徒弟!]
[『鐵皮騎士』宣佈戰技分析完成前休想脫身!]
鐵皮騎士的鬼火雙眸忽明忽暗。
內梅亞的獅鬃武士打着寒顫,冷汗涔涔。
縱使在血水橫流、碎肉飛濺的戰場上也不曾畏懼的他,此刻面對的瘋狂卻彷彿截然不同。
凡與鐵皮騎士有所牽扯之人,大抵都懷着這般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