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 鐵皮騎士與歡樂之都 0;10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30 字
金錢使人瘋狂。
貪慾使人瘋狂。
好勝心使人瘋狂。
虛榮心使人瘋狂。
當這些要素全部匯聚在拍賣場上時,這裏成爲慾望的熔爐便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更何況這拍賣場並非建在普通城市,而是坐落於匯聚各路罪犯與腐敗貴族的歡樂之都阿爾伯特——其醜惡程度簡直難以言表。
這份狂熱,正清晰傳遞到拍賣場後方『候展廳』裏的少女身上。
「呼……呼……」
弗裏德爾的繼承人。王國第一劍士的獨生女。羅尼誓死也要救出的『大小姐』。
擁有諸多頭銜的少女正瘋狂做着深呼吸。
若不如此,她幾乎難以維持理智。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即便以『賓客』身份踏入拍賣場,周遭翻湧的惡意與亢奮也足以令人作嘔,更何況此刻少女是作爲『商品』置身於此。
片刻之後她便要被素未謀面之人如貨物般買賣,從此人生任人擺佈——若此刻還不感到恐懼,那才叫反常。
『那封信…確實說過今日就是行動之日。』
被押送進領主城當天,有人輾轉傳遞給少女的密信。
信中提及羅尼之名立誓相救,成爲少女僅存的最後希望。
信中將那顆來歷不明的赤紅寶石稱作『丹藥』。
縱使要吞下那枚被『如活物般扭動的鼠骨』這種詭異存在含在體內的物件,想想都叫人毛骨悚然,但少女別無選擇。
如今唯有等待,可是——
無人爲少女解答疑惑。
不,試圖撐起。
她只能暗自咒罵那個既未告知具體計劃、又素未謀面的神祕人,百無聊賴地消磨着時間。
那套動作乾脆利落,連從未與齧齒類交流過的少女都能看懂。
這景象委實古怪。
『就是現在!』
倒在地上的少女身影,在他們眼中彷彿根本不存在。
——與角落裏潛藏的骨鼠被遺忘在此。
搜尋紫色煙霧肇事者的人手抽調走後,原本擠滿奴隸和員工的等候室徹底空了。
莫非行動計劃失敗了?
即便她作爲壓軸拍品,剩餘時間也已所剩無幾。
咔嗒、咔嗒。
正盯着煙霧發愣的少女,剎那間驚覺了駭人的事實——
「這什麼東西?! 哪來的煙霧?」
不知何時起,翻湧的紫色濃煙已從等候室地板縫隙裏汩汩滲出。
「咳!咳咳!」
劇烈的眩暈感讓她眼前天旋地轉。
骨鼠從敞開的籠縫輕巧躍出,尾巴啪嗒啪嗒拍打着少女的臉頰。
空蕩蕩的等候室卻不值得看守。
「喂!主要商品沒事吧?」
「這色澤確實驚豔得不像話,簡直像寶石雕琢的眼眸。」
骨鼠咔咔開合着下頜向拍飛自己的少女抗議,又朝她勾了勾爪子示意跟上。
不知不覺拍賣已過半程,候場室的『貨物』早已散盡八成。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蠢貨。」
主持人話語中暗藏的暗示再明顯不過,這番話足以點燃在場衆人貪婪的慾火。
警衛本該守護要物。
當金髮紫眼的少女登上展臺時,拍賣場的熱浪幾乎要化爲實體火焰,空氣燙得驚人。
那鮮血紅得刺眼,猩紅得近乎妖異。
骨鼠在空中骨碌碌轉着圈,最後像馬戲演員似的漂亮着地。生前八成練過空翻,這無用的華麗技巧倒顯得多餘。
少女臉頰陡然泛起血色。
有東西從臟腑深處翻湧而上,她條件反射地乾嘔起來。
她猛地撐起蜷縮的身子,以爲救援行動終於啓動——
確認『商品』安然無恙後,員工們神情鬆弛下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嚯,弗裏德爾領地的繼承人被當作奴隸販賣的傳聞竟是真的。」
「被譽爲大陸最強武門家族的獅子公血裔!雖非本家而是分家出身……請看!這耀眼的金髮與妖異的紫瞳!金髮雖常見,紫眸也算不上稀世罕見,但同時具備這兩者的,唯有流淌着獅子公血脈的後裔!這正是少女繼承了偉大先祖濃厚血統的鐵證!」
窸窣。
「活着呢!媽的,剛纔還以爲被劫走了。」
拍賣場的人萬萬想不到,他們掘地三尺尋找的紫煙源頭竟在此處。
如燉鍋裏的濃湯般沸騰的血液不斷膨脹,最終化作少女的模樣。
主持人彷彿看穿了賓客們的顧慮,將嗓音拔得更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傳說那位傳奇英雄獅子公擁有極其特殊的體質。據說他具備壓倒性的體能,以及百毒不侵的強健體魄!他的後裔們或多或少繼承了先祖的部分能力,這也正是他們家族能長久被譽爲最強武門的原因。要知道,血脈之力從來都是可以通過特定方式重新傳承的!」
咕嚕嚕,一粒紫色珠子從骨鼠的肋骨間滾落,觸地即碎。
咚!少女雙腿發軟跌坐在地。
主持人似乎對這熱火朝天的氣氛相當滿意,他面帶微笑,用輕快的語調繼續講解道。
籠中沉眠的少女——
少女就這樣陷入昏迷。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論少女是否清醒,她嘔出的殷紅血液已開始履行使命。
不僅是輪廓,連皮膚、髮絲甚至穿着服飾都完美復刻,堪稱神乎其技的蛻變。
「唔……風險不會太大嗎?帝國那羣血族所掌握的力量可不簡單啊。」
「別開正門!會漫延到拍賣臺的!開後門!快開後門!」
「放煙的犯人還沒抓到,都警醒點。要是那小妞出岔子,領主大人會活剝了我們。」
隨着主持人的解說,拍賣場各處傳來近乎驚歎的竊竊私語。
這位少女完美復刻了『睡醒發現白骨老鼠趴臉上時普通人該有的反應』。
少女焦躁地攥緊裙襬。
少女的眼睫微微顫動,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了。
說人話就是——她尖叫着條件反射拍飛了臉上的骨鼠。
『咦?』
『…還沒到時機嗎?』
看見血傀儡完美復刻少女姿態蜷縮籠中,職員長舒一口氣。
***
煙霧散盡時,拍賣行職員踉蹌着走向關押少女的鐵籠。
簌——
她遲疑片刻,終於小心翼翼地跟上了骨鼠。
還是說對方要等的並非拍賣之前,而是成交之後的時機?
「女士們先生們!今日拍賣會的壓軸主角終於登場!」
當拍賣會終於迎來高潮時刻,員工們拽着那攤化作少女形態的血漿離開了。
「嗚、嗚嗯——咿呀!? 」
轉眼間,方纔才漫到腳踝的紫煙已遮蔽視野,等候室四處炸開驚叫聲。
少女的視野邊緣突然掠過一縷紫煙般的霧氣。
片刻之後。
「咳咳!見鬼,到底是哪個雜種搞的…!」
此起彼伏的競價聲在大廳迴盪,應和着愈演愈烈的叫價,成交價節節攀升。
多蘿泰婭冷眼旁觀這場鬧劇,嘴角泛起譏誚的弧度。
『幸好沒帶羅尼來。』
若是讓那孩子目睹自己主人像集市貨物般被拍賣的場景,絕對會遭受難以想象的精神衝擊。
說不定會當場咬碎牙關,把在場所有人都屠戮殆盡。
雖然羅尼對恩人多蘿泰婭和鐵皮騎士永遠畢恭畢敬,但這位戰士同樣能面不改色地手刃盜匪。
這絕非多蘿泰婭樂見的局面。
她既不喜歡粗暴地砸爛一切換得惡名昭彰,更不願事情如此發展——要是拍賣會被攪黃了,多蘿泰婭用自己(準確說是從科倫坡那裏"得來")的錢拍下的商品可就泡湯了。
凝視着臺上那位少女——或者說"具有少女外形的某物",多蘿泰婭的嘴角掠過一絲淺笑。
***
拍賣結束後
阿爾伯特市的領主拼命壓制着瘋狂上揚的嘴角。
「哈哈哈,沒想到競標者這麼熱情。等獅子公本家得到消息,這事兒可沒那麼容易收場。明知如此還要爭搶,看來伊根閣下是志在必得啊。」
天價成交固然令人欣喜,但競拍者們脖頸暴着青筋爭奪奴隸的模樣,纔是真正取悅領主的戲碼。
欣賞所謂"高貴血脈"的醜態,正是領主諸多惡劣癖好之一。
從這層意義來說,或許該感謝科倫坡奉獻了這場好戲——
「領主大人,科倫坡又請求覲見。」
「隨便打發他回去。」
--橋歸橋,路歸路。
倘若少女能以令領主滿意的價格售出,他便出資支持科倫坡『自立門戶』。
這便是領主與科倫坡立下的契約,而少女確實被賣出了高價。
「等…等等!我不知道!與我無關啊!」
俯瞰這一幕的領主咂了咂舌。
領主爲保自身安全煞費苦心,城堡內部早已佈滿精銳。
——哐當!
突如其來的騷動驚醒了沉思中的領主,他猛然瞪大雙眼。
『也罷,那小子不會輕易退讓。定會伺機而動,這段日子倒也不愁無趣——』
橫豎這次事件中,領主並未蒙受實質損失。
科倫坡以爲既有契約爲憑,領主總該顧及顏面不致如此卑劣,可盜賊素來厚顏無恥,年老後只會變本加厲。
次日。
轉眼便成了刀下亡魂。
或許是擔心科倫坡會泄露祕密,領主才決定先下手爲強——但這般貿然行動實在魯莽至極。
「攔、攔住他!有入侵者!」
並非刻意輕視科倫坡,正因認可他的才能,才做出這般決斷。
直到聽聞拍賣會上售出的少女變成血人偶的客戶投訴,領主才恍然大悟那縈繞心頭的不安從何而來。
科倫坡與幾名幹部雖拼死搏殺——
「老、老大!您瘋了嗎?」
「遵命。」
某種被人玩弄於股掌間的異樣感揮之不去,不過這番思慮也未持續太久。
如今只剩領主履行諾言這一樁事,可他卻毫無踐約之意。
我探頭望向窗外,只見科倫坡帶着他的黨羽正砍翻門衛,企圖衝入城堡。
但這不過是徒勞之舉。
「傳令下去,把領地裏科倫坡盜賊團的殘黨清掃乾淨。讓城裏那些雜碎們明白,對我拔劍意味着什麼。」
待俯首告退的家臣離開後,領主獨自陷入了沉思。
『眼下雖俯首稱臣,待其羽翼豐滿時,怕是要反噬其主。』
領主雖然痛心於自己看走了眼,卻仍未忘記該做之事。
盜賊中有人驚慌喊叫,士兵們卻充耳不聞,冷靜地收割着性命。
「…高估你了。連片刻屈辱都忍不得的蠢貨。」
更何況是諾姆那個老賊。
自然,要達到那個境界尚需漫長歲月,年邁的領主未必能活到那天…可也沒必要主動給年輕的惡狼投餵餌食。
退路已絕的盜賊們垂死掙扎,無奈實力懸殊如雲泥之別。
兩名重甲騎士扼守正門,亂箭般的士兵從四方湧來,科倫坡盜賊團頓時進退維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