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1 鐵皮騎士與帝國盛宴

清除這頭配不上龍王名號的寒酸海魔後，他們甚至獲得了島主卡米拉『請各位安心休憩，我們絕對不敢造次』的保證文書。

鐵皮騎士一行的休憩時光並未如想象中愜意…但也沒什麼不便。

「畢竟就算有敵對勢力干擾時我們也置之不理照常休息，現在干擾消失了又能有什麼不同？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蓋爾聽完近況後難以置信地聳了聳肩。

「話說，你小子怎麼會在這兒？是阿林德那傢伙讓你捎話？」

「不，與此無關。準確地說，我是特意趕在阿爾林德·古德維奇之前過來的。」

「什麼？」

面對多蘿泰婭的反問，蓋爾平靜地放下酒杯。

「師傅甦醒了。而且…她說想見你們。」

「就算想見面…該不會是要我們千里迢迢趕回守護之塔吧？」

回答並非來自蓋爾的雙脣——一道清泉般的聲音從他胸前流淌而出。

《別擔心。我可不會對恩人們呼來喚去》

多蘿泰婭的視線立刻鎖住聲源。銀光閃爍的吊墜正懸在騎士頸間。

吊墜突然綻放柔光，光芒中浮現出全息影像般的少女身影。她輕巧地轉了個圈，裙襬漾開星光般的碎芒。

《日安。正式問候的話…這算是第二次？》

北方魔女奧林。她睫毛上還沾着未消散的冰晶。

她說着便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

「比起其他事情，我得先向你道個歉。給你添麻煩了，也謝謝你出手相助。」

空氣驟然不同了。

這便是北方魔女奧林給衆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她攥緊魔杖的指節已然發白，彷彿下一秒就會暴起發難——顯然這譏諷比惡言更令她震怒。

「繼承偉大騎士之力的異鄉人啊。」

「這件手鐲蘊含着中華之力，能阻止你使用神聖力時灼傷身體。但它近乎消耗品，隨着神力使用會逐漸失效——最終徹底破碎，請務必小心。」

「……強化人偶身軀這件事，我的徒弟們似乎已傾盡所能。所以，我只留下這句話——」

換句話說，她是這個時代最強的武癡。

多蘿泰婭眯起眼睛凝視着奧林，而奧林從容不迫地迎上她的目光。

「看樣子游戲書在接收祕寶信息時出了點小故障，我調整了系統，現在不僅能接收腰帶，還能解析其他祕寶資料。不過別濫用——這些祕寶封印的力量太危險，光是數據模擬出的虛影，搞不好都能要人命。」

說完這番話，奧林朝蓋爾使了個眼色。

「…若是來尋釁的，我奉陪到底。」

索菲婭微微頷首，擺出傾聽的姿態。

最終是多蘿泰婭先咂舌打破了沉默。

「偷溜？」

「行吧，只要別又記成筆爛賬。」

《當心南方魔女格林達。她憎恨天界，說是深惡痛絕也不爲過。而且從很久以前起，她就一直在尋找對抗蒼穹的方法。》

盯着那枚熄了光紋紋不動的吊墜，多蘿泰婭狐疑地發問：

奧林的目光，這次轉向了索菲婭。

好在冒險者們亦非等閒之輩，無人因此侷促或過分謙恭。

奧林聞言揚起苦澀的嘴角。

奧林瞧着有趣，喉間漏出輕佻的氣音。

鐵皮騎士抓撓着後腦勺，像是拿不定主意該如何應答，片刻後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不是說過報酬早已結清了嗎？」

多蘿泰婭霎時面沉如水。

所以還請您，千萬珍惜這副身軀。

彷徨迷失的航船終將在蒼茫大海上漂泊無依，而失去軀殼的您，想必也會墜入我難以想象的深邃虛空中獨自徘徊吧。

《我加固了結界魔法。輸出強度會隨時間自然增長，重點防範不帶物理傷害的毒術詛咒。還新增了自主護主功能，無需主動催動魔力。》

多蘿泰婭聞言目瞪口呆——那人話音輕飄飄的，彷彿在說今天早飯喫了什麼。

不過是被說像自家師父，何至於此？

「您這是過度勉強自己了。原本需要休養更長時間的，可您非要趕在各位啓程前往帝國前當面致謝答禮，這才偷偷溜出來的。」

斷裂的絲線想要重連，終究是件難如登天的事。

蓋爾似乎察覺到衆人困惑，聳了聳肩補充道：

「什麼？」

多蘿泰婭與阿德萊德遲疑片刻，還是遞過了魔杖與遊戲書。

銀髮魔女環視衆人，眸光如逐一點燃的星火，終是慢條斯理開了口。

奧林似乎對這個反應很滿意，隨着脣角漾開的淺笑，她的身影如煙絮般悄然消散。

真正的師父。

《天平的平衡很重要。但怎樣的代價纔算對等，每個人標準不同。你們覺得既得之物已足夠，在我看來卻還遠遠不夠。》

當奧林半透明的手觸碰兩件物品時，空中驟然浮現海量魔法符文，轉瞬被吸入物品內部。

與這般氣度相比，她那半透明靈體般的軀體倒成了無關緊要的細節。

儘管她嬌小如少女的身形讓蓋爾更像她兄長而非弟子，但眉宇間流淌的威嚴已然判若兩人。

三人各自收下饋贈。

奧林用遠比對待多蘿泰婭和阿黛爾時更爲恭敬的語氣說道。

比起完全跳過寒暄的鐵皮騎士，她雖算得上客氣，但那急性子卻如出一轍——也不知是本性使然，還是近墨者黑。

「對，偷溜。」

《我來是想給你些回禮和忠告。等古德維奇來了恐怕就來不及了。》

直到這時，衆人才真切地看清眼前人物的身份。

但面對鐵皮騎士時，奧林卻莫名猶豫許久，終於艱難地開口。

莫說是我，即便是東邊那位女士，恐怕也未必能成就這等奇事。

未被封印魔女蒙比的反噬所困，保持着完整神智的奧林。

唯獨鐵皮騎士楊鐵空手而立。

蓋爾向索菲婭遞出一隻小巧的手鐲。

她不再是那個善良卻隱約透着稚嫩與惶惑的少女，此刻舉手投足間盡是沉靜與睿智。

守護魔女·奧林。

「啊、呃、好的。」

這言語中飽含着深沉得令人心顫的憂慮與慈愛。

《我認爲正是如此。所以，請您務必保持警惕。》

「怎麼說到一半就消失？」

「若被她聽見，怕是要傷心呢…啊不，那位的性子，恐怕壓根不會在意。雖想再多逗弄幾句，奈何欠着人情，暫且作罷。」

「那位大人對我示好…就意味着與此有關嗎？」

「你的軀體，是連接你與此間世界唯一的道標。」

如此過激的反應反倒讓旁人困惑。

「這纔是家師真正的模樣。諸位先前所見的，是她狀態最糟糕時的樣子。」

阿德萊德雖非專業人士反應遲鈍，但此刻連她也直覺性地意識到——這事恐怕非同小可。

「倒是頗得你師父真傳。」

如同東方魔女象徵着"死靈術士"學派，她正是代表"附魔師"學派的傳奇人物。

「在表達謝意之前……我想先給您一個忠告。」

《這種下作手段我可不用。能把魔杖和我寫的書借我片刻嗎？》

「不必了。橫豎元兇已除，該討的債也都討回來了。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再聽些感謝道歉的場面話。說吧，你們到底有何貴幹？」

多蘿泰婭以近乎無禮的直率態度發問，姿態磊落得令人側目。

多蘿泰婭用手抵住前額。

光是想象那些後知後覺的隨從們手忙腳亂的模樣，她眼前就已浮現出雞飛狗跳的場面。

「看來該辦的事都辦完了，那我就先告辭了。別看我這樣，趕着去的地方可多着呢。」

「趕着去？」

「得先把師傅送回馬塔普，接着還得去找下一件祕寶呢。」

蓋爾嘴角浮起笑意。

她頑皮又倔強地跺了跺腳上銀亮的靴子，鞋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嗒嗒聲。

「要再較量的話，單靠這件祕寶就想換走別的寶貝，未免太狡猾了吧？趁着多蘿泰婭收集莉莉姆袋子的空檔，我可要去搜羅些別的。」

「哈。」

多蘿泰婭也露出狡黠的微笑。

「有人願意替我們奔波受累，何樂不爲？儘管去搜集吧——反正最後都會歸我們。」

旁觀的同伴們窸窣低語。

[『鐵皮騎士』活像要給主角送經驗的反派跟班！]

「原、原來如此！要說像故事主角的，確實是蓋爾先生和白騎士大人呢。」

「她們這般鬥嘴反倒顯得親暱，該說是多蘿蒂婭小姐獨特的交流方式？」

「喂！！我全聽見了啊!? 」

多蘿泰婭突然尖叫出聲，同伴們頓時像被驚動的鴿羣般炸開。

不過他們只是佯裝四散，轉眼間又若無其事地聚回原處。

蓋爾瞅着她額角暴起的青筋，發出咯咯的笑聲——那笑聲活脫脫是師父的翻版。

「那麼下次見面，我們便是對手而非同伴了。」

[『鐵皮騎士』疑惑地抬起頭]

銀鞋剛踩上地面，白衣少女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鐵皮騎士』回應道，這世上再沒人能像他這樣懂得審時度勢！]

無論騎士、魔法師或身懷其他技藝者，只要通過考覈皆可應召。

多蘿泰婭咂了下舌，仰頭望向天空。

爲防範近來大陸上蠢動的不安氣息，皇室意識到必須推行更積極果決的政策。

考覈優異者將獲准入新建的莉迪亞皇家騎士團，此兵團直隸於即將登基的陛下，帝國境內除皇帝外無人可號令其分毫。

「…誰知道帝國又要鬧出什麼幺蛾子，別太由着性子胡來。別光顧着打得興起，偶爾也得愛惜點身子骨。明白嗎？」

——侍奉偉大帝國的貴族們，以及子民們，且聽這綸音。

死水終有腐臭日。朕欲大舉選拔人才，爲帝國僵化的人事體系注入新風。

忠於帝國的軍人與騎士啊，請自願奔赴這守護帝國的榮耀之位，證明汝等盛名無虛。

＊＊＊

「喂，鐵罐。」

啪嗒。

世間尚未嶄露頭角的能人們，前來與成名強者較量，彰顯實力奪取威名吧。

另據安排，考覈結束後將由皇太子殿下正式登臨大位，帝國文武貴族須遣至少一名家族成員觀禮。

遙遠的天際線處，正有個黑影朝這邊疾掠而來。

休憩時間結束了，該再度啓程趕路了。

「嘴上功夫倒漂亮。」

-皇后·梅里迪婭·海登·阿庫圖斯-

多蘿泰婭凝望片刻，轉身走向同伴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