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9 鐵皮騎士與幻惑魔笛0;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770 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
說是很久…其實也沒那麼久。
某個平凡村莊裏,住着個滿腹牢騷的青年。
某天,青年嘆息着。
「唉!要是我出生就是貴族該多好。那樣的話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被衆人捧在手心裏。」
路過的賢者告誡他:
「不事生產的貴族得不到半分敬意。就算你生爲貴族,抱着這種想法連繼承人的位置都撈不着,就算當上繼承人也會很快敗光家業。」
青年充耳不聞,假裝沒聽見。賢者連連搖頭,轉身離去。
又一日。青年再度嘆息。
「唉!要是我生來就是富豪該多好。那樣就能遊手好閒混喫等死啦。」
經過的勤快商人訓斥道:
「蠢話!越富有越貪婪是人性,哪有父母會容忍子女揮霍金錢虛度光陰?像你這樣的懶蟲,怕是馬上就會被掃地出門!」
青年捂住耳朵裝作沒聽見。商人咂着嘴嘖嘖有聲地走開了。
再一日。青年繼續哀嘆。
「唉!要是我生來就貌若天神該多好。那樣什麼都不用做,大家都會搶着愛我呀。」
一位路過的美麗少女勸誡道。
「美貌如同難伺候的鮮花,若不持之以恆地精心呵護,轉眼就會凋零。你若抱着這種念頭不改,容顏很快便會枯槁。」
青年充耳不聞,假裝沒聽懂少女的話。少女長嘆一聲,轉身離去。
儘管許多人規勸,青年依然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不停哀嘆埋怨,抱怨自己沒能含着金湯匙出生。
正當他在家中打盹時,一縷曼妙笛聲飄入耳畔。
雖說耳畔再無聲響,但那笛靈的意志仍在他腦海中迴盪──
那位委託他的鄰近領主顯然對那行人忌憚不已,若能替其剷除障礙,豐厚酬勞自不必說。
準確地說,是能讓這羣人俯視侯爵宅邸屋頂的高度。
多蘿泰婭一行可是曾在數萬大軍廝殺的戰場上大鬧特鬧的狠角色。
「啊,啊。」
砰!
因爲青年堅信,只要有魔法皮裏在手,自己就能無所不能。
青年此刻正是這般模樣。
縱然過程總顯得荒誕離奇,乍看難以理喻,可最終總化作他掌心的幸福果實。
對方要求設法離間威廉·海明侯爵與東方魔女弟子一行人,具體手段可自行決定。
青年照做後,獲得了平生未見的大量金幣。幸福的暖流再次淹沒了他。
─去城裏找些孩子,讓他們傳唱你和市場主管千金結婚的歌謠。雖然可能嚇壞孩子們或是引來巡邏兵追捕,但只要那時吹響我就好。這樣你就能贏得那位美麗姑娘的芳心。
阿德萊德在下方利落地騰挪轉接,像雜技演員般把墜落者逐個接住,纔沒讓他們像番茄般砸個稀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明晃晃的刀刃劃過人羣,卻連一道血痕都沒留下。
不過單憑三言兩語就引發這場混亂,某種意義上或許纔是更嚴重的問題——可惜爲時已晚。
雖然東邊魔女的弟子一行提前抵達,干擾了他奪取弗裏德爾領主夫人的計劃,但青年並不慌張。
忽然間,皮裏低聲嗚咽起來。
就在這般縱情享受魔笛力量的日子裏——
他並不知道。
牢騷滿腹倒也罷了,倘若付諸行動謀求改變也罷,可他偏不。
「不妨每天用蠢法子丟錢——過河時失手跌落也好,把錢塞進破袋子也罷。雖會淪爲笑柄,卻能逗笑某位富商終日愁眉的女兒。那富商定會重重酬謝您。」
如今王國流傳的關於多蘿泰婭團隊的情報,經過皇后派系的美化宣傳,早已被渲染成『英雄傳奇』,而他們實則是遊離於混沌善惡間、與秩序徹底無緣的存在。
這青年只會滿嘴抱怨,巴望着周遭狀況自動往他想要的方向發展。
侯爵領頓時亂作一團,青年厚着臉皮煽動侯爵,聲稱自己能解決這場鼠患。
青年這才如夢初醒,慌忙將骨笛抵住脣邊。
可他並未慌亂。
咚、咚、咚。
青年按皮裏的建議,在各處召集老鼠羣,將它們引向赫明侯爵領。
青年漫不經心地拾起皮裏笛,笛身縈繞的樂聲戛然而止。
這般心性,與強盜何異。
青年照皮裏說的做,竟獲得了本不可能垂青於他的絕世美女的愛慕。幸福漲滿他的胸膛。
當這羣提前體驗中世紀遊樂設施的市民們驚魂未定時,少女已優雅地讓他們靠牆坐穩。
就連在宅邸內觀望的威廉侯爵及其部下們也未能倖免。
「去告訴村民有狼羣窺伺村莊吧。前兩次他們會嗤之以鼻,但第三次狼羣真會來襲。那時您吹響我,便能驅散羣狼。」
他並不知道。
所以她行動得極爲從容。
雖是危險委託,青年卻未露半分遲疑。
在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他終於發現那支獨自鳴響的笛子。
至於另一位——
~♩♪♫♬~
然而某日,這青年迎來了轉機。
後續發展簡直順風順水。
只見她雙手分別扣住衆人手腕和武器,奪過兵刃甩向遠處,緊接着將人拋向高空。
與其他陷入恐慌的衆人不同,策劃這場騷亂的魔女始終泰然自若。
不知追隨笛音走了多久。
偶爾有人糾纏不休,但只要吹響魔笛,無論是操縱記憶還是控制言行都易如反掌。
甚至,他反將這視爲新機遇。
即便面對家族仇敵她都可能手下留情,更何況這些被操縱的無辜者。粉碎骨骼這種粗暴做法,本就不符合她的作風。
自那日起,青年的命運開始流轉。
當類似事件反覆上演,青年再也不懷疑皮裏的話語。
「救命啊!」
青年恍若着了魔,追循笛聲踏入密林。
本應施加在墜落者身上的衝擊力,全數由她纖弱的身軀承受——不過對她而言,這不過是小把戲。
『就算他們再強,也不過區區四人。我們這邊可有數百、不、成千上萬的同伴!更何況,若真是英雄人物,定然會極力避免傷及無辜百姓!』
青年被迫直面那個全身鎧甲包裹的恐怖騎士,對方正咔嚓咔嚓踩斷沿途行人的腿骨,朝着他步步逼近。
多蘿泰婭瞳孔驟縮,手中魔杖驟然迸發光華,轉瞬築起一道籠罩整座宅邸的堅實結界。
騎士分明未使半分力氣,劍刃如木棍般隨意輕觸,卻已造成這般效果。
兩名祭司擒拿他的架勢實在超乎常理,他連逃跑這等本能反應都拋諸腦後,只是瞠目結舌地僵在原地。
將王國權勢滔天的赫明侯爵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個往日自己連正眼都不敢瞧的大人物,此刻竟帶給他近乎戰慄的快感。
[『鐵皮騎士』邊動手邊解釋:儘量只斷骨頭的話,治療起來能好得快些]
倘若真有大麻煩,皮裏早該發出預警了。
就像那些遇見疾馳馬車就嚇得呆若木雞,連躲閃都忘記的可憐蟲。
咻!
「新主人好啊。只要按我說的做,自有厚禮相贈。」
每當鐵皮騎士用劍輕輕點過居民的小腿,那些高喊着『保護善良青年』而衝上前的人們便慘叫着栽倒在地。
自從被鐵皮騎士的『多蘿泰婭常識矯正計劃』接連捉弄後,她已收斂了在公開場合施展死靈術的習慣。
神祕的笛聲盪開漣漪,聽到旋律的人們眼神恍惚,齊刷刷朝鐵皮騎士一行撲去。
金髮紫眸的少女阿德萊德,出手要溫柔得多。
青年依言行事,曾被輕視的他竟被奉爲英雄。人們爲昔日的怠慢賠罪,他嚐到了幸福的滋味。
「呃啊!」
如此利己的盤算實在荒唐,可沉溺於皮裏便利中的頭腦,早已失去辨明是非的能力。
────
他正按皮裏建議用挺直的鋼針垂釣時,某位大領地的統治者突然造訪並委託任務。
於是——
多虧排在前面的顧客們一鬨而散,等候區的座椅頓時空出許多。
「呃。」
「唔!」
侯爵與士兵們抱頭踉蹌卻未顯傀儡之態,方纔的操縱痕跡已蕩然無存。
多蘿泰婭凝視着自己震顫的魔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根由珍稀材料鍛造、經魔女奧林親手強化的法器,竟對精神系防禦亦有奇效。
結界外的同伴更不足爲慮——
鐵皮騎士如常紋絲不動,阿德萊德僅是肩頭微顫。難怪魔導國那羣人總咬牙切齒稱他們堪比血族般作弊。
青年面如土色。
這支屢試不爽的魔笛雖吹奏繁瑣,卻從未令他失望。
生平頭一遭,他嚐到了失效的滋味。
當鐵皮騎士的金屬足音逼至鼻尖時,青年仍不甘心地狂吹皮裏笛。
咚、咚、咚、咚。
金屬腿甲接連四次重擊,脛骨與大腿各挨兩記狠踹。
雙臂在上臂與前臂各劃四下。
總共八次觸碰結束後,青年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這份超凡力量終究反噬了沉溺者,化作荒誕的終章。
笛聲戛然而止,深潭般的死寂頃刻漫延。
本該引發騷動的居民們突然集體翻着白眼昏死過去,局面頓時失控。
領主宅邸周圍。
現場突然出現四位數的昏迷患者。
唰——!
阿德萊德驚慌失措地開口。
鮮血卻未濺出分毫。
魔導師皮裏的法杖徑直刺穿了索菲婭的心臟。
剎那間,索菲婭衣袂翻飛,一道宛如赤紅贊花的印記凌空浮現,彷彿在代行他的權能。
「喂,你幹嘛呢?」
鐵皮騎士一把奪過青年手中的皮裏,左手掐住青年後頸,右手攥着那支長笛,轉身便朝多蘿泰婭的方位疾奔而去。夜風在鐵甲縫隙間呼嘯,金屬靴底踏碎滿地枯枝,咔吧聲驚飛了林間的夜鶯。
還沒等多蘿泰婭開口質問,索菲婭便突然臉色煞白,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栽倒在地。
噗嗤!
皮裏猛地打了個寒顫,突然以駭人的氣勢朝索菲婭撲去。
「哎呀…?」
「啊、這個、怎麼辦?」
「…原來是盤暗棋。」刀刃般鋒利的尾音切開潮溼空氣,她攥緊的披風皺褶裏簌簌落下雪粒。
鐵皮騎士本能地發力想要壓制皮裏,誰知那股牽引力狂暴得驚人,反倒拽得他那具沉重無比的身軀整個兒向前趔趄。鏘啷——鎧甲關節摩擦發出刺耳嘯叫,鐵靴在石板路上刮出三寸火星。
魔女似乎也領會了他的意圖,伸手想要接過皮裏手中的東西。
死死抓着皮裏的鐵皮騎士猛地熄滅了鎧甲縫隙間閃爍的磷火,整個身軀就像裝飾用的廢棄鎧甲般,哐噹一聲癱軟下去。
[『鐵皮騎士』提議先調查這支可疑的皮裏笛!]
問題是,索菲婭本人似乎也搞不清狀況。
索菲婭體內猛然迸發出排山倒海般的赤紅魔力,多蘿泰婭見狀慌亂追問
魔女與獅子慌亂地呼喚着同伴的名字,可他們依舊沉睡着不曾醒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那如葡萄酒般、亦或鮮血般殷紅的魔力,正被皮裏手中的長笛源源不斷吸入。
索菲婭瞥見那枚紋章,瞳孔驟然收縮。她的指尖顫抖着蹭過浮雕紋路,在電光石火間忽地壓低聲音喃喃自語。